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忠三錄
楊文忠三錄
欽定四庫全書
楊文忠三録巻八
明 楊廷和 撰
辭謝録四
其官臣楊廷和謹奏為懇切陳情辭免恩命事本年三
月二十五日節該欽奉手勅朕入繼大統賴爾内外文
武勲戚大臣定策并迎立各宣忠悃保安社稷今山陵
及徽稱大禮事畢宜加殊恩以答元功大學士楊廷和
蔣冕毛紀首先定䇿忠義大節功尤顯著俱進封伯爵
給與誥劵子孫世世承襲食禄一千石餘官如故俱仍
在内閣辦事欽此恭惟陛下聰明睿知毓徳濳邸以憲
宗皇帝之孫遵太祖皇帝聖訓奉武宗皇帝遺詔昭聖
慈夀皇太后懿㫖嗣孝宗皇帝之大位承累朝列聖之
大統名正言順天與人歸即位以來更化善治有繼志
述事之大孝有撥亂反正之丕烈雖夏啓之敬承周宣
之中興未可同日而語也臣以庸才叨居重任攀鱗附
翼既自幸於逢時儋爵析圭敢希榮于延賞在小人有
乗噐之戒在臣下可貪天之功猥䝉聖慈特加甄録賜
以元功之寵假以定策之名三復綸音萬倍兢惕伏望
俯察愚衷收回成命俾臣仍守舊官供事數月庶幾身
安而慮以舒惕出而咎可免其為賜實多受恩實大矣
臣下情無任瞻天仰聖激切屏營之至嘉靖元年三月
二十八日奉聖㫖卿累朝元老徳望隆重當國勢危疑
之際首定大策翊戴朕躬計擒逆賊濳消禍變中外义
安功在社稷朕嗣統以來贊襄新政釐革宿弊罔顧利
害備竭忠誠朕心嘉悦特加殊典以答元功宜勉承恩
命用副朕倚毗至意所辭不允該部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再陳情悃懇辭恩命事近奉手
勅加臣封爵臣具䟽辭免未賜允俞心切未安神如有
失臣聞無非常之功難受非常之賞有無妄之福必致
無妄之禍以封爵之典而加儒臣非常之賞也以論議
之官而享世禄無妄之福也臣何人斯際兹盛事伏念
臣供事内閣歴有嵗年中遭權奸相繼擅政事多至于
變亂心徒切于匡持服滿召起之後奸黨愈熾政令所
出不忍見聞卧病乞休䟽凡十上私情未遂隐忍班行
錢寧張鋭毎每假傳上令脅制外庭期于必行以竊威
柄每日票本擬進徑從豹房改出臣與大學士蔣冕毛
紀随事執奏多不奉行以此奸權切齒必欲中傷遂於
先帝親征前二日揑寫聖㫖令臣回話臣私竊自慶以
為因此罷歸鄉里庶得免於陷穽乃復半夜傳㫖慰諭
勉留聞命之餘益増悲苦去既不得遂其情留又不能
盡其職心口相語踪跡孤危進退之間狼狽萬狀時慮
家門之禍不止性命之憂將以即死為安寧有後來之
望今則欣逢景運利見聖明羣奸伏法善人生氣臣之
自視如出窮谷而登坦途去水火而就袵席室家相慶
有若更生大造之恩沾被多矣又幸因攀附得効涓埃
仰荷陛下之寵光上副先帝之委託豈敢過有希望以
冒非分之賞速無妄之禍哉所有恩命決不敢受萬一
皇上不察其情不聴其讓將使物議未平紛紛不巳是
以朝廷報功之典為臣下多口之地於臣之心豈能安
乎伏望聖慈特賜矜允臣雖不敢自謂勞謙之有終亦
庶幾竊比知足之不辱此臣之願也亦臣之分也臣下
情無任瞻天仰聖激切祈請之至嘉靖元年四月初六
日奉聖㫖卿在先朝随事匡持備竭忠悃中外共知朕
入繼大統實卿定策迎立計安社稷又能除奸弭亂寜
壹衆志功勲顯著前此所無封爵之加出自朕心宜勉
承恩命以副朕報功至意慎勿固辭該部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激切陳情容令辭免恩命事臣
于近日兩次具䟽懇辭新命節該欽奉聖㫖封爵之加
出自朕心慎勿固辭欽此聞命之餘益増兢惕臣惟朝
廷懸爵賞以待有功無功不可以冒賞人臣懐仁義以
事其上非義不可以自居君臣之間各欲自盡在上雖
以一朝之饗為禮在下必以四維之閑為重臣何人斯
敢昧斯義竊念臣少小多病才識庸愚遭際盛時歴事
列聖見今行年六十有四居官四十五年優游嵗時徧
歴華要以禁署為養老之地以官廪為代耕之資未有
分寸之勞上答乾坤之造顛危是懼寢食不安鬱鬱于
懐頻頻乞退何幸桑榆之景再瞻旭日之光身無懋徳
而受懋賞之恩功非康侯而蒙蕃庶之錫已且内愧人
其謂何天道惡滿鬼神禍盈在小臣官卑祿薄尚計日
月而叙遷况愚臣力小任重乃出格調而加寵此義之
所當辭而心有未安也當辭而不聴其讓是速臣之去
也未安而冒昧受之是自失其心也由衷之請倘未得
從䘮心之病恐或不免必得請而後巳惟引退之為決
伏望皇上特賜矜憐察其廹切至情收回成命使之委
蛇自適勉圗後功則上之待下恩禮既盡下之事上分
義亦安矣臣下情無任激切懇請之至嘉靖元年四月
初八日奉聖㫖卿當國勢危疑之時首定大策翊戴朕
躬除奸弭亂中外帖然扶顛持危竭盡心力近古社稷
之臣忠謀偉績朕所簡知加以封爵實不為過而乃再
三具疏辭免不允所請務勉受封以表朕懐該部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哀號陳情乞恩致仕事臣近奉
手勅加授封爵再三具奏激切堅辭天聴尚髙俞音未
下淵冰在念寢食未寜竊念臣之事君以無隐為義上
之待下以從欲為仁欲寵利者固人之同情好名節者
尤人之志願五等之爵千石之禄在今日足為一身之
榮在後日足為子孫之澤况以從龍而得似無續貂之
嫌臣亦何心獨不欲此但義有所未當則心有所未安
能薄厚饗者必危功成名遂者當退與其為一時之利
孰與為名與其遺子孫以危孰與遺安再念臣自幼而
病未老而衰近日以來困憊尤甚齒牙脱落言語差訛
目既昏䑃耳亦重聴神若有失事多健忘徒懐戀闕之
情實切首丘之念氣盡詞竭不知所云伏望聖慈收回
