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四十七
宋 趙汝愚 編
百官門
宰執中
上神宗論除授不經二府 蔡承禧
臣伏覩近日命趙卨為安南招討使李憲為之副外議
紛紛皆云不自二府此雖陛下擇才之明亦必與大臣
商議又曰憲所陳請多不經由二府徑批聖語下招討
司此果有之乎是非之間臣未易以臆决風傳之事或
難盡信然若無其由安得此語臣職居風憲義不可隠
茍有聞見宜以悉陳臣竊以人君之職在知言以言任
人既難偏用則先參驗其平日之素行又攷察其今日
之所能凡所行所能巳先參攷則曰功曰效從可𩔖求
自小官而至大吏自大吏而至大臣及夫參預政機圖
囘樞要任既重矣察亦至矣故古之知治之君不以疑
大臣為嘉謀以擇大臣為重事若夫道不足以簡人君
之心行不足以孚天下之衆所措乖戾所為謟邪則敷
告外廷去之可也至於使居其職而不責以所任之事
使充其位而不責以所行之言内計定而外言得以轉
移近習進而輔政之語得以侵奪或文符直行而不領
屬於公府或論議陰進而不闗决於樞廷則㓕裂紀綱
何莫由此諒朝廷以為事之大者必須僉謀巳令大臣
詳論事之小者不欲迂滯祗使小臣開陳或患其宛轉
而虚有留難或以其廹急而不暇詳問夫王言之出尤
在謹微其初小不留神其後遂為故事某日某事稍繫
政經巳嘗不下二府某日某事不繫國體何縁却闗外
司樂便疾於一時忘幾㣲於後日一啓其漸寖難改更
况於邉廷休戚至重且命大臣者所以同安危而繫休
戚者也今至煩莫若邊鎖至重莫若將臣而有不預焉
則大臣之能知其任者必皆自疑莫敢安其處矣既不
敢安其處則同心同德之義虧矣大臣之罷軟者必曰
勢位巳極矣上已為之而又以力争則獲專權之咎矣
大臣之不勝其任者必曰此出於聖㫖我何預哉是與
其能者為自疑之端不才者為容身之地積此而徃豈
國家之利邪而又君逸臣勞勢自當爾主憂臣辱事皆
固然未有君宵旰於上而使臣得燕安於其官主憂勞於
中而使臣乃恬然於其下者也臣不必逺引古今以國
朝言之章聖皇帝責謂李穆天旱如此盈車載俸於汝
安乎可謂能知責輔弼之方矣太祖以王著醉於玉堂
而悉逐御史此可謂能責彈劾之臣矣盖平日不侵其
所職則後日可責以有成臣伏覩近世朝廷所以責臣
下者至輕羣臣所以自任其責者尤鮮二府侵奪寺監
之職寺監侵外任監司之職監司侵州縣之職方今之
弊在所革除豈可相承上下如此則恐權綱一紊拯之
則難臣欲乞除命大臣臺諫之外事無巨細非經二府
者不得施行其乞不下兩府者悉傅以法其大臣或可
疑若不堪其任者速令罷免如二府之論或有異同陛
下總攬其成裁斷其可而後行庶盡帝王容下之羙大臣
無諉上之咎人人自任其責君臣之間各盡其道(熈寜/九年)
(正月上時為監/察御史裏行)
上哲宗乞三省事同上奏禀 呂公著
臣伏覩周官三公三少掌論道經邦寅亮天地然皆分
治卿職盖進則坐而論道退則作而行之此三代之明
法也唐太宗用隋制以三省長官共職國政事無不緫
不專治省事國朝之制毎使殿奏事止是中書樞宻院
兩班昨來先帝修定官制凡除授臣寮及興革廢置先
中書省取㫖次門下省審覆次尚書省施行毎省各為
一班雖有三省同上進呈者盖亦鮮矣此盖先帝臨御
嵗久事多親决執政之臣大率奉行成命故其制在當
時為可行今來陛下始初聽政理須責成輔弼况執政
之臣皆是朝廷遴選安危治亂均任其責正當一心同
力集衆人之智以輔惟新之政譬如共輿而馳同舟而
濟人無異心則何求而不得何為而不成伏望聖慈留
神省察明降指揮應三省事合進呈取㫖者並令三省
執政官同上奏禀退就本省各舉官制施行(元豐八年/七月上自)
(元豐五年改官制後政柄皆歸中書省王珪以左相在/門下拱手不復挍正王安禮毎憤懣不平欲正其事而)
