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堂別集
弇山堂別集
欽定四庫全書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一
明 王世貞 撰
中官考二
洪武元年三月丙辰上謂侍臣曰吾見史傳所書漢唐
末世皆為宦官敗蠧不可拯救未嘗不為惋歎此輩在
人主之側日見親信小心勤勞如吕强張承業之徒豈
得無之但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聖人之深戒其在宫禁
可使之供灑掃給使令傳命令而已豈宜預政典兵唐
漢之禍雖曰宦官之罪亦人主寵愛之使然向使宦者
不得典兵預政雖欲為亂其可得乎
二年六月己巳上命吏部定内侍諸司官制諭之曰朕
觀周禮所記未及百人後世至踰數千卒為大患今雖
未能復古亦當為防微之計古時此輩所治止於酒漿
醯醢司服守祧數事今朕亦不過以備使令非别有委
任可斟酌其宜毋令過多又顧謂侍臣曰此輩自古以
來求其善良千百中不一二見若用以為耳目即耳目
蔽矣以為腹心即腹心病矣馭之之道但常戒飭使之
畏法不可使之有功有功則驕恣畏法則檢束檢束則
自不敢為非也
三年九月丁巳是日朝退有雨二内使乾靴行雨中上
見召責之曰靴雖微皆出民力民之為此非旦夕可成
汝何不愛惜乃暴殄如此命左右杖之因謂侍臣曰嘗
聞元世祖初年見侍臣有著花靴者責之曰汝將完好
之皮為此豈不廢物勞人此意誠佳大抵為人嘗歴艱
難則自然節儉若習見富貴未有不侈靡者也因勅百
官自今入朝遇雨雪皆許服雨衣
四年閏三月乙丑上謂侍臣曰古之宦䜿在宫禁不過
司晨昏供役而已自漢鄧太后以女主稱制不接公卿
乃以閹人為常侍小黄門通命自此以來權傾人主及
其為患有如城狐社鼠不可以去朕謂此輩但當服事
宫禁豈可假以權勢縱其狂亂吾所以防之極嚴但犯
法者必斥去之不令在左右戒履霜堅氷之意也
十年五月丙午有内侍以久侍内廷從容言及政事上
即日斥遣還鄉里命終身不齒遂諭羣臣曰自古賢明
之君凡有謀為必與公卿大夫謀諸朝廷而斷之於己
未聞近習嬖倖之人得與謀者况閹寺之人朝夕在人
君左右出入起居之際聲音笑貌日接乎耳目其小善
小信皆足以固結君心而便僻專忍其本態也茍一為
所惑而不之省將必假威福竊權勢以干與政事及其
久也遂至于不可抑由是而階亂者多矣朕嘗以是為
鑒戒故立法寺人不過侍奉灑掃不許干與政事今此
宦者雖事朕日久不可姑息决然去之所以懲將來也
羣臣頓首稱善
十七年七月戊戌勅内官毋預外事凡諸司毋預内官
監文移往來上謂侍臣曰為政必先謹内外之防絶黨
比之私庶得朝廷清明紀綱振肅前代人君不鑒於此
縱宦寺與外臣交通覘視動静夤縁為奸假竊威權以
亂國家其為害非細故也間有奮發欲去之者勢不得
行反受其禍延及善𩔖漢唐之事深可歎也夫仁者治
于未亂智者見于未形朕為此禁所以戒其未然耳
建文三年燕王師在徳州而朝遣錦衣千户張安持詔
諭世子降許以燕王之位世子不發封并縛安詣軍前
時中官黄儼從留守以姦險為世子所惡而素結三郡
王乃先遣人馳報上曰朝廷與世子通宻謀矣王不信
俄而世子所縳安及書至王大感悦儼與江保於永樂
