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五十一
宋 趙汝愚 編
百官門
臺諌一
上真宗乞以賞罰責諌臣舉職
任 隨
臣聞立國之本在乎得士得士之要在乎見情故仲尼
以謂人情者聖王之田治道所由生也是則時之否泰
事之損益萬化所繫必因人情人莫智於聖人資聖人
之徳者實由於良輔故漢書曰明主不惡切諌以博觀
忠臣不避重誅以直諌諌也者蓋所以達下情而求治
致君道於無窮故為臣有五諌之名前代有七人之列
陛下祗嗣丕圖秉持金鑑可封之俗既阜盛矣無疆之
化亦馴致矣尚聞焦勞庻政待旦以視朝厯覽羣書乙
夜而忘寐乃下賢良之詔旁求亮直之臣惟稽古之聖
心軼前代之令典雖求諌之路已見於洞達而掌諌之
臣未聞乎舉職今諌議大夫司諌正言數員但充位尸
禄而已是致堯皷之設寂寥而無聲杜觶縱陳謇諤而
無効箱箧謾藏於陳紙搢紳競寢於正辭罕遵及霤之
風莫覩引裾之直願陛下擇賢士黜具臣垂賞罰之文
示懲勸之道其兩省諫官並准有唐故事定其員數優
其奉給限以遷官之年月責以供職之否臧其或獻替
推誠彌縫勵節言事有禆於時政抗章不避於天誅進
思盡忠有犯無隱則請行甄擢以勵衆焉其或尸利無
慙弼違有闕務引腹非之咎多致面從之諛不啟心而
沃心㒺危言而危行降黜以勵衆焉夫如是則賢者勸
惰者激庸者奮懦者立俾朝廷之士咸願竭忠而報國
矣(景徳三年三月上時直集賢院上覽而嘉之降詔戒/諭諫臣曰國家設諫諍之官廣詢求之路蓋欲彌縫)
(闕漏啟廸聦明而處職者姑務因循罕聞謇諤兹為尸/禄曷副虚懐自今冝竭節箴規悉心獻替賞罰之典斷)
(在必/行)
上仁宗論當今所切在納諌 劉隨
臣聞諌臣之廢置驗其隆替言路之開塞繋乎安危何
則君為元首也大臣股肱也諌臣耳目也有人廢耳目
而得聰明者未之有也故書稱明目達聰以防壅蔽也
是以古之天子必置諌臣七人成湯至聖有好問則裕
之言漢祖至明有從諌如流之美臣聞以古為鑑可以
知興亡不敢逺稽前典且以近代言之唐太宗何如主
也十八起義師二十四定天下二十九即帝位鑑情偽
之理明治亂之由聖文神武髙於三代然猶每與大臣
㑹議政事必令諌官憲臣史官預聞之茍詔令不便大
臣不直刑賞不當邪正未分則諫官得諍之憲臣得彈
之史官得書之是以上下無壅而君臣同徳太平之風
可謂至矣及髙宗御圗永徽已後忠良獲罪姦邪恣行
諌諍之風於時掃地中睿之世固不足云以至動干戈
於禁掖危社稷於綴旒明皇纉承盡革前弊虚心納諌
朝聞夕行開元之間可謂至治太平既久漸踈逆耳之
言姦臣用事無復苦口之藥聽林甫之佞而卒相仙客
不察子諒之忠致禄山之亂而越在草莽方憶九齡之
語故曰諌臣之廢置驗其隆替言路之開塞繋乎安危
厥後五代相仍亂離滋甚太祖皇帝乗時啟運拯救生
靈太宗皇帝文徳懐柔混一區夏真宗皇帝紹二聖之
丕祚得萬國之歡心夷夏大同草木咸若而猶廣開言
路躬自采納縱有觸忤無不優容悲弓劒之上僊𫝊龜
鼎於繼聖而賊臣丁謂包藏私志辜負國恩謂天髙而
可欺謂地厚而可罔觀其用意鬼瞰何逃當先朝不豫
之始使諫官絶班於冡宰擅權之時致無人論奏皇天
睠命聖人道存特出宸𠂻逐其元惡正人之用天下咸
寧所謂任賢勿貳去邪勿疑者也乃詢逺御之策將建
不㧞之基雖股肱宣力致六合以為家而耳目未布慮
一物之失所爰稽前事復致諫官臣最處庸愚獲預掄
選凡闗理體敢不盡心唐志云左右拾遺掌供奉諷議
今之正言則拾遺也品秩雖卑責任甚重禮曰有犯無
隐𫝊曰知無不為是以王者有過則犯顔而進諌大臣