(力不能也至是公著除尚書右丞被命未受即為上陳/之詔應三省合取㫖事及臺諌章奏並同進呈施行)
上哲宗論樞宻院侵紊政體 劉 摯
臣准吏部牒十月十六日三省樞宻院同奉聖㫖唐淑
問除左司諫等事又牒十月二十八日三省樞宻院同
奉聖㫖陸佃等罷侍講事臣竊覩皇宋朝制及近降官
制格凡差除有中書進擬者有樞宻院者有三省者有
三省樞宻院同進擬者盖建官分職各有所治無相參
也三省樞宻院同取㫖者似止於差除帥臣邉鎮大吏
内臣近上差遣而巳今差諫官罷侍講不委樞宻院何
為而預也外言籍籍皆以三省容縱宻院侵紊政體莫
不疑異臣竊謂國家所恃者在紀綱大臣所宜守者在
名分綱紀正於上則下無邪志名分治於下則政無多
敗一有奪移何患不起况朝廷今日正當尊強君道謹
守祖宗法制嚴臣下之分以消壓權僣之心今廢置官
吏陛下大政而三省之事也樞宻院干非其職踰法出
位横造議論公然犯分臣恐積㣲至著交亂官守漸行
私意以害政事上則陛簾之等慢下則傾奪之患生杜
漸防微實繫國體欲望聖慈特降詔㫖戒諭三省樞宻
院臣寮凡以差除擬進者各依自來條制班次取㫖所
貴正名定分事無侵踰以尊朝廷以正在位
貼黄稱臣又慮上件差除諌官等事曽降聖㫖特
許樞宻院同進借有特㫖乃是聖恩優禮執政欲
合同衆論之意而大臣之節自當引義辭免惜朝
廷紀綱以安分守不應乘便冒進漸恐隳失體例
(元豐八年十一月/上時為侍御史)
上哲宗言大臣情志不同事多壅滯
劉 摯
臣聞朝廷正則百官理又曰衆賢和於朝則萬物和於
野今夫上之人誠能同德一心徇公憂國則必有和善
之政而下無朋比之士茍人懷異意轉相非疑則必有
僻違之政而下有向背之俗於是民被其害矣臣伏見
昨者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聽政之初惠綏天下去
民之所不安至於振淹滯絀貪利發政施命無有虛日
故近自畿甸逺至海隅莫不鼓舞承風傾耳以聽太平
而近者一兩月以來政事號令之見於施行者曠然稀
闊中外顒顒無所聞見深求其故皆以謂執政大臣情
志不同議論不一之所由致也有陰拱以坐觀者有陽
合而内睽者有強横以肆情者有忍恥以懷咎者滯事
積前相顧而不發故仁澤屯于上而不下庶事壅于朝
而不行以至文書稽留人情隔塞聖人之化雖曰久於
其道而後成然固有緩急之勢今事至輕小明有比例
或止於一法令之増損一官吏之廢置猶不肯倡端而
主論則方今邉鄙之大利害賦役之大是非天下百姓
之困苦如在倒垂而望解者誰當任其責何時而議也
幸遭聖明哀愍元元為廟朝大計而謀國之人方身是
䘏方私是圖坐玩嵗月亦可謂不仁矣况今皇帝陛下
以盛年居諒闇太皇太后陛下以埀簾而稱制於斯時
也而輔弼不咸相勸激非獨政事壅積而巳誠恐疑貳
漸深分曹固黨使傾險之士煽於其間上下乖戾何事
不生此又臣之所為深憂也伏望聖慈深察事變防㣲
杜漸特詔輔臣當務同寅恊恭相示以信去其貳志以
濟國事應今來政事之稽滯未决者趣令條上取㫖則
望聖明發自睿斷别白施行以幸天下(元豐八年/十二月上)
上哲宗乞五事論相之得失 梁 燾
臣聞自古聖君賢主任用宰相必取天下公議之所在
者得公議則人望得得人望則人心得得人心則四海
歡欣交通而無事四海歡欣交通而無事則坐享太平
之福隆太平之基矣伏惟太皇太后陛下嚴静仁明與
天無私恭惟皇帝陛下孝敬聰哲嗣隆正統宜得老成
道徳之臣以為宰相濟以二三耆哲同寅恊恭咸有一
徳使聖賢事業相須而成康靖之功此宗社之福生靈
之幸也夫天下之人所共尊敬依歸者人主也宰相不
敢為欺蔽侮慢是與天下之人同心以事其上也以是
而人心喜之公議從而歸矣以其盡忠盡公也宰相敢
為欺蔽侮慢是不與天下之人同心以事其上也以是
而人心怒之公議從而去矣以其不能盡忠盡公也當
公議所歸人主雖欲不用之不可得也若不用之是抑
