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一百二
宋 趙汝愚 編
財賦門
理財中
上仁宗論理財三事乞置總計使
司馬光
臣聞昔楚莊王以無災為懼曰天豈棄不榖乎范文子
曰唯聖人能外内無患然則嵗小不登邊鄙有警未必
非國家之福也伏見今春天乆不雨陛下憂勞於内公
卿惶恐於外豈不以公私之積素不充實若遇饑饉將
無以相恤乎一朝京師得雨逺方未徧則君臣釋然相
慶不復以民食為念陛下安知來嵗之旱不甚於今嵗
乎盖天降災沴蠻夷猾夏冦賊姦宄此堯舜所不能免
也即不幸有大水大旱方二千里戎狄乗間而窺邊細
民窮困而為盗軍旅數起乆未有功府庫之蓄積巳竭
百姓之生業已盡陛下當此之時將以何道救之乎臣
不知陛下與公卿大臣以此為必無而不足憂乎將以
為有之而不為之備俟事至然後憂之也雖以陛下之聖
明得益稷太公以為輔佐臣以為不及矣何則聖賢之
治皆積以嵗月然後有功欲天下之家給人足固不可
一日具也周易既濟之象曰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思
患而豫防之此其時矣失之愈逺救之愈難奈何日復
一日取適目前而已矣晉武帝時何曽謂其子孫曰吾
每見主上所説皆平生常語未嘗及經逺大計吾子孫
其及於亂乎其後五胡争亂中州覆没生民塗炭㡬三
百年由是觀之上下偷安不為逺謀此最國家之大患
也詩曰哀哉為猶匪先民是程匪大猶是經維邇言是
聼維邇言是争如彼築室于道謀是用不潰于成方今
之政何以異此此臣之夙夜所為痛心疾首者也古之
王者藏之於民降而不能乃藏於倉廪府庫故上不足
則取之於下下不足則資之於上此上下所以相保也今
民既困矣而倉廪府庫又虚陛下儻不深以為之謀臣
恐國家異日之患不在於他在於財力屈竭而已矣今
朝廷不循其本而救其末特置寛恤民力之官分命使
者旁午四出争言便宜以變更舊制米鹽之事皆非朝
廷所當預者張設科條不可勝紀或不如其舊益為民
患或朝三暮四移左於右其間果能利民者不過放散
縣官之物以予民耳是誠損上益下王者之仁政也然
臣聞古之聖人養之有道用之有節上有餘財然後推
以予民是以上下交足而頌聲作矣今入者日寡出者
日滋其竭可立待也公家既竭不取諸民將焉取之是
徒有利民之名而無利民之實果有益哉夫寛恤民力
在於擇人不在於立法若守令得人則民力雖欲毋寛
其可得乎守令非其人徒立苛法適所以擾民耳自置
此官以來於今累年臣訪之民間未聞其困弊小瘳於
前也然則為今之術奈何曰在隨材用人而乆任之在
養其本原而徐取之在減損浮冗而省用之何謂隨材
用人而任之夫人之材性各有所宜雖周孔之材不能
徧為人之所為况其下乎固當就其所長而用之今朝
廷用人則不然顧其出身資叙何如耳不復問其材之
所堪也故在兩禁則欲其為嚴助司馬相如任將帥則
欲其為衛青霍去病典州郡則欲其為龔遂黄覇尹京
治縣邑則欲其為張敞趙廣漢司財利則欲其為孔僅
桑𢎞羊世豈有此人哉故財用之所以匱乏者由朝廷
不擇專曉錢榖之人也國初三司使或以諸衛將軍諸
司使為之判官則朝士曉錢榖者皆得為之不必用文
辭之士也先朝以數路用人文辭之士寘之館閣曉錢
榖者為三司判官曉刑獄者為開封府推判官三者職
業不同趣舍各異莫相渉也然後人主以時引對訪問
以察之使令以試之積乆以觀之覈其真偽辨其臧否
考其功效然後進之退之未必歴其職者皆湏進用不
