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四十四
宋 趙汝愚 編
天道門
災異八
上哲宗論日食 梁燾
臣聞日者衆陽之長人君之象也以清明溥照為徳而
不容蔽虧侵掩之為患一有此變則君徳傷矣乃今春
以來䝉濁霧翳不見清明之景者跨六十日間得一仰
𤾉潔則欣欣然物榮而人喜今又食于五月之朔為變
亦已甚矣詩曰彼月而食則維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
臧𫝊曰月食非常也比之日食猶為常也日食則不善
矣惡其主君之占非太平之象也臣竊為陛下憂之亦
以為陛下之賀也自古衰亂之國必有日食星辰之變
而日食為之最此臣所以憂也自古明昌之君逢災遇
變飭躬寅畏應天以誠終回咎謫不損為聖此臣所以
賀也恭惟陛下以上帝眷命早有天下並明文母臨制
四方退託謙恭無所専斷言動中禮不聞過舉何其天
鑒昭昭示戒如警失道敗度之君甚可畏也或者陛下
以盛妙之年居崇髙富貴之位養心之道猶未加焉故
天心垂以譴告欲陛下飭躬寅畏應之以誠則除災而
集福矣臣願陛下思所以銷變之理而上悦天心夫銷
變之道莫如修徳修徳之要莫如進學進學之敏莫如
専志志專於為善則氣定性復聰明日開真積力乆為
聖益聖夫如是可以迎天地之貺揚祖宗之休災害不
生禍亂不作澹然髙拱坐擁古隆之符矣董仲舒有言
曰天之仁愛人君欲止其亂自非大亡道之世天盡欲
扶持而全安之事在彊勉而已彊勉學問則聞見博而
智益明彊勉行道則徳日起而大有功此皆可使還至
而有效者也詩曰夙夜匪懈書曰懋哉懋哉皆彊勉之
謂也陛下以堯舜之資聖敬日躋加以好學之志當為
太平有道之主天之顧諟感應純佑豈止仲舒之所稱
者亦在陛下勉之不懈而已夫帝王之學當知其大者
逺者不在辨章析句總攬纎㣲葳㽔文章滂沛議論屑
屑若儒臣之為也所謂逺大者豈無要耶臣謹獻其略
夫明王可以靈承上帝者莫如敬臣願陛下事天以敬
明主可以得四海之歡心者莫如孝臣願陛下奉親以
孝使羣臣之喜樂盡忠者莫如信臣願陛下御臣以信
使百姓之家給人足者莫如仁臣願陛下養民以仁使
政事惟醇不令而行者莫如勤儉臣願陛下治已以勤
儉使左右安寜中外附豫者莫如寛宏臣願陛下容下
以寛宏敬天之事盖多端也非學無以究至誠之實孝
親之事盖多端也非學無以盡愛敬之力信臣之事盖
多端也非學無以辨邪正之情仁民之事盖多端也非
學無以達富夀之術勤儉之事盖多端也非學無以適
中道之用寛宏之事盖多端也非學無以識敦大之體
惟其進學則盡之矣伏惟陛下屏逺聲色親近書史宫
中清燕日深記誦退朝之餘經筵之外間召講讀侍臣
咨訪講議不必務求多速常使日力有餘暇而致精樂
而忘倦日就月將自成廣博克勤于學則徳明而君道
彊不勤于學則徳㣲而君道弱君道之弱雖無災異足
為懼畏君道之彊雖有災異可以銷伏惟陛下誠能存畏
天之心發進學之志天心聽之忻然降福䝉濁之咎終
無辰月之驗薄食之變必有雲雨之應精意所感吉符
是隨上寛太母憂勞保護之慈下副中外欣戴瞻望之
願享國永年比隆仁祖此宗社之慶臣民之幸也臣天
與朴忠向亦自竭今不敢以在外疎逺少怠愛君之誠
狂直之言惟陛下財赦(元祐六年四月/上時知鄭州)
上哲宗論月食 王巖叟
臣伏見去嵗日食五月朔今嵗月食三月望且食之既
按十月之交詩曰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國無政不用
其良𫝊曰國無政不用善則自取謫于日月之災故政
不可不謹也又曰彼月而食則維其常此日而食于何
不臧考吉凶之言則日月之食以為戒考維常之語則
若専戒日食而不以月食為可畏盖詩人之時事異於
今今方兩宫同聴天下之政實日月並明之道俱不當
有薄食之變也臣竊惟皇帝陛下以光明純粹之徳淵
黙臨朝太皇太后陛下以仁義公恕之行發而為政盖
無一不當天心者然則何為謫見于月食之災臣殆恐
隂邪道長有以䝉蔽盛明而聖心不以為疑故天見變
異以示警戒此天心之仁愛陛下而欲全聖徳之美也
消復之應宜在此時願陛下用人之際則審邪正使必
得其真聴言之際則察是非使必歸於當斥逺隂𩔖深
