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堂別集
弇山堂別集
欽定四庫全書
弇山堂别集卷一百
明 王世貞 撰
中官考十一
嘉靖六年寳抵縣七里海有荒地二萬一千五百六十
一頃計二百五十二里隨時旱澇占者無常先是太監
汪直立莊於其中相𫝊為御用監公物而民墾其内者
亦千四百六十餘頃至是有水退地百餘頃奸民投獻
内監欲奪民久業并入之民䟽之闕下户部奏遣主事
柴儒往勘儒還報曰民之久業輸糧飼馬煎鹽出稅養
生送死于其中不宜漁奪惟水退堪熟地可入本監耳
然其他荒蕪閒地尚當聴民漁獵樵採乃稱陛下恤民
之意上曰地既勘明具如提撥内官無再奏擾悉與民
亦毋許豪猾兼併
大學士楊一清等言閒住太監張永當正徳五年寧夏
寘鐇之變受命總督軍務能計擒逆黨撫安軍民及囬
京奏發劉瑾罪狀伏誅朝野稱快宸濠之變随武廟南
征時逆賊已擒而張忠許泰軰猶捜求餘黨攀引善類
永至多所開釋一方始安武廟還至通州江彬手握重
兵人心惶惑然卒不敢萌異志者獨畏永耳及武廟晏
駕遂計擒江彬提督九門防奸制變無所不至内官若
永者誠不易得臣一清嘗與同事寧夏知之為真武廟
末年之事則臣璁在京所親見者今置之閒散終為可
惜乞特賜起用量加委任則凡供職於内者皆知為善
之有益而勉於効忠矣上曰卿等欲起用張永足徴忠
愛至意永在先朝多立戰功勤勞茂著其令掌御用監
印提督團營神機營操練
嘉靖九年革原任大學士楊一清職閒住一清徃在陕
西與鎮守太監張永同事相善永之廢而復用也一清
有力焉及永歿復為作誌而永弟容乞恩得陞錦衣衛
指揮僉事兄富為副千户後富責永家人朱繼宗侵沒
貲産繼宗因訐奏永勘事江西時盗宸濠庫金二千兩
以其半饋一清轉陞容等官職容隨具䟽辯詔下法司
推鞫亷得永存日餽一清生日賀禮金百兩及容求文
所遺銀二百兩無盗宸濠金事擬容違例乞陞贖徒革
職一清請自聖裁奉上詔革容職而貰一清罪所受金
帛令所司追收入官既而給事中趙廷瑞等復以為言
乃奪職令閒住
按壬子先是行人王禎奏請查内府工匠厨役醫卜伎
藝人等額數汰其冗濫以省糜費太監黄錦等以繕造
郊壇工作乞暫緩清查已允所請王竚等復比例陳免
上曰各監局原有㫖令清查正欲革除冗濫節省浮費
如何奏擾以圖僥倖除有㫖暫免者罷除照舊清查不
許朦朧具奏
南京兵科給事中秦鰲上言南京内外守備三弊一曰
投托二曰役占三曰威虐并劾魏國公徐鵬舉太監賴
義姦利不法事上以鵬舉勲戚大臣姑宥之戒令改過
自新義罷回京餘皆如議
工部尚書章拯禮部右侍郎湛若水奉㫖㑹勘錦衣衛
軍匠章源所奏事言品官墳塋原有規制内官已故往
往賜塟造碑亭享堂皆出特恩或有因而盛興土木華
靡踰分又有預修越制之工以冀後來恩寵積弊既乆
玩襲為常非止張忠張永一二家而已其事有實者下
法司問擬諸墳塋過度者通行禁約甕山紅石口山脊
先經穵掘廣源閘石隄水溝先經開引者即行填塞仍
勅金山管事太監嚴禁山原無致傷龍行正脉詔法司
㸔處以聞
嘉靖十年都察院章源所奏查勘過太監秦徳張永張
忠墳墓在甕山廣源閘等處俱係山陵來龍過脉及環
拱處所且奢麗踰制俱宜改正其餘官軍墳墓不下數
千凡有奢侈僭分者亦行改正其山西一帶開占煤窑
俱行禁約上曰秦徳等墳墓越禮奢侈俱改正拆毁其
餘官民墳墓但有奢侈過分者限三月以裏一體改正
如與龍脉無干並無造作奢僣者仍舊不動煤窑係民
生日用所不可缺不係𦂳闗應禁處聽小民照舊生理
詔革鎮守浙江兩廣湖廣福建及分守獨石萬全守備
永寜城内臣先是都給事張潤身劾奏鎮守浙江等處
太監鄧文張賜潘真少監師章貪縱害事宜黜分守獨
石等處奉御田霖監丞李俊姚保皆冗員宜裁兵部覆
請悉行裁革永勿差補上然之故有是命
十六年内官監太監温璽革職閒住王朝下錦衣衛拷
訊以陵工稽遲為督工武定侯郭勛所論劾故也
十八年直𨽻廵按御史劉士逵劾奏内官監左監丞閻
綬錦衣衛指揮使趙俊扈從聖母梓宫所至怙侈黷貨
有㫖趙俊累用未聞如是必因閻綬習染為非俊改過
任事綬著鮑忠捕繫解京䆒治鮑忠總督扈從太監也