中數為趙王(即三/郡王)傾太子(即世/子)幾奪嫡太子即位儼保
皆伏誅
永樂五年六月己亥上諭都察院謂去年曾命内侍李
進徃山西採天花此一時之過後甚悔之更不令採比
聞進詐傳詔㫖偽作勘合招集軍民復以採辦為名大
為民害所在官司都不奏來此與胡藍齊黄欲壞國事
者何異即遣御史二員徑詣山西將進等一干鞫問明
白械送京師必寘重法若都司布政司有干渉者并鞫
治之雖關皇親亦不恕
七年十二月戊申守京城門内使言城門郎擅離所守
縱酒廢事城門郎亦言嘗以母病白内使暫歸未嘗擅
離蓋嘗以事忤内使故挾私誣搆皇太子曰城門郎無
罪内使小人縱私上罔朝廷下誣無罪之人豈可復用
命下錦衣衛治之乃命司禮監榜示今後内官内使有
言事不實及挾私枉人者悉置重典
二十二年十月庚辰内官馬騏傳仁宗㫖諭翰林院書
勅付騏復徃交阯閲辦金銀珠香時騏被詔召還未久
本院官覆奏上正色曰朕安得有此言卿等不聞渠前
在交阯荼毒生民乎交阯自此人歸一方如解倒懸今
又可遣耶遣之非獨詔書不信將壊大事乃止(按上既/已知之)
(矣乃不僇/騏何也)
宣徳元年七月辛未司禮監太監侯泰還自樂安上初
遣泰諭漢王髙煦髙煦嚴兵而後入覽書謂泰曰朝廷
知我舉兵耶泰曰有言者上以至親故不信也髙煦曰
爾舊人宜知我舉兵故泰曰不知也髙煦曰太宗聽讒
間削我兩䕶衛徙置此州仁宗不復我䕶衛不徙我大
郡而徒以金帛餌我安能鬱鬱久居此乎因命徧觀其
兵馬器甲曰以此横行天下可也為語而主即送姦臣
來然後議我所欲泰歸上問髙煦何言曰一無所言問
治兵乎曰無所見已而錦衣官校從者白其事上曰事
定必治泰不可宥也二年十一月復以奉命直𨽻選駙
馬擅作威福凌虐職官捶義勇經歴董純至死又受人
贓賄事覺始下都察院獄
三年逮交阯太監馬騏内官䝉泰下獄正統四年騏始
釋為民泰降火者
六年十二月内官監太監袁琦内使阮巨隊阮誥武莽
武路阿可陳友趙淮王貴楊四保陳海等伏誅初巨隊
等往廣東等處公幹以採辦為名虐取軍民財物事覺
下錦衣衛究其由皆琦指使於是籍其家金銀以萬計
寳貨錦綺諸物稱是又所用金玉器皿僣侈非法皆四
保與海為之事覺上下法司議罪命凌遲琦而斬巨隊
等十人於市時太監裴可烈亦以貪暴下錦衣衛獄拷
死馬俊回至良鄉自經死命錦衣衛磔其屍梟首於市
唐受亦以公差南京害民捕至獄具械赴南京凌遲於
市梟首示衆丙申諭右都御史顧佐等出榜曉諭中外
凡先所差内官内使在外侵占官民田地及擅造房屋
所在官司取勘明白原係官者還官軍民者還軍民中
外官民人等有受内官内使寄頓財物許首免罪若匿
不首事覺與犯者同罪自今内官内使出外敢仍前有
犯令所在官司具奏治以重罪知而不奏罪同若中外
軍民人等有投托跟隨内官内使因而撥置害人者悉
處死罪上退朝御乾清宫諭太監王瑾吳誠等曰朕即
位以來念内官内使隨侍勤勞恩待甚厚屢戒諭之令
謹守法度勿罹刑辟永享太平其間有能小心忠謹朕
待之加厚不意袁琦孤恩負徳越禮犯分欺瞞朝廷受
人囑托私遣内使出外假以幹辦虐害官吏軍民百計
索取金銀財物數以萬計下人銜寃歸怨於上朕何由
知天地鬼神共怒事發露琦以伏誅此非朕欲罪之殺
身之禍實其自取爾等其掲榜昭示内官内使及小火
者能守法事上不恃寵作威不害民取財者鬼神佑之
若違法越禮惟務貪虐鬼神不佑國法不赦若先嘗有
過後當改悔朕亦以無過待之