成命容令致仕得遂生還庶幾心志稍安不致狼狽無
措既俯全于晚節將自詫於歸榮此愚臣之所以無隱
於陛下而陛下之所以曲成乎愚臣也臣下情無任瞻
天仰聖懇切哀號祈請之至嘉靖元年四月十三日奉
聖㫖朝廷禮待臣下功疑惟重卿倡義定策以續國統
宻計除兇以消禍變功在社稷事無可疑推恩加封義
不為過乃具疏懇辭至于數四又遽欲棄朕託疾乞休
似不念新政倚毗之切朕知卿勞謙雅志決不可奪但
報徳酬功朕宜從厚可不必至再固辭務受前職以紓
朕情用贊維新之治著該部便擬爵名來看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激切哀號懇乞致仕事臣辭免
封爵之命疏巳四上節該欽奉聖㫖朕知卿勞謙雅志
決不可奪但報徳酬功朕宜從厚欽此有命自天驚惶
無地伏念臣之事君猶子事父孝子不敢言勞于父忠
臣豈敢言勞于君以微勞而輒有非分之望是市井之
事知禮義者不為也以文儒而冒受封爵之賞是屠販
之𩔖知亷耻者不為也禮義亷耻國之四維臣雖無一
得之愚每以四維自勵嘗考之國朝故事及叅之前軰
傳聞文臣封爵舊不多見在天順初徐有貞以奪門迎
駕封成化中王越以搗巢撲賊封即在當人之身已有
追寢之命以一朝之寵乃易終身之辱以非分之福卒
致無妄之禍臣雖庸劣自處亦審前日手勅初下即具
疏上陳既而温㫖屡頒俱未䝉報可是蓋積誠未至素
行未孚哀懇徒勤有言不信將舉平生而棄之寧不自
愛或盡天下而非之亦復何辭因盛事而反為詬病有
至情而未得體悉此臣所以啟處不安神志若䘮矢心
自誓顧影自慙衷曲不容於不伸陳情不嫌于屡凟未
奉俞音雖百章而未巳欲全晚節惟一去之為宜伏望
天光下照洪造曲成收回異恩准令致仕使得從心所
欲完璧以歸則從厚之恩雖没身而永感難奪之志亦
自信而不移矣臣下情無任瞻天仰聖哀號懇請之至
嘉靖元年四月十六日奉聖㫖朕以報功宜厚巳著定
擬爵名来㸔欲卿勉受以紓朕情而乃屡疏懇辭決以
去就朕不能强特允辭封全卿亷讓之節還寫勅褒諭
賜宴禮部用表朕眷注至懐卿宜益竭忠誠贊成維新
之治仍廕卿一子錦衣衛指揮使永遠世襲該部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合辭陳情乞免恩命事臣等先
因屡辭封爵獲奉俞音各改廕于錦衣俾永沾于世禄
賜宴比鐘鼓之饗璽書榮蕐衮之褒感與愧俱以榮為
懼即欲力陳情悃抗疏以辭時因再遣禮官宣諭而出
慮愚衷之太激姑少待于經旬乃以兵部之言復有申
命之寵倍増惶恐益重愆尤切念君臣之分以義而合
辭受之間以義為主義有可受則萬鍾不辭心或未安
則一介不取朝之廕叙明有彛章武廕必以軍功而加
文官故無世襲之例國史備載職掌可稽臣等見秩俱
崇階難更進先帝服制未滿燕亦未宜所有前項恩典
臣等決未敢受伏望俯垂鑒照曲賜保全收回節次温
綸令以舊官供事謹祇承于徳意將勉受于璽書汝諧
汝徃之文蓋嘗聞之舜典乃績乃休之諭幸再見于虞
廷此則可以傳之四方而昭于永久藏之策府而裕諸
後人者也臣等下情無任感激聖恩懇切辭免之至嘉
靖元年五月十七日奉聖㫖朕念國統未定事勢危疑
之際卿等能同心協謀請于昭聖慈夀皇太后早決大
策以安宗社其時逆賊江彬稔惡負罪尚握重兵心懐
不軌禍機難測卿等又能乗時擒獲不動聲色濳消大
變朕雍容入朝傳序繼統中外晏然𢎞濟艱難功勞懋
著考之前史漢文帝宣帝繼承大統之後亦嘗加封丞
相陳平周勃楊敞蔡義等邑戶我太宗文皇帝以尚書
茹瑺有黙相事機之功亦進封忠誠伯况大明律内明
載出將入相能除大患盡忠報國者同開國功勲一體
封拜朕前日勅加封爵義不為過第重違卿等雅志已
准辭免朕心怏然賜宴進階及文武録廕略示朕報功
之意卿等宜勉承恩命不必過為髙潔以傷朕懐所辭
不允該衙門知道
封爵之命五疏辭免仍改廕錦衣衛指揮使世襲方欲
再辭兵部復有議處之奏乃合辭(云云/)兵部奏辭節附
于左
兵部為乞允輿情議處恩廕事臣等竊嘗思之定策之
名於臣下固不敢言而定難之功在諸臣亦宜首别當
武宗毅皇帝疾劇彌留之時乃國祚安危之際其徃日
欺君誤國竊弄威權惡極罪大者人思脱禍之門朋奸
附黨各持兩端者坐幸非常之變比聞晏駕而賓天益
恐置身之無地逆謀已形于爪牙之環布事機惟在乎
頃刻之奔逃萬一廟堂之上謀議不恊機事不宻姦雄
之徒得逞所欲國家生民之禍固不忍言而三二密勿
大臣之身家不首罹虀粉之殃而無噍𩔖乎此等濳消
禍變再安宗社之功尚不敢受封廕之報况濳邸從龍
者已沐驟遷之曠恩禁掖舊任者久荷累朝之殊眷加
禄巳足酬勞廕後寜敢徑受顧今一槩廕以錦衣重職
委于事體未安公議沸騰也諸臣之所以力辭言官之
所以抗論亦坐是耳除見封侯伯者多係皇親及該吏
部掌行臣等不敢論列外伏望皇上體念内外諸臣辭
免之懇切俯從科道等官論奏之頻仍痛革錦衣衛所
官員之積弊將前項勅内有如大學士楊廷和等量加
别項恩典以為大臣忠誠之勸其費宏毛澄以下分别
等第係文職者量廕應得文職如此則輕重適宜名噐
不濫庶于朝廷崇徳推恩之盛典諸臣秉忠戒滿之本
心而言官随事納忠之専職咸兼盡而兩全且上符聖
祖神宗之貽謀下息天下後世之訾議矣嘉靖元年五
月初九日太子太保本部尚書彭澤等具題本月十二
日奉聖㫖楊廷和等既准辭伯爵在朕心尚怏然除廕
子指揮千户外楊廷和再廕一子四品文職蔣冕毛紀
五品文職各一人費宏廕一子七品文職各世世承襲
本職楊廷和上進二階蔣冕毛紀費宏仍各進一階庶
足朕報功之典以垂於永久其餘各官録廕俱有成命