防䝉蔽之害以荅天意臣愚不勝幸甚
貼黄臣按漢厯志記月食之既者率二十三食而
復既按元豐八年八月望嘗食之既今固未及二
十三食而復既則是不當既而既臣故恐天意之
有以深警陛下也隂邪之人所以難辨者其言似
忠而非忠其行似直而非直依正以為邪傍公以
為私非深考其素履察其誠心旁質以公議潛觀
其所立則未易辨也故人主不可不加意於用明
以防隂邪之䝉蔽也(元祐七年三月上時/為簽書樞宻院事)
上哲宗論畏天 范祖禹
臣前上仁皇訓典願陛下法則仁宗宜以至誠好學為
先今因進講月令聖人奉天之事臣竊以畏天者莫如
仁宗願陛下先誠於事天臣聞聖人之事天也非在於
七日戒三日齋執圭幣以享圓丘之時也天之佑聖也
亦非在於祭則降福之時也聖人無一日而不事天天
無一日而不佑聖人昔堯授舜舜授禹曰天之厯數在
爾躬夫帝王之興受天眷命豈一朝一夕哉由其積行
累功素合於天也堯有聖神文武之徳故天命以為天
下君孔子曰惟天為大惟堯則之所以事天也元亨利
貞乾之四徳君子行仁義禮智以法之天地之大徳曰
生聖人之大徳曰仁天叙有典故奉之以五典天秩有
禮故奉之以五禮天命有徳故奉之以五徳天討有罪
故奉之以五刑賞有徳罰有罪皆天之事非人君之所
得私也故官謂之天官民謂之天民官不可以非其人
民不可以失其心易曰大人者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
奉天時夫能使天不違者奉天之至也仲虺之誥曰天
乃錫王勇智聖人聰明淵懿皆天所與豈可不學以奉
天乎湯誥曰爾有善朕弗敢蔽罪當朕躬弗敢自赦唯
簡在上帝之心言人有善已有過皆天所知不可誣也
聖人推此心於天下故其徳合於天伊尹曰惟尹躬暨
湯咸有一徳克享天心夫一者何惟誠而已不誠則有
偽故不一不一則無以享天心又曰非天私我有商惟
天佑于一徳非商求於下民惟民歸於一徳天之所佑
民之所歸惟誠而已召誥曰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厯
年命哲則有智有不智故不可不一于學命吉凶則有
禍有福故不可不一于徳命厯年則有永有不永故不
可不一于仁此皆所以事天也詩曰文王陟降在帝左
右言文王升降動静皆合天之意也又曰昊天曰明及
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言天之與人君出入㳺處
不可不畏也夫天之與人同一氣耳故民愁則天為之
戚民悦則天為之和書曰天視自我民視天聴自我民
聴是也恭惟仁宗深體此意是以能誠於事天誠於畏
天臣伏見自去冬郊祀以來天人協應風雨時若有豐
年之祥此乃皇天享祐陛下至誠之所感也而自中春
以來暴風雨雪寒氣過甚節令不時豐年之祥復未可
必夫天之於人君亦猶人君之於臣下也小過則戒敇
之若其不改然後責罰加焉人君覩小異而不儆戒則
大異將至矣是以洊雷震則君子恐懼修省迅雷風烈
孔子必變敬天威怒也惟陛下戒之謹之無忽天地之
小異側身修徳以銷大異於未然則天心常悦人心常
和四海幸甚(元祐八年三月上/時為翰林學士)
上哲宗論日食 范祖禹
臣伏見今月一日日食不盡如鈎見者駭懼以為數十
年來日食之異未有如此之甚者也臣聞日食者隂侵
陽臣侵君也自古隂盛陽㣲小人浸長虧損人君之明
則謫見於天日為之食陛下初御前殿聴政月朔之日
皇天見異以儆聖心雖言語丁寜不過於此矣陛下所
宜恐懼修省以荅天戒深思變異之來殆由人事有以
感致之務在安静以寧人心夫天人之際相去不逺應
若影響不可不畏能應之以徳則災變而為福異變而
為祥不能應之以徳則重違天意何由消弭臣恐邪人
佞臣欲寛陛下聖慮或言日食自有定數又云天道逺
而難知此乃小人誤國之言非聖人畏天之意也惟陛
下留神省察(紹聖元年三月上/時為翰林學士)
上哲宗荅詔論彗星陳四說 陳 并
(紹聖四年九月二日詔曰朕以菲徳奉承/大業夙夜戰栗不遑康寜惟恐不足以仰)
(當天心以羞先帝乃仲秋之夕彗出西方/推原經典玆謂大異永惟其咎未燭厥理)
(豈非庶政之失以悖三光之明譴告之來/朕實祇懼書不云乎惟先格王正厥事已)
