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八十二
宋 趙汝愚 編
儒學門
制科
上真宗請復設制科 孫 何
臣聞王化基乎儒學而治本根于文章故歴代取人必
先文學之士賢輔名將良二千石皆由此途出所謂學
非解詁句讀之學也必可以財成制度弼厥治助厥化
者焉所謂文非聲病偶對之文也必可以寅亮經綸夀
吾民致吾君者焉唐虞夏商簡略難嗣炳焕可法時唯
宗周始之以鄉舉里選終之以察言觀行多士之脉由
兹而興垂之百王宜無愧色漢懲戰國亡秦之弊追用
周制旌表孝悌簡拔茂異或待之不次或歸之常調茍
不以納粟拜爵入貲為郎凛然古風庻㡬而復由魏而
下迄於陳隋規模齷齪無足比數唐五代之末斟酌㳂
革參用古今紀綱四方牢籠俊乂失在禮部得於制舉
禮部之失進士明經等科是也制舉所得賢良方正等
科是也凡進士明經等科前所謂解詁句讀聲病偶對
者也非失而何凡賢良方正等科前所謂財成制度寅
亮經綸者也非得而何然是時流品洞分除授有别禮
部所第不過典校辟置郡掾縣佐曠日持乆未出平遷
制舉所得必皆遺補館殿臺郎御史匪朝伊夕奮為公
輔故所失無大害所得必大利事在前史可覆而驗李
唐將季干戈日尋無用之詞勝化成之文廢始罷制舉
專取禮部五代執守以為故事雖復朝野多故戎馬荐
生至於文物寂寥治道蕪雜衣冠千計無一赫赫之稱
者未必不由於此國家有天下四十年矣廓土闢宇芟
逆夷亂髙視百代巍為太平寤寐雋賢勵精貢舉樂才
嗜善夐無與隣然猶未復賢良方正等科清途華貫唯
以進士明經逓資而升豈不念林壑非常之士或有遺
棄者乎豈不念臺閣所進之人或有僣濫者乎豈不念
羣官庻尹或有才略無以自發者乎豈不念一日萬幾
或有遺闕無以上逹者乎豈不念取士之制因循近例
不可為子孫法者乎意者羣有司百執事未之思耶將
兹事體大非賤臣之所知耶不然何當置而未置當復
而未復如此之久耶是則士傳言庻人竊議不為僣矣
(咸平元年上/時為右司諌)
上真宗論制科當依漢制取人 田 錫
臣竊惟唐設制科有道侔伊吕科有識洞韜略堪任將
帥科有賢良方正直言極諌科自太祖朝兵部尚書張
照奏請興制舉于時據所奏前代制舉内選置三科一
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諌科一經學優深可為師法科一
詳閑吏理逹於教化科勑文略曰應天下諸色人中不
限前資任職官黄衣草澤等並可應詔送吏部試䇿論
三道共三千言以當日内取文理俱優人物爽秀者方
得解送其登朝官亦許上表自舉雖設制科之名未盡
取人之理何以明之夫漢詔取人不限對䇿字數隨其
所對盡其所見故孝文時鼂錯對䇿不過二千字孝武
時董仲舒對䇿不過二千餘字然上覧之而異焉乃復
䇿之凡詔䇿三問而所對皆不及二千餘字洎公孫𢎞
答䇿纔五百餘字然漢之得賢良斯為盛矣觀董仲舒
所對䇿三道亦非以當日内成今但依漢之取人則董
鼂公孫軰不獨漢有也(咸平三年上時/自知泰州召還)
上仁宗論制科之設不專因災異宜隨科舉
下詔 吳 育
臣伏以三代以來取士之盛莫若漢唐惟漢之興髙惠
所未遑暇至文帝十五年九月詔舉賢良文學之士上
親䇿之則有若鼂錯者出焉是時無災異而舉也至武
帝建元元年冬十月詔舉賢良對䇿則有若董仲舒公
孫𢎞者出焉所學亦不因災異但䇿中語或及者亦陳
事之一端耳非專主災異而舉也唐開元元年六月甲
子制其茂才異等咸令自舉是年設直言極諌科迨憲
宗元和間制科尤盛有元稹白居易者皆特出之才觀
當時䇿目所訪者皇王之要道邦家之大務可以覆視