了便着該衙門擬授職衘來看再無煩擾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衰病陳情乞恩休致事臣近以
調攝不謹致生腹疾吐㵼交作上下俱病俄頃之際困
頓不勝聲啞氣澌頭眩目暈偃卧直所乍起乍伏延至
薄暮扶掖回家氣息僅屬自分必死荷䝉皇上憫念衰
殘亟遣尚醫前來診視旋有大官之賜再厪命使之臨
市肆懽傳比鄰動色天光下照疾眚頓消從此未死之
年盡是更生之造其為感戴莫罄名言正當入謝大廷
勉供舊職但念斗筲之才所容有限犬馬之用力盡則
疲物且尚然勢不可强臣以能薄厚饗福過災生未老
先衰因衰益病萬一前病不起必至輿尸而歸道路逶
迤非旬月可至山川險阻有震撼之虞旅魂有知亦將
自悔况臣之求退非始于今年而臣之陳情非止於一
疏不能者止乃分之宜既老而休于義為當伏望俯垂
睿鍳特賜生還成始成終謹祇承於異渥知足知止竊
自附于前賢載歌嘉靖之休長享優閒之福進退之義
庶得以自全君臣之間真可謂兩盡矣所有前日廕叙
等項恩命臣與同官别有會本辭免兹不敢凟臣下情
無任瞻天仰聖懇切祈請之至嘉靖元年六月十七日
奉聖㫖卿耆徳元臣功在社稷望重朝野當先帝之世
及朕嗣統以來懇切求歸章數十上中外共知朕為天
下留卿倚毗方切比聞微疾旋即平復延佇入朝何忍
棄去朕左右鴻臚寺便徃諭朕意宜即日亟出供職益
竭忠誠贊襄新政用成嘉靖之治以副眷注至懐慎勿
再辭吏部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乞恩放歸田里以全名節事今
早聞新陞山西按察司僉事史道因陞官外任具本奏
臣不知所奏何事竊念臣賦性愚直才識踈淺恭事陛
下兩年以來自慶遭逢感激知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欲圖報稱于㣲涓不顧利害于萬一既不敢為市恩植
黨之私又不敢為避怨逺害之舉名實未加使蹤跡孤
危于下甘辛難和致謗詬叢集于身衆口鑠金積毁消
骨昔聞其語今見其真所謂正人指邪人為邪邪人亦
指正人為邪是以聖人畏䜛説之震驚君子懼䜛人之
反亂詩書所嘆略同一揆今古相襲何能有定尚賴陛
下聖明有罪無罪不能逃于淵衷之洞察也史道昔官
諫垣不為不久即其既徃無非可言之日而誣奏乃在
五日之中何故日前反黙黙不言而今日遽嘵嘵自鳴
邪去年夏中臣註門籍數日不出史道建言上聞請亟
起臣以禆新政薦墨未乾謗書随至一人之言自相矛
盾豈臣期年之間遽易行改節如此之速而道之顛倒
是非何如此之易邪黑白随其㸃汚雌黄由其口吻陛
下將何以聴之乎去年陛下登極釐革弊政誅殛罪人
王瓊自知其罪未收先一日誣奏臣以求寛其誅當時
史道論救王瓊陸完許泰自知公論不容外除後五日
又誣奏臣以自解於人夫王瓊之罪臺諫所發也而誣
臣以自脱史道之陞吏部所擬也而誣臣以自觧是臣
之一身譬則射者之招也羣目睽睽以競射之其能有
全招乎静言思之誠可嘆也大抵位峻者勢顛功成者
身退福過者災生亢極者有悔臣之一身犯此四累雖
無史道之言臣固知其難為自立矣草木遭霜不可以
風過况以衰病之年當此隆重之任寒暑膏肓侵其内
怨謗詬惡攻其外恐不知税駕之所矣為臣萬全之計
惟有一退而巳伏望聖慈念臣廹切之情容臣休退之
請亟賜俞允不待終日免致頻煩聒凟天聴則臣之名
節庶㡬可全而朝廷始終之恩感戴無極矣臣不勝激
切懇請之至嘉靖元年十二月十四日奉聖㫖卿以正
學直道輔佐先帝随事匡救備竭誠悃力止護衛諫止
廵遊以死自誓不寫威武大將軍勅書綵帳不附權倖
逼令回話先年聞父訃音旬日之内連章乞歸終制忠
孝大節中外共知及國勢危疑之際又能計擒逆彬俟
朕從容嗣統功在社稷更化以來議處大禮釐革弊政
誅逐姦黨褒進忠賢知無不言罔顧利害勲望隆重朝
野稱述簡在朕心方切倚毗豈可偶因一人挾私怨望
䜛佞排陷之言輒求休退鴻臚寺便徃諭朕意即日亟
出供職以副眷懐所辭不允吏部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辯白欺罔懇乞休致以全名節
事近聞山西按察司僉事史道奏臣不知其所言何事
臣具疏辭免節奉聖㫖卿以正學直道輔導先帝随事
匡救忠孝大節中外共知及國勢危疑之際又能計擒
逆彬俟朕從容嗣統勲望隆重朝野稱述豈可偶因一
人挾私怨望䜛佞排陷之言輒求休退鴻臚寺便徃諭
朕意宜即日亟出供職以副眷懐臣聞命之餘無任感
泣及史道奏下又奉聖㫖史道這厮巳陞外任却乃挾
私怨望揑餙虚辭顛倒是非巧言迎合排陷大臣變亂
國是好生無理臣拜讀之餘益増感泣夫臣之愚忠陛
下既已信之道之排陷陛下又巳知之臣即死于九泉
亦瞑目矣何用再有辯論但竊伏自念史道所奏上闗
朝廷之治體下闗人臣之名節中闗百僚之視效外闗
四夷之觀聴臣亦不容無言請以道之所以欺罔陛下
者一一條陳之使中外臣民曉然知陛下所以信臣者
非有所私而道之所以欺罔陛下者其言一至於此庶
公道明而是非定邪説息而正人安其於嘉靖之治亦
非小補也史道原任兵科給事中以本年十二月初八
日陞任山西命下五日乃有此奏官則外任本則内銜
顛倒日期眩惑聖聴其誅語謂亟處漏網元惡以保社
稷以回天變末語又謂請以身任欺罔之罪嗚呼寃哉
讀之哽咽念之心痛殊不知臣所漏者何網所為者何
惡謂臣才不能安社稷則可而危社稷之事則無謂臣
徳不能消天變則可而致天變之罪則無此其欺罔之
一也道奏臣先年與劉瑾同在先帝春宫薦臣由學士
陞南京吏部侍郎尚書又因納賂傳取入閣臣自成化