(避正殿損膳罷秋宴公卿其各悉心修政/輔朕不徳應中外臣寮等並許直言朝廷)
(闕失朕將親覽虚心以/改庶幾以銷天之變焉)
臣伏承詔書以彗星西見大赦天下許中外臣寮直言
朝廷闕失此陛下敬天愛民罪已好諫之至也臣聞主
聖臣直臣備員江外山縣窮僻之地心念朝廷不敢隨
衆唯唯輒陳愚見商書曰惟吉凶不僣在人惟天降災
祥在徳天下之治安常以聴直言近正人公喜怒消朋
黨明法度節財用謹興兵不事㳺觀不邇聲色不急功
利不惑佛老非獨治安也榮莫大焉天下之危亂常在
於逆忠直近纎佞私好惡縦朋黨紊法度費財用好攻
戰事㳺觀惑聲色急功利尚佛老非特危亂也辱莫甚
焉陛下禀堯舜聰明之資聖徳學問日益光明求賢納
諫聲聞中外然進用之人或縁不用已而執仇或觀望
大臣而隂助或元祐持兩端竊位幸用之人伺意希合
豈免偏私臣昨聞牓朝堂不得附會言事其熙寜元豐
無問賢不肖其所行無問是不是則目為同心稍言非
是便相語以指斥先帝則為乖背中書舍人葉濤謂觀
文殿學士安燾為無甚過則以濤為非奪職知光州權
中書舍人沈銖以户部侍郎吴居厚為聚斂掊克之人
繳還詞頭則以銖為踈羅織罰金夫詞臣以言而被責
臣下又不得越職言事臺諫為陛下耳目官可以言而
不言則是言路壅塞下情不通利害不達非太平之道
也乃者彗星見於西按漢厯志有掃除之象又云其炎
或短或長内為後宫之害外為諸夏之禍又記齊景公
彗星見而泣晏子曰君無徳於國穿池沼則欲深以廣
也為臺榭則欲髙且大也賦斂如攘奪誅戮如仇讐彗
星之出庸可懼也是時孟皇后廢天意驗於上必當以
人事驗於下聖心恐懼徹膳避殿赦宥辜罪求言悔過
中外聞之率皆鼔舞知陛下因變而増修其徳如周宣
之側身修行而弭災宋景公出人君之言而星退舍真
皇咸平間有妖星見營室北詔令臣下極言得失仁皇
以彗出亦嘗下詔求諌陛下今日所行以周宣宋景為
不足學而稽祖宗之盛言路開闢聖政日新忠臣義士
將接迹而出遭際有道誰惜危言然臣聞諂諛軟熟之
言易於聴無益於治忠鯁法度之言逆於耳有補於時
譬如良藥雖苦口而利於病焉臣不避斧鉞之誅竊謂
缺失其大有四中宫廢居瑶華姬妾寵盛一也逐臣未
見牽復臣下互立朋黨二也百官趨時而迎合臺諌觀
望而不言三也廷臣好談兵邊將喜攻戰四也所謂中
宫廢居瑶華姬妾寵盛者臣試言之陛下日象也皇后
月象也日之與月天地隂陽相資之理而坤無以承乾
則無以母儀天下一旦置之瑶華宫中外駭聞且舜使
堯女能盡婦道文王以御始于寡妻今閭巷賤夫尚以
出妻為恥况陛下為天地神明之主言而為天下後世
法行而為天下後世則朝行乎一堂之上暮傳之四方
萬里之遠夫婦之道體合乾坤理于風化豈可容易廢
黜臣聞有過則誅若無過惡不過詰責詰責不已不過
放之别館誘掖誨諭使之改悔設有忤㫖不過猜妬乃
婦人之常情今幽置瑶華外宫以為罪大也則不寘之
死以為罪小也則不應終廢且未聞别降詔選后天下
疑之臣亦竊以為疑慶厯中仁皇欲廢郭皇后為庶人
司諫范仲淹諫曰后者所以長隂教而母萬國不宜以
過失輕廢且人孰無過陛下當論后之失放之别館擇
嬪妃老者侍之俟其悔而復宫書奏不納明日又率其
屬伏閣論列上遣中貴人押往中書商量宰相順㫖以
漢唐有廢后故事仲淹曰上天資堯舜相公奈何以前
世弊法累盛徳御史中丞亦與宰相廷辯其非仲淹以
言事出后廢瑶華宫其後上嘗宻召郭后后欲宰相召
百官立班受冊方拜命今陛下規摹所期直欲在堯舜
之上豈宜復用漢唐下衰之時已弊之故事耶后決無
大過也自可再冊后令復宫以協天人之願以正乾坤
之位以著日月之象諒陛下非不知此遲遲未肯召者
必左右毁之也必寵愛蔽之也内則閹官嬖佞助言其
非外則百執事之人順以為是下不能躋上於唐虞之
盛而致陛下於有過之地以漢唐之弊法同其稱臣竊
為陛下不取也願陛下俯回天鑒復正中宫之位使後
日史冊全美天下幸甚所謂逐臣未見牽復臣下互立
朋黨者臣試言之陛下以妖星譴告深自戒懼大施曠
蕩之恩有罪之人咸得自新至於殺人情輕尚獲全宥
滌濯收召和氣奈何被逐之臣尚未牽復人情未順天
意亦乖元祐名曰垂簾其實陛下自總機務事皆奏可
然後得行一時大臣念嘗為陛下左右輔相雖趨向乖
背不為無過古人言投鼠忌器元祐之改更為形比先
帝則今日有所行亦不無形比陛下理宜顧惜國體乘
