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文皇帝聖訓
太宗文皇帝聖訓
欽定四庫全書
大淸太宗應天興國𢎞徳彰武寛溫仁聖睿孝敬敏昭定
隆道顯功文皇帝聖訓卷一
論治道
天聰九年乙亥五月己巳
上召集文館諸臣
諭之曰朕觀漢文史書殊多飾辭雖全覽無益也今宜於
遼宋金元四史内擇其勤於求治而國祚昌隆或所行
悖道而統緒廢墜與夫用兵行師之方畧以及佐理之
忠良亂國之姦佞有闗政要者彚纂翻譯成書用備觀
覽至漢文正史之外野史所載皆係妄誕此等書籍傳
之國中恐無知之人信以為眞當停其翻譯又見史臣
稱其君者無論有道無道槩曰天子殊不知皇天無親
惟徳是輔必有徳者乃克副天子之稱今朕承
天佑為國之主豈敢遂以為天之子為天所親愛乎儻不
行善道不體天心則天命靡常寧足恃耶朕惟有朝乾
夕惕以仰邀
天鑒而已
崇徳元年丙子七月丙辰
上諭大學士希福剛林范文程曰科爾沁國土謝圖額駙
有名馬號曰杭愛朕曾以甲十副易之彼不與䝉古察
哈爾汗向彼索馬勢如强奪止予一胄竟取之從此科
爾沁諸貝勒為之解體察哈爾汗又以一胄送阿祿部
落濟農索馬千匹阿祿濟農曰豈有一胄而易馬千匹
者乎此直欲啟釁而來侵我耳不可不與遂與馬五百
匹從此阿祿諸貝勒亦為之解體科爾沁國卓禮克圖
親王有一鷹能横捕飛鳥察哈爾汗又遣人往索卓禮
克圖親王欲不與土謝圖額駙勸令與之既取其鷹一
無所償竝送鷹之人亦不令見如此貪横人心安得而
服耶今各處䝉古每次來朝厚加恩賞因此俱不忍離
我而去雖去時猶屬戀戀而䝉古各國亦從此富足安
閒由此揆之以力服人不如令人中心悅服之為貴也
崇徳二年丁丑六月甲寅
上諭諸王羣臣曰頃者朝鮮之役軍中甚無紀律見利當
前竟忘國憲朕向爾等屢行申飭者非欲自取之也今
䝉
上天眷佑凡財幣牲畜諸物咸備不可勝用胡可不知止
足耶朕為此言亦非怵爾等以威也爾等非不知畏懼
故違朕禁令但因黷貨之故往往藐法不顧為可恨耳
不知財貨乃身外之物多藏無益縱不義而富能有不
死之術以長享之乎
太祖時大臣今存者幾人蓋人生如寄何必過為營謀子
孫賢則自能顯達子孫愚雖積財遺之何益要以勉力
功名使勲績垂於後世乃為貴耳古語云天有四時地
生萬物天下有民聖人牧之故春道生萬物榮夏道長
萬物成秋道斂萬物盈冬道藏萬物靜盈則藏藏則復
起莫知所終莫知所始莫進而爭莫退而遜守國如此
則與天地合徳
皇考太祖創業垂統及朕嗣位以來統一䝉古收服朝鮮
版圖式廓人民繁庶自今以後宜思所以宣布法紀修
明典常為保邦致治之計若當我國振興之際不勤修
國政他日將欲修之恐無及矣嘗觀前代勵精圖治法
制詳明者國祚必永怠忽政事廢弛紀綱者國勢必危
蓋治國之道如築室然基址堅固庀材精良者必不至
速毁世世子孫可以久居其或茍且成工者則不久圯
壞梓材作誥古人所以諄諄垂誡也嗣後爾等勿徒財
賄是耽各宜竭盡忠誠匡襄國事朝廷庶績咸熙則爾
等勲名長保使子孫永守勿替豈不美哉
崇徳三年戊寅七月丁丑
上召内𢎞文院大學士希福内國史院大學士剛林學士
羅碩等
諭曰朕從來不喜以空言文飾要取虛譽昔漢文帝欲建
一臺計費百金以為百金乃中人十家之產遂止而弗
建朕以為此亦空言取譽殊不足取朕䝉