十四年入翰林供奉三朝歴陞詹事兼學士入閣専管
誥勅又充纂修副總裁經筵日講官當劉瑾用事之初
為其所擠出為南京吏部左侍郎尋陞南京户部尚書
非吏部也先帝念臣舊學特降手勅召臣還任内閣時
政權雖竊于劉瑾勅㫖則出自先帝况先帝未出閣之
前内閣會推官僚十人臣以官次名在第五劉健謝遷
去任吏部會推入閣者五人臣以官次名在第四宫僚
入閣自是舊例臣之資歴已三十年其去國也無罪其
召還也無因後之承命而來猶前之承命而去也道乃
謂與劉瑾同事此其欺罔之二也道又奏臣夤緣起復
臣父于正徳十年正月二十二日病故三月初一日聞
䘮次日移咨吏部以聞奉㫖命吏部查輔臣丁憂留用
故事來看臣即䟽乞終制内云吏部自能據禮執奏朝
廷必能以禮處臣奪情之舉不可為法此䟽尚在可覆
也又臣未丁憂之前朝議欲奪情都御史陳金掌都察
院又奪情副使毛科任徐州兵備臣語同官李東陽曰
我與公俱有親在不可開此路此言人皆聞之及臣丁
憂後召命屢下屢辭而免以此自謂得守匹夫之志而
道乃謂臣夤緣此其欺罔之三也道又奏宸濠護衛之
復票㫖雖不由臣未聞一言匡正夫宸濠逆謀臣料之
久矣正徳六七年間有鄉人除寧府長史相别之日臣
令其勿通書問鄉里士夫多知之正徳九年正月中聞
宸濠獻燈於内又遣人親至豹房張設臣即言於管文
書官謂王府無獻燈之例禁中非外人可至恐有奸謀
不可不防及護衛之請臣與同官費宏極力諌止臣謂
伊祖以謀逆而革劉瑾復之方纔革還朝廷豈可又從
其請費宏言本府近日䭾載金銀數騾以謀此事聞者
變色是日午後與費宏同出至承天門橋臣語之曰公
今早數騾之言似太露昔人云但可云驪山不可遊不
可云遊必有禍我軰但知護衛不可復銀之有無不必
問宏因舉手揖謝此言常以告之同官可謂無一言匡
正乎况䕶衛之復張鋭錢寧主之受賂明有招詞揑㫖
的有主名而道乃謂臣無言匡正及御史蕭淮上變之
日臣與同官蔣冕毛紀舉趙府故事請遣官齎勅徃諭
令其獻還護衛及屯田當時人皆為臣危之比臣為晁
錯比忌臣者為袁盎天祚宗社變早禍小罪人斯得臣
自以謂庶㡬少盡心於國事而道乃以為臣罪此其欺
罔之四也先帝初議南征臣與蔣冕毛紀跪門留止謂
宸濠奸計萬狀聖駕一出或鑿舟縱火變起倉卒或偽
為迎奉誘至深宫進退不能内外不通異日之悔有不
可言者既不能止乃命臣等寫威武大將軍總督勅書
臣與蔣冕毛紀以死自誓謂太祖髙皇帝所以傳聖子
神孫者惟是奉天承運皇帝六字未聞有此等名號誰
敢犯萬死之罪下此筆邪有敢下筆者便湏親自簽名
進稿異日無相累也既而命司禮諸臣及谷大用張永
張鋭錢寜一日三至閣中申諭臣等堅執如前南行前
二日遂令臣回話此在朝諸臣之所知也事之本末明
白如此道乃謂臣無言此其欺罔之五也北伐南征兩
次奉迎内閣俱無彩帳帳既無有安得有辭道乃謂京
師人家尚有收藏者此其欺罔之六也道又奏臣不當
以姚俊趙瑾張璽張綸諸人之罪入于詔中夫諸元惡
得罪先帝臣與蔣冕毛紀恐其懼罪自殺得逭正法又
或亡命脱走致生别患因密于詔書中擒之四方聞者
無不稱快道乃謂臣受其財物璽之娼妾來家恐嚇且
俊等之罪臣等發之也私受其贜而公發其罪似非人
情况臣之愚戅任事直前既以身為萬人之敵受萬人
之怨硜硜自守尚恐有人媒孽其短更敢貪得茍取自
速罪戾乎此其欺㒺之七也道又奏錢寧江彬之獄皆
不朝審意臣恐其攻訐以揚巳惡夫錢寧謀取宸濠之
子其事未有人昌言之者臣與蔣冕毛紀擬㫖票出乃
正其罪都給事中邢寰又請速正典刑江彬之罪亦臣
與蔣冕毛紀密謀于司禮諸臣請皇太后懿㫖擒之張
鋭尚欲脅止其事幸而司禮諸臣極力贊助乃得就擒
各人前後獄詞皆法司所上原無朝審之請而道以罪
臣且假死囚臨刑之言而滅官府有據之案此其欺罔
之八也道又奏臣强任定策之名親撰封拜之勅夫封
爵之命本於徳意手勅之下出于宸斷皆非臣等所與
知力辭得免臣等方自以為少全亷退之節道乃謂臣
為之此其欺罔之九也道又奏興獻帝皇字之號與夀
安皇太后䘮服之制皆臣議擬之失此等大事有先王
之典禮儒先之議論屢經會議自有正論乃敢復肆詖
邪之説于成事之後舉非禮之禮以損聖明之徳此其
欺罔之十也道又奏臣以勢強屬府部寺院等衙門吏
兵二部尤被逼廹敢怒而不敢言夫謀王斷國大臣之
事事有當言不容緘黙若以私屬誰其肯從今府部等
衙門具在試一問之曾否有一於是乎既云敢怒而不
敢言道何由知之乎此其欺罔之十一也道又奏臣中
夜受不貲之物有誤扛送于東隣者今東隣具在試一
問之送者何人誤者何與曾有是事否乎此其欺罔之
十二也道又奏臣貪婪悖戾人以生與宦於四川者為
不幸臣以為劉瑾江彬之惡亦不至是臣諸子皆讀書
僮僕皆務農未嘗置田莊于隣縣之境未嘗放私債以
結怨于人嘗辭坊牌之建以脩新都之城捐私家之財
以修水利之堰城成而流賊適至所全活數萬餘人堰
通而毎嵗豐收所灌溉數千餘頃二事鄉人皆歌頌之
至若三司府縣並無一事相干無怨無德人所共知道
之言乃相反如此此其欺罔之十三也道又奏翰林學
士久不推補臣待罪翰林四十五年陞遷故事習聞之
矣或以纂修或以考滿或以宫僚之𨕖或以登極之恩
無事而舉盖不多見成化五年學士劉珝劉吉陞吏禮
二部侍郎後至成化八年方轉王獻等五人𢎞治七年
轉程敏政等三人正徳以來已兩次推舉皆出常調即
以臣例之為六七品官者二十六年同年劉忠張澯亦
歴二十七八年始陞五品當時不以為遲人亦無為之
聲寃者道之此言將誰為邪臣又自念素行不孚于人
怨詬易集正徳八年除授庶吉士先與同官議定然後
下筆既而言者獨歸咎于臣夫以常例除授尚招人言
分外推陞能免物議况近來查革官員數多一有此舉
