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毅菴奏議
孫毅菴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孫毅菴奏議巻上
明 孫懋 撰
崇綱常以隆治道䟽
臣竊惟國家之治綱常爲重崇綱常所以隆治道也近
者伏聞朝廷特降勅㫖遣中使起復丁憂大學士楊廷
和臣仰惟聖心所在豈不以廷和青宫舊臣黃閣元老
不可一日不在廟堂不容一時不經聖目故特致眷戀
之懷崇奬之禮千載而下未易得也但臣竊謂三年之
喪天下之通喪也無古今無貴賤無賢不肖皆當遵守
服行不容私意有所短長也綱常之重孰踰於此哉禮
人子有父母之喪君命三年不過其門正欲全其孝而
不以王命奪之所以崇綱常以隆治道有如此也今廷
和居喪未幾遽令起復則是以爵禄奪其情使不得終
喪以報其親非所以化天下之孝也我祖宗以孝治天
下雖庸人孺子短喪匿服者皆有法以繩之百餘年來
彞倫攸敘治化昭明良有以也而况於大臣民之具瞻
風化攸繋而可使之短喪以為民望乎夫喪制止於二
十七月計廷和自聞喪以來幾及小祥繼而大祥而禫
日月如流服闋之期屈指可數何急於此數月而必欲
起之乎廷和博學稽古知之明矣且天經地義發於良
心臣誠知廷和豈肯勉從陛下一時之命以壞萬世綱
常之重必將伏苫懇請而不赴矣但命使未回終未能
釋天下之疑安孝子之心且有司供給日復一日所擾
不細伏望陛下收回成命追還使臣仍虚位待之令其
終喪即日倍道趨朝以副眷注若有大謀議大政事許
其實封聞奏或遣使就咨如此則廷和内得盡人子報
親之情外不忘人臣愛君之念一舉而忠孝兩得矣綱
常由此而益崇治道由此而益隆天下幸甚公議幸甚
正德十年十月二十日
重委任以存國體以安人心疏
臣仰惟我朝稽古建官内則嚴御史之選外則重郡守
之職誠以風紀之司闗國家之重輕牧郡之官係生民
之休戚委任之權不可不重焉者也陛下即位以來尤
加慎擇所以委任之重而望其獨持風裁為民造福之
意至深切矣頃者竊聞御史張經巡按直隷劾奏鎮守
大監于喜燒荒失事而反為于喜所誣寧波府知府翟
唐承勘部民王臣不法事情而反為市舶太監崔珤所
搆是二臣者俱奉欽依拏解來京臣庸愚聞命驚愕誠
不知聖意之所在也將張經翟唐風紀有不職民社有
不勝邪抑于喜等報復私讐誣執其事而誤陛下之聽
邪不然以陛下平日委任之重責望之深而何至於此
極也夫天下之事有是有非而處事之權有輕有重斟
酌可否之幾在陛下一轉移之間耳臣風聞于喜者故
違勅㫖輕舉燒荒損折官軍幾至大挫其罪甚重張經
亷得其實而劾之不為不是矣彼喜之所奏不過挾讐
之舉耳陛下何置于喜不問而獨怒張經邪又聞王臣
者乃崔珤用事人也詐取民財姦淫婦女其事發露知
府翟唐承委勘問雖刑罰過峻不過欲得其實以與民
除害為陛下造一郡之福耳亦未為不是矣彼崔珤知
而不戢縱使害民亦未能無罪也陛下何不忍于害民
一王臣而獨忍於為民之郡守邪且臣聞之朝廷之體
不可不重御史以司監察之權重郡守以任師帥之責
邇年以來凡御史奉差於外者如施儒余珊李穏累經
拏問而知府孫禄周統亦往往曽解赴京中外驚惶人
人自危臣竊料聖意特欲因此以薄示天威整肅臣工
耳然方今天下中材最多庶官之中涵養純固雖利害
禍福交至於前而能確然不奪者無幾也萬一為御史
者皆以經等為戒為知府者皆以唐等為戒惟事詭隨
靡然日趨於下如昔人所謂寧忤天子而不敢忤權臣
寧負公門而不敢負私室者陛下何利而使士風至此
哉伏望陛下俯察愚言特勅法司從公體勘據實奏聞
果如臣所聞將張經翟唐即賜寛宥于喜等明正其罪
以為欺罔之戒仍乞陛下重念國體今後御史巡按或
有不職遵依祖宗舊制令都察院嚴加考黜郡守如有
不才聽監司糾舉或朝覲考察一體降免毋致紛紜驚
駭聽聞則國是以明國體以正人心服而天下安矣正
德十一年正月初六日
懲兇惡以安人心疏
兹者𫝊聞織造太監史宣與沛縣官奏訐尋奉欽依將
主事等官王鑾胡守約等拏解去訖臣聞之初尚驚眩
謂胡守約必有遲悞御用重情陛下因史宣之奏赫然
震怒而有是歟隨訪得史宣在途酗酒作威肆行兇惡
所過軍衛有司驛逓巡司衙門每處索要茶果分例或
逼取折乾起闗等錢多至百六七十兩少亦不下百三
四十兩又且聲言欽賜黄棍專令打死官吏勿問隨路
凌辱指揮知縣等官及嚇死宿遷主簿孫錦打死泰州
船户孫富人民逃竄鷄犬驚散風聲氣熖有若雷霆道
路傳聞莫不震駭計其所獲動盈千數流賊之害不慘
於此及照史宣織造有年貪虐日甚若折收下程索要
水夫月錢贓賄之入亦動以千計南京軍民痛恨入髓
先經南京科道紏劾未䝉究治近又該巡按直隷監察
御史王崧奏稱進貢進鮮等項黄馬快船管運官員多
勒人夫嚇取財物綁縳官吏乞要出榜禁約等因已經
該部題准凡進貢船隻務遵欽定則例上水人夫二十
名下水人夫八名差撥應付除氷鮮外其餘歲例供用
之物不許闗文開寫添撥人夫字様如有仍前違例索
取財物及曲為奉承者許巡撫巡按巡鹽管洪管閘等
官指實叅奏處治詔㫖已行史宣何人乃敢公然不遵
愈肆兇暴一不滿欲輙行搆䧟職官若王鑾等果被中
傷則凡各官聞風畏懾莫敢誰何何禁令之足行邪臣
竊觀憲廟時太監王敬帶領千户王臣江南為害該巡
撫官王恕奏其罪惡當明正典憲今史宣惡浮於敬而
又帶領史臣脅威助虐若宣者真謂當道豺狼也陛下
明足燭姦仁足保民而忍容史宣之惡如此邪况各處
黄木續至若不為慮臣恐沿河軍民無以自存人情洶
洶易於生變昔宋朱勔以花石綱擾害江淮卒致靖康
之禍今日之事安可忽以為細故哉惟陛下惕然深思
超然逺覽即將史宣寘之重典王鑾等復其原職庶使
刑政允當人心稍安而禍變可息矣正德十一年四月
二十六日
自劾不職乞賜罷黜以消災變疏
臣竊惟災異之來實由人事人事失於下則災變見於
上天人感應之機捷於影響甚可畏也頃者伏覩四方
奏報災異比之往年特為尤甚豈非羣臣不能盡職之
所致耶伏念臣猥以庸愚誤䝉選擢寘之言論之司委
以耳目之寄凡時政之得失生民之休戚庶官之賢不
肖皆得以聞之亦皆得以言之若聞之而不能言言之
而不能盡或既盡言之矣而不能委曲開導以致主上
之必納皆所謂失職也然則臣之失職亦多矣若近者
以用舍之未審於是有明國是之言以委任之未重於
是有存國體之言以儲副之未建於是有定大計之言
以天變之未回於是有實脩省之言民害當去而憂其