廵按直𨽻御史黄正色論劾太監鮑忠駙馬崔元等扈
送梓宫索受饋遺忠遂論正色擅於梓宫舟前騎馬執
扇以行渉險又不隨舟料理上怒命錦衣衛逮至下獄
訊治以大不敬謫戍遼東
守備鳯陽太監張信乞兼統攝廬淮揚三府徐滁和三
州如前太監黄凖例兵科㕘論其不可聴詔許如黄凖
但不許干預民事
顯陵守備太監傅霖受校丁周鑑等首訐周廷玉王
鳯巒等隠占官地使人捕治廵撫都御史陸杰行縣至
承天廷玉等赴訴復為諸校阻鬬杰乃使府知事李翰
相捕廷玉等悉發㕘議方逺宜治之言曲在校丁寘之
罪霖因䟽奏杰欲革莊田湖蕩房産歸之有司而逺宜
聴鳯巒子生員王繼嘱文致校丁之罪及訐致仕副使
孫元亦占官地詔下杰及廵按陳豪覆覈因各劾奏霖
不法諸事霖復奏辯有㫖莊田湖蕩地宅多為刁豪侵
占撫按官不為清查追斷乃輒逮繫校丁殊為偏狥欺
肆責令以狀對其校丁悉釋放廷玉鳯巒發邉衛充軍
李翰相孫元革冠帶閒住王繼為民方逺宜奪俸三月
一應莊田等業此後更不許有司擅准刁詞妄議紛更
沽名生事已杰豪各服罪䟽上俱奪俸三月尋以顯陵
陵寢及郢懐王等墳員役額數命撫按官俱立石紀工毋
令有司有所干預
二十四年提督東厰内官監太監宋興以貪横為御史
所論革
二十五年謫廵按湖廣御史包節邉衛永逺充軍初承
天守備太監廖斌擅作威福節至欲繩之而語泄斌懼
思有以中之於是俟節謁陵時故獻膳羞遽使徹去而
詭稱節麾出之鍾祥縣佃民王憲等知斌與節有隙詣
節告斌黨庇奸豪周章等諸事節令指揮黄恩邵勛收
章下同知范昕驗問意欲以此持斌而斌遂劾節不以
正旦謁陵延及次日始謁時當進膳不行傍立䙝慢大
不敬奏已𤼵而節始奏斌前事上怒以節奏乃欲抵飾
已罪捕逮下法司拷問以節至既不謁陵及謁又䙝慢
又受豪民訟凌辱守臣重刑周章斃於杖下宜坐謫戍
昕宜為民黄恩邵勛宜革管事上以節恣肆作威欺慢
不敬酷刑打死人姑從寛永戍邊衛逃則殺之昕恩勛
亦戍邊衛王憲口外為民安置
二十五年内使侯章之母笞殺使女章恐事露支觧其
屍入甕中欲投之河以滅跡事發擬絞上諭輔臣夏言
等以章磔屍可惡且係閹奴何得有使女改斬仍速决
守備太監廖斌遣長随夏忠進皇莊子粒銀至河南新
鄉縣為盗所劫忠奏聞上怒令廵撫柯相帶罪捕盗逮
廵按御史侯度及守廵府縣衛官下錦衣獄拷問度遂
死杖下
南京守備司禮監左少監丘得言南京奏革諸司役占
而守備公署直㕔軍槩在草中仍乞撥賜得㫖准照舊
例與六十名應役南京科道雷賀方克等劾得係逆犯
江彬餘黨免死發孝陵衞充軍夤縁起用今復故違明
㫖干請無忌詔革去新増役數得仍充原衞軍
二十七年御馬監太監李慶等以司禮監太監鮑忠病
故為其姪鮑恩等乞恩陞秩八人收入勇士營五十人
上已許之兵科給事中劉體乾執奏上曰科臣言是鮑
忠故後恩䘏非常况前已准乞數名矣恩等姑准三名
勇士收二十名餘已之
嘉靖二十二年辛未御馬監太監麥福請免科道官廵視
該監給事中李綸以違例自便劾之詔下戸兵二部議
覆以芻豆之出納在有司馬匹之飼養在圉僕是以瘦
死有罰嵗用有考廵視官員不為徒設請仍令科道官
稽查該監馬政如例從之
先是内官監太監髙忠嘗以事忤㫖繫内獄尋被釋無
何即有官婢之變上甚疑之至是月忠以建大享殿請
祭司土之神易定磉以定頂上大怒謂其包藏惡念任
意欺㒺且定磉常言何礙理而諱避也令所司論如律
斬之居數日刑部請執忠付獄上曰朕初因定磉二字
一時怒疑人將謂以片言罪人且昨工部奏及翰林院
撰文皆易為安磉非也自後内外文移其仍定磉如故
嘉靖二十三年初章源告故太監張永弟容不法并訐永
墳建造違制及礙皇城龍脉詔下所司勘報永墳與風
水無礙苐侈大越制詔損减如式事竣久矣至是容奴
郭祿為所逐思有以傾之乃祖源故智誣稱永墳犯龍
脉容不行遷改去嵗又將妻陳氏竊𦵏兆内致哀冲太
子不永令其子郭麒陳牒錦衣衛帶俸指揮閻紀所使
之轉奏紀麗妃閻氏父也上謂輔臣曰此䟽甚無謂人
命定自天矧積後人福則在其祖父之徳顧朕不逮皇
祖皇考深仁厚澤耳誠如紀言則舉皆可以如是也有
是理耶輔臣張孚敬等因奏近年無藉小人各競為浮
辭挟詐人財錦衣雖見任官無受詞訟例紀係帶俸乃
受郭麒告詞為之轉奏其為郭麒主使甚明此風若漸