少保行在工部尚書呉中私以官木磚瓦遺太監楊慶
作私第甚𢎞壯上登皇城樓望見之問左右得其實逮
中下獄論斬錦衣衛指揮王裕知而不舉當連坐上宥
中罪革其少保仍罰尚書俸一年裕下獄已而釋之内
官裴宗漢管木厰坐盗市官木又賄太監楊慶求免罪
事發法司亦論斬命械繫錦衣獄一時英斷赫然苐不
知於楊慶作何處耳
金吾衛指揮同知傅廣自宫願効用内庭行在禮部以
聞上曰已有例禁此人身為指揮尚欲何求而勇於自
殘求進其付刑部治罪當是時京衞官尚未貧也而内
臣自鄭和王瑾後其富貴勢焰有以歆動之耳
釋故城縣丞陳銘復任先是上聞内官内使差遣在外
者多貪縱為害己嘗罪其尤者上以太監劉寧清謹忠
良命同監察御史馳徃各處盡収其貲槖并其人械送
京師既還道經故城縣丞銘素悍暴又時大醉而酗聞
有内官至更不問所從來輙奮前捽寧而手擊之御史
莫能止遂奏丞無狀逮至上曰丞固可罪以其一時昧
于所聞而有之侍臣或言銘酗酒擅擊朝使陛下縱赦
之亦不可使復任上曰朕既釋之矣彼當因此知改過
也
正統五年太監吳誠吉祥以討麓川不利下獄論死遇
恤刑宥之
七年南京尚膳監内使郭敬失火焚内府廊房六十餘
間所貯物料器皿七十二萬五千五百有竒及錢糧簿
守衛衣甲皆盡下法司獄具詔即斬之
八年内使張環顧忠匿名冩誹謗語錦衣衛鞫之得實
詔磔于市仍令内官俱出觀之所誹謗者王振也磔之
者亦王振也
九年内官陳景先送女官吳淑清還揚州索取府衛白
金綵幣等物且治私事踰期復命詔錦衣衛鞫實
十年户部右侍郎焦宏等奏臣同司禮監左監丞宋文
毅等奉命踏勘壩上大馬房諸處草場多被内官内使
人等侵占私役軍士耕種甚者起蓋寺廟立窑冶及借
與有力之家耕種以致草場窄狹馬多瘦損請正其罪
上曰朝廷設馬場令内官監之而乃作弊如此論法當
罪今姑寛貸令速改過其内官各賜地一頃内使净軍
各賜五十畆已蓋寺廟者勿除餘悉還官都察院仍給
榜禁約每歲遣給事中御史各一員巡視敢蹈前非者
必殺不宥
鎮守遼東太監王彦卒上命太監喜寧檢閲其家財彦
妻吳氏訴喜寧私取其奴僕駞馬金銀器皿田園鹽引
等物詔宥寧罪追取田園鹽引給主餘物悉入官
司禮監太監呉亮金英范𢎞阮誠以私芻牧於南海子
下錦衣獄
謫監察御史李儼戍遼東鐵嶺衛儼在光祿寺監収祭
物太監王振過之怒儼應對不跪遂下錦衣獄已而謫
之
十年錦衣衛卒王永為匿名書數太監王振罪惡掲之
通衢及振姪王山家緝事者得之刑部論以造妖言斬
罪詔即磔之于市不必覆奏十二年武功中衞指揮使
華嵩宿娼事發當杖贖特命髠其首漆之枷示教坊門
滿日充大同衛軍坐與王振姪争娼故也
十二年太監喜寧侵太師英國公張輔輔不從寧弟勝
率自净身家奴毁輔佃户居室毆家人妻墮孕死事發
宥勝贖徒自净身者戍廣西南丹衛因勅禮部盡収功
臣私蓄閹奴入官
十四年七月甲午車駕親征北敵發京師是舉也司禮
太監王振實勸成之故羣臣雖合章諫止上皆不納命
下二日即行扈從文武吏士皆倉卒就道丁丑車駕至
宣府風雨大至邊報益急羣臣復交章請駐蹕王振怒
俱令略陣壬寅車駕至雞鳴山衆皆危懼上素以諸事
付振至是益肆威成國公朱勇等有所白膝行而前振
令户部尚書王佐兵部尚書鄺埜管老營佐埜先行振
怒令跪于草中至暮方釋欽天監正彭徳清勸振曰敵
勢如此不可復前倘有踈虞陷天子於草莽振怒詈之
曰設若有此亦天命也學士曹鼐曰臣下命不足惜主