有罪則直指而不忌其或賞不以功罰不以罪詔令不
便興作無時或除拜之間不以才進或公忠之士濫被中
傷或流放之人天下未知其罪或進用之者天下未見
其能凡闗損益合具奏陳誘之以厚利而不動臨之以
白刃而不懼此諫臣之職也然諫臣未必盡賢言事未
必盡善用捨之際在聖君裁之而巳臣又聞天下之治
亂由時政之公私也至公則天下合而治至私則天下
離而亂且夫至公則正正則綱條舉綱條舉則公卿大
夫各當其任而州郡承風夷狄嚮化矣使天下之勢如
身臂之使指欲其不治其可得乎且夫至私則濫濫則
綱條不舉綱條不舉則公卿大夫不當其任而郡縣失
守夷狄不信矣使天下之勢如理絲而棼之欲其不亂
其可得乎至公者何用正人也其徒常少而易為揺動
至私者何用姦人也其徒常多而動相交結自古姦佞
似忠亦不好亂其道乖殊所以召亂也用捨之際豈容
易哉臣又聞國之大患在於不得聞諫且王者操生殺
之柄有雷霆之威虚心延納猶恐失之其或拒之孰敢
抵罪是大臣顧位而不肯言小臣畏罪而不敢言上下
偷安茍容竊位自古危亡常由此也且王者有甚愛之
事有甚愛之人將行之將用之而物議未允必屈已而
寢之有甚惡之事有甚惡之人將廢之將罪之而物議
未允必屈巳而寢之此致治之本也若以甚愛不顧物
議而行之大臣唯唯而不言小臣黙黙而不論則物議
喧騰天下疑懼紀綱漸壊乃危亡之道故曰國之大患
在於不得聞諫是以國家舉一事發一令必自股肱大
臣僉謀協同而後行之萬一不可則諌臣諍之於前御
史糾之於後欲其敗事其可得乎今皇太后陛下聖智
髙逺以至公治天下皇帝陛下聰明睿哲以至徳臨域
中左右前後無非正人蠻夷戎狄無不率化綱條整肅
天下乂安可謂治矣然治不忘亂安不忘危盖亂必生
於治危必生於安既治且安而制之以公危亂之勢不
得生矣唐憲宗嘗問侍臣時之所切侍臣對以納諫為
切憲宗行之大復土宇臣亦謂之所切在於納諌其餘
守常安靜而巳臣受命以來思有所補雖名侍從之列
其實疎逺之官夫以疎逺之官當諌諍之職進難言之
事有觸鱗之虞孔子曰未信則以為謗巳也今諌臣既
置矣言路既開矣伏望思安危之大計念疎逺之難言
使臣子得盡忠義之心九重得聞小大之事則天下幸
甚(天聖元年八月/上時為右正言)
上仁宗乞顧問諫官 劉 隨
臣伏念景徳天禧之間九域晏清四夷欵附生物咸遂
祥瑞荐臻而猶下賢能之詔求諫諍之官豈不以萬機
至繁慮措置之或爽八紘至廣非耳目之獨知是以雖
居安而慮危思長轡以逺馭也其後唯得魯宗道劉燁
二人充職精擇之難一至於此洎皇太后陛下受顧託
之重皇帝陛下自臨御巳來萬國歡心百官承式而乃
憂勤庶政修舉舊章復置諌官委以言事臣最為愚懦
亦預揀求方竭駑鈆少伸補報旋因公累出領外官三
年替還復命供職誓堅勤藎㒺避誅夷夫以品位甚卑
責任甚重道君親之過失指權勢之非違冒雷霆之威
掇姦邪之怒在於小臣固當難事若非恕其狂妄俾盡
誠懐鉗口保身或孤任使臣欲詳觀先帝之詔上報兩
宫之恩凡有侵紊朝綱干竊政柄姦憸冒寵賢俊乆沈
憲網渉寃賞典過制蠹政之類知而必言言之中否唯
聖人擇之而巳念臣塵諫職内外三年除朝請之外未
嘗一登金殿略近天顔雖名侍從之官今為疎逺之跡
唐初置拾遺補闕掌侍從諷諫日親旒冕凡事得以盡
言盖是唐末巳後權臣阻絶雖不預於晏遊亦専司於
諫諍洎太宗皇帝改為正言司諌精擇流品號為清華
既為耳目之官宜審詢訪之端式期顧問願竭愚誠故
不敢朋附班聮䝉昧日月有違詔㫖自速靈誅(天聖三/年上時)
(為右/正言)
