錢塘遺事
錢塘遺事
欽定四庫全書
錢塘遺事卷七 元 劉一清 撰
下蘄黄州
徳祐乙亥正月北兵順流而下松江諸將多吕氏部曲
望風降附○至黄州陳奕以城降奕始謂大兵以襄漢
船自漢入江乃知大兵未渡而蘄黄已先降故其渡也
襄漢蘄黄之船皆在焉○至蘄州管京模以城降○至
南康軍葉閶以城降
劉整死
正月初七日劉整死初整與文煥分兵南渡及是整無
功發憤得疾死於無為軍城下
下江州
正月十三日下江州九江江西屏蔽也錢真孫以帥兼
守舉城以降則江西一路如破竹矣嘗記宋太祖以乙
亥年命曹翰取江州後三百年乙亥而失之豈非數歟
吕師䕫以大元命知江州
下安慶
大元國兵至安慶府范文虎以城降文虎吕氏壻也賈
似道奏云文虎為趙縉所憤激而以安慶叛而不知文
虎與吕氏係親黨也
賈相出師
甲戌十二月以賈似道為都督軍馬黄萬石李珏參贊
軍事檄召諸路軍兵聴督府調遣於封樁庫撥金十萬
兩銀五十萬兩關子一千萬貫充都督公用時邊報轉
急似道猶未有行意聞劉整死乃議出師乙亥正月十
五日似道上出師表畧曰臣以老病之身遭時多艱豈
復能以驅馳自勉(云云/)每念身雖危可以奮勵振事雖
急可以激烈圗(云云/)逆整世受國恩一旦反噬而仇視
我役役貪生畏死視便則趍天亦何有於彼哉自襄有
患五六年間行邊之請不知幾疏先帝一不之許襄陷
郢單臣憂心孔疚請行又不知其幾疏先帝復不之許
頃罹孔棘詔既奪情臣辭亦不知幾迨不獲命竊自附
於金革無避之義陛下踐阼以來邊劇日駭臣請悉力
政以江流數千里江面數十屯而脉絡不貫非臣督視
隨機上下是必有不遏其渡江者今不幸臣言中矣而
使先帝以及兩宫下至公卿大夫士早以臣言為信聴
臣之出當不使如此往者不可諌及今汲汲圗之恨其
晚尚可強臣之留耶臣留不過使都民茍安旦暮而非
所以為京社大計也陛下惟命臣以王導故事都督中
外諸軍然兵入吾境亦既兼旬臣苦心處置忘寢廢食
未能少強人意誠以注的之矢難留在目之機易見與
其坐待其來於事無補孰若使臣決於一行以求必勝
事理較著有不難知者恭惟祖宗三百餘年徳澤其來
未艾兩宫仁慈孝愛動無闕失臣恃此咸發信順之心
斷可憑藉以辦此事臣羸弱之軀非不知自愛(云云/)孤
忠自誓終始以之臣有三子三孫留之京師日依帝所
以示臣無復以家為意否則茍免而已寧不愧死於斯
言哉深切迫切拜表即行
遣使請和
徳祐乙亥正月十七日賈似道遣宋京使軍前請和京
與北使來要似道自往似道遣阮思聰束元嚞代行思
聰回知事不就惶怖失據隂備快船為走計時大軍人
勢衝下南北兩岸立砲座設划車中流數千艘乗風直
進宋兵不敵夏貴老將也既失長江惟恐督府成功無
所逃罪又恐孫虎臣新進位出已上殊無鬭志
下饒州
乙亥正月大兵至饒州守臣唐震竭力守禦城破震為
北兵所害死於州治之玉芝堂二十一日城破二十七
日鄔判官始得其遺體温然如生遂具衣冠而𦵏之前
丞相江萬里寄居饒州州人皆遁萬里坐守以為民望
兵入其第赴水而死萬頃自南康來省兄遇兵不屈遂
以磔死至死罵聲不絶口先是張世傑至饒州萬里與
之大醉世傑曰國事如此丞相如何萬里曰力不能以
報朝廷惟有死爾世傑曰丞相之言是也他家事世傑
盡知之拿一个盞跪在地不能得他接接了未能得他
飲安能忍辱事他人耶吾盡吾職分延得一日也是趙
家一日之天下如不可為亦只有一死庶幾可見趙皇
於地下觀此則萬里從容就義之心先决矣
破池州
乙亥正月大兵破饒州遂至池州時池州無守臣蜀人
趙昂發為池州倅權州事措置備禦等官謂昂發曰州
不可守不如棄之昂發曰吾守土臣也豈可偷生避死
也大兵至留詩其第夫婦遂自經而死時人語之曰臣
為君死妻為夫亡
蕪湖潰師
乙亥正月二十二日賈似道潰師于蕪湖是日三鼔孫