上係宗社安危豈可輕進振終不從八月己酉駐蹕大
同振尚欲北行鎮守太監郭敬宻告振曰行則必墮敵
計振始懼會驟雨復至始議班師庚戌師東還是夕次
雙寨雷電風雨交作師行徹夜不止初議從紫荆闗入
振蔚州人也始欲邀駕幸其第既又恐損其鄉土禾稼
復轉從宣府行壬戌次土木敵襲擊我師大潰車駕北
行中官惟喜寧侍振等皆死庚午郕王御午門左門都
察院左都御史陳鎰合諸大臣廷啓六科十三道亦有
言王曰汝等所言皆是朝廷自有處置言甫畢百官皆
趨進跪慟哭不起颺言曰聖駕被留皆振所致陛下若
不速斷何以安慰人心錦衣衛指揮馬順喝逐百官給
事中王竑奮臂捽順髮嚙其肉曰順倚振肆强今猶若
此誠奸黨也百官争捶死順且請籍振家王准言衆猶
哭未退守衛士卒亦泣下王起入令太監英問所欲言
咸曰内官毛貴王長隨亦振黨請寘諸法遂於門隙中
出二人又捶死之㝷執王山至衆相戒勿捶死使伏法
遂縛山赴都市凌遲處死王令諭曰國家多難皆因奸
邪專權所致今已悉准所言置諸極刑籍沒其家以謝
天人之怒以慰社稷之靈爾文武羣臣務須各盡乃職
以輔國家以濟時艱百官乃拜而退曵棄順等屍於道
軍民猶争擊不已百官請籍順及毛貴王長隨家王令
免籍
是月令㫖籍沒太監郭敬内官陳官内使唐童等家以
皆王振黨也科道㑹劾僧録司右覺義龔然勝道録司
右𤣥義王道宏錦衣衛鎮撫周銓等賄囑馬順引進王
振家出入積成巨富令㫖降謫有差復請誅籍之不許
九月法司䟽王振同居異姓之人皆當斬詔謂振傾危
社稷罪惡深重但朕即位之初體天地生物之心姑屈
法伸恩但係振本宗不問大小皆斬首以狥婦女給發
功臣之家為奴其家人婚者宥死杖一百發戍邊衛是
日鎮守大同太監郭敬潜回京師下獄初敬與振厚逓
年多造銅鐵箭鏃甕盛以振意遺衞拉特使臣輒用良馬
賂振及敬以報宋瑛等楊和之敗又為敬所制上皇至
大同羣臣劾敬失律振矯㫖不問至是法司議凌遲處
死詔錮禁之
十月御馬監左少監布爾罕伏誅布爾罕本降虜給事
宫禁數十年及土木之敗即助敵反攻射内使黎定既
又為敵使至京有所需索命執而誅之
十二月誅遼東百戸實達爾見獲敵泄我虛實且數為
敵使張彼聲勢又為托克托布哈致意於鎮守太監伊實
喀至是逃歸巡按御史劉孜鞫之因劾伊實喀本廣西
人敵犯廣寧伊實喀禁制官軍不使出擊反狀昭然且
及其不法十餘事詔即誅實達爾仍置伊實喀不問
景泰元年三月叛賊御用監太監喜寧伏誅寧既從上
皇陷敵輒為額森畫䇿邀求賞賜及導以入邊冦掠尚
書于謙授䇿邊將使成擒而㑹上皇知寧謀患之乃言
於額森欲使寧及總旗髙&KR2219;達于納克楚還京索禮物
額森許之上皇乃命校尉袁彬以宻書報宣府寧至獨
石遂為參將楊俊所誘擒至京文武大臣并科道等官
劾奏寧猥以俘虜洊沐恩榮受列聖之深恩居太監之
重任而乃欺天負國背義忘恩屬姦臣之不軌致上皇
之䝉塵喜寧回自敵中詐傳詔㫖妄指迎駕為名重要
朝廷金帛既又乘機復往主令賊首來侵擾我邊境犯
我京畿上而宗廟震驚下而軍民荼毒雖天威所加而
數萬之衆遂遁奈生靈受害而千古之恨難消若不正
之典刑碎屍萬叚不惟無以大彰天討垂戒將來抑亦
無以慰宗社之靈臣民之忿詔羣臣雜鞫之具伏命磔
諸市三日
金英者正統中司禮太監也王振沒掌監事景帝以其
擅權惡之命言官論其家奴郭亷趙顯多支浙鹽謫戍
邊衛復以運使呉方受囑勒為民復以錦衣衛校尉結