此大霈應逺竄舊臣召還近地漸復其職天下皆知其
過陛下容而貸之是増益陛下天徳之大内外諸臣不
復分黨此一舉而數善得也臣元豐中擢進士第元祐
中實不䝉召用今日亦不敢干進故言之無嫌蔡確之
死當時士大夫私曰此太皇太后之意也臣下無復敢
言今劉摯蘓軾之徒放之嶺表瘴癘之地吕大防死於
半塗范純仁置之逺地其他棄逐紛紛不可勝數士大
夫又曰上意也臣下又無復敢言是過則稱君善則稱
已非所謂忠也夫人所學所守各自有趨嚮不能齊也
在朝廷用不用如何爾舜之命禹欲征有苗益以為不
可周公之東征羣臣異議獨十夫以為可王恢韓安國
之論征伐張湯汲黯之同朝封倫魏徴之論法度皆各
有所見人擇其可而用之未聞加罪於異見之人陛下
天容地受父生母育無一民非王民也無一臣非王臣
也雷霆之怒不當於臣下計較如天地之於萬物溥施
無報父母之於子有教無棄此天下陛下之天下陛下
之天下乃祖宗之天下前後用事大臣乃藉利勢利器
恃為已私公肆喜怒以得勝為快訩訩紛擾自為朋黨
非天下福也臣願陛下召還逐臣選用正人改法行事
姑務安静朋黨既消則朝廷日尊人心既協則和氣日
生天下幸甚所謂百官趨時而迎合臺諫觀望而不言
者臣試言之唐太宗有房杜為相有王魏善諫近世如
仁宗朝容納諫諍其甚切直者量行貶謫近不過三兩
月逺不過半年例行牽復或遂召用如此則忠臣肯言
義士感激無所顧忌所以得聞缺失保守太平陛下繼
人主守成之大業堯父舜子重規疊矩文經武緯聖作
明述可謂已盛已盈矣已盛者必善守已盈者必善持
宜其憂勤兢畏以保無疆之休幸天誘陛下之清𠂻韜
養聖資有不言之敏徳不怒之神威終之以禮樂無以
復加矣𫝊曰治天下之要莫若静今用事言事之臣不
求安静以酬恩怨為急百官之中少識亷恥貪愛爵禄
務肥妻子者紛紛如也其間尊君愛國以忠義名節自
期千百之中無二三人且以近事言之王安石為相門
下客常不下數百人安石罷相則移之吕恵卿之門恵
卿貶黜則移之吳充王珪蔡確之門逮元祐則移之司
馬光之門光死則移之吕大防之門大防出則又移今
日執政之門宰相意在東則東意在西則西欲財利則
財利欲邊事則邊事隨事變轉隨口止落今之人材卑
汙如此甚可恐也能言元祐之非能順執政之意者薦
之登對其次堂除不能言元祐之非不能順執政之意
者送歸吏部雖有忠臣義士無因得言無路得進近者
所用言事官非執政門人則其親故同里之人言人之
善必視君相意㫖之所必喜言人之惡必視君相意㫖
之所必惡助恩助仇至有章䟽屢上不報而不決去就
或以不敢言而求他職或以親老不可言而求外補臺
諫削弱風憲不振良以所用非其人之所致也如侍御
史董敦逸司諌郭知章乃是元祐用事之人在元祐則
不言元祐之非所以能安其身逮紹聖之後爭言元祐
所用所行無一事是乃獲安其身此兩面之人操兩可
之説非所謂一心事上者也鄉原之徒君子切齒而二
人偃然居之不自羞愧使陛下不聞過失助百官以報
恩仇敦逸知章負天下甚矣如皇后廢而未復逐臣久
而未還聚斂之臣復進閹宦用事内降妨公臺榭侈費
民力殫窮邊帥生事士無亷恥釋老害教朝綱未正法
度未清役法未均水旱頻仍略不聞力言縦言之不聴
未見縁言事而出者低回茍禄以要大用今所力言者
不過暴斥垂簾之事多形瑣碎之言一切迎合亦未容
全是也仁皇初即位嘗詔内外不許言太后垂簾日事
詔之大略曰太后保佑冲人十餘年間四海安静紀綱
不亂今言事者多挾情迎合罔識逺圖靡循理體今後
不得輒有上言庶永先猷式敦教本此詔最為近厚紹
聖以後臣嘗觀陛下有詔謂垂簾時事及元祐大臣有
一切勿問之語與仁皇詔書意合然而進用之人既盛
日與仇人為敵欲其必死而後已又希進干禄求媚取
悦之人不言元祐之失則為背馳陛下雖有此詔其實
臣下不行陛下之詔意中書樞宻今所謂執政官有六
人而閩人居其五先王之時取賢無方或取於漁鹽或
取於耕築或取於仇讐未聞止於取一路也中書侍郎
許將元祐為翰林學士一日獨班宣見明日除尚書右
丞蔡確南行之日也今尚書右丞黄履在元祐為御史
中丞凡涉數年不知所救何失所争何事設言之不行
則亦不可已矣尋以事為他人所攻罷職不知履何以
自處或以先朝嘗以善財利稱而今復用或以詞誥善
罵而擢之要近如昨被責閹官不唯牽復更加寵用此