彼將謂我武職官多所裁革爾文職官任意陞補謗議
一起彼此俱困矣臣之事陛下既不敢蔽賢以取罪亦
不敢市恩以要譽如日講官例有金帯之賜臣等每因
文書房官以轉逹于上無所避嫌也道乃謂臣因人不
肯附已淹留不行推補此其欺罔之十四也道又奏臣
薦吏部尚書石珤改任内閣為非臣之薦珤與蔣冕毛
紀議而後奏非止為誥勅也以為珤學行老成先帝實
録湏珤共事况徃年白鉞劉春皆以尚書改任絲綸之
地不輕于吏部實録之重不减于選法此其欺罔之十
五也道又奏南京兵部尚書廖紀以納妻一事斥辱不
暇此事發之者言官處之者宸斷臣亦何所與邪此其
欺罔之十六也道又奏臣勢逼史官任意增减陛下不
以臣為不才使總裁史事十館纂脩皆臣督領何謂勢
逼是非筆削自有公論何謂増减况史事漏泄有重禁
職掌在専官館在禁中事干密勿其成也置之于金匱
其稿也滅之于水火其重如此道何所見聞何所傳受
而為此言乎此其欺罔之十七也道又奏臣長男修撰
慎今年代祀南行帯有一百八扛其實止十八扛香帛
祝文領于禮部者七扛自帯衣服書籍十一扛一時同
僚鄉里送出門外所共見者且慎以二月二十四日啓
行三月二十八日到四川以三十四日之間行八十八
站使行李重大何以能如此之速耶道又奏臣次男中
書舍人恒齎詔南行帯五十八扛實則二十五扛亦衆
所見聞者其中所藏皇上所賜五經四書性理大全諸
書及朝廷大慶賀大典禮所賜段疋稠疊隆重之恩十
襲百世之珍也如道之意似以為皆贓私之物此其欺
罔之十八也道又奏臣姪禮部中式舉人恂罵臣為老
檜老牛臣姪讀書知禮此言保其必無况少年未入仕
途道亦未曽深交乃誣以此言離間骨肉此其欺罔之
十九也道又奏臣知伊將欲論奏令臣壻編脩余承勛
屬編脩葉桂章檢討季方止之夫道既有意害臣豈肯
先自聲言臣安得知之若先自聲言便自有所要脅臣
安得止之此其欺罔之二十也道之欺罔二十餘條其
心實欲害臣一家言臣之二子是欲害臣子也言臣之
姪是欲害臣姪也言臣之壻是欲害臣壻也攻一人而
要譽于衆口害一家而取悦於羣心是誠何心哉是盖
為錢寜江彬報復為王瓊許泰報復為趙瑾姚俊張綸
張璽諸奸黨報復也道昔在翰林為庶吉士臣考校比
㸃有師資之誼平日徃來禮貎無纖毫之嫌一旦以財
多自累患失為心沉迷㝠惑以至於此不意聖明之世
士風如此薄惡此風一長將見奸人横議善𩔖奪氣公
道不明國是未定天下之事未可知也尚賴陛下聰明
神聖渙發綸音折其欺罔此臣之所以且感且泣不能
自已蓋不獨為一身幸而且為世道幸也夫陛下於臣
之心事既已知之真而信之確於臣之身事必將念其
始而保其終伏望俯察愚衷放回休致使臣奉身而退
不貽玷於虞廷之臣隣全節以歸庶有辭于益部之耆
舊臣下情無任瞻天仰聖激切懇請之至嘉靖元年十
二月二十二日奉聖㫖卿輔佐先帝以及朕躬忠在朝
廷功在社稷清徳正氣讜論𢎞猷随事著見中外傳誦
至于律身處家之際動以禮法自持光明洞逹無愧古
之名臣史道大肆欺罔挾私詆誣朕巳洞燭其奸又該
吏部尚書喬宇等從公參看兵部尚書彭澤具奏辯論
尤見公論難冺已别有㫖拏問了覽奏具見卿以身體
國事君不欺至意今四方多事國是未定豈卿避嫌求
去之時吏部便徃諭朕意宜即日亟出供職益竭勤誠
展布四體賛成嘉靖之治慎勿再辭該衙門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懇乞天恩放歸田里以全晚節
事臣近者兩疏乞休皆䝉温㫖慰留又先後命吏部及
鴻臚寺官枉臨臣家宣諭聖音令臣亟出供職臣拜命
之餘不勝驚惕自惟庸劣何以得此於聖明哉鞠躬盡
瘁分所宜然但人君之待下必體其情人臣之事上必
量其力故上之恩禮有終始而下之自處無悔尤也臣
少而多病老益無能斗筲之才寵禄已踰其分蒲栁之
質神志日减于前目昏耳聾頭童齒豁非徒力不能強
抑且心有不安宜從知足之箴竊附能止之義既稍全
于大體亦自息於㣲躬若復炫桑榆之末光極犬馬之
餘力竊恐上無所益下自招損衆詬集而成瘡痍衆喣
聚而漂山岳身名俱困悔之晚矣况臣之歸計巳非一
年里社風烟時發于歌咏親戚情話常存于夢寐若䝉
聖慈矜念即賜俞允使得辭謝于闕庭優游于鄉井則
林下一日之安陛下所賜之一日也一嵗之安陛下所
賜之一嵗也譬如倦鳥投林敢暫忘于清䕃渇魚得水
忍少負於恩波哉臣下情不勝瞻天仰聖激切申請之
至嘉靖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奉聖㫖卿朝廷元臣徳
望素隆出處進退繋國輕重近因連疏乞休朕念卿以
經濟宏才匡弼先朝輔佐新政備嘗艱險曲盡心力轉
危為安功在社稷孤忠大節中外共知巳屡有㫖慰諭
為天下留卿如何今日又有此奏至以老病為詞覽之
良用憮然還著吏部徃諭朕意宜即日亟出供職用副
朕惓惓眷倚至意所辭不允該衙門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懇乞天恩以宥狂妄事近者山
西按察司僉事史道具本奏臣節奉聖㫖史道這厮已
陞外任却仍挾私怨望排陷大臣變亂國是著吏部便
參看了來説及吏部覆奏又節奉聖㫖着錦衣衛拿送
鎮撫司問此非有私怒於道知道之所奏皆狂妄也臣
三次具疏乞休節奉温㫖慰留又命吏部及鴻臚寺官
枉臨臣家各再宣諭此非有私愛於臣知臣之愚忠無
他腸也夫臣之心事陛下既巳信之道之狂妄陛下又
已知之播之綸音傳之邸報天下皆將知之亦皆將信
之公議以明國是以定何畏乎巧言何驚乎䜛説哉但
臣竊念之遏惡揚善固旌别之大法赦過宥罪亦寛大