天下人之喜心也邦國所以安者以人有喜心也喜心
豈可抑之哉是雖欲不用亦不可得也况有用賢之志
乎當公議之所去人主雖欲用之不可得也若用之是
激天下之怒心也邦國所以危者以人有怒心也怒心
豈可激之哉是雖欲用之亦不可得也况有去邪之志
乎前世之主皆務崇用輔佐以興起治道然而一失所
由流患後世初有害政之累終有難制之憂甚可懼也
惟聖君賢主為能得之於是獲上天之敷祐洽四海之
懽心其初至明甚易也臣輙言人主聽言受事之規摹
以廣論相之得失惟陛下録其忠而裁擇焉宰相者患
專權固位竊用人主之威福也夫持權久者習強矣未
有不好其權者也居位安者貪寵矣未有不固其位者
也好權則忌人為切固位則謀身為深公議之所不與
也有以恭儉行已夙夜在公善則稱君過則稱巳不敢
避所難不敢忽所易唯知尊主威而盡忠於上可謂不
好權不固位矣是公議以為可任宰相者也宰相患在
立朋黨以私㓕公相為傾危而䝉人主之聰明此公議
之所不與也有以中立不倚孤忠自守進一士必以其
公譽而不敢以私愛也既進之必曰主上之明以避其
恩退一吏必以其公毁而不敢以私惡也既退之必曰
朝廷之公以當其怨國家之事必正色直言力行而不
回不委曲交結以避一身之危不俛仰顧忌以藉衆力
之助唯知尊主威而盡忠於上可謂不立黨矣是公議
以為可任宰相者也宰相者患在以權位妄自尊大以
逼主勢上有輕易人主之心下有凌侮多士之氣此公
議之所不與也有以謙虛冲約折節下士不恤巳之勞
苦以君逸民安為急不恤巳之菲薄以君裕民富為先
唯知尊主威而盡忠於上可謂不以權位妄自尊大矣
是公議以為可任宰相者也宰相者患在不以正道事
其君不恤是非利害唯君意之是成唯君欲之是從至
於政疵民病而不為顯言依違因循而不為更張此公
議之所不與也有以大公至正為心與人主同道一德
慨然以立忠言奮然以行正事意在成國家之利而除
生靈之害唯知尊主威而盡忠於上可謂以正道事其
君矣是公議以為可任宰相者也宰相者患在務結私
恩蔽善醜正誘集羣邪陽尊忠良陰結姦惡捍據要路
相為死黨一倡十和表裏相應幸上之未悟得以肆行
其志此公議之所不與也有以樂善好賢安君静民為
事謂爵禄人主之柄也非臣下所敢專必公言於廟堂
而請决於上使清明之恩平行而直流開張公道銷除
姦朋唯知尊主威而盡忠於上可謂不結私恩矣是公
議以為可任宰相者也凡此五者所宜辨也君臣之大
要古今之先務也人主得之以為安榮失之以為憂悔
故聖君賢主必明察而審擇獨㫁而力行也陛下如天
大明無幽不燭真偽邪正判别白黑誠以曉然知公議
之所在者自有人矣伏願自強明德任賢勿貳用公議
所在早命宰相以慰人望以收人心自然陰陽和而風
雨時矣一旦明制布告廷臣喜色相視國人歡聲相聞
四方忠義咸歸一德天下之願也臣跡在踈逺接士民
最近聞公議為真且熟輙敢布於天聽願陛下信其公
議之在下者果如此也臣逺觀詔書近覩政事仰識聖
意明目達聰欲通下情而盡公議樂聞直言不吝改作
是正人端士千載㑹遇不可失之時故臣不敢苛舉細
故上凂宸聰輙忘僣越論國家之大者逺者臣區區之
誠以謂人主之職在論一相論相之得失安危之所以
分干冒宸嚴臣不勝盡節竭誠激切之至(元祐元年正/月上時為太)
(常少/卿)
上哲宗論擇相不可不謹 王巖叟
臣竊觀詩書所載歴代傳記之所著其稱帝王能事莫
大於知人知人所先莫先於輔弼輔弼得賢則百寮任
職而上自處於無為之地矣至簡而全人君之羙不勞
而收天下之功故臣區區愛君之心願陛下無失乎此
也伏思陛下聽政方踰年而治道巳清四方巳寜人人
之心驩欣交通而無所不足者陛下進賢退侫如指白
黑之效也今輔臣缺位臣知陛下擇賢而任之必無所
誤然中外之人莫不翹首拭目以觀陛下此舉臣不可
不告陛下其戒之重之孔子曰衆好之必察焉孟子曰