上仁宗繳進天禧詔書乞防漏洩
劉 隨
(天禧元年二月七日詔敕中書門下朕大/庇蒸民隆興至治彌綸闕政交属於庻僚)
(寤寐忠規屢頒於明詔雖増虚佇未協翹/思夫諫諍之臣本期述嘉謨而矯枉風憲)
(之任亦當遵直指而繩愆既列清班宜傾/亮節儻緘黙而自肆諒考績而曷觀况朕)
(躬覽萬機親披封奏詳言百執素靡漏言/舉職徇公有何所避保身鉗口詎至於斯)
(将戒慢官先伸誕告仍加優異以勸傾輸自/今兩省置諌官六員御史臺除中丞知雜)
(推直外置侍御史已下六員並不兼領職/務每月各賜添支錢十五貫三年内不得)
(差出其或詔令不允官曹渉私措置失宜/刑賞踰制征求無節寃濫未伸並仰諫官)
(奏論憲臣彈舉每月須一員奏事或更有/切務即許不依次入對雖言有過當必示)
(曲全若事難顯行即令留内但不得潜為/朋附故作中傷其諫官仍於諫院或兩省)
(内選擇内事量置什器并令兩省輪差守/闕三數人祗應候及三年或屢有章疏實)
(能禆益特越常例别與升遷或職業無聞/公言罔覩移授散秩仍遣監臨載念古賢)
(不忘忠諌雖逢暴怒尚靡謟辭今則冲人/渇聞讜論開懐而待好爵斯縻是為不諱)
(之朝豈有犯顔之慮黜陟之典斷在於必/行語黙之端亟從於自擇更資宰府宣布)
(周行故茲詔/示想宜知悉)
臣聞好問則裕成湯所以為聰明從諫如流漢祖於焉
成帝業厯代聖主必有諫臣然念言之甚難聽之不易
以疎逺而指貴近以至賤而干至尊言之得無難乎在
難言而言之身常危以至賤疎逺之人貢訐直逆耳之
説聽之豈云易也在難聽而聽之意必倦且直者邪佞
所惡自然之理也撃一邪則羣邪怒其身不得不危罪
一正則羣邪進王者不得不謹是以先帝焦勞寤寐思
得正人至於再三未獲讜直遂下此詔増置一十二員
月責諌疏明達耳目自後纔得四人諌官二人(魯宗道/劉燁)
御史二人(劉平/章穎)其孜孜獻替者唯聞宗道而巳太后臨
朝皇帝御極追繼先志復置諌官又得四員以充其位
諌官二人(臣及孔/道輔)御史二人(曹修古/王碩)其間道輔頴秀已
在清途修古稱職亦為外任王碩以他事黜免㣲臣近
歸諌省補報無狀出入八年復思先帝詔㫖云况朕親
披封奏素靡漏言此乃聖人極慮臣僚疑有漏洩而不
敢盡言也周易云君不宻則失臣臣不宻則失身機事
不宻則害成正謂此也天聖五年臣嘗言某等事舉朝
官員誦其言語羣邪側目増惡結讎甚可畏也若非兩
宫聖明深辨忠直則臣已竄逐遐方矣自古姦臣皆以
貨賂厚結左右及宫掖之内是以動靜先知迎合上意
李林甫二十年専政明皇不疑上官昭容權傾天下唐
祚顛殞前代似此盖亦多矣國家傾敗常由此矣自兩
宫御宇樂聞讜言然垂簾之日疑有潜聼封奏之人憂
其漏洩是以人人懼禍而不敢盡言今則文武班列亦
有議其得失諫官御史朝野譏其循黙伏乞聖慈念先
帝漏言之誡思周易失臣之文凡有奏章藏收祕宻垂
簾之日屏去左右則公忠之士得以盡言用廣聰明天
下幸甚謹録先帝詔書頭連進納以聞(天聖八年上/時為右司諫)
上仁宗乞行諫臣之言 孫 沔
臣竊以諫諍之臣畏避是耻知無不言始為稱職大則
庭議小則上封不顧忌諱以廣聰明有唐則名列中省
班隨宰臣庶於萬機之際或伸一得之慮今給事不専
封駮舍人惟行詔誥至於遺補分為虚秩政事不得聞
乘輿不得從其或命令出入無以究論訪問隂求頗同
姦伺得自𫝊聞十無二三再窮端實已復後時先事則
有輕發之機遂事則曰已行之命徒盡貢於封章實委
煩於省覽濶略之務或見頒行要切體宜罕聞報可是
使臣僚之内但作疵瑕政教之中莫資補益臣自叨承