之美政况聞道有二母一向随任在京當三春布徳之
始而道乃自投於囹圄當萬國朝賀之日而道乃不齒
於簪裾在道之心將自謂怨艾之不及而道之母亦必
將哀號之不巳此臣所以不以為怨而顧為道惜不徒
為道惜而且為其母惜也伏望皇上念使過之義推宥
罪之仁曲賜矜憐特從寛處使道移其勇鋭之氣而動
心於改過用其果敢之資以從事於職業異日自効或
有可觀是天地無棄物而成大成小各保其太和聖人
無棄人而作好作惡同歸于皇極矣臣干冒天威下情
無任隕越之至嘉靖二年正月初六日奉聖㫖卿忠誠
體國正大光明平生心事朕所素知史道挾私䜛謗肆
意誣罔自取罪戾卿乃為其陳奏懇乞矜宥具見奉公
任怨休休有容之量待鎮撫司問明之日朝廷自有處
置該衙門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題為謝恩事昨正月初六日欽䝉皇
上遣奉御姚忠枉臨臣家賜臣羊二隻酒二十瓶拜受
之餘無任感激切念臣近以衰病具疏乞休屢奉綸音
再厪寵賜禮如三接當晝日以親承錫過百朋望天顔
而起舞感深報淺恩重身輕既醉以歌慙無補于聖化
羔羊之節期不負于平生除赴鴻臚寺報名行禮外謹
具題謝恩嘉靖二年正月初七日奉聖㫖卿耆徳元臣
偶罹䜛謗累疏懇辭特遣内臣頒賜羊酒用示朕惓惓
慰安至意今具疏謝恩巳知道了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乞恩休致以全晚節事臣近遭
山西按察司僉事史道誣奏名節所闗不得不辯䟽乞
休致節䝉温㫖慰留命吏部鴻臚寺官先後宣諭各至
於再又命内臣枉臨臣家頒賜羊酒静言思之且感且
泣豈有涓埃之力少酬天地之恩况當萬方朝賀之日
又舉南郊大祀之禮堅卧不出義有未安然勉强班行
有靦面目偶聞御史曹嘉又上疏奏臣臣不知其所言
者何事不過黨史道以求勝挾私忿以報復耳切念臣
才㣲任重處非所宜寵禄巳踰分自當退况消息有盈
虚之理進退有倚伏之機盛滿之餘悔吝必生數之所
在人豈能違若退之不早縱免人非將有鬼責是無罪
而有罪無禍而速禍矣巳且自厭人其謂何曹嘉與臣
素無怨惡平日過從頗熟契分似厚史道奏臣之後兩
至臣家謂是求全之毁何損盛徳臣亦唯唯應之以為
知已不意今日乃有此言相知者尚且如此不知者又
將何如此臣所以茫然驚愕嘆人心之難測公論之不
眀而大臣立身處世之無所措手足也其心之公私言
之是非不欲與辯亦有不必辯者浮議不明于一二日
之間必待昭于異日臣之迂愚不理于一二人之口已
洞察於聖心臣復何言哉惟碩聖慈俯垂矜憐早賜退
休以昌言者之氣以避賢者之路使股肱耳目相安於
廟堂衰朽形骸獲歸於鄉井臣不勝感戴天恩激切懇
請之至嘉靖二年正月十六日奉聖㫖卿累朝勲舊徳
望素隆贊理天工多施勞勛勿以人言見沮忠義便當
亟出供職以副朕懐吏部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題為謝恩事臣以本月十三日具疏
陳情乞恩休致十六日欽奉聖㫖卿累朝勲舊徳望素
隆贊理天工多施勞勩勿以人言見沮忠義便當亟出
供職以副朕懐欽此本日又䝉聖恩遣内官監右少監
婁斌親至臣家催臣即日速出且欲坐守以待拜命之
餘不勝感悚緣臣衰病侵尋勢不能强又屢遭人言義
不可出豈敢故違自取罪責除再行具奏陳情外先此
具題謝恩伏惟聖眀俯賜鑒察臣下情不勝感激屏營
之至嘉靖二年正月十八日奉聖㫖卿肝膽忠義有功
社稷公論難冺簡在朕心豈可以誣妄之言自生疑沮
况内閣密勿之地典司政本卿與同官連日俱各辭避
亦于事體未便朕甚不悦乃遣官催促責以大義宜遵
朕命亟出供職慎勿稱疾固辭吏部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衰病陳情懇乞天恩放歸田里
事臣近日屢疏乞休節奉温㫖慰留加以勲舊之褒奬
其忠義之氣又命内臣及吏部鴻臚寺官枉臨臣家宣
訓各再聖情繾綣天語丁寜臣雖至愚豈不知髙厚之
恩將勉圗涓埃之報哉竊伏自念進而必有退者理也
盈而不可久者數也徃而不可返者年也衰而不可强
者力也臣歴任已四十六年行年已六十有五數窮理
極年邁力衰窮極則舉動必招夫悔吝衰邁則聰明不
逮於前時常恐叢脞萬㡬坐廢三事自貽伊慼有負聖
眀譬如負重任者力倦而休庶無困頓之患譬如泛巨
浸者風起則止庶無覆溺之虞若沉迷不復貪冒不巳
將至身名俱辱晚節盡棄上無補于明時下有媿于同
𩔖近不齒於鄉井逺遺誚于史冊雖欲悔之亦無及巳
伏望聖慈即賜矜允俾臣無抱憂鬱以傷餘生無重愆
尤以負寵渥臣下情無任企望懇請之至嘉靖二年正
月二十日奉聖㫖卿朝廷元臣素負重望赤心為國功
業顯著贊襄新政多效忠謀諸所禆益外廷雖不盡知
而朕心洞察非人言所能離間近因卿屢疏辭避已遣
官再四宣諭朕之視卿蓋如手足而卿必欲乞歸乃不
能以腹心待朕于義安乎著吏部徃諭朕意卿可即日
亟出供職以副朕眷注至懐慎勿再辭吏部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題為謝恩事臣於本年正月十八日
上疏乞休二十日節奉聖㫖卿屢疏辭避已遣官再四
宣諭可即日亟出以副朕眷注至懐欽此本日又䝉遣
尚衣監右少監王成義枉臨臣家催出供職盖自正月
以來二十日之間巳三遣内臣宣諭聖意矣犬馬至愚
尚知感徳臣何人斯忍忘圗報但念臣年巳邁而病益
増心欲前而力難强朽木徒施於刻畫枯荄枉被於華
風熟復三思惟有一退除再行陳情乞休外先用具題