未去也於是有保重地之言兇惡當懲而慮其未懲也
於是有安人心之言姦有當防而微有未防也於是有
安宗社之言是數言者皆有益於朝廷有闗於時政有
切於生民有繋於庶官之賢否者也臣晝夜以思詳復
以議而後敢言亦庶幾仰瀆之餘施行一二以少禆職
分之萬一也豈意陛下一切留中不報臣即不審果已
經聖覽以為不急姑寘之耶將左右權幸務為壅蔽未
之達耶謂曰壅蔽以陛下之聰明察下左右之忠誠事
上且逆瑾覆車方切為戒寧有是耶謂曰不急陛下亦
宜批降明示大廷公議可否可則行之否則寘之其或
臣情有過激言有太驟或誤犯忌諱或觸忤權貴陛下
幸而賜之優容可也加之罪譴可也何乃是非不分可
否無辨而竟留中若罔聞耶萬一姦人縁此隂相結黨
公為稽秘果有警急陛下不聞大臣不知其禍可勝言
耶臣竊聞明目達聰堯舜所以成聖治偏聽獨任秦隋
所以致敗亡伏願陛下以堯舜為法以秦隋為鑒則天
下之幸宗社之幸也若臣待罪無狀不能匡賛大猷禆
益化理以致人事缺失上干天變災異頻仍貽憂宵旰
負國之罪不容誅矣伏願陛下特賜罷黜以為人臣不
能盡忠者之戒仍别求方正才識之士俾居諫垣納誨
輔德以副選擇之意庶幾人事以盡天意可回災變可
弭而臣尸素之咎亦可免矣臣下情無任戰慄感仰之
至正德十一年六月十九日
分豁疏
臣等各准奉本衙門關劄巡視甲字等庫除巡視外近
准南京户部湖廣清吏司手本據湖廣襄陽府襄陽縣
解户趙子明通狀告稱管解正德九年分折糧綿花絨
七千斤到部秤騐完足外應得該庫梁内官等茶果等
項使用共要用銀一百二十五兩四錢鄉民在京無從
揭借告乞暫放回籍措辦前來完納等因到部送司巻
查先奉本部送據湖廣布政司批差本解管解正德九
年分綿花絨七千斤到部送司秤送間據告前因查得
𢎞治十七年該吏科給事中許天錫題奉勅㫖各處百
姓每輸納錢糧到京十分艱苦近來内府各監局各庫
并各處倉塲及各門管事内官内使人等好生不畏法
度凡遇收放錢糧多方勒指巧取財物又縱容下人通
同作弊非止一端解納人等使費浩繁負累揭借傾家
蕩産經年累月不得完納寃苦無伸朕甚憫惻今後敢
有仍前玩法生事害人的著緝事衙門用心宻切體訪
并被害之人指實陳奏拏送法司治以重罪不饒欽此
又查得正德七年該雲南等道監察御史呉祺等題奉
聖㫖是國計重事近年費用委的繁多誠宜深慮各倉
各庫各門官員已累有㫖禁約全不遵守本當黜革(闕/)
内府解納錢
糧使費浩繁累經題奉聖㫖禁約兹據開告該庫索要
銀兩數多事屬故違合行查究為此除稟堂外合用手
本前去煩為查究施行等因備行前來臣隨行該庫查
究續據大使王松申稱查得趙子明綿花絨斤重人單
俱未到庫所告内官梁忠等使用銀兩縁無知見無從
查報等因臣叅照解户趙子明所告雖其詞出於一靣
原其情甚非得已或得於上手納户之傳說或出於在
外攬頭之指派驚慌無柰遂欲脱回其稱原籍措辦未
免重令小民加納臣竊聞民者邦之本也財者民之心
也其心傷則其本傷今生民窮困日益無聊額辦錢糧
尚不能措加以剋剥如此其何以堪是不可不加之意
也臣又訪得見今各庫内官貪濫者頗多亷謹者甚少
誅求解户日甚一日今該庫解户既逃其他庫解户能
保其不逃乎一逃之後往復經年錢糧何以得完國用
何以取足伏望陛下重念邦本深惟國計特勅該部轉
行南京内外守備遵照累奉欽依事理嚴加究治禁革
仍公同訪查各庫見在管事官員中間有能守法奉公
者照依舊額每庫量留一員名或三二員名同該庫官
收支錢糧其多餘添設貪濫虐民之徒盡行汰黜庻幾
積弊可除民困可蘇而庫藏由之以充矣正德十一年
九月初四日
亟黜貪汚憲臣以勵在位疏
臣近嘗具本自劾不職未蒙罷黜殞越無措然竊惟君
子一日居其位則思一日殫其忠茍有所見詎敢緘黙
臣曩者伏聞朝廷以邉方多事國用匱乏簡命南京刑
部右侍即兼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藍某前往兩淮長蘆
清理鹽法以佐國用天語丁寧所以委任而責成之者
可謂重且切矣為某者正當仰體聖心夙夜警惕思所
以振風紀除夙弊使鹽法流通歲課増衍可以給軍需
固邊防可也夫何本官受任以來專事玩愒清理無聞
貪汚大著其取於商人也則計筭鹽引而賄賂公行其
取於運司也則増收鹽價而羨餘私入且又縱弟壻以
來往各塲集優伶以教演雜劇憲體大傷亷恥掃地臣
仰惟祖宗以來鹽法甚宻凡權豪勢要中賣私鹽者既
著律例以禁治之矣出辦地方設有運司者又差御史
以巡視之矣今又推選風力大臣以清理之者豈不以
法令雖詳而遺姦所不免乎巡視雖設而職任之尚輕
乎夫正己者可以正人有守者為能有為今某之貪婪
如此汚穢如此其何以抑豪右禁姦弊而使鹽法之清
哉近該巡鹽御史王金劾奏本官實跡彰著未䝉罷黜
公論喧騰實所不容况先是累經彈劾貪冒日甚畧無
畏忌曽不思朝廷之所以委任我者何如縉紳之所以
推薦我者何如而乃忍於忘國家之急敢於營私門之
計如此乎若人而茍容於朝在位何所懲邪伏望皇上
將藍某亟賜罷黜以為大臣貪汚不職之戒仍别選素
有才望相應大臣一員以充其任庶幾分朝廷之憂盡
清理之責鹽法大行而國用可繼矣正德十一年九月
初四日
公舉錯以隆治道䟽
臣聞之孔子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
不服夫以舉錯不同而民之服不服由異則於治道所
闗不小也枉直賢否之間容可以無辨哉臣竊見先任
光禄寺少卿馬陟先蒙欽陞南京太僕寺少卿未遂便
私輒敢辭免雖託為子幼等情其希圖留京叙用之意
蓋不待知者而後知也當經吏科叅出吏部覆請皆公
道之所激也既未賜罷黜乃復䝉恩陞太僕寺少卿是
豈以直而必舉之耶御史徐文華因入廟監禮援引禮
經條陳五事雖所言涉於狂妄其欲忠於所事之心要
亦不可誣也巳經法司問擬不應運炭還職亦足以償
其罪矣乃不䝉俞允仍令革職為民是豈以枉而必錯
之耶以臣愚見觀之某某夤縁自固奔競無恥所謂枉
者真若人也况朝廷為官擇人非為人擇官某某何人
顧可擇官而仕乎徐文華志存典禮言出無私所謂直
者其庶幾也况諫者之狂誣明我之能恕朝廷以直取
人顧可以直而棄乎且臣於某某非有讐也誠慮幸門
一開士習由此大壞而不可以復收也於徐文華非有
識也誠恐言路一塞下情由此壅遏而不得以上聞也
伏願陛下特賜宸㫁明示去取將某某罷黜徐文華留