長未免有傷皇上平明之治請嚴治之得㫖郭麒挟詐
害人主使閻紀凟奏其令法司逮訊從重問報紀貸之
祿計窮乃復具奏訐永如紀奏且誣其與親王交通中
有大姦令妻陳氏衣男子服懐䟽䦨入午門前為麒聲
寃詔鎮撫司執付法司如前㫖従重擬報法司乃論祿
麒乃諸朋謀奸首俱𤼵邊衞充軍詔如擬初郭勛以張
永故有憾于楊一清乃乗霍韜劾奏一清使永奴朱繼
宗告容為私犯語流禁中容與一清俱得罪繼宗宥不
問自是告訐遂熾至此容凡三被奴告矣事初聞衆惴
惴懼興大獄頼上聖明察其誕置諸姦重典中外大恱
而告訐風少衰
二十八年天夀山守備太監劉逺請給符驗旗牌不許
三十一年内官監太監杜泰提督光祿寺貪甚所乾沒
内庫銀以巨萬計光祿寺少卿馬從謙奏發其奸泰亦
奏從謙盗用大官食物及誹謗不忠狀廵視給事中孫
允中御史狄斯彬亦交章劾泰如從謙言因劾寺卿髙
燿不能覺察四署正通同為奸乞并治上命逮從謙泰
于鎮撫司訊鞫科道待問明議處既而鎮撫司訊上㤗
因公侵冒從謙挾私奏訐俱属有罪苐所引誹謗曖昧
語茫無證佐不足深誅上竟怒從謙誹謗下法司令與
泰各候追贓完日擬罪以允中等黨䕶降邊方雜職鎮
撫司官不用子罵父條斷獄奪俸五月于是法司議從
謙當坐盗内府物者律雜犯死罪應贖徒為民苐所指
誹謗雖無明據然迹其狂悖不恭難依常典宜𤼵極邊
衛充軍泰送司禮監奏處上怒未巳詔批從謙廷杖八
十發烟瘴充軍泰革任以能發謗臣免罪從謙遂死杖
下
三十六年掌錦衣衛事太保左都督陸炳劾奏提督内
皇城八門兼掌刑司禮監太監李彬侵盗帝真殿工所
物料及内府錢糧以數十萬計私役軍丁造墳於黒山
㑹起丁字大劵僣擬山陵大逆不道宜寘之法上命錦
衣衛捕送鎮撫司拷訊下刑部擬罪比依盗大祀神御
物律與其黨太監杜泰李庚王愷皆論斬餘發遣如律
沒入其貲白金四十八萬有竒玉帶金寳縧環八箱餘
珍寳不可勝計杜泰即誣馬從謙至死者也
四十年直𨽻廵按御史黄紀勘奏黄花鎮守備太監紀
陽貪殘不法大壊邉防因言邉關守備太監之設其來
已久荷皇上洞燭邉情盡行裁革獨黄花鎮一人以保
重地臣謂本鎮既有兵備又有𠫭將守備等官則訓練
防守自不乏人太監自為虛設况此輩類多殘貪怯懦
原非可寄以兵柄者請并革之䟽入上詔錦衣衞逮陽
赴京員缺不必更補已而陽捕至亦訐紀索賄不得挾
私妄奏上乃命并逮紀送鎮撫司與陽靣質紀坐調為
大理寺評事
四十三年十一月戸部議裁冗食極言各監局軍民匠
役之濫詔嚴加清汰既而太監滕祥等争言此輩執事
内廷若一付有司清查動逾旬月有誤供用上惑之由
是部議寢不行
四十四年供用庫火管庫内臣暨盛等揑報被焚香料
至十八萬八千餘斤為司禮監少監何進所發詔下盛
等獄命給事中張岳御史董堯封嚴查實數以聞岳等
查覆該庫原非貯香之所俱係盛等侵匿妄報又前此
盛常私縦家人及其兄暨忠等出入庫中與積中商攬
李欽等盗鬻香燭等物宜一併追賠治罪其該庫錢粮
今後悉照光祿寺例付巡視十庫科道官毎年一查然後奸
弊可革疏入上大怒下法司擬罪當盛等俱盗内府財物律
四十四年先是湖廣黄岡縣民胡大順夤緣陶仲文獲
供事靈濟宫仲文死大順以奸欺事發詔斥回籍至是
大順希復進用乃偽造萬夀全書一帙稱為吕祖所𫝊
得之鸞筆且言祖授大順三丸大丹用黒鉛取白名曰
先天水銀鍛之則成清霞玉粉神丹服之却疾不老遣
其子玉𤣥随妖人何廷玉賫以入京因道録司左演法
藍田玉左正一羅萬象通内官監太監趙楹獻之藍田
玉者原江西鐵柱宫道士以進法秘授官萬象同以扶
鸞術侍上西内因交懽楹時上方幸此三人者故廷玉
以厚賂致順意附託之田玉等遂以其書藥進上覽其
書問曰此是箕批扶箕者如何不來然未明召之也田
玉等遂詐為聖諭徴大順入京至則屢上書求見上謂
大學士徐階曰胡大順又來却是藍田玉羅萬象因
我問妄将他唤至昨令扶箕曰不降自藍道行下獄
遂百孽擾宫或有所使然者今大順可以仍用否階曰
大順皆無賴小人不畏法度而藍田玉尤甚觀妄自𫝊
喚即可類推至於扶箕若中外通同間有准者否則茫
然不知以浮詞支吾而已今宮擾已久恐非由彼所致
且不能必其用後宮擾果息及不敢保别生事端似不