天垂佑各國臣服財用饒裕當此之際我國新舊人等有
窮困無妻奴馬匹者若不急加恩養更於何時養之人
君宵旰勤勞以修治道國計民生最為要務理財裕國
亦為民而已今養此窮困之人財物牲畜何物不有若
吝惜而不肯養人留之何用耶
訓諸王
天聰九年乙亥六月癸卯
上諭諸貝勒大臣曰昔
太祖時曾禁諸貝勒子姪不許郊外放鷹蓋以擾害人民
蹂踐田園傷殘牲畜故也今聞違背禁令仍復擾民此
風漸不可長放鷹之人應自備牛羊以供諸人食用不
宜需索民間若剝削小民而取其牲畜貧民何以堪此
且朕凡行師出獵雖嚴寒之時皆駐蹕郊野不入屯堡
亦恐耗損民物耳嗣後放鷹之人如擾民不止事發之
後決不輕恕語云涓涓不塞將為江河熒熒不救炎炎
柰何蓋以凡事皆當防微杜漸縱弛之後則難整頓若
禁之不早後悔無及也
七月壬戌
上諭貝勒阿巴泰曰爾嘗自謂手痛似覺不耐勞苦不知
人身血脈勞則無滯爾等惟圖家居佚樂身不渉郊原
手不習弓矢忽爾行動如何不痛若能努力奮勵日以
騎射為事何痛之有爾諸貝勒各有統帥之責若不親
率士卒騎射教演精勤孰肯專心武事平日既未嫺熟
一旦遇敵何以禦之試思丈夫之所重者有過於騎射
者乎騎射之藝精於勤而荒於嬉不可不時加練習爾
諸貝勒若能服勞奮力不偷旦夕之安恪勤政事惠養
人民克敵制勝削平諸國斯不負
先帝之志能報養育之恩既克全孝道亦可謂為國盡忠
矣如不思效忠盡孝惟各為其家財貨牲畜是積罔卹
人民怠玩政事異日䝉
天眷佑大業克成當諸貝勒大臣叙功之際無一勲績足
錄雖悔何益也且書之史冊賢否攸分可不懼乎
崇徳元年丙子七月丁卯
上諭曰諸固山貝子爾等敬聽朕言昔
太祖時我等聞明日出獵即豫為調鷹蹴毬若不令往泣
請隨行今之子弟惟務出外遊行閒居戲樂在昔時無
論長幼爭相奮勵皆以行兵出獵為喜爾時僕從甚少
人各牧馬披鞍析薪自爨如此艱辛尚各為主效力國
勢之隆非由此勞瘁而致乎今子弟遇行兵出獵或言
妻子有疾或以家事為辭者多矣不思勇往奮發而惟
耽戀室家偷安習玩國勢能無衰乎
崇徳二年丁丑四月丁酉
上御翔鳳樓集和碩親王多羅郡王多羅貝勒固山貝子
固山額眞都察院承政及新設議政大臣
諭曰嚮來議政大臣或出兵或在家有事諮商人員甚少
儻遇各處差遣則朕之左右及王貝勒之前竟無議事
之人矣議政雖云乏人而朕不輕令妄與會議者以卑
微之人參議國家大政勢必逄迎取悅夫謟佞之輩最
誤國事豈可輕用今特加選擇以爾等為賢置於議事
之列殫心事主乃見忠誠為國宣勞方稱職業爾等大
要有三啟迪主心辦理事務當以民生休戚為念遇貧
困窮迫之人有懷必使上達及各國新順之人應加撫
養此三者爾等在王貝勒前議事皆當各為其主言之
朕時切軫念者亦惟此三事耳爾等凡有欲奏之事不
可越爾固山額眞如某事應施行某事應入告當先與
固山額眞公議然後奏聞彼無知之輩往往以進言者
謂之讒譖夫善則曰善惡則曰惡何所忌諱而不言使
有明知其人以惡意誤其主而不入告者豈人臣乎若
私結黨援反欲傾害善人指以為惡妄行入奏所謂讒
人乃此類也聖經有曰欲齊其家先脩其身身脩家齊
而後國治爾等若謹好惡之施審接物之道御下以義
交友以信如此則身脩矣孝其親悌其長敎訓及其子
孫親戚如此則家齊矣身脩家齊而國不治者有是理
乎爾等當存忠直之心以為國愼毋怠忽有負朝廷太
公曰閒居靜處而誹時俗非吾民也朕觀䝉古察哈爾