固不專於災異也此漢唐故事有足據者其間不因天
變又非時親䇿者則亦有之厥後時君或常自逸謂無
闕政及天災巳著時蠧已形然後下詔舉之欲救於臨
事此則取士之弊風而後王之未逮也豈足以師為髙
矩哉陛下自復制科于今累年隨貢舉而開疏數適中
忽以一人之言欲議變常之制若必竢災譴然後詔舉
非唯失設科之本意且尤不可者三一則天下賢雋滯
淹之士待災異而致身非所以飬亷耻也二則平居不
詢變形乃問非所以懼無災也三則輕改信令示天下
無渴士之心非所以廣賢路也且漢唐所立孝亷及進士
等科皆每嵗常選故制舉不隨而開今禮闈凡數年一
啟以制舉隨之則事適其冝何害於事况災異之出不
常厥期或彌年所無則此舉奚設或比嵗而有則於事
太煩既不因乎天災又不隨乎貢舉而曰非時詔舉浩
無端倪乃是遂廢此科芻蕘稍詢則言路有開餼羊一
去則禮制都亡今無故而更張使遺才絶望其傷國體
不亦大乎乞并下臣奏令兩制詳定若漢唐故事非專
為災異而設則冝當執守毋令輕變以惑羣心臣曽應
制舉毋容不知知而不言於罪為大(慶厯六年六月上/時為參知政事先)
(是育與宰相賈昌朝不相能監察御史唐詢於育私怨/上疏論制科有私其辭曰臣伏以漢制丞相御史列侯)
(中二千石諸侯相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由漢渉/唐雖用其科而不常置若天見災異政有闕失則詔有)
(位使薦之於朝冀聞讜言亡有所諱又有茂才異等科/本朝稽用薦文訖真宗之世三建此科自陛下即位増)
(修六科以來多士兩省若少卿監以上各得奏舉後又/止用賢良茂才二科隨進士科設之近年率不用保任)
(之官皆自名科目賢良方正茂才異等皆名號之美者/使舉而為之猶曰近古即自顓其美顧所未聞謙遜之)
(風頺替甚矣有應所舉必先之以所著文詞第而列上/考於兩制而進退之幸而不遺然後得詔未能親試前)
(集有司而所出論目悉用經史名數其於治亂之體固/無所補及對詔䇿大率不過條對義例稽合注解又復)
(牽於文字之數迫於淆雜之間縱使魁磊之士髙明之/才胷雖有竒言不得騁既人人所習主於強記博聞辭)
(多泛說而已至於救輔國體開陳䇿畫則何恃哉故始/初應詔纔數人後乃至十餘人今及三十人其科益乆)
(其進益多既升本科曽未累嵗悉至顯官雖非其人例/不可抑况直言極諌非當無事而求茂才異等豈謂循)
(常之選其弊若此今具兩漢始置賢良方正及茂才異/等并因災異詔舉賢良政事前漢武帝建元元年詔丞)
(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諸侯相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諌之士元封元年以名臣文武欲盡詔州郡察吏)
(民有茂才異等可為將相者凢五十四年間一舉茂才/孝昭始元元年詔三輔太常舉賢良各二人宣帝地節)
(三年令内郡國舉賢良方正可親民者元康四年舉茂/才異倫之士凡二十五年間二舉賢良一舉茂才孝元)
(初元元年詔以地震令丞相御史二千石舉茂才異等/直言極諌之士永光二年日食令内郡國舉茂才異等)
(賢良直言之士凡十六年間一舉賢良一舉茂才成帝/建始元年河平四年日食水災詔舉賢良方正并令瀕)
(河之郡舉有行能直言之士鴻嘉三年詔以數遭水旱/舉朴厚有行能直言者元延元年詔以日食星隕令内)
(郡國舉方正能直言極諌者各一人凡二十六年間四/舉方正直言後漢光武建武元年日食勑公卿舉賢良)