若如前繩之以法之為正也上悟乃報曰藍田玉無理
之至去冬輒代何廷玉進水銀藥遂詐𫝊宻㫖取大順
至此不治無以戒來者階復言水銀非可服食詐𫝊聖
㫖罪惡尤重若置之不問往後羣小益無忌憚互相朋
結恐釀成大禍聖明速斷以消隠禍上乃詔錦衣衛逮
大順藍田玉萬象等問状不知其奸由楹也比錦衣衞
具上獄詞上謂其不實有意寛之以問階階曰聖㫖至
重若聴憑詐𫝊他日半夜出寸紙有所指揮將若之何
此其機芽實當預防必須重治乃足申法紀也乞聖明
斷而行之上乃下大順等法司令從重擬罪楹具宻䟽
匿殿櫺中伺間䟽上前為大順等申觧上大怒付司禮
監拷訊具得田玉等通奸状執付法司與大順田玉萬
象廷王玉𤣥俱論斬錮于獄楹尋死獄中部臣請驗而瘞
之上以逆囚當戮之于市怒該司官吏不如法奏請致
得自盡詔奪郎中方良曙俸二月該吏論如律
隆慶元年正月勅禮科左給事中王治御史王好問查
盤内府各監局錢粮已而太監崔敏等奏請免查戸科
給事中張憲臣劾敏等抗違明詔當治罪得㫖内府錢
粮詔書所載者自嘉靖四十一年始備開收支見在之
數與科道官查理不許違抗其詔内不載者亦不得槩
查敏等勿論于是治等復言詔令已下不宜以中官言
輒罷給事中何起鳴亦極言其不可
二月内官監太監李芳劾奏前工部尚書革職閒住徐
杲與監生王儒等六人前修理蘆溝橋侵盗官銀萬計
得㫖命錦衣衛執杲等送法司鞫問刑部擬如律例追
贓𤼵遣從之
先是内府匠役以工完陞秩至太僕少卿者一人苑馬
卿二人布政司叅議二人郎中一人員外三人他如鴻
臚寺丞光禄署正等銜以百數冒濫不可勝紀上心惡
之于是内官監太監李芳等奏請裁革事下吏部議留
用閒住及裁减職級俸薪食糧供役有差仍請自今有
夤縁乞陞者聽本部㕘治從之
三月提督上林苑内官監太監李芳奏本監官屬内自
僉書而下外自左右監丞而下各有本等俸給其跟辦
皂𨽻冠帽習儀等項銀兩係近年增派宜悉裁减著為
定例得㫖允行
五月先是司禮監太監黄錦當廕弟姪為錦衣衛指揮
乃奏辭新命而為其姪黄浦乞復都督銜仍僉書錦衣
衛事下兵部議㑹錦死事遂寢已而太監滕祥等復為
浦奏且乞授其族人黄保等六人為錦衣衛官為錦守
墓仍令黄斌等三十人充御馬監勇士以示存恤上皆
許之至是給事中嚴用和管大勲御史陳聮芳張檟等
交章言浦前以不職罷不當復叙而保等欲藉口守墓
冒授官職斌等以厮卒欲借勇士之名以糜廪餼皆不
宜聴許惟陛下為國家愛惜名器慎重法紀悉收回成
命仍予以應得恩廕兵部覆請上從之
六月禮科給事中王治等奏上清查内府各監局庫布
絹線絨香蠟之數請如詔令舉行因劾奏掌供用庫内
官翟廷玉掌丁字庫内官馬尹等乾沒之罪上報可仍
以廷玉尹屬司禮監治罪
七月廵按湖廣御史陳省劾太和山守備太監呂祥七
罪乞徴祥還并罷守備官兵部言内臣有事太和山始
于成化初然止用以提督道流于地方無與也宜如省
言罷之便上是之詔革分守徴祥還已而司禮監舉御
馬監右監丞劉進代祥上仍命提督分守湖廣行都司
等處於是兵科都給事中歐陽一敬䟽言臣訪知劉進
者本劉俊嘗守顯陵誅求萬状肅皇帝下之獄已充孝
陵衞净軍今逃籍易名復得進用代祥此退飽虎得饑
虎也上悟遽命罷進問司禮監孰可代進者於是内官
監左監丞桞朝自司禮監典籍得推用仍兼分守兵部
尚書郭乾曰臣惟人君之尊如天其令四時也故𫝊曰
令重則君尊夫一太和山内臣耳部臣曰可革陛下亦
曰可革科臣曰分守可革陛下亦曰可革而㫖從内降
旋復易之傳播中外殊駭聴聞臣等以天事陛下願陛
下以天自處而堅四時之信天下幸甚上是之命改給
朝提督太和山闗防毋兼分守
八月初工部以織造事䟽請分别嵗辦緩急循次奏完
以寛民力上是其言㑹司織染局太監陳洪連䟽督造
上亦是之於是工科都給事中馮成能言頃罷織造之
不經者本出眀詔今業不能盡罷則當以次寛之部臣
言是也䟽入上竟從部議
是月吏部議䘏先朝言事諸臣以光禄寺少卿馬從謙
及户部員外郎申良給事中張逵常泰右春坊清紀郎周
鈇名上上怒不許部復引例奏亦報罷盖從謙以劾中
官杜泰得死而部臣首議䘏録故中官撓之於是吏科
都給事中王治江西道監察御史龎尚鵬各上䟽援部
議力爭上以從謙所犯比子罵父律終不允惟申良以