輩只宜備使令不當使預中書政事願陛下察視多士
惟賢是用潜消朋黨悉為王臣招致直言虚心悔省法
度求當無問新舊天下幸甚所謂廷臣好談兵邊帥喜
攻戰者臣試言之今急功利之人多無逺慮但務以雪
恥為名挑剔起事徑入築城士卒不得休息轉輸絡繹
於道臣恐勤兵勞衆雖得所侵舊境邊田無所用之所
可憂者在乎内地也莫易於取之莫難於守之芻糧器
械積之府庫適為其所資也以臣所見不若謹備自治
以待之其太盛不軌之甚則戰戰之有名無有不勝其
次俟其少衰當自歸服如趙充國之屯田以不戰勝之
也陛下自免西顧之憂有榮無辱然後選忠厚政事智
敏老成之人為之帥則得民之心一可當百兵懦馬飢
用無紀律雖駈而使之戰百不當一今鍾𫝊江外書生
始為閹人李憲門客因縁得官素號輕浮今以一方重
事委之又以館職誘之可攻可戰有進有退不能臨事
而懼好謀而成不唯無功恐辱國命熙寜初富弼議事
不合罷相去之日告先帝曰陛下二十年莫説用兵王
安石五事書一曰和戎是皆天下安靖肥富而後可以
言兵也所謂莫説用兵者非不為兵備其意謂先帝熙
寜初即位未久歴事未多天下未富未可輕用其民逮
元豐間陜右五路進兵有靈武之不利永樂築城有徐
禧之敗事先帝謂在廷輔臣曰作事如此之難邊奏至
屢為泣下信乎邊事不可容易民之死生國之安危君
之榮辱係焉不可不知也臣前謂太盛不軌則戰戰之
有名無有不勝此自投禍也故取之易其次俟其少衰
自當歸服此前世驗也凡言禦西戎之䇿多以斷西北
交結之勢漢武帝命衛霍屢空其巢穴列為張掖酒泉
武威燉煌等郡魏晉以下赫連等互據西河涼州之地
奄有靈夏唐開西域始復其地置都䕶節度僖宗以後
例授功臣五代擾攘封李仁福為西平王我太祖經略
四方未暇逺略故彛興尚世襲領節鉞至四世外繼遷
叛盡據夏宥銀綏之地淳化中始納欵歸服太宗易姓
改名籍于宗正至道中復叛景徳中又叛其子徳明尚
孤㓜又值契丹北和無以為援懼我朝廷併取乃堅上
表以示臣服真宗慈仁寛量不惜靈夏數州之地遂以
為定難軍賜以西平王號使當時乘其勢衰力敗有攻
必取建州邑置靈武安西都䕶府擇帥之賢者且制且
撫則沿邉鄜延環慶不復有今日之患其間元昊僣號
遣楊守素入朝納旌節犯延州執劉平石元孫又入渭
州界好水川殺葛懐敏輩臣以所見戎虜叛服往來不
常正如虎豹之性不足恠也徳明之衰弱可以攻取而
不取元昊之僣可以問罪而不問所以養成其惡也今
西戎謂之盛則有罪謂之衰則不臣宜選帥訓兵謹備
斥堠俟之嵗月彼當自屈服歸疆然後置都䕶府廣開
營田足食足兵攻守兩得以求國家之利天下幸甚臣
所陳四説願陛下稍霽天威容納而行之負薪之賤或
有廊廟之語陛下自視孰與成王賢且成王有周公旦
為師召公奭為保又有閎散之徒朝夕講道明義為欲
致其君於堯舜之上身不比嬖佞纎巧之小人耳不聞
近習小利之邪説目不覩争地兵戰之危事聲色者不
得惑㳺畋者不得作貨利者不得萌徳已進矣尚猶有
訪落之謀廟小毖之求助七月之陳王業公劉之戒民
事無逸之戒盤㳺無諫不從無言不聽而召公尚有不
悦憂主之意如此乃能君臣相濟上下維持以成太平
今近臣則争曰陛下聖徳已成羣臣皆所不及無用諫
諍言事之臣又不過指斥一二差除小事與今日不得
志之人於國家大利害天下之大本末未聞議論今左
右倚為廟堂之柱石者為誰賴以為醫工之藥石者為
誰為陛下之股肱耳目者為誰恭惟先皇帝徳業茂盛
播在四海陛下當思所以繼之之難不宜輕信偏聴容
易持守詩書之所責備成王者謂文武之業難繼也仁
宗皇帝所以享國四十餘年内外無事以能聴諫諍也
唐陸贄好諫自謂上不負天子下不負所學言之茍利
於國有補於君臣雖死不恨晉靈公冬寒鑿池宛春諫
之謂鑿池天寒以春之言罷役則是怨歸於公恩歸於
春靈公曰宛春有善寡人能用之春之善則寡人之善
也遂罷役裴延齡佞人帝欲相之陽城等詣延英門論
争伏閤不去帝怒左右懼不測金吾將軍張萬福大言
曰國家有直臣天下無慮矣吾年今八十與見盛事臣
學術蹇淺言無文采發於孤忠言無忌諱願陛下萬㡬
之暇少賜睿鑒幸而采擇念祖宗艱難之業除去四説
之患若稽先王之道以措之當時非獨臣幸實天下之
幸(紹聖四年九月/上時為縣令)
上徽宗荅詔論日食 韓宗武