林丹汗悖謬不道至於亡國未聞其臣有斥言其主所
行悖亂者嗣後朕或有過舉爾等即當面諍試思以諫
諍之故而斥責者為誰降革者為誰儻諫而不聽靜以
俟之可也若既不能諫而徒於退後咎其主上之失議
其國事之非豈人臣之誼乎或更有將各旗妄分彼此
明知本旗有悖亂之人隐匿不言及人言之反加庇護
者尤朕心之所深惡者也八旗皆朝廷之人但宜懾服
姦宄撫恤困窮使之各安統轄又何彼此之可分乎嗣
後有將新分給之虎爾哈瓦爾喀使之逃亡饑死致牛
彔中缺額者朕即以不能養育之王貝勒下食口糧家
人補足其數夫王貝勒等聚財積穀畜養馬匹豈止為
一身享用要皆為子孫計也不知子孫果賢縱無所遺
彼寧不能自立子孫若愚雖有所遺豈能常守徒自勞
苦為他人積聚耳夫積穀所以備荒而養窮民也財帛
馬匹所以為國而賞有功之人也財物牲畜固不可妄
費亦不可過於吝惜朕所以令爾等撫養窮民及新附
之人者蓋先哲有言賞一人則勸者衆罰一人則懼者
衆今䝉
天眷佑諸國已平獨明國尚在賞罰可不明乎又
諭諸王貝勒等曰昔金熙宗及金主亮廢其祖宗時衣冠
儀度循漢人之俗遂服漢人衣冠盡忘夲國言語迨至
世宗始復舊制衣冠凡言語及騎射之事時諭子孫勤
加學習如元王馬大郭遇漢人訟事則以漢語訊之有
女直人訟事則以女直語訊之世宗聞之以其未忘女
直之言甚為嘉許此夲國衣冠言語不可輕變也我國
家以騎射為業今若不時親弓矢惟耽晏樂則田獵行
陣之事必致疎曠武備何由而得習乎蓋射獵者演武
之法服制者立國之經朕欲爾等時時不忘騎射勤練
士卒凡出師田獵許服便服其餘俱令遵照國初之制
仍服朝衣且諄諄訓諭者非為目前起見也及朕之身
豈有習於漢俗之理正欲爾等識之於心轉相告誡使
後世子孫遵守無變棄
祖宗之制耳
崇徳三年戊寅七月丁丑
上諭和碩親王多羅郡王多羅貝勒固山貝子等曰爾等
為朕股肱耳目凡舉錯好惡當一秉至公勿仍向日偏
私之習蓋人誰無過貴於能改爾等若見朕所行有未
當處即當直言進諫朕亦樂於聞過以便改圖今國家
仰䝉
天祐爾等財物亦既充裕家產亦既豐饒其在下之人或
有窮困而衣食不足者或有無故寃抑者爾等與其任
此輩在外嗟怨退有後言何不令窮困寃抑之人親自
陳奏乎且此等之人爾等既知之亦當以某也窮困某
也寃抑入告於朕如窮困之人不加恩養寃抑之事不
為昭雪則朕之過也朕嘗見有生計充餘身享富厚猶
不知足營求不已戚戚為憂此等之人甚屬卑鄙至有
有功之人衆人舉而用之彼反視若仇敵無功之人衆
人錯而舎之彼反加以恩養獨不思朕之舉錯皆因衆
人之公不存偏私之見彼乃惡衆人之所舉愛衆人之
所錯其意何居若衆之所舉或有誤用衆之所錯或有
寃抑則不妨秉公直言期於至當不然不愛有功之人
而反愛無功有罪之人是豈特無忠義誠實之心且懷
悖逆之志故如此耳似此居心行事若被有功之人如
孟坦告訐則爾等所愛無功之人必如孟魁之族皆坐
死矣即爾等之身亦受黜辱所愛無功之人尚得在爾
左右乎人有言曰越山易越法難國法攸昭
天鑒不爽朕心時加敬謹爾等安能妄越於法耶又
諭諸王貝勒貝子等曰我國家䝉
天眷佑漢人䝉古虎爾哈瓦爾喀在在歸附皆分給與諸
王貝勒貝子令加恩養因爾等有加恩養者有不加恩
養者是以朕前此屢經誡諭乃猶不加撫恤致降人竊
謂曰我等同來事主某已富貴某猶貧困在外嗟怨者