用庶舉錯以當人心以服治道巳隆而益隆矣正德十
一年十月二十五日
公紏劾以嚴考察䟽
臣仰惟我朝稽古定制凡在外官員三年一朝覲吏部
會同都察院考察以去留之是即唐虞三載考績成周
三歲大計羣吏之治而誅賞之之意也國家承平百五
十餘年吏稱民安治化之隆卓越前古有由然矣兹正
德十二年復當朝覲之期考察之典復當一大舉也臣
竊惟天下不職之官其狀有五曰貪酷曰不謹曰罷輭
曰老疾曰才力不及夫貪酷不謹者害民罷輭老疾者
廢事才力不及者雖有恤民勤事之心而民或不被其
澤事亦同歸於廢而巳矣臣固知司考察者必能仰體
聖心以張公道所謂五者之狀不能以倖免矣但臣尤
慮人之誠偽難知而世之毁譽無據一為所蔽取舍混
殽則巧詐得計公論不明尚何考察為哉然此不惟當
事者之責亦臣濫叨耳目者之罪也是以夙夜靡寧咨
訪徧及而有以得其情狀顯著公議不容者敢不舉其
人為陛下言之乎山東登州府知府某某山西右叅議
某某貪滛成性而名教之難容山西左布政使某某某
右布政使某某汚穢茍容而亷恥之盡䘮陜西副使某
某河南僉事某某暴横自肆罔恤人言浙江左叅政某
某山西副使某某某贓濫巳彰奚能自解江西左叅議
某某僉事某某阿權勢而清議乆乖陜西右叅政某某
廣西左叅政某某被論列而前非未改四川僉事某某
廣西僉事某某任屬職而過納贓私汚名大播山東副
使某某陜西僉事某某當出差而大行賄賂遺臭尚存
江西撫州府知府某某買旌異而厚遺當道外議昭然
四川重慶府知府某某營歸計而濫罰小民士論難掩
河間府知府某某贓貪有跡論劾既明江西瑞州府知
府某某科罰無名羣議頗沸四川右布政使某某慣能
奔競笑罵於改官之時廣東左叅議某某素著姦貪網
漏於考察之日山西右叅政原任揚州府知府某某盗
名苦節錢糧出入不明贓私可知貴州丁憂左叅政某
某假名道學聞䘮濡滯不行孝心何在廣西右叅政某
某江西左叅議某某廣東左叅議某某管糧同收乎分
利山東副使某某山西丁憂副使某某某雲南叅政原
任陜西副使某某某督學各著乎汚名安慶府丁憂知
府某某貴州石阡府知府某某某居官俱有贓貪之實
湖廣永州府丁憂知府某某福建延平府丁憂知府某
某在任均乏持巳之操湖廣鄖陽府知府某某廣西平
樂府知府某某江西吉安府丁憂知府某某貪虐殃民
詎可居乎郡牧山西副使某某僉事某某山東僉事某
某某姦貪利巳實有玷乎憲司原任真定府知府某某
實跡已形豈宜改調起送鎮江府知府某某暴行巳著
惡可復留先任福建左布政使今陞順天府府尹某某
平日雖清白著稱一旦以贓汙見敗晚節不立公論難
容凡此所謂貪酷不謹者也原任山東運使某某昏懦
不立縱吏胥以為姦湖廣寶慶府知府某某優柔不㫁
廢民事於不理陜西副使某某粗鄙無識風裁不聞浙
江右叅議某某江西南康府知府某某老病侵尋難免
茍安之計陜西鳳翔府知府某某四川順慶府知府某
某精力衰倦不無廢事之殃河東運同某某風狂有年
尸素無恥凡此所謂罷輭老疾者也山西副使某某人
品庸陋詎堪學校之司江西僉事某某某行事乖方甚
貽士子之怨應天府府丞某某糊塗而任吏作弊畿民
怨嗟四川右叅議某某昏庸而惟吏所為政體大壞廣
東僉事某某某某某同膺清軍之差略無風紀之力凡
此所謂才力不及者也夫貪酷不謹者罷輭老疾者例
應罷黜才力不及者例應降調臣直據聞見所及實跡
彰著者言之然天下至廣庶官至衆耳目所未悉者尚
多伏望陛下特勅吏部會同都察院通加體訪一體黜
調以為不職之戒則舉錯當而勸戒昭賢才衆而庶績
成實為宗社之幸生民之幸也正德十一年十一月二
十七日
崇廉恥以正士風䟽
臣聞之宋儒游酢有言天下之患莫大於士大夫無恥
士大夫至於無恥則見利而巳不復知有義如入市而
攫金不復見有人也始則衆笑之少則人惑之久則天
下相與而傚之莫之以為非也然則廉恥之風何可不
崇於世哉所以崇之之術無他亦曰重公議明國法使
無恥之徒不得以茍容而巳矣今之士頑頓無恥最為
甚者臣近見二人工部營繕清吏司郎中某某山東登
州府知府某某是也其巳往貪滛顯跡累經科道糾明
姑置勿論矣若某某既叨營繕之職管理乾清宫工役
正其分也况總督者有府部大臣監視者有科道等官
功尚未幾衆方効力經之庸鄙廁於其間獨何勞哉顧
乃夤縁僥倖急於陞職觀其欲援少卿陳恭事例專管
大木則某之本心可見矣某某果有桑梓之念即日懇
疏解官而歸斯為孝也况國家用人之道内外自有常
資京職之設未聞便養某思養親欲改京職獨何為哉
是蓋詐誕欺罔希圖美官觀其自敘嘗任通政司叅議
先為張本則某之真情自顯矣臣謹按此二人者穿窬
同行市井為心富貴是圖廉恥罔顧侈靡濫溢於私室
財賄交通於權門甘心笑罵而不羞靦顔彈刺而自若
孟子曰不恥不若人何若人有某某某某之謂也天下
公議切齒二人恨不逺投荒裔永絶其跡以無為士風
之玷治道之蠧也頃者乃聞趙經因同事太監劉養之
薦朝廷未嘗覈其實量其材驟陞太僕寺少卿之職矣
儻某某之得請復有如某某者亦不察其姦究其罪而
遷以京職寵之美官則姦諛得志奔競成風所謂士不
修已而以干進為事不務率職而以請託為先習俗日
壞人材日衰欲相與隆至治胡可得哉是故管子齊相
也以禮義廉恥為國之四維康澄唐臣也以廉恥道消
列國之六畏此二言者真萬世之藥石也臣備員諫垣
有所聞見不敢隱黙伏望陛下俯納芻言渙發宸㫁即
勅吏部查照先該科道官糾劾某某某某姦貪實跡并
今夤縁欺罔情由備行法司依律取問輕則罷黜重則
竄逐夫然後公議始快國法始彰廉恥之風庶幾可興
於世士習敦而人材盛矣天下幸甚正德十二年正月
二十四日
大本急務竭愚衷以圖報稱䟽
臣伏念備員諫垣于兹有日愚衷未竭夙夜寧忘直慮
誤犯天威自罹罪憲於國事無補於陛下聖德有累也
夫既無補於事而又有累聖德則臣妄言之罪反有重
於不言之罪矣以是因循將發復止然尸素自咎徬徨
益深頃者伏聞車駕大祀南郊尋游海子當時大小臣
工罔不相顧失色誠以南海子者延袤不啻數頃儻鑾
輿一日周游不及則聖御何所安止大禮何由慶成於
是相率具疏請還賴陛下聞言即悟從諫如流即日車
駕還宫慶成大饗神人胥慶中外騰懽雖古帝堯之稽
衆舍已帝舜之明目達聰大禹之拜昌言成湯之從諫
弗咈不是過也臣以是知陛下有納諫之明而臣昧敢
言之直陛下有優容之量而臣負隱黙之罪非一日矣
於是且喜且慙披瀝肝膽謹以天下之大本與今日之
急務昧死為陛下言之何謂大本一日保聖躬臣聞之
詩曰纉戎祖考王躬是保保者謂保其身體蓋太保之