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焉
然後用之陛下以孔孟所以不輕信之心而取之庶乎
其無失矣陛下念公忠之臣得之難也不可不勞心於
初以求之誠得其人則陛下逸矣念侫邪之人去不易
也不可不精意於初以别之誤進一人則陛下憂矣自
古以來世主之患患在喜髙名之士而陋少文之人曽
不知髙名之下有姦才少文之中多重噐不可不辨也
成天下之業敗天下之事常爭於辨與不辨毫釐之間
耳賢者居廟堂則上可以尊天子重朝廷下可以安百
姓鎮四夷一非其人則國事危而人心揺矣羣邪𩔖升
百偽交作陛下雖欲奠枕而卧有不可得也陛下之憂
實臣之憂敢於未然傾㵼肝膽庶幾有補萬一惟陛下
采納幸甚
貼黄竊以命執政大臣不與差除百官同也百官
雖進若不合公議退之甚易執政既進朝廷便繫
體貌雖陛下悔而欲罷亦有所不可所以不可不
謹之者此也初若不謹後致人言則陛下傷知人
之明矣(元祐元年上/時為左司諫)
上哲宗論宰相不當闗决細務 上官均
臣聞朝廷設官分職所以治事位有髙卑則事有煩簡
事有煩簡則心有勞逸位尊者宜逸不逸則不足以謀
天下之大務位卑者宜勞不勞則不足以理天下之庶
事夫宰相之職弼諧人主運旋樞極其視百官位尊任
重天下之事無所不總然而所該者衆則力有不逮致
詳於小則大有不及此勢之必然也昔漢陳平為丞
相文帝問以决獄錢穀之數陳平以為當責廷尉内史
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陰陽四時下遂萬物之宜外鎮撫
四夷諸侯内親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其職此可謂知
宰相職任矣唐太宗嘗謂房喬曰公為僕射助朕廣耳
目訪賢才比聞閱視訟牒日數百豈暇求人哉乃敇細
務屬左右丞大事闗僕射此言宰相不當親細務也臣
竊見比年左右僕射毎至都省閱視訴牒多及百餘少
不下三五十又省吏呈禀文書與夫常行細事不知其
幾方陛下臨御之初講修百度左右大臣所宜虛心盡
謀董正綱紀以副陛下求治之意今則視聽分於訴牒
智慮勞於細務臣竊恐政教之大要生民之大利病人
才之能否禦戎之操術繫天下之安危治亂者有不暇
深思而詳講將有偏弊不舉之處臣竊為陛下惜之今
之左右二丞與夫六曹尚書其於謀主體㫁國論分領
列部委寄選任不為不重臣欲乞以省中事務𩔖分輕
重某事為闗尚書某事為闗二丞某事為闗僕射尚書
可以覽决者不必闗二丞二丞可以决者不必闗僕射
如是則位愈髙者任愈大任愈大者事愈簡事愈簡者
心愈逸事簡心逸則天下之大務得以熟慮而詳究長
策逺馭建萬世之基業較省覽訴牒勞心細務利之小
大固相逺矣(元祐元年七月上時為監察御史僕射司/馬光等入白劄子進呈言今欲應尚書省)
(事舊有條例事不至大者並委六曹長官一面専决應/奏上者奏上應行下者行下其有衝改條貫或應臨時)
(特取㫖及事體大非六曹所能専决者即申都省常呈/文字並只要左右丞一面批判指揮施行事體稍大及)
(有所疑者方與僕射商量同批判所是諸色人辭状只/委左右丞一面收接可留即留可退即退若六曹判㫁)
(不當及住滯不决即别委不干礙官定奪是非及根究/住滯因依若顯有不當及無故住滯其本曹官吏即行)
(按劾所貴上下相承各有/職分行遣簡徑事務辦集)
上哲宗乞合兩省為一 司馬光
臣等聞三王不相襲禮五帝不相㳂樂况國家設官分
職張立治具上下相維修飾明備何所愧於漢唐何必
事事循其陳迹而失當今之宜也謹按西漢以丞相總
百官而九卿分治天下之事光武中興身親庶務事歸
臺閣尚書始重而漢公卿稍巳失職矣及魏武佐漢初
建魏國置祕書令典尚書奏事文帝受禪改袐書為中
書有令有監而亦不廢尚書然中書親近而尚書踈外