謝恩伏惟聖明俯賜鑒察臣下情無任感激屏營之至
嘉靖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奉聖㫖朕以機務至重要人
辦理屢遣官催卿早出卿乃不體朕意再三辭避義實
未安乞休之疏慎勿再上宜即日赴閣供職吏部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謝恩事臣於今年正月二十一
日欽䝉聖恩差内織染局右副使郭宣親至臣家宣諭
上意催臣即時入閣供職半月之内命使四臨瞻望天
顔不違咫尺聳聴嚴詔急於星火臣雖至愚無任感悚
但臣衰病侵尋委難勉强除再行陳情乞休外先具題
謝恩伏惟聖慈俯垂鑒察臣下情無任感激屏營之至
嘉靖二年正月二十三日奉聖㫖朕知卿忠義念卿有
功輔導重地推誠委任退休之私决不可遂遣官再四
宣諭意巳篤至而猶稱疾偃蹇髙卧朕甚疑焉陳乞之
章徒煩筆札不必再上宜即日亟出供職以慰朕懐吏
部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題為謝恩事臣近聞弟訃又遭女䘮
骨肉至情手足深痛&KR0877;哀茹苦填註門籍在家欽蒙皇
上遣奉御姚忠特賜慰諭令亟出供職仍賜臣羊二隻
酒二十瓶臣拜受之餘無任感激屏營之至嘉靖二年
五月初七日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辭免恩命事嘉靖二年九月初
七日欽奉手勅少師兼太子太師吏部尚書華盖殿大
學士楊廷和輔翊朕躬勲勞茂著今以一品九年滿後
又歴三年考滿特加太傅太子太師尚書大學士仍舊
還寫勅奬諭賜宴禮部欽此臣聞命之餘實深慙悚竊
惟朝廷之官以三公為重太傅之任視太師惟鈞邦國
屬其經綸隂陽付之爕理在成周雖有而不備昔先正
常讓而不居臣本以葑菲之才庸劣無取况薄桑榆之
景衰病交侵今年二月初旬已歴三年任滿既跼蹐而
不得退又逡廵而不敢辭徒冒輔翼之虚名豈有勲勞
之可紀寵禄彌厚愆尤愈多見職尚懼其不勝新秩又
煩於申命縱是暮年之貪得敢忘天道之虧盈伏望皇
上察其不容巳之情念其不可受之義收回成命用矜
不能庶㡬再効于涓埃或得少安於旦夕若乃鐘鼓一
朝之饗喜溢班行絲綸一字之褒榮逾華衮舉先朝之
舊典勵臣下以奮庸此則受之有名不敢過為虚讓者
也臣下情無任瞻天仰聖懇切祈請之至嘉靖二年九
月初十日奉聖㫖卿累朝耆舊内閣首臣精忠碩徳輔
翊勤勞功在國家望隆中外今一品九年後又歴三年
勲績茂著朕心嘉悦特加重秩用示優崇宜勉承新命
以副朕眷倚至意所辭不允吏部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懇切隱情辭免恩命事昨欽奉
手勅加臣太傅臣具䟽以辭未䝉俞允捧誦温綸倍増
感愧竊念亢滿之戒不待明者而知出處之間尤以晚
節為重臣少小多病本非夀考之人才力疎庸亦無逺
大之望祇因遭際徧歴清華館閣之階今已十有五轉
犬馬之齒亦已六十五年考功校能全無實効因衰求
退屢有封章所以考滿之愆期正為衰殘之宜去豈謂
非常之寵加於盛滿之餘聖明亟意于優崇薄劣實艱
於負荷將來之嵗月無㡬而平生之積累自知一朝之
好爵易縻而後世之完名難保眷言内省益切憂危愚
臣自愛其身當知所擇大造曲成之妙宜體其情伏望
聖慈收回成命使得從容自効尚有展布之圖進退有
餘亦無亢滿之悔臣下情無任瞻天仰聖懇切祈請之
至嘉靖二年九月十三日奉聖㫖朕以卿元勲耆徳望
重台司弼亮忠勤多歴年所功存社稷澤在生民穹秩
特加用彰殊眷卿乃以盛滿為懼懇辭至再具見勞謙
成命巳下宜即祇承朕意從容展布贊成嘉靖之治再
不必辭吏部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懇切陳情辭免恩命事比者再
上封章堅辭異渥積誠未至聰聴猶髙竊念臣任重才
踈能薄厚饗歴俸徒多於年所獻功有愧於忠勤元勲
之褒若與臣而無與耆徳之諭亦非臣所宜䝉捧誦温
綸實深戰慓極知分量之已過有何勞効而撝謙粤若
我朝歴數前哲多有祇承於列聖未甞進秩於三公臣
何人斯敢當是寵况衰頽之狀日以益増而休致之章
嵗凡㡬上顧求退而反進是惡滿而取盈當鐘鳴漏盡
之時為䇿蹇驅羸之歩不自虞于顛蹶將有負于聖明
舉生平而棄之豈永譽之有望愆由自至悔其可追用
是再瀝愚誠上干洪造若固辭而未允惟引去之為安
伏望特賜矜憐曲成衰朽收回新命容守舊官沾周燕
以歌呼願三熏而飽徳領堯言之奬勵謹百拜以揚休
臣下情無任瞻天仰聖懇切辭免之至嘉靖二年九月
十六日奉聖㫖朝廷設立三公之職以待忠賢共圗化
理卿匡輔先朝贊襄新政備竭心力茂著忠勤勲績既
多特加穹秩資望允宜何乃屢陳懇悃至以引去為辭
鴻臚寺便徃宣諭宜祇承恩命即日供職用副朕眷倚
至意慎勿再辭吏部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題為謝恩事今日臣欽䝉聖恩賜宴
禮部仍命尚書侍郎都御史侍宴者都邑歡傳縉紳交
慶竊念鐘鼓既設侈燕饗之盛儀徴角具陳見君臣之
相悦兹惟異數義不濫施臣以樗櫟之材又迫桑榆之
景衰頽待盡懇切懐歸時以覆餗為憂日有素餐之愧
乃因滿考揚大號於王庭爰舉舊章肆盛筵于華省公
卿陪位俎豆生輝奏周雅于一朝陋羲圗之二簋大烹
以養期以小人之腹而為君子之心既醉而歌願攄天
保之誠以荅鹿鳴之寵除赴鴻臚寺報名陳謝外謹具