職也然則王者之所以自保可知矣若近者游幸射獵
之事有馳逐之勞有銜橜之虞非所以保聖躬也况陛
下春秋鼎盛儲位尚虚正宜優游深居頤愛聖體近闗
雎窈窕之逑廣螽斯子孫之福以上慰九廟在天之靈
下答四海臣民之望也且家絫千金坐不垂堂况萬乗
之尊乎伏望陛下怡神穆清凡游畋佚樂之習無内無
外一切戒絶自然聖躬有養和氣召祥皇嗣由是誕育
宗廟生靈永有賴矣二曰早視朝臣聞之禮曰朝辨色
始入君日出而視之退適路寢聽政釋者曰視朝而見
羣臣所以通上下之情聽政而適路寢所以决可否之
計自古帝王迨我祖宗之御天下莫不皆然今陛下一
月視朝不過再三退朝之餘日巳昏晚則何以通上下
之情决可否之計哉且四夷朝貢而至者觀望攸繋畏
忽所闗也伏望陛下乾剛夬決勵精圖理日出而視朝
朝罷而聽政則所謂赫赫厥聲濯濯厥靈内而中國尊
安外而四夷畏服矣三曰御經筵臣聞之書曰王人求
多聞時惟建事學于古訓乃有獲釋者曰求多聞者資
之人學古訓者反之已我國家開設經筵之意端在是
也今陛下每遇講期輒聞報罷講讀之官徒為具員則
何以資多聞之益正稽古之學哉然自古盛德之主未
有不以講學親賢為務者也伏望陛下日講月講務循
常期因以延見羣臣切劘治道則所聞皆正言所接皆
正人學有緝熈於光明聖德日新又新矣夫此三者皆
不出乎陛下之一身一心而天下之安危治忽繋焉故
曰大本何謂急務一曰任老成夫自古守成之君必倚
老成之臣以為輔佐詩曰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是欲
用老成人而不可得者顧今有之而可以不用邪臣竊
見大學士謝遷都御史林俊尚書韓文孫交皆嘗歴事
先朝或與受顧命或敭歴中外誠一代之元老宿望也
今雖乆去朝廷乃心罔不在王室况天下之人想望丰
采翹首跂足以冀其復用伏望特勅各該有司或遣行
人等官以禮聘召督促赴闕置之股肱喉舌之任必有
興治致化之功禆益聖政聿隆太平所謂任老成為腹
心以養平和之福者是也二曰廣言路夫治道之隆替
係言路之通塞故曰興王賞諫臣未有忠諫不用而能
善治者也臣竊見給事中如王元凱張原御史如周廣
高公韶主事如戴冠黄體行韓邦靖李中編脩如王思
之數臣者素負忠義兼有才識往者皆以言事罷謫或
自請謝未䝉收録非所以作忠諫之氣開敢言之路也
伏望勅下吏部通查前此言事謫去之臣有如前數臣
者一體起取赴部復其原官或别加擢任則忠良效用
讜言日聞所以通治道而來諫者不越此矣三曰重本
兵夫兵部者本兵之寄即近古樞宻院之任考之有宋
韓琦范仲淹皆一時名臣也先除陜西四路招討經略
使後乃並授樞宻副使當時議者謂宜一處乎内一處
乎外蓋以二人久在軍中備詳本末内外迭處足應機
宜方今邊境多事本兵之寄不可不重其選也乃若宣
府之警提督大任至委之於侍郎丁鳳非以在其位而
不得不任之邪蓋平日輕授之過也其後卒任彭澤近
者甘肅事情𦂳急朝廷簡任亦惟彭澤一人耳夫以澤
之忠義智勇所向有功任之誠當矣不知用以繼彭澤
者果誰歟書曰三有宅克即宅三有俊克即俊宅謂在
位者俊謂儲養以待用然則今日欲預選以待之者無
他惟於各邊巡撫重臣皆精擇其人而任之必久俟其
備禦之有成功然後以次授之本兵如此則外而巡撫
既得其人内而本兵亦皆得其人可以協機宜可以備
遣委矣如蒙乞下廷議今後會推各邊巡撫之任務在
得人以為他日本兵之地而其本兵之寄必於邊任者
是授此則重本兵之道也四曰嚴邊防夫邊兵之設所
以防禦敵人詩曰豈不日戒玁狁孔棘是也今朝廷久
留邊兵演習禁中坐食京師示虚闗塞近者宣府之警
敵衆數萬而守禦之兵不滿萬人長驅深入無足怪也
及照各闗守臣𩔖皆後占士卒或收納月錢以致闗門
無結草之禦堡砦鮮誰何之人如䝉乞將原留邊兵遣
還本鎮以時操備仍勅各邊撫按官員清查役占等弊
嚴加禁革庶行伍整肅而邊防益嚴矣五曰理財用夫
財者為國之命而萬事之本財用不足國之大患今日
所憂不在此邪師旅一興則餽餉告急矣往往大司徒
有開例入監之請然此亦大不得巳而出䇿之下者也
盍亦反其本邪昔人謂三宂不去不可為國今日之宂
臣不能以悉數姑以耳目之所及者言之若南京各省
府不急之織造錦衣衛冒功帶俸無限之濫員兩京各
監局買閑之工匠凡以靡天下之財耗太倉之粟者視
祖宗之時不知凡幾倍矣如之何而能使財用之不竭
邪如䝉乞勅户工二部檢尋祖宗以來并近年會計經
費簿籍逐一比附見今支費有如前項浮宂盡行奏革
或量為裁省庻粟多財餘國用不乏矣夫此五者皆有
闗於今日之大政不可以為緩而忽之者也故曰急務
雖然臣以是數言冒干天聽非以茍且塞責也實區區
忠愛之心將以圖報稱於萬一也儻蒙陛下留神採納
而見之施行有如近者開納在廷諸臣之所言則臣幸
甚天下萬世幸甚臣無任激切願望之至正德十一年
三月二十日
守衛牌靣䟽
臣先准本科闗巡視皇城各門除巡視外正德十二年
五月三十日據南京金吾前衛把總指揮僉事李綱呈
稱本年五月初六日至六月初八日終守衛承天門帶
管長安右門據南京虎賁左衛中千户所管隊百户賀
良呈稱隊内軍人楊秀峯一向跟隨本門官奉御張澤
於本月初七日被本官將本役牌面打破用膠黏定等
因本職一向得患心氣疼痛等病今治痊可思得守衛
牌靣為重理合具呈施行等因隨又審得百户賀良執
稱委於前項月日有守門奉御張澤令楊秀峯上網撈
魚因遲澤手持木棍將秀峯背膊打訖一下第二下秀
峯閃躱誤將秀峯懸帶守衛木牌打破用膠黏住是實
等因到臣竊以南京乃祖宗根本重地宫闕具存守衛
之設良有深意今照奉御張澤私役直軍用威凌虐以
致打傷懸帶牌靣指揮僉事李綱明知守衛重情却乃
遷延日久方纔舉呈中間顯有通同規避情由俱合有
罪若不重加究治無以懲戒將來如䝉乞勅法司轉行
南京法司通提到官依律取問庶將來官軍奉法守衛
日嚴祖宗宫闕保之於萬萬年逺矣正德十二年六月
初六日
任老成以圖治安䟽
臣竊惟自古國家所以治安永久者皆賴老成人為之
輔佐故書戒逺耆德詩欲召故老禮稱七十致政若不
得謝不俟朝皆言老成人之當用也誠以老舊之臣閱
世已久歴事巳熟智逺有蓍龜之見履固有松栢之操
其於國家非但平日有補緩急尤足倚重詎可一日而
或去朝廷耶邇者不數月間在位大臣有因請而聽其
去者現巳三人始而大學士楊一清去其後靳貴去今
左都御史彭澤又去矣夫楊一清靳貴之去皆懇䟽三