英冒陞百戸於午門外探聽各處事情抵英論斬復調
御史謝琚為吉安府推官降給事中張聰為均州判官
御史宋□為安福縣典史俱坐英事琚應奏不奏聰代
王訟稿□奏事不實為法司所論也又運同鄭崇受英
家人賄多支鹽事露囑御史林廷舉求解杖廷舉百戍
邊衛崇為民又以錦衣指揮僉事吕貴因賊侵境陞署
都指揮僉事出征及還貴恐調出失勢託英家人錦衣
衛百戸金善以賄英得辭陞職仍舊官又索營繕所甎
瓦等料萬餘以造私室賂管海子内使葉景榮景榮以
石及草與之事覺下都察院論貴善景榮俱應斬英宜
究治詔斬金善降調貴於邊衛景榮送司禮監别用賍
物俱追入官執英付都察院鞫之左都御史陳鎰等言
英縱家人倚勢多支官鹽累受賄賂陞指揮韓志等為
署都指揮僉事陞内使汝住為長隨奉御陞都指揮孫
鏜為都督總兵陞校尉劉信為百戸工部尚書石璞結
王振得職英受璞賂以保其位又准吕貴仍理錦衣衛
事姦惡如此宜不拘常律處以極刑籍沒其家帝命錮
禁英執鏜璞志鞫之論罪皆應斬命姑宥之再犯不宥
金英家奴李慶罪當絞遇赦特誅之御史宋□坐不劾
調用□奏左都御史王文沮之文奏□應免不允見誣
詔不問仍降□按英之狼狽若此不知異日復受寄託
然其拒南遷議稱薛文清好官亦不可盡冺也
是年十月庚寅山東右布政使裴綸言山東内地與邊
徼異已有都御史洪英巡撫督同三司常操軍士保固
城池兼今歲禾稼豐登流移復業正當静以優恤不宜
煩擾今内官唐廣來鎮兹土有司日逐供給未免動取
民財以一科十且廣隨侍人不無詐冒名目生事侵漁
請勅廷臣㑹議凡非邊境有巡撫官處俱命回京庶内
臣無輕出之勞有司免供應之擾帝曰徃歲各處賊冦
生發人民流散因令内官鎮守得知事情緩急今綸擅
欲取回主意安在爾都察院令其陳狀如飾辭不宥六
科給事中上章謂鎮守巡撫内外官員俱受朝廷委托
恐其從人需索贓物如綸所言者亦不可必其無也命
巡按御史及按察司官亷有此等之人即執之具聞處
置既而綸陳情服罪宥之
景泰初太監呉誠卒其妻某氏進所遺田宅以四所還
之大同右參將都督同知許貴奏右少監韋力轉銜軍
妻不與宿杖死其軍又與養子妻淫戲射死養子下巡
按御史覆勘有驗都察院請再覆從之
景泰二年鎮守内官陳海以鐵劒與夷人哈丹易馬御
史鄭紹劾奏捕鞫之又司禮監太監髙顯情强奪人房
屋仍飾奏命法司禁錮之
五年内使田福私亡至真定藁城縣錦衣衛捕得詔即
誅之内使阮絹附司禮監太監興安囑管工太監黎賢
擅於西海子作佛菴及西山等處作生墳佛寺盗用官
木等料萬計事聞都察院坐絹絞并劾安等罪詔姑不
問所造菴寺令内官監毁之物料入官
南京御史鄒亮奏定淮等門外城壕為太監陳公等占
種蓮藕禾苗命南京户部委官勘覈禁約
六年都知監左少監馬琳奏太監劉順死遺下河間府
山地十五頃乞賜管業户部覆請之詔不許給民耕種
完辦(按景帝不假内豎如此/南城之禍所由構也)
天順元年正月壬午執司禮太監王誠舒良張永王勤
等於禁中出付錦衣衛獄羣臣言誠等串同都督黄&KR0939;
搆成邪議更立東宫㝷又謀迎已出汪后又與少保于
謙王文等圖為不軌糾合逆旅迎立外藩俱坐謀反凌
遲處死丙戌命斬于市籍其家是日校尉逯杲縛錦衣
百戸楊瑛謂為張永親且與舒良善命錦衣衛拷訊之
又命錦衣衛差官徃執寧夏管神銃内官髙平公幹雲
南内官閻禮并籍其家以來俱磔於市鐘鼓司掌事陳