下四人得追贈云
九月兵科都給事中歐陽一敬等廵視京營給事中孫
枝御史韓君恩等各上䟽言内臣不當坐營且團營裁
革已久亦無可坐乞追寢前命上以示輔臣徐階等言
太祖時原無團營團營之設起於景㤗年間至嘉靖二
十九年已經先帝裁革特以大眀㑹典修於正徳中未
及明載今内臣委無團營可坐事體有礙施行言官所
言無非仰望皇上逺遵太祖之初制近守先帝之定制
似應俯從上不恱因詰階何故不奉詔令具以意對階
等對言皇上有㫖臣等豈敢不遵但團營先於嘉靖二
十九年先帝因敵人入犯懲戎務之廢弛考太祖之初
制將團營裁革内臣取回數年以來事權稍得歸一操
練漸覺有效良法美意誠萬世所當遵守者也今命内
臣坐營若據見在之制則以無營可坐若必欲用内臣
則須將先帝定制盡行更變不惟臣等不敢竊恐聖心
亦有未安者且團營始於景泰革於先帝臣等下情實
願皇上惟以先帝為法是以昨蒙發下科道之䟽輒有
陳奏無他意也上納其言遂命罷之
隆慶二年正月内官監太監李芳等請停徴近年加増
白熟細粳米四千五百石白青鹽三萬斤隆慶二年以
後嵗派止照成化𢎞治間事例米一萬一千五百石鹽十
三萬斤令所司辦納上嘉其節費恵民從之
三月先是有㫖命太監李佑往督蘇杭織造工部言頃
以明詔取回織造内臣中外𫝊頌聖徳今詔墨未乾而
制使復出殊駭觀聴請行撫按官如法督造而罷佑勿
遣毋渝大信而損儉徳上謂已有成命趣予佑勅令亟
去于是都給事中孫枝御史郝杰各疏言比來東南諸
郡賦役煩苛財力困竭即乘輿服御有數而工役科派
費不貲且内侍聲勢尊嚴有司承奉惟恐不及一切供
億皆民脂膏惟陛下如部臣議以蘇東南久困之民俱
報有㫖
是月初永樂時尚膳監有羊房在韓家川冷泉至景泰
間移於西琉璃窰厰凡牧地一十三頃四十一畆及置
司牲司官吏及軍士䕶守嵗費數千金至是光祿卿趙
錦請以羊供本司之用其官吏軍士皆宜罷設太監孟
冲等䟽爭之上從冲等言
是月内織染局太監陳洪復奏以上用龍𫀆及紵絲紗羅
綾紬行所司織造如式工部言前者以織造事屬太監
李佑計不下四十餘萬東南民力尚不能堪今佑未行
而徴派之令復下計不啻六十餘萬是益其困也且東
南財賦之藪不宜重朘削之以傷國脉上乃止
七月内使許義坐挾刃嚇人財事發廵視中城御史李
學道不候㕘提遂執而笞之其黨皆忿恨不平是日朝
罷有内使百餘人突出至左掖門外捽學道衆中奮梃
毆之踣地百官相顧錯愕上聞之大怒命錦衣衛執内
使十餘人至東上門杖為首者一百發煙瘴地靣充軍
餘各杖六十充孝陵衛軍學道亦以擅笞内侍不諳事
體調外任
九月少傅兼太子太傅工部尚書雷禮復上疏引疾乞
休因言本部上供錢糧已經奉詔節省而為太監滕祥
所持危言横索事事掣肘如近者𫝊造橱櫃採辦膠漆
修補七壇樂器祥輙自加徴所糜費以巨萬而工厰存
留大木圍一丈長四丈以上者該監動以御器為辭斬
截任意用違其材臣禮力不能争但憤惋流涕而已今
嫌隙既成事體相悖若留臣一日則増多事於一日乞
早賜罷以全國體上覧疏不恱令致仕去史謂禮在先
朝以土木容恱致通顯上初即位攻之者甚衆及是自
知不滿於公論故以事忤中官求去挾詐沽直非大臣
去國之道也
十一月命錦衣衞逮閒住太監李芳杖八十送刑部獄
監錮待决尚書毛愷言自昔聖王刑人于市與衆棄之
非直使死者服罪不寃且將使生者懼罪不犯耳芳供
事内廷日久今一旦坐死罪狀未明臣等皆莫知所置詰
非所以示天下公安左右之心也疏入上以芳在内事
上無禮苐命錮之蓋芳數以直諫忤㫖故也
隆慶三年二月詔以内織染局所呈袍服花様行織造
太監李佑趣辦一千八百六十疋以進工部言往者李
佑之遣已非登極詔書初意然臣等猶謂計日竣事可
以速還乃今前工未畢後工復繼是使佑無還京之期
矣自島夷亂後江南諸郡十室九空今料額不充勢須
加派不已民力難堪弱者死逋強者死盗陛下所宜憐
也工科都給事中孫枝四川道監察御史姚繼可等亦
以為言上皆不允于是工部復奏先是織造解輸者該
局必索常例曩李佑之行上洞燭弊源特命徑進御前
故太監陳洪以續發花様為由而即増附一千六百疋
有竒意在縁此以媒常例今即不已止宜以原發花様