四而後得請此猶可諉也若彭澤者辭章再上俞音巳
下天語雖温勉留未切臣愚昧誠於朝廷之意有所未
諭也伏念今日四方水旱頻仍人民饑困西北用師不
巳國用匱乏又其大者急者皇儲未建國本未固人心
未安災變未息天下之事日多朝廷之憂方殷廟堂之
上誠不可以無任事之臣也而乃今日去一大臣明日
去一大臣非惟人情駭異將俾在位者皆動其欲去之
心而不能以自安矣夫人才難得得老成之才尤難國
事孔艱責復誰任而可以紛紛聽其請如此哉且汲黯
在漢淮南寢謀司馬相宋邊境少事如彭澤者歴官中
外才節並著况近年奉命出師所向有功雖皆朝廷天
威逺加睿筭先定亦由澤之忠勇奮發士卒用命敵人
聞風而退却耳即今小冦陸梁時出時沒朝夕伺我虚
實一旦得聞平日其所敬畏之人巳請疾而去能不益
無所憚耶故曰謀臣不用敵國之福也臣備員言官感
惻時事寸衷廹切不知避忌伏望陛下聖度優容睿衷
亮察念老成人不可不惜國家事不可無慮其彭澤雖
去急遣使挽留收復成命若先年去位舊臣其間精力
未衰人望攸屬者特起任用庻忠賢滿朝以相與共圖
國事國家所以長治久安之道盡於是矣天下幸甚正
徳十二年七月初二日
戒不虞以保宗社䟽
臣先於本年正月郊祀後聞乗輿幸南海子游獵時巳
恐啓輕出之端或䙝神器之重嘗具䟽上聞未䝉俞允
方切憂惶忽又得聞乗輿於八月初一日臨幸昌平欲
過居庸闗往宣大等處臣相顧失色神魂飛越手足無
措於是昧死敢言陛下一身宗廟社稷之主也陛下重
其身是欲重宗廟社稷矣然則今日不自重豈所以保
有宗廟社稷乎夫古者出稱警入言蹕是古之人君未
嘗輕於出入也我祖宗以來每歲惟大祀南郊車駕一
動正以重出入而戒不虞耳乃者陛下無故自離法宫
所率人馬無幾驟至邊闗且欲逺臨敵境臣誠不知陛
下何以不自重若此豈以西北敵人屢犯疆場皇威震
怒欲一鼓而擒之耶明監未逺觀於土木之事可知况
當是時英廟嘗委親王監國詔諭百官居守然後六師
啓行猶不免於一時之難以遺千古之恨至今言之可
為寒心今陛下一旦輕身而出兩宫母后未知所之師
保大臣未知所之四方之章奏日陳四夷之朝貢日至
諸司百僚日俟宸㫁以共其職者何限陛下果嘗誰之
委耶堂堂京師又嘗令誰守耶用是觀之是陛下不欲
保有宗廟社稷矣仰惟太祖高皇帝間闗百戰餘二十
年而天下始一太宗文皇帝驅馳兩京越五六載而天
下始定自是以後列聖相承皆念艱大之投不忘兢業
之守而天下始治以安今陛下享有成業十有二年于
兹寧忍不以祖宗為念哉且乗輿未還九廟神靈不安
兩宫母后不安内外大小臣工軍民萬姓之心皆皇皇
不安於此又寧忍於恝然哉見今宣大二鎮敵人連營
萬一姦細窺伺掩乗輿不備荒郊草野之間環衛疎闊
茍有不逞之徒包藏異心雖神靈擁護亦所傷多矣是
不可以不戒也嘗聞漢御史大夫薛廣德之諌元帝欲
以頸血汚車輪今臣逺處留都恨無由親當乗輿以死
報陛下區區忠藎亦惟願聖主不乗危而巳伏望陛下
上念祖宗念母后下念四海臣民早賜回鑾以慰神人
之望自今無復輕出以重過舉用戒不虞宗廟社稷億
萬年無疆之祚也臣無任懇切願望待罪之至正徳十
二年八月二十八日
時政䟽
臣仰惟朝廷政令率由舊章無愆忘之失因時損益適
變通之宜行之天下而安傳之萬世而無弊者臣方將
順不暇何所復言但竊聞近者事有一體而議擬之間
聖㫁或有未及法有一定而紛更之餘奉行遂至失當
凡為時政五事不敢隠默請得條舉為陛下言之五事
者何一曰人才所以資化理也近該吏部題請查取丁
憂養病官員欲行各該巡按御史備查兩京翰林院科
道部屬等官丁憂患病在家者即便給文催促赴部聽
用伏蒙聖㫖俞允此見朝廷君相一心振拔幽滯廣收
遺才以資化理之盛舉也但臣竊謂人才難得不可輕
棄前項官員起用固已允愜衆心若近年以來各官有
因言事坐謫下僚及廢置田里者雖當時誤犯之罪巳
見寛宥然一念忠愛之誠終當亮察况心志堅苦之餘
悟悔自新之日才節必有逾人朝廷正宜收録伏望陛
下天寛地容始棄終取并勅該部查請果召汲黯之戇
生還唐介之忠則忠良效用而治化益隆矣二曰商賈
所以通貨財也近該都察院題稱革横征以蘇民困欲
行浙江等十三省并南北直隷撫按衙門除舊額外其
餘新設抽稅去處盡該查革亦䝉聖㫖俞允是誠上體
祖宗薄稅之仁下慰商賈藏市之願綸音一下固巳人
人稱慶矣但臣竊見近年京城内外及張家灣等處置
立皇店收取客稅亦非先王市廛不征之意且商人縁
此畏避物貨少通服食器用𩔖増高價嘗聞之宋儒朱
熹有言商旅雖非農民之比亦官司財用取資不宜重
困使之望風畏避而不敢出於其途伏望陛下軫念邦
畿臣民攸聚百物騰貴人何以存渙發宸㫁通行革去
則商賈阜通貨財而臣民咸安所止矣三曰二宫營建
之急務也近該工部題稱乞罷年久工程接濟營建内
開脩理太素殿宇延今二年之上未見了畢民間解納
有限該監取用無窮本部無從措辦恐因而妨廢營建
乞勅該監節省刻期完畢雖䝉聖㫖降答未見斷然停
罷臣考之斯干之詩有曰似續妣祖築室百堵西南其
户爰居爰處爰笑爰語又曰乃生男子載寢之牀載衣
之裳載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然則今
日營建二宫上以光復大業下以肇生皇嗣事莫有急
於此亦莫有重於此者也若太素殿臣雖未識朝廷所
用然必非二宫之比况以太素為名何在務為全美伏
望陛下明勅該監責以完期近則一二旬逺則一二月
留有餘之財為大工之用成輪奐之羙兆熊羆之祥宗
廟社稷萬萬年之至計也四曰裕民所以止盗也近該
湖廣鎮守太監杜甫奏稱郴桂衡永等處流賊猖獗乞
要親歴巡視巳經兵科并該部叅論仍䝉准允給勅臣
竊惟祖宗建官分職隨事定名今各處太監既以鎮守
名職其不為巡視而設明矣誠以内臣在外舉動頗重
偏郡下邑供應實難况叅隨左右生事騷擾之弊必不
能免親歴巡視非所以造地方之福也唐太宗嘗曰民
之所以為盜者由賦役繁去奢省費輕徭薄賦選用㢘
吏使民衣食有餘則自不為盜彼杜甫果以地方為念
亦惟安静自處勿妄有所徵發勿縱下人侵漁自然姦
貪有警善良獲安其所以弭盜安民者思過半矣何必
為是之紛更耶伏望陛下特勅該部行令杜甫遵照原
奉勅諭行事毋致紛擾則為地方之福不小也五曰民
壯所以備警急也考之初立之法有事用以征戰事平
復還為民即古者民兵之遺意况見行有例春夏秋毎
月操二次至冬操三次亦俱有定期夫何近年有司奉
行失當一槩拘留在官或用之迎送上司或用之句攝