義教坊司左司樂晉榮伏誅景泰中榮諂事義義承㫖同
榮選伎女李惜兒等先後進入宫中至是教坊司發其
事命司禮監釋伎女給親榮義下錦衣衛拷訊具伏誅
於市戊子六科十三道劾司禮監太監興安竊弄威權
紊亂朝政鎖南内之門易東宫之位與王誠舒良等為
黨明知逆謀不能諫阻而伺釁乘機心持兩端觀成敗
以為向背乞梟其首以戒權姦㫖謂安罪本當死姑從
寛貸之勿令視事癸卯誅司設監太監廖官保御馬監
太監郝義司禮監少監許源官保提督御藥房上嘗索
藥不得故也義坐與王誠等同謀欲發勇士擒殺吉祥
石亨等源故從上南内坐謗訕俱誅
二月戊寅枷内官劉茂於内府新房外茂嘗被㫖以馬
載唐妃游西海子馬驚妃墜因命茂選良馬二十日控
習之上復位有言茂欲擒太監劉永誠者遂執下獄枷
之内官監太監覃吉掌内庫金帛竒寳籍記郕王所賜
諸妃白金三萬餘兩寳石萬餘不以聞命執送錦衣衛
錮禁之丁未六科十三道被㫖劾司禮監太監陳鼎阮
簡謂鼎内與王誠舒良同腹心外以王文于謙為羽翼
擁立郕王廢易太子始則倡不必北迎之謀終則造幽
閉南宫之計禁聖母往來絶親親之情抑百官朝賀廢
君臣之義傾竭府庫崇尚異端忍令僧人清昊為魘魅
數致僧官道豎入禁闈俱宜顯戮于市以快人心以回
天變上曰給事中御史言是此輩負國背君罪在不赦
但元惡已誅餘黨俱從輕典其擯鼎居南京司禮監簡
守長陵永不任用癸亥廣西栁州衛千户盧忠鎮守寧
夏太監髙平伏誅景泰時忠為錦衣衛指揮平居尚衣
監與忠厚忠宻與平合謀令校尉李善奏上與太監阮
浪南城内使王瑶圖復位於是浪瑶及忠俱下錦衣衛
鞫瑶被殺浪瘐死忠得釋既而坐他事謫官栁州至是
上知其狀特遣人収忠平磔于市三日且籍其家乙亥
工部右侍郎霍瑄先以參政掌大同府事時嘗為鎮守
太監韋力轉怒其送回都御史年富家衆杖之十餘至
是瑄奏之且言力轉宴輒命妓為戲僣用金器若王者
復强取所部女為妾諸不法事上怒遣人執之太監常
力轉以工部右侍郎霍瑄奏其罪下錦衣衛獄遂條奏
瑄嘗同都御史年富侵盗官物且行賂於都督石彪强
取所部女子十三人為妾都察院請収瑄與力轉質其
有無上命俱宥之辛丑調給事何玘等十三員為判官
監察御史呉禎等二十三員為知縣㝷命復職太監曹
吉祥忠國公石亨以御史言其過惡欲箝制言路共譛
御史給事中之短上命吏部尚書王翺查御史給事中
年三十五以上者留任三十五以下者調用得玘禎等
三十六人俱調之命既下㑹有風雷雨雹之變上悟召
翺等諭之曰給事中御史朝廷近侍耳目之官何乃聽
人主使妄劾人論法難容但念職當言路俱留任事自
後言事務須從實否則治以重罪不貸十月丁酉賜故
太監王振塟祭時太監劉恒等言振恭勤事上端謹持
身左右贊襄終始一徳陷沒土木歲久未沐招𦵏上亦
憫念振故有是命
四年七月甲午廣東亷州知府李遜為鎮守珠池内使
譚記誣奏其縱部民竊珠下遜錦衣衛獄遜悉發記杖
人致死及强入民家敓財物諸罪狀上命執記與理記
具伏遂錮之而命遜復職辛丑勅鎮守浙江太監盧永
曰爾在彼行事執拗以此差左少監陳政齎捧㫖意前
去同爾理事政於六月十二日至彼三司官俱出城迎
接行禮爾乃托病不出却使人問政是何官買辦何物
此爾懐姦挾詐不敬朝廷之罪一也十三日方至武林
驛與政相見不請㫖意行禮不問朝廷公事就便辭去
此爾背公狥私不敬朝廷之罪二也十四日又至館驛
前因開門遲即發怒而回却言政嘗為吾部下且官不