(方正各一人七年日食詔公卿司𨽻州牧舉賢良方正/各一人凡三十三年兩舉賢良章帝建初元年地震詔)
(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國守相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諌之士各一人五年日食詔公卿以下舉直)
(言極諌者各一人凡十三年兩舉直言和帝永元六年/詔以凶饉令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内郡守相舉賢良)
(方正能直言極諌之士各一人凡十七年間一舉賢良/安帝永初元年日食詔公卿内外衆官郡國守相舉賢)
(良方正直言極諌各一人五年日食地震詔公卿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守諸侯相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諌之)
(士各一人凡十九年間兩舉賢良順帝延光四年京師/大疫詔公卿郡國守相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諌之士)
(永和六年日食詔大將軍公卿舉賢良方正者各一人/凡十九年間兩舉賢良本朝但用兩漢之名而非兩漢)
(之制請自今更不與進士同時設科若因國家災異屢/見非時舉擢賢俊臨時咨訪近臣審舉之其所舉之人)
(如漢故事親䇿當出要/務罷秘閣所試六論)
上仁宗論制䇿當取直言 司馬光
臣近䝉差赴崇政殿後覆考應制舉人試巻内□&KR1906;兩
號所對䇿詞理俱髙絶出倫軰然&KR1906;所對命秩之差虚
實之相養者一兩事與所出差舛臣遂與范鎮同議以
□為第三等&KR1906;為第四等詳定官已定從覆考切知初
考官以為不當朝廷更為之差官重定復從初考以&KR1906;
為不入等臣竊以國家置此六科本欲取材識髙逺之
士固不以文詞華靡記誦雜博為賢&KR1906;所試文詞臣不
敢復言但見其指陳朝廷得失無所顧慮於四人之中
最為切直今若以此不䝉甄收則臣恐天下之人皆以
為朝廷虚設直言極諌之科而&KR1906;以直言被黜從此四
方以言為諱其於聖主寛明之徳虧損不細臣區區所
憂正在於此非為臣已考為髙等茍欲遂非取勝而巳
也伏望陛下察臣愚心特收&KR1906;入等使天下之人皆曰
&KR1906;所對事目雖有漏落陛下特以切直收之豈不羙哉
(嘉祐六年閏八月上時為同知諌院覆考制舉人先是/時執政以&KR1906;所試進呈欲黜之上曰其言切直不可弃)
(也&KR1906;即/蘇轍也)
上仁宗乞施行制䇿所言 司馬光
臣竊以國家本置六科蓋欲以上觀朝政之得失下知
元元之疾苦非為士人設此以為進取之階也臣昨差
覆考應制舉人所試䇿竊見上等三人所陳國家大體
社稷至計其間甚有可采擇者伏望陛下取正本留之
禁中常置左右數加省覧以為儆戒其副本下之中書
令擇其所言合於當今之務者奏而行之使四方之人
皆知朝廷求直言之士非以飾虚名廼取其實用也及
臣前所獻五規雖智識闇淺辭語鄙陋然皆臣夙夜盡
忠竭誠以思治世之要道非指陳一事之得失於有司
無所施行亦望陛下以視朝之隙時取觀之庻㡬於聖
政或有萬分之益(嘉祐六年/閏八月上)
上神宗論制科之士不可以直言棄黜
韓 維
臣伏見應賢良方正舉孔文仲對䇿入等以論時政意