公事遂使四時不離府縣之門三農罕就新畬之業甚
至轉包市人則又交通吏胥生事擾民為害匪細伏望
陛下特勅該部查照法例備行都察院轉行各該巡按
御史嚴加禁革此亦恤民隱之一端也正德十二年八
月十三日
守衛䟽
臣各准奉本衙門闗劄巡視皇城各門㸃閘守衛官軍
除遵依外正徳十二年九月二十二日據南京金吾前
衛把總指揮僉事李綱儲承祖手本開稱本月二十二
日有南京户部主事汪淳前赴長安門倉收糧未完至
申時分有南京左軍都督府忻城伯趙槿進門上鎻所
有收糧官吏并脚夫人等俱闗在門裏宿歇又據南京
虎賁左衛左千户等所守衛長安右門正千户趙佐等
手本備開本月二十一日南京户部主事汪淳在倉收
糧未完有忻城伯趙槿進門當有守門内官余榮等說
與本官收糧主事未出登時上鎖有收糧官吏脚夫人
等俱在内宿歇等因各開報前來臣照得長安門倉係
在皇城禁地豈容外人止宿今忻城伯趙槿明知官吏
諸人在内不行催逐主事汪淳雖係在倉收糧不早出
門俱屬有違應合叅究正德十二年九月二十六日
請旋聖駕定國本以消天變以安人心䟽
臣竊聞敵國之為邊患從古皆然來則懲而禦之去則
備而守之斯聖王制御之常道也乃者不聞烽火之警
未有征討之議忽勞聖駕逺出駐蹕宣大二鎮方事馳
獵逾月未返誘致狂冦率衆深入夫聖人舉事動在萬
全不知何以輕易若是也豈以聖武無敵蔑兹小醜不
足殱耶然興師十萬日費千金萬一縁此兵連禍結財
力不繼悔將何及是故漢武雄其才略從事四夷遂致
海内虛耗隋煬恃其富強勤兵萬里卒令中國疲敝况
英廟土木之變明監之未逺乎至於儲貳國之大本自
古人君即位太子多同時建立所以繋天下之心杜窺
覦之端也仰惟陛下臨御日久儲位尚虛人心未有所
繋姦邪寧無隂伺是以忠智之士咸懷隱憂連章累疏
懇切論奏夫聖人制變必有權宜不知何以持久未决
也豈以春秋鼎盛視為不急姑置之耶然國家大計貴
於前定當其治安之時預為長逺之謀此禍亂所從而
弭也是故宋仁宗預養濮安懿王子宗實而繼綂有光
高宗預立普安郡王瑗而付託無憾况祖訓法律之條
家法之具在乎且臣竊見南京地方本年十月十三日
交冬之候是夕雷雨交作逮十一月初一日一陽之始
是夜雷電尤熾詩曰曄曄震電不寧不令此之謂也及
聞各處大水之災流星雨雹之異疊見夫變不虛生感
召有自天心仁愛譴告匪虚中外憂惶日甚一日伏望
陛下上謹天戒下順人心閫外之務委於將領聖駕蚤
旋班太原薄伐之師宗嗣之選斷自宸衷國本蚤定奠
皇圖永安之業如此則災變以消休祥滋至宗廟社稷
億萬年無疆天下幸甚正徳十二年十月十一日
罄陳愚衷懇請聖駕還京䟽
臣竊聞聖王之治先内後外若益之戒舜首曰敬戒無
虞終之四夷來王周之文武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
以下治外載之於經可具見也是以宋儒朱熹論禦敵
之道以為不在邊境而在朝廷乃者伏䝉陛下軫念邊
陲躬勞聖駕自八月終旬出闗迄今五月未返豈視邊
境顧有先於朝廷耶何以重外輕内如是嘗䝉宣諭刻
期還京臣聞之不勝踴躍以為誠宗廟社稷之福天下
臣民之幸夫何明㫖屢頒凱旋未果且聞廣置行宫駐
蹕宣府夫宣府距京師三百餘里凡廷臣之陳請四方
之章奏經旬始得一上又經旬始得一下中間豈無廢
事文武大臣恪守闗禁絶無一人得面天顔左右豈無
壅蔽士馬數萬聚食一區何但芻粟不支實恐地方生
變内外之間姦雄隱伏儻或乗機竊發未免重勞征討
凡此乃必至之勢天下之人皆以為憂陛下獨未之思
乎京師者祖宗宫闕在焉廟社在焉百官萬民在焉四
夷朝貢而至者在焉陛下以至尊至貴之身而顧處於
至孤至危之地宫室之安不如九重嬪御之適不如六
宫膳羞之奉不如内庖臣下之朝不如大廷凡此乃至
明之理天下之人皆以為疑陛下獨何所見乎臣嘗聞
宋臣司馬光曰天下重器也得之至艱守之至艱今陛
下承祖宗艱難之業亦當以艱難守之奈何棄國事而
不恤委宗社而逺去耶且人君父天母地郊祀之禮躬
親行事固報本反始之義亦祈天永命之道也陛下前
此㸔牲巳委之大臣今日大祀將何以處耶臣嘗伏讀
祖訓有曰凡祀天地祭社稷享宗廟精誠則感格怠慢
則禍生又曰其風雷雲雨師山川等神亦必敬慎自祭
勿遣官代祀大哉皇言正今日所當深念也伏乞陛下
速戒羽衛旋軫京師首事南郊繼享宗社以慰神人之
心以答中外之望仍乞親賢納諫逺佞防姦早朝聽政
祗復乎舊規經筵講學務遵乎成憲先本而後末修内
以攘外如此則朝廷既正邊境自安虞周之盛復見於
今日矣天下幸甚宗社幸甚臣備員言官分當死爭誠
欲排闥引裾而未能惟有愚衷迫切而巳無任惶恐戰
慄待罪之至正德十三年正月初十日
急除姦惡以安宗社以謝天下人心䟽
臣竊觀自古國家信用姦邪未有不為所禍者蓋其始
也媚君以徼寵其終也挾君以自恣必致危人宗社而
後巳載諸史冊可具考也竊照都督朱彬本以梟雄之
資兼懷憸邪之念自縁進用以後專事從諛導非或游
衍馳驅或聲色貨利凡可以蠱惑聖心者無所不至由
是近年間陛下聖德為彬所累者多矣况復怙寵恃恩
愈肆無忌乃於去年又導陛下幸南海子再幸功徳寺
又再幸昌平等處地以漸逺日以漸乆游樂無節輕䙝
至尊流聞四方驚駭人聽臣即欲指名論奏猶恐𫝊言
未真且猶冀彬改心易慮自為善後之圖誠不意彬自
知罪盈惡積公議難容乃欲挾陛下自庇故又導聖駕
出居庸闗又無大臣一人保護置陛下孑然獨處於沙
漠苦寒之地者殆將半載險哉彬之用心誠有不可知
也且彬武夫其於前代若漢高白登之事或有未知至
於我朝英廟土木之變則固習聞之矣何故乃導聖駕
既臨宣府又過大同以致引惹敵人深入應州等處與
之交戰六日六夜使當時各鎮之兵未集塞外之騎沓
來幾何不蹈往轍哉然昔王振之挾英廟猶以敵人犯
邊率師親征今彬之挾陛下不知何所為哉是振以禦
寇彬以誘寇彬之罪又浮於振也且聖駕在外數月萬
幾叢委兩宫違養廟享不親四方災異迭見逺近盗賊
蜂起中外臣民疑懼向非皇天眷命之有歸朝廷法度
之具在宗廟社稷亦岌岌乎危哉是彬也不獨陛下之
罪人實宗廟社稷之罪人且彬在一日則為宗廟社稷
一日之憂故議者皆曰容一朱彬國之安危未可知也
臣竊又料彬無以自解必將肆為巧言以為行止皆出
陛下欺罔聖聽夫陛下臨御巳十有三年于兹何前此
未聞他幸自彬用事而乃輕出不常如是耶在陛下左
右之臣亦多矣何以皆不及從獨彬為之先導耶正使