令其督造餘悉罷之上曰該局既稱匱乏朕用不可缺
其令佑遵㫖織造事畢即還
三月廵按直𨽻監察御史張啓元劾鳯陽守備太監趙
芬貪殘驕僣大壊法守乞下芬吏罷守備官員兵部請
下御史先繫治芬黨仍㑹同撫臣熟議應存應革状以
聞報可
廣西道監察御史賀一桂劾奏織染太監陳洪惑上病
民蠧政謀利諸罪以向請織造事故也下所司
四月杖内使髙朝一百下刑部獄
發顯陵神宫監左監丞李録充孝陵衞軍坐姪孫得智
盗伐顯陵樹木録知而不舉故也
司禮監太監滕祥䟽請查汰匠役以省糜費工部言匠
役之濫已經奉㫖裁革千餘人迄今二年占恡猶故臣
恐此舉仍蹈前轍則不如不查之為愈也得㫖命該監
速查造册送部科存照已而祥奏裁去者二千四百四
十人止存一萬三千三百六十七人
十二月降廵視皇城御史楊松三級調外任時尚衣監
右少監黄雄者乾清宮近侍也嘗以畨休日私出徴子
錢與居民鬨鬬市中兵馬司捕繫之明旦執送御史松
所事不决而内監以雄不入直令校尉趣之校尉詭言
有駕帖召雄松驗問無狀乃劾奏雄暴横不法詐稱詔
㫖雄亦自辯不如松言上以松奏事不實不奉㫖輒拘
係内侍官命降調而黜兵馬之捕雄者為民雄亦降三
級發南京吏科都給事中鄭大經等江西道御史王圻
各疏爭之不能得于是廵城御史俞一貫等言松職在
廵視得糾察輦轂下不法其論雄事雖激然為陛下執
法安民非有他也今松以一言輒出則不惟臣等臨事
掣肘而風紀不振善良不安其於聖治闗係不細惟陛
下幸曲宥松以光聖徳不聴
南亰神宮監太監王采以盗伐孝陵樹木論斬
隆慶四年正月内承運庫以空頭劄子傳諭戸部進銀
十萬兩部臣劉體乾執奏京庫錢糧所繫至重今以片
紙取之姓名不具印信不鈐安知真偽臣責在典守不
敢發也科臣劉(闕/)文亦言白劄非章奏體乞慎中㫖以
防欺蔽上報有㫖所取銀兩令如數以進
三月尚衣監太監崔敏傳㫖令南京加造段疋數至十
餘萬工科都給事中龍光執奏今江西各處大水道殣
相望即嵗辦猶恐不前若復重以額外加擾民何以堪
於是工部復言加徴不如趣正供之為易新派不如責
舊逋之為速宜令所司亟查原造之數立限催徴庶公
用不乏民困亦紓上頗然之乃詔于加派數中惟供御
用者别造三分之一其他悉以准嵗造之額
四月刑科都給事中舒化等以熱審届期請釋繫獄内
官李芳等章下刑部議芳等二十五人已瘐死其六茲
復餒瘠者半宜放釋詔釋芳及陳鈿楊義楊添爵喬朗
發充南京净軍李智王進鞏真寗春李珍還鐘鼓司應
役餘繫如故
五月户科都給事中李已給事中陳吾徳言近内承運
庫太監崔敏等請買年例金寳臣等及户部執奏停止
俱不蒙俞允臣等反覆思之不容終黙伏覩陛下登極
詔書停止採買蠲除加𣲖且云各衙門若以缺少為由
行文加派及該部阿奉准行者科道官即時㕘奏治以
重罪海内聞之歡若更生比者左右近習干請紛紜買
玉買珠𫝊帖屢下人情&KR0837;&KR0837;咸謂陛下詔書不信無所
適從臣竊惜之夫尚書乃陛下親信之臣臣等亦朝廷
耳目之寄陛下於大臣言之不聴於言官論之不從不
知外此孰可信從者臣惟自古哲王雖當國家殷富之
時然猶抵璧投珠兢兢焉以移易性情糜費財用為戒
矧今府庫空虚小民困竭帑蔵所入不足以待一年之
出邊方年例奏發無時畿省饑荒求濟不已司計之臣
方日夜憂懐計未有所出陛下為民父母奈何以一玩
好之故而費數十萬之貲乎敏等日侍左右目擊時艱
亦當為陛下惜財乃無端獻諂供用以充私槖誤國欺
公孰此為甚若不及今杜漸竊恐將來效尤肆意希求
轉相欺蔽不至于空人之國不已也伏望俯從部議亟
斥敏等以昭陛下之儉徳以全詔書之大信上怒已沽
名犯上命廷杖一百送刑部監候吾徳黜為民
六月命錦衣衞逮北城兵馬指揮孫承芳杖六十黜為
民時北安門有直宿校尉負一屍棄門外承芳見之疑
有奸使使收繫鞫問辭連内臣李陽春陽春恐罪及已
乃先奏言死者初入内時偃卧無恙因念禁中非外人
卧所故遣軍校扶出而承芳妄生事端擅加刑校尉當
治上信之遂反坐承芳而釋繫者勿問户科右給事中
查鐸等及刑科都給事中舒化等俱請以陽春所奏下
法司驗問不聴
十月命肅府輔國將軍縉&KR1463;襲封為王仍支輔國將軍
祿禮部覆言宗藩襲封莫重於親王萬世遵守莫嚴於