可復退也故羣臣各宣其用而萬事交舉矣夫官乆於
其業而後明功乆於其事而後成是以古者世官相承
以為氏姓先朝陳恕在三司十餘年至今稱能治財賦
者以恕為首豈恕之材智獨異於人哉盖得乆從事於
其職故也至於副使判官堪其事者亦未數易也是以
先帝屢行大禮東封西祀廣修宫觀而財用有餘者用
人專而任之乆故也近嵗三司使副使判官大率多用
文辭之士為之以為進用之塗不復問其習與不習於
錢榖也彼文辭之士習錢榖者固有之矣然不能專也
於是乎有以簿書為煩而不省以錢榖為鄙而不問者
矣又居官者出入遷徙有如郵舍或未能盡識吏人之
面知職業之所主巳捨去矣臣頃判度支計院甫二年
耳上自三司使下至檢法官改易皆徧甚者或更歴數
人雖有恪勤之人夙夜盡心以治其職人情稍通綱紀
粗立則捨之而去後來者意見各殊則曏之所為一皆
廢壊况怠惰之人因循茍且唯思便身不顧公家者乎
如此而望太倉有紅腐之粟水衡有貫朽之錢臣未知
其期也凡百官莫不欲乆於其任而食貨為甚何則二
十七年耕然後有九年之食今居官者不滿三嵗安得
有二十七年之效乎臣愚以為朝廷宜精選朝士之曉
練錢榖者不問其始所以進或進士或諸科或門䕃先
使之治錢榖小事有功則使之權發遣三司判官事及
三年而察之實效顯者然後得權三司判官事又三年
更有實效然後得為正三司判官其無實效者退歸常
調勿使收用其諸路轉運使不復以路分相壓使之乆
於其任有實效者或自權為正自轉運副使為轉運使
無實效者亦退歸常調勿復收用毎三司副使闕則選
三司判官及諸路轉運使功效尤著者以補之三司使闕
亦選於副使以補之三司使乆於其任能使用度豐衍
公私富實者増其秩使與兩府同而勿改其職如此則
異日財用之豐耗不離於已不得諉之他人必務為永
乆之規矣其文辭之士則自有資望不必使為錢榖之
吏以輕之也何謂養其本源而徐取之善治財者養其
所自來而收其所有餘故用之不竭而上下交足也不
善治財者反此夫農工商賈者財之所自來也農盡力
則田倍收而租有餘矣工盡巧則噐斯堅而用有餘矣
商賈通流則有無交易而貨有餘矣彼有餘而我取之
雖多不病矣今之有司自謂能治財者臣見之矣凍餒
其民而豐積聚者也掃土以市禄位而不恤後人者也
捃拾麻麥而䘮丘山者也保惜一錢而費萬金者也不
操白刃而為冦攘者也奸巧簿書而罔君上者也必曰
養其所自來而收其所有餘則聞者以為笑矣夫使稼
穡者饒樂而惰游者困苦則農盡力矣堅實便用者獲
利浮偽侈靡者不售則工盡巧矣公家之利捨其細而
取其大散諸近而收諸逺則商賈流通矣農工商賈皆
樂其業而安其生則公家何求而不獲乎夫農天下之
首務也古人之所重而今人之所輕豈獨輕之又困苦
莫先焉何以言之彼農者苦身勞力衣麤食糲官之百
賦出焉百役歸焉嵗豐則賤貿其榖以應官司之求嵗
凶則流離凍餒先衆人填溝壑如此而望浮食之民轉
而縁南畝難矣彼直生而不知市井之樂耳茍或知之
則去而不返矣故以今天下之民度之農者不過二三
而浮食者常七八矣欲倉廪之實其可得乎臣愚以為
凡農民租税之外宜無有所預衙前當募人為之以優
重相補不足則以坊郭之民部送綱運典領倉庫不費
二三而農民常費八九何則儇利戇愚之性不同故也
其餘輕役則以農民為之嵗豐則官為平糴使榖有所
歸嵗凶則先按籍簿賙贍農民而後及浮食者民有能
自耕種積榖多者不籍以為家貲之數如此則榖重而
農勸矣彼百工者以時俗為心者也時俗貴用物而賤
浮偽則百工變而從之矣時俗者以在上之人為心者
也在上好樸素而惡浮侈則時俗變而從之矣其百工