矣東晉以後天子以侍中常在左右多與之議政事不
獨任中書於是又有門下而中書權始分矣降及南北
朝大抵皆循此制唐初始合中書門下之職故有同中
書門下三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其後又置政事堂盖
以中書出詔令門下掌封駮日有争論紛紜不决故使
兩省先於政事堂議定然後奏聞開元中張說奏改政
事堂為中書門下自是相承至于國朝莫之能改非不
欲分也理勢不可復分也曏日所謂中書者乃中書門
下政事堂也唐末諸司使内臣領之樞宻使參預朝政
始與宰相分權矣降及五代改用士人樞宻使皆天子
腹心之臣日與議軍國大事其權重於宰相太祖受命
以宰相主文事參知政事佐之樞宻使專掌武事副使
佐之自是以來百有餘年官師相承中外安帖百司長
官及諸路監司諸州長吏皆得專達或申奏朝廷或止
申中書樞宻院事大則中書樞宻院進呈取㫖降敕劄
宣命指揮事小則批狀直下本司本路本州本人故文
書簡徑事無留滯神宗皇帝以唐自中葉以後官職䌓
冗名器紊亂欲革而正之誠為至當然但當據今日之
事實考前日之訛謬刪去重複去其冗長必有此事乃
置此官不必一依唐之六典分中書為三省令中書取
㫖門下覆奏尚書施行凡内降文書及諸處所上奏狀
申狀至門下中書省者大率皆送尚書省尚書省下六
曹六曹付諸案勘㑹檢尋文書㑹問事節近則寺監逺
則州縣一切齊足然後相度事理定奪歸著申尚書省
尚書省送中書取㫖中書既得㫖送門下省覆奏畫可
然後飜録下尚書省尚書省復下六曹方符下諸處以
此文字䌓冗行遣迃囬近者数月逺者踰年未能結絶
或四方急奏待報或吏民辭訟求决皆困於留滯又本
置門下省欲乞封駮中書省録黄樞宻院録白恐有未
當若令舉職則日有駮正争論紛紜執政大臣遂成不
恊故自置門下省以來駮議甚少又門下不得直取㫖
行下雖有駮議必須却送中書取㫖中書或不捨前見
復行改易又内批文字及諸處奏請多降付三省同共
進呈則門下之官已經商量奏决若復有駁正則為反覆
近日中書文字有急速者徃徃更不送門下省然則門
下一官殆為虛設徒使吏貟倍多文書䌓冗無益於事
臣等今衆共商議欲乞依舊令中書門下通同職業以
都堂為政事堂毎有政事差除及臺諌官章奏巳有聖
㫖三省同進呈外其餘並令中書門下官同商議僉書
施行事大則進呈取㫖降勑劄事小則直批狀指揮一
如舊日中書門下故事併兩省十二房吏人為六房同
共㸃檢鈔狀行遣文書若有溢貟除揀選留住並特與
减三年出職不及三年應出職者與减磨勘年限若政
事有差失委給事中封駮差除有不當委中書舍人封
還詞頭又兩省諫官皆得論列則號令之出亦不為不
審詳矣如此則政事歸一吏貟不冗文書不䌓行遣徑
直於先帝所建之官並無所變更但於職業㣲有修改
欲令於事務時宜差為簡便其委曲條目並候得㫖允
許續議修立(元祐元年光作奏欲與吕公著韓維張璪/同上㑹光薨四年八月光之子康始録進)
(呈/)
上哲宗論司馬光薨當謹於命相 朱光庭
臣竊以君臣之義均乎一體股肱或傷何痛如之司馬
光天生正人為陛下出整齊法度惠養元元内則招俊
又以在官外則鎮蠻夷而歛袵其精忠貫天地大節扶
邦家正直格神明康濟逮黎庶佐佑聖政除去敝事十
有八九朝廷巳清明矣天下巳安樂矣光雖疾病中疚
心王事造次顛沛未嘗離去以至盡瘁没身至誠至公
古人無與比可謂之真宰相矣陛下乍失良弼痛傷應
深今司馬光身雖歿而孜孜為朝廷深意願陛下勿忘
也司馬光之才業人或有之其愛君愛民之心求之天
下未之見也愛君不敢欺愛民惟恐傷而今而後陛下
毎見敢欺罔吾君者願以司馬光為法逐而勿用也然
則欺罔者何以見之謂吾君不能居仁由義而又不能
陳善閉邪惟能逢迎其惡者是乃欺罔者也毎見敢殘