異詔文仲罷歸仰惟陛下導人使言一有不合便行棄
黜此後誰敢有言者陛下嘗嫉言事之人好同流俗沮
敗朝廷行事且行事在審理審理在合時變使流言自
息乃為善也而欲黜責以止之臣見其無益於行事有
損於治道也陛下毋以文仲為一賤士而黜之何損於事古
人於事常戒微漸臣恐賢俊由此解體忠良結舌阿諛茍合
之人得窺其間而競進為禍不細文仲可取而逐臣恐
於文仲未有所損而其損顧在陛下也願改賜處分以
幸天下(熈寧二年十月上時為翰林學士充羣牧使維/時被命考試制舉人文仲既絀維五上章争之)
(其言益切遂請/便郡出知襄州)
上哲宗乞復置制科 劉 摯
臣竊惟漢制因天見災異或政有闕失則詔郡國及在
位舉賢良文學之士天子親䇿以求其言至於國朝㳂
襲故事於是置為賢良茂材科目隨貢舉召試其於得
人視古為盛近時之制遂罷此科臣竊以為國家之道
得士欲廣故取之非一塗謂常選不足以致異人故設
制科以收超絶之才而每舉中等不過一二人而巳今夫
官人之法入流門户日益増多未有澄汰而於三年取
一二非常之人則廢其科不用此何謂也臣愚欲乞復
置賢良方正及茂材異等科每遇貢舉詔近臣依舊制
舉試所以廣言路求人材繼祖宗之制也(元豐八年上/時為侍御史)
(初熈寧七年五月中書門下言勘㑹䇿試制舉并以經/術時務今進士已罷辭賦所試事業即與制科無異於)
(時政闕失即諸色人自許上封事其賢良方正/等科自今欲乞並行停罷從之至是摯上此奏)
上哲宗乞别詳定制科考格 王 存
臣准尚書禮部牒准勑尚書侍郎學士待制兩省御史
臺官國子監長貳詳議科舉事臣已與孫永等所議外
有制科一項云依舊制此為未安臣竊見近世制科所
試論䇿題目務出於僻隠難知是以應此科者競為記
誦名數之學非所以稱方正之舉先朝深知其弊遂行
廢罷今議復置儻蒙允降若並依舊制即不免襲前日
之弊無補治道欲乞下有司重行詳定制科考格所取
務先識略不專責以記誦名數之學至於取人多寡推
㤙厚薄並乞裁定(元祐元年閏二月上/時為樞宻直學士)
上哲宗論制科取士乞加立䇿等増取人數
蘇 頌
臣伏覩今年四月戊申及七月乙邜詔書復置賢良方
正能直言極諌科并立定䇿入三等四等次推恩條制
有以見陛下勤求俊良樂聞讜論士之抱術略憤懣者
當繼踵而赴詔矣然臣竊觀本朝故事制科程式太嚴
取人太窄自真宗以來每舉中等者多不過三人少或
一人至有全不放者使豪傑之士有老於科舉而不預
甄擢恐非朝廷聽言求士之意臣謹按漢文二年始詔
舉賢良時對䇿者百人而鼂錯為上等武帝元光元年
詔舉對䇿者亦百人而公孫𢎞為第一等歴代沿襲廢
置不常至唐每遇親䇿賢良等科中等者不下一二十
人建中元年姜公輔等二十五人正元元年韋執誼等
一十七人四年崔元幹等一十七人十年裴垍等一十
七人元和三年牛僧孺等一十五人長慶元年龎嚴等
一十五人寶厯元年唐伸等一十九人大和二年裴休
等二十二人自餘幽素將相等㡬數十科取人亦衆其
得士若蘇瓌蘇頲父子張説九齡裴垍楊綰崔羣韋處
厚姜公輔裴休軰皆出此選卒為輔弼名臣此外竒才
博識之士垂名于後者不可勝數信乎制科親䇿可以
收攬英俊有補於治道也而當時應詔之人或命州郡
薦言或許上書自陳被詔者徑赴御試其推恩等第則
第三等中書門下超資與處分第四等優與處分第五
等即與處分由是言之程式盖不甚嚴而推恩亦不甚
厚至周顯徳四年始詔逐處州郡依貢舉人式例别試
解送尚書吏部量試䇿論三道共三千字内取文理俱
優者方得解送上都本朝之制又加以六論或試於中
書試於秘閣合格方得赴制舉試其所試論題務求深
奥每舉轉加艱難致合格者少蓋以推恩過厚故取人