題謝恩嘉靖二年九月某日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懇切陳情固辭恩命事邇者欽
䝉聖恩加臣太傅三疏辭避未奉俞音萬倍憂惶莫知
所措竊念力小任重仕宦之危機福過災生乗除之定
數負而且乗者吝據非其所者顛臣雖至愚思之亦審
譬如飲水冷暖自知比于加餐饑飽有量分量已踰而
强進似非饑飽之宜心知其非而受之乃失冷暖之節
臣見任三孤之首已極一品之榮俸禄如此其優任遇
如此其乆未有涓埃之効以答髙厚之恩内省猶慙人
其何謂且君之使臣以禮臣之事君以忠與之名必欲
求其實受其實必思稱其事使愚臣能盡貳公𢎞化之
責則自視何忝經邦論道之官况四方正當災異之時
在三公亦有䇿免之義恩踰望外懼本由中臣前疏所
謂若堅辭而未允將引退以為安者盖悃愊之至情非
遜謝之常禮也天髙聴卑仰祈矜念意盡辭竭不知所
云臣下情無任瞻天仰聖懇切固辭之至嘉靖二年九
月十九日奉聖㫖自古三公論道具載祖訓朝廷設立
此官正以待輔弼之臣朕以卿忠誠體國為時元勲崇
徳報功宜加異數揆之公論尤為允恊而乃具疏辭免
至于再四實出悃愊至情朕不欲強特允所辭以成卿
勞謙之美吏部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懇切陳情乞恩休致事臣聞大
造之仁勞者必終之以逸聖王之政老者必與之以安
故嵗晚務閒者所以息勞物也懸車解紱者所以優老
臣也臣以庸劣際遇聖明起進士歴今官已四十七年
自入閣至今日亦十有八載雖華裾佩玉竊非據於穹
堦而臯壤山林恒不忘於私念去嵗一品三考重歴三
年所以逡廵於移牘次且於引奏者為是故也旋承天
恩特加殊寵强勉從事又復踰年盛滿之餘積為災戾
嵗月益逝衰病益深邇者大禮慶成羣臣賜宴臣乃以
河魚之疾不得随儀鳳之班望闕瞻天不違咫尺延醫
問藥又復連朝伏枕而思撫膺以嘅賦受之分有限榮
禄不可以久居圗報之心無窮精力不能以自强平時
趨陪朝著竊恐顛仆班行居之遷延日以沉痼或者首
丘未遂將至輿尸而歸謀身不審噬臍何及用是盡露
衷曲暱就聖慈再切哀鳴上干聰聴伏望俯矜誠悃早
賜歸休則乾始坤成永感洪鈞之造樵歌漁唱不為日
昃之嗟矣臣下情無任激切懇請之至嘉靖三年正月
十九日奉聖㫖卿先朝重臣宏才師保朕承天命纘嗣
厯運卿正宜恭天輔朕協力贊襄郊禮之成交慶不赴
君臣㑹逹豈可避哉因公行之事故具章辭所請不准
該部知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懇切陳情乞恩放歸田里事臣
質本衰羸幼多疾疢毎有短折之慮原無逺大之期偶
以菲才謬登樞要再際飛龍之運幸随附鳳之班病與
寵以俱増憂兼榮而並集俛焉供職倐再踰年新嵗以
來舊患增劇頭目眩暈歩履艱辛耳目昏聾齒牙脱落
懐歸日切愁思日加頃復上章冒干聰聴猥承温詔未
賜允俞然情有廹于由衷不能自止而辭巳窮于累牘
更欲何言竊念仕則慕君盖人情之必至盈不可久亦
天道之自然若神志既昏則筋力亦倦辟之服牛乗馬
疲勞乃休又如渇飲饑餐醉飽而止縱忘貪得之戒可
勝從事之難惟是謝寵以歸斯為便安之計况有餘之
禄義合還之朝廷而未盡之年樂亦在乎林下伏望貞
明垂照大造曲成矜其廹切之情遂其生還之願使臣
仕有餘榮歸有餘閒則臣生有餘樂死有餘休以覆以
載兼天地以同仁曰食曰生合君親而一致載咏桑榆
之景敢忘葵藿之私從今至死之年盡是感恩之日也
臣下情無任瞻天仰聖激切懇請之至嘉靖三年二月
十一日奉聖㫖卿内閣首輔密務重臣故引疾據卧因
政理相闗連章具辭准致仕還鄉寫勅馳驛前去著有
司月給食米六石嵗撥人夫八名應用前次有㫖論功
特與世廕等項恩典吏兵二部還議了來説該衙門知
道
具官臣楊廷和謹題為謝恩事近者臣具奏乞休節奉
聖㫖准致仕還鄉寫勅馳驛去著有司月給食米六石
嵗撥人夫八名應用欽此伏念臣生於踈逺起自寒微
以一介之庸愚竊四朝之榮遇秩更三少年望七旬屬
慶會于聖明又遷延於嵗月賦受有限寵禄無涯瘝曠
已多罪戾不少是以屡陳情悃上凟宸聰重荷恩慈特
蒙俞允褒以璽書之重賜以馳驛之華廩餼月支人夫
嵗給假乗軒於出入叨素飽於安閒日月回光景耀桑
榆之暮陽和布澤春生蒲栁之姿寵若丘山難為負戴
恩同覆載豈易名言臣將違逺闕廷瞻依霄漢載歌擊
壤行随野老之吟竊比華封遥祝聖人之夀臣下情不
勝感激屏營之至除赴鴻臚寺報名恭謝外謹具本謝
恩
致仕具官臣楊廷和謹奏為謝恩事近准兵部咨先該
臣具奏乞休節奉聖㫖前次有㫖論功特與世廕等項
恩典吏兵二部還議了來説欽此續該吏兵二部會議
覆奏節奉聖㫖楊廷和既准辭封爵照前㫖廕一子做
錦衣衛指揮使世襲欽此聞命之餘不勝惶懼竊念人
臣含章而從事乃職分之當然大君有命以正功實優
崇之令典臣以庸劣蚤入仕途洊歴三孤供奉列聖晚
際風雲之會親依日月之光時或随事而納忠多是因
人而成事詎意天光下逮猥蒙沛澤𢎞施封爵之頒堅
辭得免文武之廕寵命重申尚遜避之未遑以衰頽而
請老仰荷曲成之造幸遂生還特承曠蕩之恩再加世
廕忽傳綸命聳聴鄉閭聖慈不棄于箸簪刻畫誤施於
朽木厚價以市駿骨將歆動于士心仕宦而執金吾叨
賞延於後裔此虞廷功惟從重之徳意周武仁不忘逺
之盛心也臣受寵若驚以退為進瞻天仰聖謹頓首以
陳詞結草銜環誓銘心而圗報臣下情不勝感謝欣戴
之至謹具奏謝恩
楊文忠三録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