君命縉&KR1463;以懐王從父例不得繼襲此先帝獨斷皇上
親裁成命赫然孰敢違越而縉&KR1463;復使延長等王列名
陳請是條例不足憑而明㫖不必信也且肅府始封甘
州今徙蘭州在内地不得稱極邉即選擇諸郡王賢者
使理府事自足鎮䕶不必變更條例皇上即欲聴許宜
下廷臣雜議之使朝廷大信可全宗藩大分不越然後
可上曰已有㫖不必阻撓既而禮部請封縉&KR1463;為郡王
他宗藩如縉&KR1463;者率以此令從事上不許竟封為肅王
都給事中周詩等御史劉良弼等争之皆不聼盖太監
陳洪入其賄故力主之部議不能奪也
隆慶五年二月南京給事中王禎等御史李紹等各上
疏言司禮監太監陳洪弟陳都蒙恩賜廕復乞併陞使
遂列禁衞司刑法甚非所以惜名器而正體統宜收寢
成命以後凡有援例冒請者一切禁止仍著為令典俾
臣下知所遵守上皆報聞
十一月發南京司設監右監丞田孜充邊衞軍坐侵盗
司鑰銀事發故也
隆慶六年二月詔遣内臣往蘇杭織造龍袍翟服絨錦
鸞帶都給事中陳行健御史侯居艮䟽請停止不允於
是工部言蘇杭自倭患之後瘡痍未起加以水旱流移
府庫虚竭而織造之費甚鉅勢必加派民困難支請大
加减免或去其半至於差官尤宜慎重擇忠謹之人安
静行事庶地方不擾而民獲更生上可其奏令㑹同該
局擇最要者先行造進所遣官務宜安静毋得擾民
司禮監太監孟冲奏補六科廊寫字官匠呂大章等八
十六人上許之工部言先年太監滕祥㑹同各監局清
查虛冒已有定數行之未久遂復増加非所以信法守
且開各監局紛紛之端乞寢其事不允
大學士張居正等題文書房官丘得用𫝊奉聖諭孫海
客用凡事引誘無所不為着降做小火者發去南京孝
陵種菜爾等司禮監管事牌子既受朝廷爵祿朕一時
昏迷以致有錯爾等就該力諫方可爾等圗一時歡喜
不言我今奉聖母聖諭教誨我我今改過奸邪已去今
後但有奸邪的小人爾等司禮監并管事牌子一同舉
名來奏該衙門知道欽此𫝊示到閣除欽奉宣諭臣等
另行具題外看得孫海客用奸邪不忠引誘蠱惑以致
虧損聖徳舉動差錯上違聖母慈訓下失臣民仰望之
心論祖宗法度宜正典刑罪在不赦皇上心雖惱恨猶
不忍加刑薄從降斥燭奸之明等於日月宥罪之仁同
於天地矣臣等查得舊例孝陵種菜者皆軍人之工犯
既發令著役不宜止降火者須充做净軍乃為正法臣
等謹擬票上請聖裁施行所有原奉聖諭謹用准繳具
題以聞奉聖㫖乾清宫管事牌子太監孫海客用凡事
引誘無所不為降斥未盡其辜著充净軍發南京孝陵
種菜該衙門知道
又題伏䝉聖諭朕昨者御筆帖子先生等看來未曽孫
海客用朕心越思越惱這厮壊法今又降做小火者發
去南京孝陵種菜先生等既為輔臣輔弼朕躬宗廟社
稷所係匪輕焉忍坐視不言先生等既知此事就該諌
朕教朕為堯舜之君先生等也為堯舜之臣今朕奉聖
母慈諭教誨朕悔過迸去奸邪先生等各要盡心輔朕
欽此該文書房丘得用恭捧到閣臣等恭誦綸音不勝
欽仰惶愧仰惟皇上天挺聖資幼而聰穎自御極以來
講學勤政聖徳日新臣等毎日慶幸以為親逢堯舜之
主庶㡬復見唐虞之治矣乃數月之間仰窺聖意所向
稍不如前㣲聞宫中起居亦頗失常臣等心切憂惶但
身隔外庭不知内事即有所聞未敢輕信而朝廷庻政
未見有闕故不敢妄有所言然前者恭侍日講亦曽舉
孔子益者三樂損者三樂并益者三友損者三友二章
書請皇上加意省覧盖亦隠寓諷諫之意又數日前曽
聞文書官云近日聞皇上夜間遊行左右近習皆持短
兵器此何為者及文書官回説並無此事臣等亦遂以
所聞為妄不敢復言連日因覩御筆帖子處治孫海客
用兩人而詢訪始知此兩人者毎日引誘皇上夜間遊
宴别宫釋去法服身穿窄袖小衣長街走馬挟持刀杖
又數進奇巧戲玩之物以蠱惑上心希圖寵幸臣等連
日寢食不寧神爽飛越天生聖主被這㡬個奸佞小人
引誘蠱惑一至於此擬俟日講時面奏諫勸以盡愚忠
乃䝉聖母諄諄教戒皇上幡然改悔迸去奸邪引咎自
責又諭臣等盡心輔導此盖九廟列聖之靈黙啓我聖
母之心形之譴責隂佑我皇上之心自悔前非也夫人
孰無過惟過而能改則復於無過自兹以往皇上依然
為堯舜之君臣等亦庻㡬可勉為堯舜之臣矣宗社生