益艱况國家承平日乆天下學士陶染風教競習藝文
而應此科者尤號該洽其釋文縱非優長未合上等亦
皆於古今義理潜心有素若蒙采收施之為政必須優
於專經之人不為無益朝廷也臣竊為今來既立定䇿
等推恩有厚薄則所取亦冝稍加人數臣愚欲望將來
或請應人稍多即乞優加分數如合格人少即乞更加
第五等分為上下入此等者只依進士第二甲第三甲
注官亦不為徼倖若恐更添入流之人即乞以進士諸
科御試不合格人數留充制科數目彼此通融俱無所
礙如此則四方特起之人咸有榮進之望聖君搜揚之
路蔑有壅蔽之嗟矣(元祐二年七月上/時為吏部尚書)
武舉
上仁宗論武舉武學 冨 弼
臣聞漢拜韓信舉軍驚笑蜀用魏延羣臣觖望蓋冨貴
易為善貧賤難為工也北齊叚孝元云持大兵者如擎
盤水傾在俛仰間一致蹉跌求止豈得哉魏元忠曰今
朝廷用人𩔖取將門子弟亦有死事之家而䝉抽擢者
此本無幹略趙奢之子括少時學兵法以天下莫能當
嘗與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難然不謂為善其毋問奢
何故奢曰兵死地也而乃易之趙若以為將破趙軍必
此兒也後果有長平之敗而趙遂弱今不預選將以備
不虞臨事而遣是易之之甚也古者命將君跪而推轂
曰閫以内寡人制之閫以外將軍制之又賜以斧鉞使
得專政且用兵之道主於威而輔以權變若不得專則
威挫而權變滯矣且君不可制况令閽寺之賤監督之
使舉動不舒羈於俯仰而望成其功雖甚愚者亦知其
難矣古之試良將者亦問以䇿夏商時只命六卿未聞
卒然命介胄武夫可以集事者也王者治天下唯二柄
文武之謂也大槩文以餙治平而武以靖禍亂然亦交
相為用故孔子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備國家文既冨矣
武未甚備臣請為陛下陳之臣聞歴世為天下所患者
外夷狄而内姦雄三代以降歴秦與二漢南北十朝唐
及五代其危亡宗社無不出乎夷狄與姦雄也今北敵
結好西戎請吏誓若皎日藏在天府夷狄之患姑未慮
也若夫姦雄則無世不有但觀世事何如爾政教宣逹
民心和樂天時豐茂國用充實則姦雄不得志於是蓄
銳而退或在畎畝或在商賈或在戎卒或入仕宦或薄
㳺四方政教虧損民心離貳天時凶殺國用蹙乏則姦
雄得志乗釁而動出農賈奮戎卒棄仕宦起薄㳺横戈
一呼羣怨嘯聚陵斥郡邑揺亂區夏小則有割據之患
大則致傾亡之禍然禦之有備救之有術未始不由兵
也兵之勝敗國之存亡未始不由將也將得其人則安
國常安危國復振失其人則安國致危危國遂滅故孫
武曰將者人之司命國家安危之主也司馬法曰將不
預設亡以應卒太史公曰且欲興聖統惟在擇任將相
鼂錯曰君不擇將以其國與敵也伏惟陛下承累聖之
業撫乆安之運謂兵已戢謂將無用謂天下不足憂臣
甚惑焉故敢以上之四事為請昔者莊憲太后稱制明
不外照蔽於近習庻政大擾紛然無紀莊憲既徃陛下
一更大變逐宦寺罷女謁邪路既絶羣綱漸整求讜直
之士納諌諍之説臣謂革莊憲時弊事則美矣若夫紹
祖宗之遺範考治世之徽烈則陛下試自審政教果無
虧損者乎此一也國家用度至廣規求無節賦稅過太
半之暴徭役有竭作之苦民本無求於公盖自出貨力
耕田鑿井以養父母妻子而百計歛之攘肌刺骨及有
不足窘於飢凍則未聞開倉廩以賑䘏不惟賑䘏無所又從而
鞭扑以求苛殘之賦縱或假貸多不及時皆流徙餓殍
之餘是有假貸之名而無其實四方愁怨别求生路則
億兆民心果無離貳者乎此二也前二年江淮蟲旱水
泉皆竭民十死八九今年京東京西河北河東闗右兩