在官者亦當擇人而監之以工緻為上華靡為下物勒
工名謹考其良苦而誅賞之取其數則器用無不精矣
彼商賈者志於利而已矣今縣官數以一切之計變法
更令棄信而奪之彼無利則棄業而從他縣官安能止
之哉是以鹽茶棄捐征税耗損凡以此也然則縣官之
利果何得哉善治財者不然將取之必予之將歛之必
散之故曰日計之不足而嵗計之有餘此乃白圭猗頓
之所知豈國家選賢擇能以治財用其智顧不如白圭
猗頓耶患在國家任之不乆責近效而遺逺謀故也夫
伐薪者惜其條枝養其本根則薪不絶矣若并本根而
伐之其得薪豈不多哉後無繼矣是非難知之道也然
有司不為者彼其心曰吾居官不日而遷不立效於目
前以自顯顧養材以遺後之人使為功吾何頼焉是非
特有司之罪也亦朝廷用人之法驅之使然也何謂減
損浮冗而省用之昔太祖初得天下之時止有一百一
十一州耳江南兩浙西川富饒之地皆為異域又承五
代荒亂之餘府庫空竭豪傑棊布於海内戎狄窺覦於
邉境戎車嵗駕四方多虞當是之時内給百官外奉軍
旅誅除僣偽賞賜鉅萬未嘗聞財用不足如今日之汲
汲也陛下承祖宗之業奄有四百餘州天下一統戎狄
欵塞富饒之土貢賦相屬承平積乆百姓阜安是宜財
用羡溢百倍於前奈何竭府庫之所蓄罄率土之所有
當天下無事之時遑遑焉專救經費而不足萬一有不
可期之災患將何以待之乎夫以國初之狹隘艱難財
用宜不足而有餘今日之廣大安寧財用宜有餘而不
足陛下亦嘗熟思其所以然之理乎得非太祖所養者
皆有功可用之人陛下所養者未必盡有功可用乎臣
竊見陛下天性恭儉不好侈靡宫室苑囿皆因祖宗之
舊無所更造或隳頓荒翳不加修治飲饍衣食噐皿帷
帳適足供用不極精華或苦惡弊綻亦不更易雖唐虞
之土階三尺茅茨不翦殆無以過然左右侍御之人宗
戚貴臣之家第宅園圃服食器用往往窮天下之珍恠
時時鮮明唯意所欲無復分限以豪華相尚以險陋相
誓厭舊而好新月異而嵗殊是以費用不足則請求無
厭匄貸不止甚者或依慿詔令以發府庫之財假託供
奉以糜縣官之物真偽莫辨多少不會陛下聖度寛仁
不欲拒塞惡聞人過不加案詰至於頒賜外廷之臣亦
皆踰溢常數不循舊規如曏者皇女初生所散包子之
𩔖費用不可勝紀臣嘗聞耆舊之人言先朝公主在宫
中俸錢不過月五千其餘後宫月給大抵倣此非時未
嘗輕有賜予亦不甚豐竊聞近日俸給賜予比於先朝
何啻數十倍矣漢明帝曰我子豈宜與先帝子等乎夫
等猶不可又况過之是以祖宗之積窮於賜予困於浮
費臣不能知其詳以外望度之十耗七八矣内藏已虚
而浸滛於左藏矣夫府庫者聚天下之財以為民也非
以奉一人之私也祖宗所為置内藏者以偹饑饉兵革
非常之費非以供陛下奉養賜予之具也今内藏庫專
以内臣掌之不領於三司其出納之多少積蓄之虚費
簿書之是非有司莫得而知也若皆以奉養賜予而盡
之一旦有饑饉兵革之事三司經費自不能周内藏又
無所仰斂之於民則民巳困竭得無狼狽而不支乎此
臣夙夜所懔懔也今陛下所以有唐虞之徳而無唐虞
之治者其失在於不忍而好予不忍則不誅有罪好予
則不待有功不誅有罪則奸邪欺罔而不忌不待有功
則貪佞徼倖而無厭治道之所以不格於上下者凡以
此也昔韓昭侯有敝袴命藏之侍者曰君亦不仁矣不
賜左右而藏之昭侯曰吾聞明主愛一嚬一笑嚬有為
嚬笑有為笑今袴豈特嚬笑哉吾必待有功者彼小國
諸侯猶能重賞如是而國以富强况以四海之主不行
無功徼倖之賞杜塞甘言悲辭之請則唐虞之治何逺
之有哉夫府庫金帛皆生民之膏血州縣之吏鞭撻其