乏已及五旬雖少陳於淺識終莫副於虚懐稍形詆刺
遂復遲留至㣲尚有所難設若論朋黨於中外撃姦邪
於左右議公卿之非據指宦寺之作威則將何如哉臣
若循黙自容是辜君賜臣若忤觸受戾又貽親憂方寸
交戰啓處不惶俛首懐慙趨走朝末所以知守道之難
而為義不易也伏望陛下明發無私斷在不疑凡言有
利於國有補於時在陛下思而必行之况今政綱未甚
舉邊方未甚寧災變未甚息人民未甚康尚仍舊貫一
切示暇此非臣所能知也若陛下擇善執中雷動風行
則事有大於此者將以助一日二日之機矣臣本非愽
古妄進狂言上犯威顔甘俟竄逐(康定元年七月/上時為右正言)
上仁宗論諌官好名好進彰君過三説
蔡 襄
臣伏見朝廷選用王素余靖歐陽修等増備諌官是三
人者皆特立之士昔以直言觸忤權臣擯斥且乆今者
一日並命人無賢愚萬口相慶皆謂陛下特發神斷擢
任不疑盖陛下深憂政教未當責罰未明羣臣之邪正
未分四方之利害未究故増耳目之官以廣言路此陛
下為社稷生靈大計也臣竊思任諫非難唯聼諫為難
聼諌非難唯用諫為難如素靖脩等忠讜剛氣著信於
人况䝉陛下奬㧞之知必能箴闕政獻明謨擿回邪擊
權倖思所以報効也羣邪惡之必有禦之之説不過曰
某人也好名也好進也彰君過也或進此説正是邪人
欲蔽天聰不可不察臣請為陛下陳之一曰好名夫忠
臣務盡其心豈顧名哉若避好名之毁而無所陳則土
木其人皆可備數何煩陛下選揀如此之至况名者聖
人以之勵世俗分善惡豈可廢乎借使為善近名陛下
試思今之人逺權利敦潔行以近名者亦有幾人哉二
曰好進前古諌臣之難者遭遇昏世上犯嚴威旁觸勢
要鼎鑊居側斧鑕在前死且不辭安得好進乎盖近來
諫官進用太速故世人得以謂之好進今諫官有盡忠
補闕之效陛下但乆而勿遷使其人果忠且義雖死於
是官萬無恨矣三曰彰君過凡諌諍之官盖以司乎過
舉也緩則宻諫急則過言期於必正若人主從而行之
適以章乎從諫之美安得謂之彰君過乎然諫官亦有
好名好進彰君過者異於此巧者之為諌臣事之難言
者則喑而不言擇其無所忤者言之就令不行不復再
議退而曰某事我嘗言之矣此可謂之好名也黙黙無
所耻媿踐厯資序以登貴仕此可謂之好進也凡人主
有過諌官最為近宻或不盡言人主何從而知且變更
乎𫝊之當世垂之於後終以為過此可謂彰君過也臣
向之所論乃忠臣巧者之分願賜省鑒今陛下出於聖
慮自擢諌官必自主之若有陳述於理適當即賜施行
無使天下之人謂朝廷有好諫之名而無好諫之實使
其言語切亦願優假無為姦邪計間致有斥逐使天下
之人指朝廷之失也臣迹逺言近不任兢惶激切之至
(慶歴三年三月上/時為舘閣校正)
上仁宗乞令中丞舉屬官寛其資限
蔡 襄
臣聞人主擇宰輔宰輔擇長官長官擇僚佐此至治之
要至簡之術也周命太僕則曰謹簡乃僚漢之公府令
自辟召唐陸贄論之詳矣又髙元祐為御史中丞上言
御史紀綱之地官屬選用宜得實才其不稱者臣請黜
之監察御史杜宣猷李瓌等並出為府縣之職此皆前
世専任長官之明驗也國朝諸司省監悉非本官唯御
史臺職不殊古制方今臺中條制如臺官不稱職者亦
許糾舉近年臺官宰輔避嫌例不中除多令兩制參舉
又限資考苛細多不得人盖由不寛資限不責長官之
弊也近見御史中丞王拱辰奏舉楊紘等充臺官朝廷
循執舊規下兩制參舉臣謂朝廷既任拱辰為中丞若
實非才則當别擇才者而任之若才堪其任則所為属
官可悉委之未為過也况拱辰於官属請去不才者是
盡心於朝廷不避衆怨也今御史席平巳出知潤州若
參舉之人又得軟懦傾險之士則何以處之臣故謂莫