川蟲旱一如江淮但死者差少然至今未息是舉海内
盡罹其害荒險之極近世以來未之有也城邑虚廢荆
棘徧野物價翔貴人無榖色天時如此陛下以為果無
凶殺者乎此三也古者國有九年之蓄曰足無六年之
蓄曰急無三年之蓄者謂國非其國今天下郡邑除備
邉數郡其餘率無三年之蓄甚者不能備一二年國家
居常小有費用必命主計者斡旋移用始可以足今年
京東大歉發使詣江淮括三十萬糧以賑之江淮凶歉
固已最甚彼自不足安有羡利以及於他哉今幸天下
寜敉無干戈之費但賑救饑殍尚已求榖於空虚之地
若不幸干戈蹔擾舉十萬之衆日費千金即不知使執
事者何從而得之國用如此陛下以為果無蹙乏者乎
此四也臣謂四者既如是則隙開釁露今之姦雄已得
志矣但未動爾設或一旦有出畎畝捨商賈奮戎卒棄
仕宦起薄游乗凶荒之嵗率怨咨之民屯結山林焚
蕩邑屋陛下直於此時始欲遣卒命將禦宿謀之冦驅
不教之士當必死之鋒臣為陛下危之萬一西北二邉
棄信叛約姦雄侮於内夷狄撓於外雖伊吕復生臣恐
亦不能為陛下計矣為今之計莫如選將預備之今選
將之道雖粗有律令或列制科或設武舉然皆法度齷
齪必未能致特起之士何則應制科者必樂為賢良方
正材識兼茂恥為將帥邉寄之名盖今人重文雅而輕
武節也又考試者欲使難其對必求艱奥煩碎之事為
問故令所習不專為有用之學既又限以日刻責以文
多設有應者視日足文之不暇其暇究極韜略運動謀
猷哉武舉者蹶張馳射儕於卒伍所得庸妄鄙淺固不
敢望得異士但稍能警勵有亷恥則焉肯為卒伍之事
乎臣不知國家立此二道姑欲示風采耶必欲得將帥
耶示風采則可如必欲選竒傑為將帥藩翰四方則非
臣所知陛下求相臣即自布衣考文藝試於州縣然後
升之朝廷列於臺省館閣及羣有司驗其行實才効為
最者則擢之為相至於求武臣自三班及諸軍叙補崇
者為歩騎都督殿前帥以至登樞府亦自有次第二者
頗為得術而獨於將帥不知術焉豈不謂名武臣者便
可為將帥焉茍如是卒然委以重兵託以安危則丘明
所云可為寒心賈誼所云可為痛哭者也臣請詔近位
及藩鎮大臣於文武官中各舉明兵法有威果習練武
略堪任將帥者一二人仍請不限品秩不責罪過限品
秩則下位有才者遺矣責罪過則負譴有才者亦遺矣
爵禄妄髙齷齪守細行者於事無益於急難無用既而
召置闕下量與遷擢隨其品位任於邊塞重難之地使
其磨勵且以觀其能否焉或有警急則取之有處遣之
不疑與夫臨事而命命而不果夐相遠也雖然備今一
時之用則有餘必欲垂永久為不易之制臣復有愚策
宜於太公廟建置武學許文武官與白身嵗得入補聚
自古兵書置於學中縱其討習勿復禁止朝觀夕覧無
一日離乎兵戰之業雖曰不果臣不信也夫習武者讀
太公孫吳穰苴之術亦猶儒者治五經捨之則大本去
矣今陛下設制科武舉求將帥之才而反禁其所習之
書令學者何所師法若禁其所習而兾其所立是由緤
韓盧而求其獲絆驥足而望其騁也不亦難乎且國家
所禁者葢恐生變臣歴觀自古倡亂如秦末陳勝吳廣
及隋末十餘軰皆倔起農畝而卒亂天下其凶謀姦計
盖順民好亂之心爾豈盡曉兵法哉况雖欲禁止今蓄
書之家往往皆有假使處私室熟習如韓彭蘇李陛下
何由知之是禁之適足自禁不能禁人不若不禁之愈
也必未能行於天下且可行於學中亦命雜讀史傳令
愽知古今勝敗之勢以輔助兵術昔晉文公謀元帥以
郤縠説禮樂敦詩書乃命將中軍漢明帝時期門羽林
之士悉令通孝經孫權謂吕蒙蔣欽曰冝學問自開益
蒙曰軍中日苦多務不及讀書權曰孤豈用卿治經為
博士耶渉獵見往事爾蒙乃就學自餘儒將固亦不少
焉兵術既精史傳既博然後中年一校三嵗大比當雜