丁壯凍餒其老弱銖銖寸寸而誅之今以富大之州終
嵗之積輸之京師適足以供陛下一朝恩澤之賜貴臣
一日飲宴之費陛下何獨不忍於目前之羣臣而忍之
於天下之百姓乎夫以陛下㳟儉之徳擬乎唐虞而百
姓窮困之弊均於秦漢秦漢竭天下之力以奉一身陛
下竭天下之力以資衆人其用心雖殊其病民一也此
臣之所以尤戚戚者也又宫掖者風俗之原也貴近者
衆庻之法也故宫掖之所尚則外必為之貴近之所好
則下必效之自然之勢也是以内自京師士大夫外及
逺方之人下及軍中士伍畎畆農民其服食噐用比於
數十年之前皆華靡而不實矣曏之所有今人見之皆
以為鄙陋而笑之矣夫地之産有常而人𩔖日繁耕者
寖寡而游手日衆嗜慾無極而風俗日奢欲財力之無
屈得乎哉又府史胥徒之屬居無廪禄進無榮望皆以
陷民為生者也上自公府省寺諸路監司州縣鄉村倉
塲庫務之吏詞訟追呼租税徭役出納㑹計凡有毫釐
之事闗其手者非賂遺則不行是以百姓破家壊産者
非縣官賦役獨能使之然也大半盡於吏家矣此民人
之所以重困也又國家比來政令寛弛百職隳廢在上
者簡倨而不加省察在下者侵盗而恣為奸利是以每
有營造貿置其所費財物十倍於前而所收功利曽不
一二此國用之所以尤不足者也又自古百官皆有常
員而國家用磨勘之法滿嵗則遷日滋月益無復限極
是以一官至數百人則俸禄有増而無損矣又近嵗養
兵務多不務精夫兵多而不精則力用寡而衣糧費衣
糧費則府庫耗府庫耗則賜賚稀是以不足者豈唯民
哉兵亦貧矣䇿之失者無甚於此也凡此數事皆以竭
民財者陛下安得熟視而無所變更耶臣愚伏願陛下
觀今日之弊思將來之患深自抑損先由近始凡宗室
外戚後宫内臣以至外廷之臣俸給賜予皆循祖宗舊
規勿復得援用近嵗僥倖之例其踰越常分妄有干求
者一皆塞絶分毫勿許若祈請不巳者宜嚴加懲譴以
警其餘凡文思院後苑作所為竒巧珍玩之物不急而
無用者一皆罷省内自妃嬪外及宗戚下至臣庻之家
敢以奢麗之物夸眩相髙及貢獻賂遺以求悦媚者亦
明治其罪而焚毁其物於四逹之衢專用樸素以率先
天下矯正風俗然後登用亷良誅退貪殘保祐公直消
除奸蠧澄清庻官選練戰士不禄無功不食無用如此
行之乆而不懈臣見御府之財將朽蠧而無所容貯太
倉之粟將彌漫而不可盖藏農夫棄糧於畎畝商賈遜
財於道路矣孰與今日汲汲以應目前之求懔懔以憂
將來之困乎夫食貨者天下之急務今窮之如是而宰
相不以為憂意者以為非巳之職故也臣願陛下復置
總計使之官使宰相領之凡天下金帛錢榖𨽻於三司
如内藏庫奉宸庫之𩔖總計使皆統之小事則官長專
逹大事則謀於總計使而行之嵗終則上其出入之數
於總計使量入以為出若入寡而出多則總計使察其
所以然之理求其費用之可省者以奏而省之必使嵗
餘三分之一以為儲蓄備禦不虞凡三司使副使判官
轉運使及掌内藏庫奉宸庫之官皆委總計使察其能
否考其功狀以奏而誅賞之若總計使乆試無效則乞
陛下罷退其人更置之議者必以為宰相論道經邦燮
理隂陽不當領錢榖之職是皆愚人不知治體者之言
昔舜舉八愷使主后土奏庻艱食貿遷有無地平天成
九功惟叙周禮冡宰以九職九賦九式九貢之法治財
用唐制以宰相領鹽鐡度支戸部國初亦以宰相都提
舉三司水陸發運等使是則錢榖自古及今皆宰相之
職也今譯經潤文猶以宰相領之豈有食貨國之大政
而謂之非宰相之事乎必若府庫空竭閭閻愁困四方
之民流轉死亡而曰我能論道經邦燮理隂陽非愚臣
之所知也臣不勝狂愚犯忌諱惟陛下裁察(嘉祐六年/上時同知)