若專任長官寛其資限則責有所歸也臣乞御史臺官
属只下御史中丞薦舉寛其資限之格資深者為御史
官卑者為裏行若能稱職亦是官守之常不必過其升
陟或不稱職可并舉者坐之在朝廷有責任之方風憲
有得人之美(慶歴三年/三月上)
上仁宗乞諫官綴兩省班次 田 况
臣聞有唐兩省自諫議大夫至拾遺補闕共二十人毎
宰相奏事諫官隨而入有所闕失即時規正其實皆中
書門下之属官也今諫議大夫無復職業自司諫正言
知諫院皆違補之任而朝廷責其言如大夫之職矣而
地勢不親位序不正在朝廷間與衆人同進退非所以
表顯而異其分也今筦庫冗散之吏尚赴内朝豈諫諍
之臣不得日奉朝請臣前任諫院每聞一事皆諸處采
問比及論列或至後時今若令諫官得奉内朝之事兼
王素歐陽修蔡襄皆以他官知諫院居兩省之職而不
得預其列於體未便欲乞今後並令綴兩省班次所貴
名體相稱副陛下選求之意(慶歴三年八月/上時知制誥)
上仁宗乞令中丞舉臺官或特選舉主
歐陽修
臣伏見御史臺闕近制令兩省并中丞輪次舉人遂致
所舉多非其才罕能稱職如昨來蘇紳舉馬端却煩朝
廷别有行遣臣謂今兩制之中姦邪者未能盡去若不
更近制則輪次所及須令舉人近聞梁適舉王礪燕度
充臺官其人以適在姦邪之目各懐愧醜懼其汚染風
聞皆欲不就以此言之舉官當先擇舉主臣欲乞今後
只令中丞舉人或特選舉主仍見官班中雖有好人多
以資考未及遂致所舉非人者皆為且就資例可入仍
先不限資考惟擇才堪者為之况臺中自有裏行之職
以待資淺之人仍乞重定舉官之法有不稱職連坐舉
主重為約束以防偽濫庶幾稱職可振綱紀(慶歴二年/五月上時)
(知諫/院)
上仁宗論臺諫論列貴在事初
歐陽修
臣竊聞近日為軍賊王倫事江淮州軍頻有奏報朝廷
不欲人知召進奏官於樞宻院責狀不令漏洩㫖揮甚
嚴不知此出於聖㫖或只是兩府大臣意欲如此以臣
料之為近日言賊事者多朝廷欲人不知以塞言路耳
臣謂方今多事之際雖有獨見之明尚須採善謀以求
衆助豈可聾瞽羣聽杜塞人口况朝廷處事未必盡能
合宜臣下獻忠未必全無可採至如王倫驅殺士民攻
刼州縣江淮之上千里驚騷事巳若斯何由掩盖當今
列辟之士極有憂國之人欲為人主獻言常患聞事不
的况臺諫之官尤是本職凡有論列貴在事初善則開
端惡則杜漸言於未發庶易囘改今事無大小常患後
時或號令巳行或事迹巳布縱容論救多不能及若更
祕宻不使聞知則言事之臣何由獻説今欲乞㫖揮進
奏院凡事有非實封者不須祕宻臣因此更有起請事
件畫一如後
一竊見御史臺見有進奏官逐日専供報狀欲乞依
御史臺例選差進奏官一人凡有外方奏事及朝廷
詔令改除並當日内報諌院
一竊見唐制諫臣為供奉之官常在天子仗内朝廷
宻議皆得聞之今雖未能恢復舊例欲乞凡遇朝廷
有大處置四方奏報事非常程及諌官風聞事未得
實者並許詣兩府請問庶知審覆得以論列
右件二事如允臣所請乞降指揮施行(慶歴二年/八月上)
上仁宗論臺官言事有㫖詰責
胡 宿
臣聞聖主恱至言好崇諫所以廣治道防一切之未然
也臣以螻蟻竊觀陛下特稟上聖之徳能聽大度之言
數賞諫臣以擢臺職推誠含垢蓋盡君人之量堯舜之
用心也近日聞臺官言事事涉後宫之親出於風聞有
㫖詰責臣愚以謂諫官御史朝廷紀綱所寄雖有過繆
可且優容昔漢文賢主也袁盎直臣也帝所親慎夫人
盎常諫諍言渉不遜初雖怒之終不犯罪後慎夫人聞
之復賜盎金五百金慎夫人所以能保榮寵者以能賞
袁盎之直言也漢元帝時馮野王昭儀之兄也徳行髙
妙推為第一時御史大夫缺公卿多薦野王為之帝曰吾