靈曷勝慶幸但古語云𣗳徳務滋除惡務盡臣等竊聞
近日引誘之人在孫海客用為尤甚而其中諂佞希寵
放肆無忌者尚不止此二人如司禮監太監孫徳秀温
太兵仗局掌印周海者皆不良之人其罪亦不在孫海
客用之下今皇上既将二人寘之於法以示悔過自新
之意則孫徳秀等亦不宜姑容在内以為聖徳之累伏
望皇上大奮乾斷将孫徳秀等一體斥降以彰日月之
明其司禮監牌子等官平日為忠為佞諒莫逃于聖鍳
合無俱令自陳請自聖裁老成㢘謹者照舊管事諂佞
放肆者悉加休斥且近日皇穹垂象彗芒掃宦者之星
亦宜大行掃除以應天變以光聖徳此皇上脩徳改過
之實政也臣等又聞宫中府中俱為一體陟罰臧否不
宜異同臣等待罪輔弼宫中之事皆宜與聞臣親承先
帝遺命輔保聖躬比之二臣責任尤重今乃徒避内外
之嫌不直言匡救以致有此過舉孤負先帝付託之意
萬死莫贖除痛自省勵以圗報稱既䝉皇上明發徳音
昭示聖意臣等此後亦不敢復以外臣自限凢皇上起
居及宫壼内事但有所聞即竭忠敷奏及左右近習有
邪佞不忠如孫海客用者亦不避嫌怨必舉祖宗之法
請奏處治仍望聖明俯賜施行皇上亦宜仰遵聖母慈
訓痛自改悔戒逸遊以重起居專幸御以廣𦙍嗣節賞
賚以省浮費却珍玩以端好尚親萬㡬以明庶政勤講
學以資治理庶今日之悔過不為虚将來之聖徳愈為
光顯矣臣等無任瀝血哀懇之至伏惟聖慈鍳宥奉聖
㫖覽卿等所奏具見忠愛依擬行
司禮監太監馮保奏為衰年有疾懇乞天恩容令休致
以延殘喘事臣嘉靖十五年䝉選入内中館讀書十七
年欽撥司禮監六科廊寫字三十二年轉入房掌印三十
九年升管文書房䝉簡拔秉筆與同黄錦一同辦事賞
蟒衣玉帶禄米許在内府騎馬尋賜坐蟒四十五年龍
馭上賓恩典照舊賜櫈杌命提督東厰官校辦事又命
掌御用監事隆慶六年五月内聖躬不豫特召内閣輔
臣同受顧命以遺囑二本令臣宣讀畢以一本恭奉萬
嵗爺爺一本投内閣三臣次日夘時分先帝强起臣等
俱跪御榻前兩宫親𫝊懿㫖孟冲不識字事體料理不
開馮保掌司禮監印䝉先帝首允臣伏地泣辭又䝉兩
宫同萬嵗俱云大事要𦂳你不可辭勞知你好纔用你
迄今玉音宛然在耳豈敢一日有忘萬厯六年舉大婚
臣得以奉勅賛襄累年荷䝉眷注之隆廕錫之寵臣不
能恭述萬一為此感激矢効犬馬事事經心時時惕念
任勞任怨以荅三朝天髙地厚知遇之恩臣於此際正
宜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何忍言去但犬馬之年見逾六
十精力日衰疾病屢作萬厯三年臣因思慮傷脾積成
濕熱毒流徧體㡬損厥生仰仗聖母萬嵗憐念孤忠祈
神保佑始獲全愈五年復發于背上厪宸衷今春首右
足破傷痛闗心肺醫藥罔效伏䝉屢賜存問愈自跼蹐
不寧兹者恭逢聖齡日長聖聰日開大婚大禮籍田謁
陵俱已完畢迄今三月以來氣血頓覺衰憊步履日益
艱難頃因随侍聖駕不過斯須㣲勞輒不能勉强支持
且臣自覺多涉顛倒諸症一時復發力不從心有辜任
使臣見萬嵗前後左右多有賢能堪用伏望恤臣犬馬
効勞四十餘年容臣在外調治少延殘喘朝夕焚香祝
延聖夀仰荅終始成就㒺極洪恩臣不勝感戴天恩之
至奉聖㫖爾受皇考遺嘱保䕶朕躬永奉兩宫聖母忠
慎勤勞夙夜匪懈今宫門肅雍内外寧謐實賴爾匡襄
之力朕倚任方殷豈可引疾求退宜仰遵皇考付託之
意不准辭
江西道御史李植疏為奸險近臣久肆欺罔罪大惡極
懇乞乾斷亟賜重戮等事叅司禮監太監馮保奉聖㫖
馮保欺君蠧國罪惡深重本當顯戮念係皇考付託効
勞日久姑從寛着降為奉御發南京新房閒住還賞銀
壹千兩衣服二箱伊弟姪馮佑等都着革職發回原籍
為民不許潜住京師張大受周海何思何忠劉定王銘
楊舟李忠降做小火者發去孝陵司香還寫帖子去該
衙門知道又錦衣衛十二月初八日于㑹極門接奉聖
㫖馮保并伊弟姪馮佑等家財莊宅及盗去御物等項
張大受周海何忠劉忠劉定楊舟王銘李忠各家財莊
宅着劉守有等同司禮監太監張鯨并監官田玉張斌
楊住黄勉典簿孫政陳矩各帶官校長随封鎖抄沒入
官
弇山堂别集卷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