(元符三年三月二十五日朕以眇身始承/天序任大責重罔知攸濟永惟四海之逺)
(萬幾之煩豈予一人所能徧察必賴百辟/卿士下及庶民敷奏以言輔予不逮矧太)
(史前告曰天將動威日有食之期在正月/變異甚鉅殆不虚生夙夜以思未燭厥理)
(將以彌綸初政消弭天災自非藥石之規/孰開朕聴况今周行之内人有所懐芻蕘)
(之中言亦可採凡朕躬之缺失若左右之/忠邪政令之否臧風俗之美惡朝廷之徳)
(澤有不下究閭闕之疾苦有不上聞咸聴/直言毋有忌諱朕方開讜正之路消壅蔽)
(之風其於鯁論嘉謀唯恐不聞而行之行/之唯恐不及其言可用朕則有賞言而失)
(中朕不加罪朕言唯信非事空文尚悉乃/心毋悼後害應中外臣寮以至民庶各許)
(實封言事布告/邇遐咸知朕意)
臣伏覩詔書以日食正陽之月天下臣庶得以實封言
事臣退而伏思以謂人君敬畏天象治古盛徳夫日食
星變山崩湧泉天地所以警戒宜以人事察其幾㣲自
古危亂之國當其未危未亂必有事之先見者忠臣義
士未嘗不發憤流涕道于當世之君事之㣲漸則人情
所忽亂之既生又悔無所及臣竊惟近日之事亦有㣲
漸而不可不察者夫大臣不畏公議私結朋黨小臣趨
利附下遺忘朝廷國可危也人主怠於政事言路壅絶
威柄下移怨讟上歸國可危也左右謀議無儒學輔拂
之士守邊捍難無扞城禦侮之臣國可危也開大境土
外連邊患財用耗匱民力凋弊國可危也嵗穀不登倉
廪空虚民人流亡盗賊數起國可危也先帝踐祚之初
母后共朝政出房闥委任大臣紹聖之後神考法度未
及盡舉而根治朋黨追復私怨中外觀望言者同罪追
貶竄逐流離道路正士廢黜耆老殱亡附下罔上相排
擯以為進身捷徑縱有特立之士一二敢言者一身流
放旋起大獄害及善𩔖歸咎先帝虧損至徳自侍從官
至百執事非執政親黨不得進每一官闕輒闕不補豈
以四海士人之富朝廷百官之衆空乏如是耶侍従官
職在獻納頃年以來未嘗有一敢言事者畏大臣為身
謀耳竊受重禄被服冠帯出入禁省朝廷何賴焉文章
號令衰於前朝劇藩重邊多非其人狂士獻説驟冠三
軍進築生事不計國費虚增首級妄邀厚賞猥稱招降
䧟没驍將羌人所過供帳犒設道路騷然自陜以西斗
米數十金泉法低昻無術以捄重加困擾戎落不顧士
馬疲弊夫闗西天下之形勝也使民力内虚外遺邊患
朝廷何以禦之邊境一揺陜右危矣河北山東天下之
腹心也大河決溢飢饉相仍老㓜扶擕散而之四方者
不可勝數其餓殍填委溝壑者以百萬計或至父子相
食州縣無以賑給坐視其死亡或以郡守非其人朝廷
罷去後來者率皆以私意除用或不及前人尚何賴其
拊百姓為朝廷究陳利害河事雖廢責之水官至今未
見圖利安之策堪受其任者執政大臣無憂國忘家為
萬世之慮豈人有腹心之疾得髙枕而卧耶所恃以為
安者北㓂敦固盟好邊鄙不聳此豈中國可亡備耶易
曰其亡其亡繫于苞桑自商虢至伊陽六七百里山巖
重複林木蔽宻中間無郡縣城郭逃亡所聚不啻數千
人萬一有桀惡者相扇而起其患豈小哉臣每見朝廷
更革政令但人懐異意排去舊怨以立新黨徒為紛紛
未有講究治具建不拔之基為國家者也國是未定殆
為此也誠願明天子躬攬乾綱收還威柄公卿大臣圖
畫政體當今所宜施行因求賢知足以濟務者隨才録
用無間新舊敷言奏功考察名實中外之任更番迭處
使勲業著見朝廷尊光君臣同福海内被澤太平之烈
豈不偉哉聖人以天下為度聰明恵澤如日月雨露顧
不以小恵小察而自足也安不忘危治不忘亂不以天
位崇髙幸天下無事而宴安也以四海之内一夫失所
為憂不以侍御之好鐘鼔之娛為樂也大約人情泰然
無患久則放佚生焉願陛下思大禹寸隂之戒慕漢文
惜百金之費儲思留神日謹一日如太陽朝升至於豐
融以照天下誦帝堯知人之哲稽洪範威福之正仁祖
惻怛至誠以結天下之心神考勵精不息以舉天下之
事此陛下之所宜法也臣在神宗皇帝時屢䝉清問未
嘗敢獻一言今至白髮非以僥倖美官厚禄特以世受
厚恩誠惜當平治之世不慮安危之機而徒為此紛紛
也小臣謀國大體罪當砧鑕昧死以聞(元符三年四月/上時為鴻臚寺)
(丞/)
上徽宗論應天以實 王渙之
臣伏以求言非難聴之難聴言非難察而用之難求而
不能用非所謂應天以實者也臣竊見國家每有天變
輒下求言之詔畏天愛人可謂至矣而下之報上乃或
不然以指陳闕失為訕上以阿諛諂佞為尊君以論議