虐害民者願以司馬光為法逐而勿用也然則殘虐者
何以見之厚歛以困其財勞役以竭其力窮兵黷武置
之危地是乃殘虐者也此皆司馬光平生之深疾願陛
下常存此心以察羣臣使公忠進而欺罔退豈弟興而
殘虐亡則司馬光之死猶生之年也方今朝廷法度雖
巳修而未全恵澤雖巳施而未浹正在陛下堅初志思
至忠勿惑小人邪說而忘司馬光所以為朝廷孜孜之
意不可變易巳行政事也明堂大禮巳畢張璪必當罷
去陛下勿固留善退之可也命相陛下必有以處之執
政中尚闕兩貟除授之際宜取天下之公望以忠厚公
正器識宏逺可以勝大任者任之勿為近習所惑妄有
所許則言者不敢負職事除授既得其人臣亦妄言矣
伏望聖慈預深思慮擇任賢臣以幸天下(元祐元年九月/上時為左正言)
上哲宗論司馬光薨當謹於命相
劉摯
臣伏見左僕射司馬光薨逝朝野人情驚悲一詞皆曰
天乎不憗遺一老以大濟我國家而奪之速此何理也
臣恭惟陛下以至明至聖首識光忠置諸左右舉天下
以聽之而光亦以大忠直道忘身徇國雖姦謀異心百
端排沮而横身當之夙夜盡瘁以死圖報其純誠至公
足以薦天地而貫神明真所謂社稷之臣矣然而非陛
下信任之明仰成之篤則光亦安能自行其志故天下
不獨美光事君之盡節而以陛下任賢不貳為難能也
今光云亡兩宮車駕即日臨奠賻襚之典有加故常下
至搢紳善士閭巷鄉野之人罔不為之哀嘆而唯是姦
邪之黨醜正惡直之徒頗巳相與有竊喜之意蓋小人
從來怏怏不便於新政藏情匿跡日夜窺伺常幸有非
意之變以冀善治之不能成今其臆度以謂陛下既失
光之助則前日求治之志必稍變懈遂可以乘便投隙
熒惑而動揺此其所以喜也且陛下為政以來收㧞衆
正布列上下制國之法除民之害雖節文潤色有未齊
者至於大本巳定十之八九矣惟陛下益加之意常以
辨别邪正保邦愛民為念堅守此指終始如一而巳行
之令持循無變則治道成矣廟堂之上必有如光之事
朝廷者臣實懼陛下悼光之後謂誰助我者而意稍有
間則邪謀陰計或起而乘之此臣之所以為私憂而獻
其說也抑臣又有過計之言盖今上宰虛位竊惟不日
制詔命相矣此尤不可以不謹外論籍籍謂文彦博必
代光之任臣固知不然然於萬一之中不可以不言彦
博年逾八十爵位窮極於天下矣前日陛下假其威望
以為朝廷之重其官則天下之師其職則平章軍國重
事陛下之禮元老尊崇優佚可謂得其體也今若任之
以為相三省有職守矣其成敗之責豈師臣之所宜當
其䌓悉之務豈老人之所能辦殆非所以處彦博也又
彦博於知人非其所長賢士大夫罕出其門近日有所
薦論衆皆傳之為笑若居上相引用人物每毎如此今
日引一二明日引三四積而至於百十常才列于朝路
非小害也其人重其位髙有所薦者若陛下違其言則
傷恩皆從之則害政又非所以安彦博也臣昨四月中
巳曽建論此事矣故今日之命相實繫天下之安危與
善政之成敗可不重哉伏望陛下詳考歴選得其人而
任之以尊廟社以厭公議臣不勝隕越待罪之至惟陛
下赦其愚而察其忠(元祐元年九月上/時為御史中丞)
上宣仁皇后論大臣輔政不當顧慮形跡
范純仁
臣近見執政議論以章子厚父年將九十因明堂恩霈
之後欲請除一鄉郡使便其親臣但見其可裨仁化不
慮其他遂共以為當然繼而聞三省奏上陛下即賜允
許臣以陛下天地之仁念其埀老之親不録徃咎臣實
喜不自勝遂於簾前仰賛聖徳以謂自古臣子無如今
日遭逢繼聞諫官有言陛下遂寢前命亦是聖心從諫
之美前日更䝉宣諭此事三省有失思慮戒其今後不
得如此臣愚恐有言者以謂朝廷所怒之人不當遽有
開陳又謂執政都徇人情必有主張之者致煩陛下宣
敕戒諭丁寜㣲臣固宜佩服聖訓然有未盡之懇亦當
罄竭敷陳方陛下急於求治之時是臣子知無不為之
際豈宜顧慮形迹蓄縮周防今所用大臣多是老於患
難陛下奬之使進尚恐立志不銳思慮太周若更戒使
逺嫌則恐顧避保身自防不暇在陛下愛惜諸臣則為