若用野王為之天下必以為私後宫之親者徳宗謂李
絳比諫官論奏不實欲黜其尤絳曰此非陛下意必憸
人以此熒誤上心自古納諫昌拒諫亡君尊如天臣卑
如地干不測之禍雖開納奬勵尚恐不至直士杜口非
社稷之福也臣願陛下鑒觀前史開納至言臣不勝
區區之情(皇祐三年上/時知制誥)
上仁宗乞闊略唐介之罪 劉 敞
臣伏聞陛下以殿中侍御史裏行唐介言事狂妄責授
春州别駕尋又聞陛下以春州險逺障癘之地憐其孤
危將不生全改授英州此誠陛下聖徳厚恩容忍臣子
萬萬無窮也臣竊觀詩書所載帝王之君徳莫盛於知
過仁莫大於好生名莫榮於聽諫陛下皆踐之且唐介
居下訕上至䧟於戻而陛下察其本心以忠信為之故
曰知過既責介身投之逺方而復憂其不全故曰好生
當介初得罪之時中外震動以言為戒及聞徙還英州
人人懽忻知陛下無意殺之忠義者更思竭盡故曰聽
諫臣不勝幸甚臣聞伊尹戒商王曰有言逆于汝心必
求諸道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此商所以保乂四
海格于皇天者也臣所謂介之所言雖逆耳求之於道
亦當有合者陛下幸寛不誅矣若復闊略其罪優游其
身使得省過追咎復齒朝列於以開廣言路勸來者則
盛徳無疆髙視上古臣不勝犬馬之心(皇祐三年十月/上時直集賢院)
上仁宗乞簿上臺諫章奏 范 鎮
臣伏見先朝以御寳印歴紙給言事官令以時奏上所
以課得失而殿最之也恭以陛下天資寛仁喜聞諫諍
考於施用其實無幾深恐大臣不甚將明所以言者多
見廢格臣欲乞據今御史諫官見員於禁中及中書樞
密院人置一簿毎一章奏即簿上之在禁中者陛下時
時觀覽以備遺忘以觀言者得失有可施行即敕大臣
施行其在中書樞密院者亦令大臣為詳閱其巳行未
行勾注毎季終録付史館庶使後世知陛下納諫求治
之意仍令言者不敢妄有奏論(至和三年八月/上時知諫院)
上仁宗論宰相逐諫官乞與辨明
馬 遵
臣聞御史中丞張昇累上殿論列為趙抃等昨乞外任
奏章雖入朝㫖未從及宰相劉沆獨入文字指言抃等
朋黨及罪惡條件因此除出則是成命雖自朝廷本意
實由宰相所以外議喧嘩皆謂宰相逐諫官非厚誣也
竊觀自古帝王皆以聽忠為賢拒諫為醜今頻年出臺
官非朝廷美政損陛下聖徳若因張昇論列特與辨明
四方聞之皆知臺官之出非陛下本意正朝廷之體全
陛下之名在此一舉臣以當職須合力言為朝廷惜體
為陛下惜名非特為諸臣而發之也臣無任區區納忠
之至(嘉祐元年十月上時/為右司諫知諫院)
上仁宗論宰相逐諌官乞與辨明
馬 遵
臣聞御史中丞張昇累上殿言宰相獨入文字除出臺
官趙抃等不當若謂抃等素非善人不當除為臺官既
為臺官而後有過亦當即時屏黜不可乆令在朝俟其
求出而後言之即當行降責以正典刑不宜尚帯舊官
猶専民政如其無過豈敢以空言止除小郡本末而言
皆為未允若謂奉行條貫當出則中書條貫甚多未必
盡能執守只如宣徽使明有定制不得過兩員今除四
員矣如此之類不可條陳未聞别入文字特有條陳以
此而言乃是意欲舉行即引為詞耳宜張昇再三辨明
而不能巳也自來臺官多不為人所喜而權臣尤甚非
權臣天性惡之勢使之然也若非聖君主張盡令權臣
處置則諫垣憲省之中求過避禍之不暇豈復能為朝
廷計哉陛下聖明必照此事伏乞英斷特賜指揮(嘉定/元年)
(十月/上)
宋名臣奏議巻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