虎臣告急至似道舟中泣告曰追兵已迫夏貴亦曰彼
衆我寡委難抵當垂泣而去似道撫諭三軍遂許唱轉
官資諸軍詬曰要官資做甚己未庚申官資何在鳴鑼
一聲退兵於珠金沙十三萬軍一時潰散督府之師已
失似道奔入揚州李庭芝閉城不納
姜才敗績
大兵順流乗勢至𤓰州揚州都統姜才出兵二萬餘于
揚子橋士氣百倍衆皆披靡時彼衆我寡相持半日凡
數十戰勝負未分生兵日増乃至敗績姜才稍引兵還
大兵入太平州守臣趙之溍遁
金山之敗
大兵入建康府松江制置知建康府趙溍遁北兵方入
城時察院潘文卿按趙溍取行宫公帑所積金帛棄城
而遁建康為江東重鎮則江東之勢去矣北兵駐建康
府不進遣哨騎四出大兵至鎮江府張世傑趙溍戰于
金山世傑多海舟無風竟不可動遂敗留守司參軍沈
圻自柂樓上望下嘔血而死守臣洪起畏遁嗚呼京口
第一重門户而失之行闕岌岌矣
趙與可遁
乙亥正月大兵入寧國府守臣趙與可遁與可宗室也
而望風宵遁朝㫖除名勒停追毁出身以來文字以為
不守封疆者之戒○北兵下徽州
二相遁去
乙亥二月二十六日左丞相王爚去先是賈似道奏請
遷都太皇太后不許及是殿前指揮使韓震再申前請
爚議堅壁固守求罷不允徑去三十日夜右丞相章鑑
遁二相去國朝廷事可知矣
誅韓震
乙亥三月初一日誅韓震三省奉聖㫖云韓震身為殿
岩陰懐異志當此危急不肯出戰聲言提兵䦨入禁闕
奸謀叵測罪不容赦國人皆曰可殺吾念其父有功于
蜀不料其子負國若此除已明正典刑罪止其身若家
屬親黨决非同謀一切並為免罪○時有言震謀脅遷
都者宜中與客潘希仁議請計乃伏甲士於樞密府擊
殺之以步軍指揮使領其衆震部曲百餘人聞變大閧
而入射火箭入大内又以大刀斫嘉會門宜中遇兵遂
之奔建康府
五木之敗
北兵入常州時三月初二日知州王宗洙遁權守節幹
王良臣以城降五月張彥劉師勇復常州王良臣敗走
又復廣徳軍九月王良臣以北兵攻常州知州姚訔統
制劉師勇王安節拒守攻城不克十月常州告急文天
祥遣將尹玉朱華張全麻士龍赴援二十六日戰于横
林敗績二十七日戰于五木敗績張全不發一矢尹玉
麻士龍死之天祥調兵再往道不通十一月十六日常
州糧盡劉師勇以騎突圍出奔平江府遂破常州屠其
城知州姚訔死之生獲王安節不屈而死○訔乃姚希
得之子○安節乃節度王堅之子○尹玉江西憲司將
也與北兵戰殺數千人復收殘兵五百又角一夕兵敗
手殺七八十人遂死之其麾下與北兵戰併死無一降
者朝廷贈濠州團練使官其二子○常州自三月二日
陷至五月再復九月北兵再至知府姚訔糾集民義登
城巡視旌旗雲擁鼔聲震天潛遣劉師勇王安節等出
師迎敵大捷次日北兵至城下開門引戰二陣夾擊攻
城之兵為其掩殺攻城不克而遁劉師勇又於歸路設
伏以待之殱者過半常州雖能保城而管下屬縣屋宇
焚蕩人民虜掠殆盡生獲百姓殺之臠其肉煎油作砲
擲入常州城下使膏油散在牌杈木上積日使火箭射
之牌权自焚又俘其人使之運土於城外築堡傾泥併
其人填之常州屬縣之民遭此横禍十一月糧盡城始
破嗚呼使北兵渡江之後一州州有守臣如姚訔者忠
於國家而死守封疆宋鼎又安得而轉移耶
朝臣宵遁
乙亥正月京師戒嚴朝臣接踵宵遁大軍已迫畿甸勤
王兵不至人情恟恟知臨安府曾淵子兩浙運副自遁
浙東提舉王霖龍遁機政文及翁倪普臺諌潘文卿季
可陳過徐卿孫侍從已下陳堅何夢桂曽希顔數十人
並遁朝中為之空疎○朝堂榜云孟軻謂君視臣如草
芥則臣視君如國人又謂諌於其君而不聴去則窮其
力而後止識者猶以為非君臣之正誼我朝三百餘年
待士大夫以禮吾與嗣君遭家多難爾小大臣未嘗有
出一言以救國者吾何負於汝哉今内而庶僚畔官離
次外而守令委印棄城耳目之司既不能為吾糾擊二
三執政又不能倡率羣工方且表裏合謀接踵宵遁平