問兵術史傳之策才者出試之不才者尚許在學是國
家常有良將布於四方夷狄姦雄知我有大備安敢輕
動動則威之軍志所謂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又
曰不戰而屈人兵此其要也(景祐元年上/時通判絳州)
上仁宗乞詔陜西等路奏舉才武
富 弼
臣伏覩載籍自古取士無如本朝路狹三代以往不復
紀列兩漢而下歴南北朝及隋唐十餘代取士之法各
有科條大率如賢良孝亷孝弟力田明經秀才進士唐
又添制舉五十餘科此外又許藩鎮辟召及諸色人薦
舉亦許自薦拜官歴代求人唯務廣博所以天下懐才
抱器之士無不牢籠收攬盡為朝廷之所用也國家取
人唯有進士明經二科雖近設制舉亦又取人不多是
三者大抵只考文辭念誦而已天下之士有大才大行
而賦性不能為文辭就舉試者率皆遺之臣竊思近年
數牓以來放及第者如河北河東陜西此三路之人所
得絶少者何葢此處人物禀性質魯不能為文辭中程
試故皆老於科場至死不能得一官豈三路之人獨不
樂富貴哉葢求之而不得也今縱有稍在顯官者亦不
過三五人而已此數路之人雖不能為文辭若其大才
大行及強悍姦雄則諸路不及向時天下無事則此等
人或在場屋或在農畝或在商賈或在僧道屈伏不能
有所為但怨望思亂而已今元昊冦邊西陲用武覆軍
殺將中外震恐兵寡糧匱調發無所當是之時乃此等
人踴躍快意皆欲助賊為患或更有盗賊屯聚則為之
倡首驚刼州縣自圖冨貴之時也其間忠義者尚思因
時駐屯而願為朝廷之用者然朝廷至今未悟不加搜
訪臣恐為他人所得則中國處處皆為敵國也臣伏見
漢髙祖作歌曰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武帝又親作詔令
州郡察吏民舉可為将相及使絶域者唐髙祖亦勑闗
内河東諸州召募勇敢以討吐蕃此皆前王所行而有
濟時用者也臣又見朝廷向來所用之人多至敗事雖
切求人未見可者陛下勿謂在官皆人傑而民間無復
有人臣欲乞條列名目如臨難不顧勇敢絶倫武足安
邉才任將帥武藝超衆智謀宏逺并可使絶域之𩔖列
十餘條特降手詔下陜西河北河東京東京西路轉運
使副提㸃刑獄及諸州長吏仰依上項名目察訪舉奏
不拘人物不限人數能作文字者即試以䇿問勿限字
數不能為文者但令直說事狀或口陳方略亦許詣闕
自薦仍各量給裝錢如審知可用即文武資中隨其所
欲量髙下補授如此必然得人伏縁太平已久武人在
顯位者或以恩澤進或以年勞陞自餘門䕃雜調皆是
常人不聞自孤寒中才武擢用臣所以謂非常人多在
民間自是不求或求之不至若果行此必非虚設今嵗
或有貢舉兼之不妨若貢舉權罷獨行此詔亦不失人
(寶元二年上/時知諌院)
上仁宗乞選邊上有智勇人與講說兵書
范仲淹
臣竊聞國家置武學以來若未有人習藝或恐英豪隐
晦恥就學生之列儻久設此學無人可教則慮外人規
覘謂無英材於體非便欲乞指揮國子監不須别立武
學之名如學生中有好習兵書者令本監官員保明委
是忠良之人即宻令聽讀臣竊見邉上甚有弓馬精強
諳知邉事之人即未曽習學兵書不知為將之體所以
未堪拔擢欲乞指揮陜西河東逐路經略司於將佐及
使臣軍員中㨂選識文字的有機智武勇久逺可以為
將者取三五人令經略部管諸司參謀官員等密與講
說兵書討論勝策所貴邊上武勇已著之人更知將略
或因而立功則將來有人可任即不得虚張多放人數
(慶厯四年上時/為參知政事)
宋名臣奏議巻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