恩徳之厚若使輔翊聖政却恐事無所禆盖人臣以匪
躬自信為難媕娿固寵為易若今容其所易沮其所難
則其間希意顧望之人翻為得計甚非朝廷之福伏見
仁宗皇帝唯委執政一無所疑凡所差除多便從允而
使臺諌察其不當隨事諭奏小則旋行改正大則罷免
隨之使君臣之恩意長行朝廷之綱紀自正是以四十
餘年不勞而治况陛下方稽仁皇之治聖度如天從諌
不倦任賢不疑紀人之功忘人之過皆是自古人君所
難若更垂拱責成逸於委任臺諫紏其誤謬侍從罄其
論思羣臣一徳一心陛下無為無事自然不須防慮百
職具修坐致太平垂休萬世天下幸甚
貼黄凡人於富貴功名皆願乘時早立近用二三
執政年皆六十巳上或七十正是餘年無幾今幸
遭逢陛下行堯舜之政擢居近輔可謂千載一時
不於此時攀附神聖早立功名不知更待何日豈
肯别懷顧望阿徇他人自取上疑以招危辱在常
情且無此理况陛下以公望選擇之人哉其間或
有進人不敢太速責人不敢太深者不過謂事當
馴致不可黑白太明却恐扇成朋黨害陛下和平
之政矣萬一因此恐有間言誤陛下不細又䝉宣
諭譬如人家尊長所怒之人卑幼豈可輕易寛解臣
愚以謂不然盖人主之量當如天地無所不包衆
人所欲進退則人主從而行之所謂舍巳從人便
無喜怒好惡之迹不使姦人測見意㫖别生讒間
以惑聰明古今盡然商鑒不逺惟陛下稽測唐魏
徴有毁其阿黨親戚於太宗者帝使温彦博責以
不避形迹逺嫌疑徴謝曰臣聞君臣同心一體豈
有置至公事形迹若上下共由兹路邦之興喪未
可知也帝矍然曰吾悟之矣以此可見自古君臣
之間不當更事形迹此陛下之所熟聞臣敢引而
言之(元祐元年十月上/時同知樞宻院)
上哲宗論韓維不當罷門下侍郎 呂公著
臣伏思陛下自臨政以來慈仁寛大判别忠邪於輔弼
之臣毎加優禮故得上下安樂人情恱服今來韓維必
是進對之間語言乖謬上觸龍鱗然維昨與范百禄争
論刑名等事若以為性強好勝則有之亦未見姦邪事
迹若以奏劾臣寮當有章䟽則自來大臣造膝宻論亦
未嘗須有章疏比來批語所罪恐未足以宣示四方兼
維素有人望久以直言廢棄陛下始初清明方䝉收用
忽然峻責罪狀未明慮必讎嫌之人飛語中傷以惑聖聽
况五六十年來執政大臣不曽有此降黜恐中外聞之
無不驚駭自此人情不敢自安臣又竊思皇帝陛下春
秋方富正頼太皇太后陛下訓以仁厚之道調平喜怒
以復仁祖之政若大臣倉猝被罪則小臣何以自保臣
受陛下恩與常人不同意欲致君於堯舜措國於不傾
以報陛下故今來雖當雷霆之怒不敢愛身以陷陛下
於有過之地伏望少留聖慮其批降指揮見只在臣處
收掌聽候聖㫖(元祐二年十月上/時為尚書左僕射)
上哲宗論韓維不當罷門下侍郎 吕大防
臣今據呂公著封送録到降付中書省御批指揮一件
為門下侍郎韓維面奏范百禄不當可守本官分司南
京及稱一面繳奏元降指揮臣竊詳韓維忠讜有素士
望甚重陛下自初臨政擢維於沉滯之中委以柄用賢
士大夫莫不稱頌盛德為之相慶一旦忽以奏事差失
遽行譴責恐非所以風示四方開接衆正之體公著不
令臣知一靣論列必巳竭盡至誠上裨聖治伏望天慈
詳察特為開納况維所坐至細止是拙於奏陳未可加
以重責若此命一出則人人有不自安之意繫今日治
體之根本伏望深思而熟察之少息雷霆之威使全臣
子進退之分臣不勝至懇至願(元祐二年十月上/時為中書侍郎)
上哲宗論韓維不當罷門下侍郎 范純仁
臣竊聞韓維有與外任指揮臣伏覩韓維公忠篤實禀
於天性議論賞罰據理直前盡心國家不避嫌謗陛下
用為執政可謂股肱之良伏惟陛下寛仁大度委任羣
臣進退輔弼咸以至公今韓維未聞别有大過不候封
章陳請遽然遂去必有姦人宻行譛愬上誤聖聰致陛
下用賢不終使大臣失進退之節實恐正人失望有虧
聖政伏望陛下深加睿思或因臣寮開陳却令追寢前
命以成帝堯舍已從人之心以繼商湯改過不吝之美