趨時為國是以可否相濟為邪説其於大臣權要則觀
望附會相戒以黙志士仁人知言之無益也不復有言
而小人懷奸僥倖肆為詭譎可駭之論以為偷合茍容
之計此尤不可不察也願陛下虚心公聴言無逆遜惟
是之従事無今昔惟當為貴人無同異惟正是用如此
則人心説治道正天心得矣(元符三年四月上時以樞/宻院編修召對即除吏部)
(員外/郎)
上徽宗論星變 陳 瓘
臣近聞衆論火星之行頗失常度歴氐犯房今乃在房
心之間臣竊考歴代天文志熒惑犯房將相惡之若房
心之間則天子之明堂也臣雖不曉天文然而房心兩
位最為易見恐太史占知有所隱避不敢盡奏臣不可
以無言也臣伏聞仁祖之訓曰國家雖無大異亦當常
自修警况因謫見乎
貼黄心為宋之分野火星乃天王之位前星乃太
子之位今幸未陵犯臣先事而言者亦兾有補而
已自陛下即位以來正陽之月日有食之肆赦求
言所以圖消復也而星變繼作厥異甚大安可以
不思其故哉董仲舒曰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天
乃先出災害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異以警
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乃至以此知天心之仁愛
人君而欲止其亂也陛下聖徳日躋切於至治上
法祖宗内禀慈訓孜孜勉勉不敢皇暇而日星之
變重有譴告非天心仁愛之深何以得此革否為
泰轉災為祥在陛下一念之頃耳臣聞應天消變
不在文采非祝禳之除也
又貼黄齊有彗星齊侯使祝禳之晏子曰無益也
祗取誣焉天道不謟不貳其命若之何禳之也且
天之有彗以除穢也君無穢徳又何禳焉若徳之
穢禳之何損詩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
聿懐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國君無違徳方國將
至何患彗詩曰我無所監夏后及商用亂之故民
卒流亡若徳之尚亂民將流亡祝史之為無能補
也公悦乃止非末術之所去也宋景公仁人之言
而能使熒惑退舍者非空言而已也根於誠心而
發於言也
又貼黄宋景公時熒惑在心公懼召李子韋而問
曰熒惑在心何也子韋曰天罰也宋分野曰禍當
君身雖然可移於相公曰相所使治國也而移焉
不祥子韋曰可移於嵗公曰嵗饑民餓必死為人
君欲殺其民以自活其誰以我為君乎子韋還走
北面再拜曰臣敢賀君天之處髙而聴卑君有仁
人之言三天必賞君今夕星必徙舍是夕也星三
徙舍如子韋言老子曰能受國之不祥是謂天下
之王也咸平元年二月彗出營室北真宗謂宰相
曰其祥安在吕端等言變在齊魯之分真宗曰朕
以天下為憂豈獨一方耶其年十月遂用李沆為
宰相王旦為參知政事此二人者天下之所謂賢
也舉天下之賢而用之則可以解天下之憂真宗
消變之術如此而已臣願陛下用真宗消變之術
察朝廷未正之事勿牽衆論取其皆合人心則合
天心矣漢元之時蕭望之周堪張猛等與石顯許
史之徒議論交戰邪正未決當此之時有夏寒日
青之變而許史之徒以為堪猛用事之咎於是勢孤
者危有力者勝臣嘗以謂天下大器也譬如一舟
舟平則安舟偏則危自紹聖以來宰舟之人實右
而虚左舟勢不平幾於傾覆觀者膽落亦已久矣
自陛下即位以來好平惡偏選同濟之人採旁觀
膽落之語廣諏博訪而審其所以然也且星文之
變昭示天下已數日矣惟京師隂雨見之最晚則
是逺方之所已知而陛下有未知也幸而蒙蔽忽
開隂雲披剥垂象粲示陛下天心仁愛可見於此
傳曰人之所欲天必從之決去姦佞改用忠良以
合人心之所欲天意得矣臣故曰革否為泰轉災
為祥在陛下一念之頃耳臣愚不知忌諱惟陛下
裁赦幸甚
又貼黄淳化二年熒惑犯房其年宰相吕䝉正樞
宻使王曉參知政事王沔陳恕皆罷而改用冦凖
等太宗以是年大旱延近臣問時政得失樞宻直
學士冦凖對曰天人之際應如影響大旱之徴盖
刑有所不平頃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贓吉既伏