日讀聖賢書自諉謂何乃於此時作此舉措或偷生田
里何面目對人言語他日死亦何以見先帝天命未改
國法尚存可令尚書省别具見在朝臣在京文武並與
特轉二官其負國弃予者令御史臺覺察以聞其榜朝
堂明吾之意
罷賈似道
乙亥三月三日賈似道罷平章都督予祠○制曰大臣
具四海之瞻罪莫大於誤國都督行諸軍之事律尤重
於喪師告九廟以奉辭詔羣工而總命具官賈某小材
無取大道未聞昔相穆陵徒以邊將而自詭逮事先帝
遂於國事以獨専謂宜開誠布公以扶皇極之彞并謀
合智以盡天下之議而乃恣行胷臆不恤人心以吏道
沮格人材以兵術剸裁機務括田之令行而農不得安
於野𣙜利之法變而旅不願出其途矧當任閫之驅馳
豈不戎事之緩急戰功或曠嵗而不舉兵事或臨時而
不修纖悉於文法之搜求濶疎於邊政之科瑣遂令飲
馬以渡長江迺者抗表出師請身戡難人方期以孔明
之志朕亦責以裴度之功謂當被髮纓冠而疾趨乃復二
矛重弓而容與三軍解體百將離心彼被甲之謂何未聞
聲而先潰孟子謂吾何畏彼左氏謂我不丈夫社稷之勢
綴旒縉紳之言切齒姑與薄罰俾爾閒祠於戯膺戎狄
懲荆舒今欲復周公之事放驩兠殛伯鯀尚思寛虞典
之誅可罷平章軍國重事都督諸路軍馬○十四日賈
似道遺堂吏翁應龍䕶都督印歸朝上表自劾○五月太
后乃降詔令李庭芝宣意畧云卿其亟歸喪次以盡臣
子之道當曲示保全否則衆論益甚忠孝靡容吾雖欲
屈法伸㤙而不可得卿其明聴吾言善終以始亦有辭
於永世○左相王爚奏陛下念其勤勞三朝免於追竄
使之歸里終喪忠厚之至既數辭矣安坐維揚未聞就
道既不能死忠又不能盡孝遂使公論切齒愈甚願降
一明詔切責似道又犯方命之罪
貶賈似道
乙亥七月十二日合臺奏賈似道喪師誤國内批賈似
道専權誤國得罪公論吾以其厯事三朝近嘗許以終
制不欲已甚合臺露章未已更與降三官改徙鄰郡少
弭人言○賈似道婺州居住廖瑩中王廷追毁文字除
名勒停送韶州羈管内批王廷曾淵子改送雷州居住
○賈似道降三官改送建寧居住翁合奏賈似道以妬
賢無比之林甫輒自託於伊周以不學無術之霍光敢
效尤於莽操其摠權罔上賣國召兵専利虐民滔天之
罪人人能言(云云/)首聞邸報臺諌交章聲其奸謀乞行
逺竄迫於衆怒僅謫建寧雖國家之典憲未伸而朝廷
之意向稍白臣切伏惟建寧實朱熹講道之闕里雖三
尺童子粗知向方聞似道且嘔惡唾去况可見其面如
熹釋大學一章曰放惡不逺彼且稔惡所伏其地其民
何罪必以禦魑魅而後已夫與之同中國且不可而可
一日同此鄉必放之此鄉此鄉亦獨何罪巷伯惡惡之
詩曰投畀有北有北不受而終曰投畀有昊蓋有北决
所不受則付與昊天惟天得制短長六合爾此則陛下
事也乞將似道逺竄深廣以伸國法以謝公論有㫖賈
似道移漳州責授高州團練副使下臨安府台州簿録
其家
相陳宜中
乙亥三月初三日陳宜中參知政事陳合僉書樞宻院
召王爚還朝○初十日陳宜中除右丞相初四日宜中
辭相奏云臣今月初四日恭準内批不許臣辭免新除
特進右丞相恩命念臣一介樸愚不喜矯飾此番出位
奉行陛下如神之斷將順陛下如天之仁實出於愛君
憂國之血忱非有一毫傾人利已之私念髙天厚地實
所鑒臨今若許臣以舊官備位人猶謂臣無所為而為
之可以少逭清議若不先不後於此易變恩榮公論無
情何所不至或謂臣乗時傾似道而奪其權或謂臣拱
手不留臣鑑而據其位臣既無面顔立於百僚之上亦
安能復有精神念慮能為陛下宣一日之勞哉○魯港
敗後宜中當國首斬韓震脅遷之議差强人意宜中實
無經綸至秋托故遁歸及不得已十月再來則國事去
矣
錢塘遺事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