(諫/院)
上神宗論國計 張方平
臣竊惟天之生民以衣食為命聖人因是而為之均節
立君臣貴賤等衰之分以止其争且亂故禮也者文飾
此者也刑也者防禁此者也凡所謂賞罰法令仁義亷
恥皆縁此而後立者也衣食不足何禮刑之有哉内無
以保其社稷外無以制其夷狄國非其國矣故食貨者
人事之確論非髙談虚辭之可致者也今京師砥平衝
會之地連營設衛以當山河之險則是國依兵而立兵
待貨食而後可聚此今日天下之勢也臣在仁宗朝慶
厯中充三司使嘉祐初再領邦計嘗為朝廷精言此事
累有奏議所陳利害安危之理䆒其本原冗兵最為大
患略計中等禁軍一卒嵗給約五十千十萬人嵗費五
百萬緡臣前在三司勘會慶厯五年禁軍之數比景祐
以前増置八百六十餘指揮四十餘萬人是増嵗費二
千萬緡也大祖皇帝制折杖法免其徒初置壯城牢城偹
諸役使謂之廂軍後乃展轉増創軍額今遂與禁軍數目
㡬等此其嵗増衣糧㡬何是皆出於民力則天下安得
不困臣慶厯五年取諸路鹽酒商稅嵗課比景徳㑹計録
皆増及三數倍以上景徳中收商税四百五十餘萬貫
慶厯中一千九百七十五萬餘貫景徳中收酒課四百
二十八萬餘貫慶厯中收一千七百十萬餘貫景徳中
收鹽税課二百五十五萬餘貫慶厯中收七百二十五
萬餘貫但茶亦有増而不多爾天下和買紬絹本以利
民初行於河北但資本路軍衣遂通其法以及京東淮
南江浙景祐中諸路所買不及二百萬匹慶厯中乃至
三百萬匹自爾時及今又二十年但聞比校督責不聞
有寛減也如此峻取天下豈復有遺利自古有國者貨
利之大無若是之多其費用亦無若是之廣也昔唐室
自天寳之亂肅代之後國力大窘禁軍之餉畿甸百姓
至挼穗以供兵食登都城門以望四方貢賦之至可謂
危蹙矣然患難既平則兵有時而觧兵觧則民力紓矣
今中外諸軍坐而衣食無有觧期天下困敝已如此而
上下恬然不圖營救寳元康定中夏戎阻命西師在野
既聚軍馬即湏入中糧草在京支還交鈔錢銀物帛一
嵗約支一千萬以上三司無以計置即湏内帑供給慶
厯二年三年連年支撥内庫銀紬絹只此兩次六百萬
匹兩三司以補不足尋即支盡西事已定二紀於茲中
間亦不聞有所處置者邦家大不幸變故仍臻頒賚之
餘府庫虚匱宿藏舊積盖無餘㡬萬一因之以饑饉加
之以冦戎臣恐智者難以善於後矣夫茍且者臣下及
身之謀逺慮者陛下家國之計茲事體大在陛下所憂
無先於此財計之任雖三司之職日生煩務常程計度
簿書期㑹則在有司至議有繫於軍國之體事有闗於
安危之機其根本在於中書樞宻院非有司可得預也
今夫賦歛必降宣是祖宗規模二府共司邦計之出入
也今欲保大豐財安民固本當自中書樞宻院同心協
力修明真宗巳前舊典先由兵籍減省以次舉其為敝
之大若宗室之制官人之法諸生事造端非簡便者裁
而正之至於微末細故於國計盈虚不足為損益屬之
有司可矣提其綱則衆目張澄其源則下流清易曰窮
則變變則通通則乆又曰變而通之以盡利節卦之辭
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故傷財害民之事當為制
度以節之爾若但遵常守故齪齪細文避猜嫌顧形迹
恤浮議而廢逺圖忽人謀而徼天幸日月逝矣嵗不我
與雖噬臍何嗟及矣臣服在近列荷恩三朝竊見時事
日以廹急不勝憂憤輒罄狂瞽惟陛下留神省察(治平/四年)
(閏三月上時為/翰林學士承㫖)
宋名臣奏議巻一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