及吾此爾輕慢使臣不敬朝廷之罪三也爾昔與張永
郝義等同𩔖内有典刑降用者此時曲法宥爾又陞爾
職委鎮大藩正當赤心報國以報再生之恩却乃心懐
姦詐傲慢朝廷悖禮違法論爾之罪正當抄提來京究
治今且將爾所為實跡封去爾宜自看似此所為豈是
忠敬之道看畢爾即具實以聞
五年七月庚子司設監太監曹吉祥及其姪昭武伯欽
等反命懐寧侯孫鏜等率官軍討之欽敗死執吉祥下
獄初正統間吉祥征麓川又征福建選降將能騎射者
百十人隨征天順初諸降將吉祥親黨及門下無賴隨
吉祥以奪門迎駕功累受陞賞者甚衆皆感戴吉祥後
石亨敗隨亨冒陞賞者俱自首改正獨隨吉祥者不動
吉祥復日犒諸降將月給以米銀布遂相與為死黨諸
降將日出入其門惟恐吉祥敗而已隨之黜退也吉祥
亦自疑與石亨同功一體之人亨既被誅愈不自安至
是欽又私掠曹福來為言官所劾錦衣衛宻遣人伺察
之益急先石亨敗時預降勅戒諭朝臣然後収繫亨至
是復降勅諭欽度不免遂謀反㑹懐寧侯孫鏜奉命征
西欽使其黨掌欽天監事太常寺少卿湯序擇是日天
未明視朝遣將欽欲以是時舉兵入先夕召諸降將及
其黨羣飲于家厚贈之時鏜候陛辭宿于朝房降將都
指揮使馬亮等恐事敗自欽家逸出走告恭順侯呉瑾
廣義伯呉琮時琮瑾亦以陪祀罷宿朝房急趨以告鏜
同于長安右門隙入疏以聞上即召吉祥縋入宫城鎖
繫之令皇城四門京城九門母開頃之欽以亮等逸出
知事泄遂于中夜自徃錦衣衛指揮同知逯杲宅執殺
杲遣其黨殺左都御史冦深于西朝房斫傷内閣學士
李賢于東朝房遂攻皇城東西長安門不得開縱火焚
之門内守衛官拆御河岸磚石堆塞各門賊徃來嘯呼
于各門外鏜召太平侯張瑾同擊賊瑾不敢出鏜謂其
二子曰征西官軍多從京城宣武門出爾徃號召之曰
法司强賊反獄獲者有重賞且不可出城於是官軍稍
集至二千人甲兵皆具鏜謂之曰爾等不見西長安門
火耶曹欽反矣其黨不多當奮勇殺之朝廷必不惜陞
賞衆皆諾從鏜逐賊至東長安門欽去攻東安門途遇
恭順侯呉瑾追殺之復縱火焚東安門天漸曙欽黨稍
稍散去欽遇鏜子軏于路軏奮刀斫欽中膊欽氣懾率
數騎走安定東直齊化各門求去門俱不開遂竄歸其
家拒官軍鏜督軍與戰頃之㑹昌侯孫繼宗亦集兵至
時大雨如注欽率家衆及降將猶出戰數次鏜令軍士
能殺賊獲其財即與之於是官軍奮呼而入欽投井死
遂毁其宅盡掠其財物其兄都督鐸弟指揮鉉及堂兄
都督濬皆為衆所殺并其親黨同謀之家皆一空焉諸
降將逸出者先後皆被誅辛丑命公侯伯朱儀等分守
皇城六門都城九門以反賊黨未盡就擒也壬寅命撫
諭都人及保定等處降將或為反賊所脅從者無得驚
疑癸卯曹吉祥伏誅上出吉祥命羣臣廷鞫之具伏詔
磔于市并磔欽鐸濬等尸以狥丙午太常寺少卿掌欽
天監事湯序等伏誅序始以天文生出入吉祥曹欽家
冒迎駕功累陞至禮部侍郎後以占候天文失實降少
卿懐怨望降將陳守忠丁順白忠等亦以附吉祥冒迎
駕功陞都督同知等官至是序為欽選舉兵日時守忠
順忠從欽犯闕俱被執磔于市籍沒其家戊申降將都
督同知額森特穆爾從曹欽反既越城逃至通州民瓜
田中盗食瓜民欲毆之額森特穆爾窮蹙吐實民執送
鎮守官械赴京法司論當凌遲處死上命錦衣衛禁錮
之
弇山堂别集卷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