實如彬言又獨不可諫止之耶故自彬言之以為赤心
事陛下自臣觀之實未免包藏禍心爾彬之罪固有不
可得而逃矣陛下於此宜亦不欲復庇之矣臣叨荷國
恩養育成材備員言官當此權姦稔惡之秋正委身圖
報之日如緘口自默徒切浩歎禍亂已成噬臍何及臣
之罪則又浮於彬矣故不得不極力痛切為陛下言之
且嘗伏讀祖訓有曰歴代多因姑息以致姦人惑侮當
未知之初一槩委用既識其姦退亦何難慎勿姑息大
哉皇言所以為萬世聖子神孫告者明且切矣伏乞陛
下仰承祖訓俯納芻言急勅錦衣衛將朱彬拏送法司
按鞫其罪從重處治以雪神人之憤以為姦惡之戒仍
乞陛下自今伊始端居九重親理萬幾無事輕出以重
過舉則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無任激切願望之至正
徳十三年二月十九日
亟黜姦貪撫臣以伸公論䟽
臣竊以公論之屈伸係治道之隆替公論伸則是非明
而黜陟當庻官皆得其人治道由之日隆否則顛倒混
淆當進者退宜黜者陟在位靡所勸懲淪胥於曠職僨
事而巳欲治道之無替胡可得哉仰惟國家稽古建官
布列中外慮其間不能以皆率職也於是設臺諫之臣
俾司糾劾之任故公論之所擊臺諌必擊之然則非臺
諫撃之實公論共撃之也公論而可容以一日之不伸
耶竊照巡撫四川都御史某某屢經糾劾未䝉罷黜公
論喧騰實不容已臣謹按某某縁長邊方頗諳武事偶
值蜀中多故誤蒙驟陞今職為昊者自宜殫心竭力持
正秉公撫輯地方用圖報稱可也夫何得志而驕横行
無忌任智自用禍延雲貴二省貪功妄殺殃及全蜀軍
民甘十罪以自居斂衆怨而罔恤是以御史胡潔劾之
盧雍劾之胡瓊劾之近該給事中俞敦又劾之何某一
人而攻之若是其衆耶誠以公論所在不容以不言之
也然某猶不知自省目言者之誤聽稱地方為晏然上
欺聖聰下誣公議名為認罪回話實則文過遂非朝廷
於此而猶欲容之則公論盡廢姦貪罔懲非惟何昊愈
無忌憚殃及地方凡欲為惡而未敢者皆將相率成風
冒昧居位此豈世道之幸哉夫治道去其太甚昊之姦
貪厥狀顯著物議紛然兹非太甚者耶况西蜀一區久
罹兵燹軍民疲敝公私困竭豈容以復殘害之耶伏乞
陛下軫念地方俯從公論亟將某某罷黜别選賢能以
代其任庻在位有儆庻官得人公論伸而治道隆矣天
下幸甚正德十三年五月十二日
嚴操備以固江防䟽
臣惟南京實我太祖開基之地形勢當東南之勝所恃
以為險者長江而江之為防者水戰今之新江口操此
正國家用以為江防計者考之初立之時將領得人士
卒訓練器械精好船艦備具是以守無不固戰無不宜
百餘年來晏無他虞有由然矣夫何往者逆賊劉七等
敗喪南奔黨衆無幾往來江上莫敢誰何不知當時所
以為防者何在即今地方災困盗賊縱横見被殺傷巡
捕官軍况意外之患尤有可憂江防之計不可不早為
之圖也兹欲嚴操備之法復祖宗之舊臣嘗詢之衆見
以為不出六事而巳何謂六事一曰擇將領夫將者三
軍之司命今之把總哨總衛總等官固非大將之比是
亦偏禆之任也然多出䕃叙而韜畧之罔諳養於膏糧
而矢石或未覩何以統三軍而倡勇敢邪必把總合選
各營各總就選各衛按其平日之功能量其當時之精
力不因請託而驟舉不以静退而見遺或無其人則外
閫之名帥武舉之名流簡拔其一二宜無不可也二曰
練兵卒夫兵不務多而務精今新江之卒八千餘名然
私役過於公差老憊倍於强壯無怪其單弱也况裹糧
而行饋餉不能繼依江而居妻子不暇恤比之内營勞
苦百倍所宜清查役占會官揀選精強者專令操練免
其雜差老弱者專聽雜差免其操練仍於正操之卒或
時加犒賞或増給月糧少致優恤之意可也三曰利器
用兵法器械不備以卒予敵今之器械若紙盔布甲之
制朽弓敗弩之習平日操演皆為虚具一遇堅利能免
倉皇况大江之上觀聽所闗非所以示武揚威也合於
該操之期俱給上號軍器使之挽強負重習慣自然後
雖強冦突至鋒鏑驟交如處平居之日而無畏縮之心
矣四曰備船艦水戰之法以船艦大小為等蓋遇風則
使戰船無風則使戰艦今江上新舊船艦之制大小亦
畧具矣但訪之大船歲久朽壞見存無幾小船制欠輕
捷用亦未充且雖頻年興修有名無實緩急所宜慮也
合就會計工料依倣古制修整大船二百號増造小船
一百號仍行該部選委勤能官一員專住船厰日逐監
督不容工匠致有冒破侵剋之弊務令堅完倍常期於
十年一工寸木不施庶緩急有備而財力亦無虚費矣
五曰濬河港新江舊開小河灣泊船艦近年淤泥壅塞
潮汐罕通或閣置高土或就泊江干暴裂漂溺之患所
不能免聞之往年亦嘗興工䟽治然堤岸未固泥沙復
壅殊非經久之圖亦合會計工費置立樁石堅築堤岸
著實開淘務令内外深廣如一大小潮汐可通仍通計
河岸步里分派各衛雜差軍丁自後但遇沙漲水淺隨
時挑濬如有失誤并罪該管官員六曰教水習江操之
設非但教閱弓矢兼使習涉風波考之古人水戰或招
集善没操舟便利之人或以諳曉水勢人充軍額新江
兵卒少得此北軍是以一遇出江便防墜溺今日操演
宜以水習為先或馮河泛津或破風駕浪務使日習月
練精通若神如有未能則廣募呉越水工江濵舟子教習
烝徒盡窮厥技此亦務之急者也雖然有其法尤在得
其人得其人又不可不重其任誠以得人而任之重則
申嚴號令信必賞罰無一撓沮而法可得行功可得立
若南贛地方盜賊嘯聚雖專設憲臣撫𠞰久無成功近
䝉加都御史王守仁提督之任聽以軍法從事不數月
間大奏克捷南京武備久弛江防尤重陛下宵旰之際
寧不軫念及此乎如䝉乞勑該部將臣所言六事詳議
可否採擇施行其見管操江都御史任鑑才識本庸精
力亦憊况贓汚大著公論難容乞即罷黜别選才望風
力素著大臣一員查照都御史王守仁提督事理重加
委任使之嚴飭操備修復舊規若江上緩急事宜俱聽
節制或不用命及失事者俱以軍法從事如此則武備
復振江防永固祖宗根本之地盛大之業保之於萬萬
年逺矣臣備員南都三年于兹耳聞目撃不敢緘默干
冒天威無任戰兢隕越之至正徳十三年九月十三日
慎郊祀以保天命䟽
臣惟人君天命之主郊祀者所以祈天永命之道自古
聖帝明王未有不慎諸此若書有肆𩔖之文詩載生民
之雅觀之固可槩見迨我皇祖垂訓特重天地之祀曰
精誠則感格怠慢則禍生又曰其風雲雷雨師山川等
神亦必敬慎自祭勿遣官代祀大哉皇言所以為萬世
保有天命慮者深矣自是列聖相承率由無間我陛下
臨御以來繼述有加神祗交格眷顧日隆有由然也若
往者聖駕巡幸宣大遲久未返天象變於上人情疑於
下内外奸宄之徒不無乗機伺間於其間當是時天命