臣被恩殊異難以緘黙伏望聖慈深賜采察天下幸甚
臣與韓維亦霑姻戚既欲上裨聖化難以避嫌自安更
乞聖慈徧詢文彦博呂公著巳下諸大臣則知維之邪
正若維果是正人則雖有些小過失全望陛下主張若
以小過去之是使姦人得計恐非天下之福臣聞謗韓
維者多言其引用親戚乞陛下將進用過韓維親戚徧
問三省元是何人發意因與不因韓維自然有無阿私
事狀明白庶不誤陛下至公懲戒之意(元祐二年十月/上時為同知樞)
(宻/院)
上哲宗論韓維不當罷門下侍郎 王 存
臣昨日赴崇政殿上壽聞班列中口語籍籍云韓維罷
知外州問之皆不知所因臣雖未審端的然衆聽驚駭
若遇敇黄過省然後論列則徒紛紛無補闕政是敢不
避冒死之誅罄陳誠欵唯陛下留聽伏見維秉心端亮
有古大臣之風在熈寕元豐間以論事不合久斥外任
陛下臨御首先㧞擢寘之經筵遂參柄用天下公論以
為朝廷得人觀維辭氣慷慨亦自謂老年被遇君臣道
合千載一時故每激厲思有補報至于刑名小事一一
盡心議論之間多所詆忤人或謂維執滯而維以此自
任原其用心本欲報國今來忽除外郡衆論忷忷皆不
知其得罪之由若維有陰慝隱姦聖心獨知為人所指
擿亦當明示中外使判然無疑若謂舉措失當則朝廷
並是三省同共商量豈容維得專之今獨加罪於維其
他豈可幸免大率賞罰貴在明白大臣進退君子小人
消長所繫自元祐以來罷黜執政亦未見有如此暴者
此中外所以駭且疑也臣自受命為丞轄之日被受德
意今來進用出於太皇太后親選不由左右援引宜盡
心報國臣仰服聖訓日夜惕勵思報萬一今覩中外疑
駭之事而隠黙不言則有負陛下知奬臣亦何顔處此
伏乞少留聖慮若維别無顯過伏乞聖度包容特寢今
來指揮兼維曽以年老請外他日若賜允從即君臣之
間恩義兩全(元祐二年十月上/時為尚書右丞)
上哲宗論韓維不當罷門下侍郎(係第/二狀)
曽 肇
臣前日輙違詔命妄陳所見退省僣冒恭俟刑誅不謂
陛下赦其狂愚特賜詔札委曲誨諭如父訓子臣豈不
知從命順㫖為得理逆命忤㫖為有罪然臣一門之内
世受國恩陛下擢臣備位近侍保全長育德澤深厚臣
儻貪於承命懷不盡之心致天下之論謂陛下聽决萬
幾三年於此辨别忠邪賞罰功罪無不曲當而獨於此
有過舉之累則臣之負國罪何可逃臣之報君義將安
在此臣所以不避萬死之責傾冩肺肝兾有補於萬一
也臣前奏乞令韓維指陳范百禄所為不正非欲令維
與百禄較正是非止欲考覈維之欺君與不欺君爾若
維所陳皆中百禄之病則是維為執政敢為朝廷别白
邪正是非真得大臣之體雖案牘不具出於口奏豈可
謂之欺哉若維所陳皆失事實則其欺君罔上事理灼
然明正典刑人心自服盖執政大臣參預國論其於論
議臧否人物不一一須形文字但顧所言當與不當推
而行之人心服與不服爾豈以一無文字便謂之欺惟
是百官有司有所陳列須具劄子奏狀自達非如執政
大臣朝夕進見故不得不然也古者坐而論道謂之三
公豈以具案牘為事哉今陛下責維徒口奏而巳遂以
謂有欺君之意臣恐命下之日人心眩惑以謂陛下以
疑似之罪而逐大臣恐於陛下盛德不為無損也執政
大臣自此以維為戒無敢開口議論否臧人物君臣上
下更為形迹恐非陛下推赤心以待大臣之誼亦非大
臣展布四體以事陛下之道也夫執政大臣天子之所
體貌所以共安危治亂者也古人以謂人主之尊如堂
羣臣如陛陛亷逺地則堂髙又言二千石尊重難危乃
能使下夫二千石盖一郡守爾猶不可輕易去之况陛
下左右執政之臣有堂陛之勢者乎臣受陛下厚恩食
朝廷重禄豈有私一韓維以負陛下然臣惓惓不能自
巳者為朝廷惜進退大臣之體爾伏望陛下察臣心澄
神熟慮儻䝉採録乞如前奏施行所有誥辭未敢修撰
(元祐二年十月上/時為中書舍人)
宋名臣奏議巻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