誅家且籍沒而淮以叅知政事沔之弟止杖于私
室仍領濠州定逺主簿用法重輕如此亢暵之咎
殆不虛發也太宗大悟明日見沔切責之是嵗擢
準樞宻副使徙同知樞宻院事今陛下左右之臣
在紹聖中負誣神考讐毁宣仁而不能奉承哲宗
繼述之意同心合謀非一人也願陛下躬攬之初
速正其罪且無使有僥倖茍免之人則用法輕重
不至于不平矣消弭天變莫大乎此臣願陛下以
臣此語深加意慮
又貼黄臣竊聞仁祖嘗采前世災異有應者編次
為十二巻御製序引名曰洪範政鑒遇有天變則
考其所因以為修省之資今其書必在禁中臣願
陛下法仁祖之寅畏留意修省以福天下(元符七/年七月)
(上時為/右正言)
上徽宗論天象乞申勅太史無有諱避
鄒浩
臣聞天人之應捷於影響茍知其故而豫處之則轉禍
為福斯不難也神宗皇帝嘗謂輔臣曰事之將兆天常
見象但人不能知彗孛示人事甚直猶如語言顧今無
深曉天道之人耳古人能知之則能消伏又曰事將萌
而天象先見盖人事在下氣積於上積衆人之氣而先
見猶人之五臟有疾病而氣色見於面矣非神宗皇帝
至神至聖豈能及此此人主之所宜遵用也臣愚欲望
睿慈申敕太史無有諱避悉以所占宻具奏聞從而察
之以正厥事以為曲突徙薪之計天下幸甚(元符三年/七月上時)
(為右/正言)
上徽宗論赤氣之異 任伯雨
臣伏覩陛下自臨御以來徳澤屢下和氣充塞曰雨而
雨曰暘而暘四海九州罔不豐年天心人意如合符節
固宜乖氣異象消伏不作然去年四月朔今年正月朔
莫夜赤氣起於北方光焰亘天又有黒風在下漸衝西
方散而為白咎徵之來其異如此天心之愛陛下欲陛
下有所恐懼戒謹也且正嵗之始建寅之月其卦為泰
年方改元時方孟春月居正首日為壬戌是陛下本命
而赤氣起於莫夜之幽以一日言之日為陽夜為隂以
四方言之東南方為陽西北方為隂以五色推之赤為
陽黒與白為隂以事推之朝廷為陽宫禁為隂中國為
陽夷狄為隂君子為陽小人為隂徳為陽兵為隂今赤
氣起於至隂之方又有黒氣下起此宫禁隂謀下干上
之證也漸衝正西散而為白而白主兵此邊㓂竊發之
證也臣謹按前漢五行志云視之不明是為不哲時則
有赤眚赤祥又曰不明善惡親昵近習無功者受賞有
罪者不殺時則有赤祥其説盖出於洪範五事故唐世
自大厯貞元寳厯間屢有赤氣之異惟文宗太和中為
多是時宦官用事朋黨交結今日陛下堯舜之資當千
載盛明之時固非唐世衰末之比然天心愛陛下以災
異為警戒不可不深思逺慮也臣伏願陛下收主柄抑
臣下嚴敕宫禁以防慮幾㣲訓飭將帥以遏絶生事用
忠良黜邪佞正名分殛姦惡事至必斷無以寛仁傷大
義使隂邪小人無生犯上之心則變異之起可轉為休
祥矣臣踈賤小臣誤䝉陛下拔擢於衆人之後付以言
責常恨粉身碎首未有補報若見災異畏罪不言不惟
虛陛下聖神知遇孤負大恩抑恐有佞臣指為祥光瑞
氣以欺聖聴使陛下畏天小心不得即日恐懼消變則
臣之大罪甘鈇鉞不足以謝言責伏惟陛下留神采聴
天下幸甚
貼黄臣所奏為言赤氣事按前漢五行志謂之赤
眚乃災異之變唐世屢有此異史臣具載其狀亦
謂之赤祥臣推考象𩔖乃陽不制隂下干上之證
(建中靖國元年正月上時為右正言時輔臣對垂/拱殿上曰元日之夕有赤氣起東北彌亘西方久)
(之中出白氣二及赤氣將散復有黒祲在其旁災/變之來甚可懼也尚慮天文官掩匿諛順不以實)
(言遂申敕之乃謂於法主暴兵因顧知樞宻院安/燾曰逺則邉塞近則内郡皆宜嚴視兵防以謹天)
(戒輔臣皆頓首曰敢不奉詔門下侍郎李清臣曰/從前多惡聞災異故史官或不敢奏今陛下畏天)
(象戒懼如此/天下之幸也)
上徽宗論赤氣之異(係第/二狀) 任伯雨
臣伏見今月初一日夜赤氣未半月果有皇太后上僊
之禍其為災變亦已明矣今來亳州兗州河中府奏言
因建置道場獲此祥應且赤氣所起天下皆見如何敢
移易方位增添景象公肆欺諛以愚羣聴竊以天人之
際道固幽逺災祥之出殆不虚示豈佞夫纎人敗壞大
體詭詞異説指災為祥以輕侮天命幻惑人主若縦而
不治則姦諛相師此風不可滋長伏願陛下嚴賜黜責
以戒百官(建中靖國元/年正月上)
宋名臣奏議卷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