若幾於不保者賴睿𠂻夙悟聖駕亟旋大祀之禮如期
而舉由是神人上下胥歡胥慶稱聖稱明變者以消疑
者以釋乗機伺間者自沮所以保命之道陛下蓋得之
矣至近者駕出之時亦聞陛下嘗有不誤郊祀之言但
今去㸔牲之期已迫大祀之行亦不過兩月而道路𫝊
者皆曰駕方過河未即旋軫臣愚莫識聖意所在豈以
敵人方遁俘馘未獲將欲犁其庭耶嘗聞之不追其往
不誘其來者先王防外患之法也况近日以來京師之
間白晝禦貨者肆行昏夜掠財者屢警雖官校督捕莫
之能止内外之治詎無重輕且聖駕日逺則章奏之請
日難脫於一時偶有警急欲達不及欲行不可安危所
闗孰任其咎乃若餉饋逺輸必有不繼之憂士衆久役
不無潰叛之患所在地方亦難免於傷殘之苦徵諸往
事皆然其在今日恐尤不可以不之慮也伏乞陛下念
郊祀之届期知保命之攸繫申戒將士用戢干戈即日
回鑾舉行大祀以慰神人之心以答中外之望仍乞自
今伊始居中制外偃武修文則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
無任激切願望之至正德十三年十一月初二日
選任憲臣管理操江䟽
臣切照南京見管操江都御史任鑑贓跡敗露累經糾
劾近該刑部題准䝉差委科道官查勘完報尚未有期
即今𫝊聞江西南昌府賊首吳十三等聚衆數多住劄
西山不時刦掠殘害地方官司卒莫能禁儻一日奔潰
來犯長江南京祖宗根本重地豈不深為可憂書曰有
備無患詩曰用戒不虞今日所以戒備之者亦惟嚴飭
江防而巳彼任鑑平日既乏展施臨事詎足倚任且江
防久弛非才智過人者不足以修復地方多故非威望
素重者不足以鎮定之責之任實難其人如䝉乞勅廷
臣會議務於中外臣僚之中驗其平日才望並著可預
必其有成功者作急推選請命一人前來管理操江之
事其任鑑先行罷黜或令還籍聽候勘報至日定奪如
此則任用得人江防有備意外之患無足虞矣正德十
四年正月二十四日
戒巡幸以安人心懲循黙以服公議䟽
臣竊以巡狩之典虞周以下史冊不載豈非時異勢殊
行於古者不可行於今邪借曰可行我朝祖宗當先行
之何以未之行邪夫先代既莫之行祖宗亦未之行則
是斷斷乎不可行矣仰惟陛下臨御十有四年于兹前
此數年亦未之嘗行迨今一二年間乃徧歴邊闗越歲
始返豈惟護從人馬坐耗芻糧驚駭地方内而朝廷大
政大事中間廢缺者不知凡幾所恃祖宗徳澤之深厚
法度之詳宻人心不離天命方永然姦宄無知之徒潛
窺而側睨者不可謂無其人也是故每歲孟春合祀天
地此前古之曠典我朝之盛制所以報本反始祈天永
命之要道臣伏見郊期巳過聖駕未還竊恐姦人乗機
生變無任憂惶未幾得聞南郊禮成陞殿受賀又曷勝
踴躍豈惟臣雖田夫野父兒童走卒亦莫不鼓舞懽呼
喜見太平一二日間忽又得聞有㫖欲不時巡狩臣則
又不覺駭愕失措因考古帝王之巡狩所以省方觀民
初非遊樂然舜之時五載僅能一行至周十有二年乃
一行之又皆止於四岳未嘗徧歴多方蓋雖本於憂民
之心而尚恐有煩民之事不時巡狩亦非虞周之制也
且臣竊聞益之戒舜曰儆戒無虞罔失法度罔遊于逸
罔滛于樂夫在古無虞之時且然况今日邪誠以今之
可虞殆未可以一二數而其大者則國喪未終皇儲未
建清寧二宫無慮百萬之費而營建方興京通二倉不
滿再歲之儲而宂耗日甚南北直隷皆京輔之地旱潦
頻仍人民或至相食山陜諸鎮乃四夷之防敵人深入
郡邑每為侵擾江西之南贛雖平而西山之盜復聚兩
廣之府江雖捷而後山之賊尤多至於閩浙川湖等省
非兵則荒加以賦斂日繁公私上下坐困此正今日君
臣交儆脩之廟堂銷患未形之秋而何以巡幸為哉即
今道路𫝊聞人情洶洶若無以存如果不時巡狩竊恐
聖蹕所駐千乗萬騎糗糧芻藳無所取給人民必至離
散官司必至逃避其有不釀成大患者幾希雖然陛下
守成致治閭閻疾苦宜有未知彼内閣大臣皆師保之
任輔導之職有股肱心膂之寄者其與陛下義同休戚
使當去年𫝊㫖草勅之時有如李沆楊億之不奉詔開
陳事理再三泣諫如有未納寧繼以死則聖心必為感
悟巳無前日之行安有今日之㫖夫何二三元老不聞
力爭或姑為涕泣卒於草勅以果陛下之行或稱疾杜
門若不與聞聊免一時之議不知古者師相之道果如
是哉以是羣議紛紛所不能免伏乞陛下上念宗社下
為生民巡幸之事斷然戒絶内閣大臣特加切責其間
公議尤不服者仍賜䇿免以為循默之戒天下幸甚臣
干冒天威無任戰兢隕越之至正徳十四年三月初七
日
公選任以杜夤縁䟽
臣仰惟祖宗之制凡兩京衙門堂上官吏部具缺奏請
每缺一員會推二人奏請簡用如巡撫都御史在内地
者會户部在邊方者會兵部其與唐虞命官疇咨僉諧
然後用之之意同一揆也由是選任以公夤縁以杜地
方得人保障攸賴良法美意蔑以加矣夫何近者一二
地方如順天宣府各缺巡撫都御史當其未推之先外
議紛紛巳皆曰宣府都御史劉達欲轉順天又曰起復
都御史甯杲欲得宣府及後一推再推二人果皆如願
外議果皆不誣正謂除書未出而物色先定夤縁之跡
彰然著明是豈不為朝廷至公之累哉臣謹按某某天
性姦邪履行兇暴始為御史背公阿黨營陞美官繼任
巡撫殺人黷貨甚於流賊迄今河間保定之民或子銜
父寃或妻稱夫屈咸欲食某之肉恨不覿杲之面宋儒
有言惡人放而不逺顧彼所置之地其民何罪夫以放
之且不可近况可復用之耶劉達人品素低才識最下
當初抵宣府之日一籌莫之能展惟判押成案酣醉終
日與管糧郎中李志學號為劉伶李白其後一二年來
聖駕親臨敵人退遯地方雖則稍寧軍民實皆坐困方
且以修築邊墻墩臺嘵嘵自陳求賞宋臣所謂勞效纎
微自矜無愧者正其人也則其無他顯功可知然已陞
職受賞復敢擇便以求安耶且順天京輔之地宣府鎻
鑰之門比之他處地方厥責尤重選任賢良尚懼弗勝
顧以此輩膺之其能免於負乗致寇或亦難矣又何保
障之足賴哉况夤縁之路一開則無恥之徒競進士習
之壞風俗之汙皆自兹始管子曰禮義亷恥國之四維
不可以不慎也雖然臣所聞二臣夤縁已非虚語然在
左右或在廷臣則未可知伏乞聖明留意通加戒飭今
後選任之際内外務秉至公如果始推得人即賜簡用
免令再推以致煩勞聖慮其該部果知其人可用亦合
執奏不當輙為依違以自失其職守若甯杲劉達量其
情罪重輕或行罷黜或容自陳以為夤縁無恥之戒天
下幸甚正徳十四年四月十一日
孫毅菴奏議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