有之來告於朕者亦有之夫降附之人棄其父母之國
而來歸誠宜加意撫綏使之得所乃朕諭爾等恩養爾
等反以為煩苦不遵朕㫖今彼來告朕心惻然無言可
答爾等既堅忍如此諒必有定見應如何答彼之辭可
即奏朕以便如爾等之言答之
崇徳六年辛巳二月己未
上集諸王貝勒羣臣於篤㳟殿
諭之曰牛彔下人多有貧乏者皆係牛彔章京及撥什庫
等嗜酒廢事之所致也昔
皇考太祖性不飲酒爾時羣臣庶民凛遵教訓故國勢振
興諸臣迄今殷富皇叔貝勒嗜酒其部下臣民俱效之
故皇叔之政漸衰而部下之臣民漸貧自正藍旗莽古
爾泰徳格類在時躭於麴糵其部下之臣及夲旗下人
皆相習成風以致敗亡似此沉湎廢事致令牛彔貧窮
者諸王貝勒貝子公等何不查明議處屬下貧窮者何
不加恩贍養若令徧察舉國之衆或勢有不能今止各
查該管之人實屬至易儻牛彔章京不職何為不即為
更置且此貧窮牛彔豈平時不給爾以俸餉行兵獨吝
爾之功賞比之衆人或有同異耶抑於衆人之外過派
差徭耶豈此等牛彔與國人不同而天偏降之以霜雹
旱澇之異災耶董率無方誰職其咎著將貧窮牛彔之
該管章京及驍騎校小撥什庫俱解夲牛彔任竝離其
兄弟歸他人監管其牛彔撥什庫員缺另選才能者補
授又
諭諸王貝勒大臣等曰爾等何不親率人習射耶子弟輩
壯者當令以角弓羽箭習射幼者當令以木弓柳箭習
射如不執弓習射好為博戲閒遊市肆者何不執之我
國武功首重習射嗣後爾等當嚴加督率互相激勸
崇徳八年癸未六月己卯
上諭諸王貝勒貝子公等曰前諭王貝勒貝子公等將各
所屬新舊人等加意恩養乃聞王貝勒等於近侍官員
頻頻賜之以食至旗下官員守門護軍及新附之人竟
不得沾恩養如此甚為失宜試思獨養官而不養民養
賢而不養不肖官雖賢亦豈能獨立乎以上下相維之
理言之必為在下之人所托命而後可為在上之人如
無在下之人則統轄者誰役使者誰也朕幸承
天眷以我兵之半往征明國遂能破其闗隘克其城池皆
因撫綏各國俾傾心歸順勢大力强之所致若止恃舊
日之兵豈能致此乎朕素於諸王貝勒貝子公等一切
家事俱不預聞嗣後於新舊人等孰愛養有方孰漫不
撫恤必加詳察爾諸王貝勒貝子公等共宜加意愛養
其固山額眞護軍統領及近侍護衛等各宜啟迪其主
凡見新舊窮苦之民即告知夲主給之衣食俾皆得所
如此方可謂賢不然止圖一己之豐厚不以衆人為念
衆人豈復有繫戀爾等之心耶此後凡新舊人有因不
沾恩養自行陳訴者所告果實該管王貝勒皆坐罪若
原告係騎兵將該管固山額眞一例治罪若係護軍將
該管護軍統領一例治罪蓋善養人者國之要務不可
忽也又有效力行間勤勞素著而不免窮困者亦有秉
質椎魯拙於經營而甘處貧乏者此等之人該管牛彔
章京察報固山額眞轉啟各王貝勒酌給僕役牛馬以
贍養之如王貝勒貝子公等不能贍養即以不能贍養
具疏奏聞俟朕贍養之其有不思隨征不畜馬匹止圖
自養身家藉口貧乏者不許濫及察報之時各牛彔章
京毋得徇庇親屬此番出征所獲牲畜財物必須撙節
儉用豈可恃俘獲以為生計乎夫出師征伐以有土有
人為立國之夲非徒為財利也至於厚生之道全在勤
治農桑耳
大清太宗應天興國𢎞徳彰武寛溫仁聖睿孝敬敏昭定
隆道顯功文皇帝聖訓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