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奏議
宋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巻一百五十
宋 趙汝愚 編
總議門
總議六
上哲宗七事 李 常
一曰崇㢘恥
臣聞子貢問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孔子曰行已有恥孟
子曰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而管子亦曰禮
義㢘恥是謂四維古之聖賢所以崇尚㢘恥如此其切
而後世或置而不察良可駭也昔董仲舒當漢武之時
歎㢘恥貿亂賢不肖混淆蓋㢘恥不崇於世則名分不
足以塞覬覦賞罰不足以正功罪公議不行人才日壊
欲相與隆政治何可得也臣伏見熈寕巳還急於事功
易於揀㧞超越倫等罕循資格謀利者計息以均賞讞
獄者巧詆以拜官矯誣傾奪肆不顧忌今雖窒其所以
致之之源而流風餘燄尚有存者士不修巳而以干進
為事不務率職而以請託為先每詔下薦士則自媒者
盈卿士之門屬託者交車馬於道違公議者莫愧乖物
理者不懲以得為心寕復愧畏此風寖長為弊甚大臣
愚欲望聖慈深詔有司訓以治體簡求忠實亷退之士
進之官師以厚薄俗其不懲艾仍委御史臺彈劾則人
知修方而賢不肖别矣賢不肖别於朝則愚夫陋俗亦
知化矣
二曰存鄉舉
臣聞周之取士也其書曰使民興賢出使長之使民興
能入使治之未聞以文章選賢也後世法敝衆弊紛起
下之人不復以誠事其上而上之人何復誠信而聽之
哉此鄉舉所以終廢而試藝之法不可革也今天下三
嵗一考士初試於其鄉州再試於京師而官之曾莫原
其修之於家行之於其鄉黨朋友者何如也士知不考
其素而唯文章之工寕復有自重自修之志哉設有自
重自修之士資質粹美問學深博其忠足以事君其才
足以治民而不幸不工於文章則終身不得齒仕版立
朝廷矣豈不可為之長太息也今有徑寸之璧棄置而
不貢之朝莫不為之恨自重自修之士不貴於珠玉哉
此臣所以為朝廷惜也臣愚欲乞詔天下州郡當貢士
之嵗許於解額内弗試而貢一人擇郷黨孝弟忠信通
博之士俾其間閭里之善士以告守令守令伺察而告
之監司監司覈實果否而上之禮部萃而察之考其所
學等差而上之朝廷朝廷隨其等差參諸貢士而官之
仍命有司立為條約無則闕之有其人而不貢則治之
舉非其人則坐之如此在天下之士各知修方以行已
則以文章選士之弊有時而衰矣
三曰别守宰
臣伏以四海九州之大生齒之夥朝廷不得家治而人
教之也為之衆建州縣張設官吏約以詔條使人循理
而趨善安土而樂生雖然朝夕與民相親而易致感者
莫如縣令郡守次之監司又次之今吏部之格雖曰以
舉官為縣令舉官為縣令者僅得其半而積考多者亦
得為縣令然則未必真可以為縣令者也縣令雖以舉
官而為知縣所舉者亦未必真善治民者也以未必真
善治民者積三四任而為知州其才亦未必真能為州
者也如此而欲望州縣皆治何可得也盖其才不可以
為縣令者常為掾丞可也不可以為知州者常為佐貳
可也臣愚欲乞别異守宰與掾丞佐貳為二塗使才不
可為守宰者終身為掾丞佐貳才可以長民化下者雖
久為守宰可也然後於守宰以擇監司或進為朝廷之
官如此則才否分而人品别矣今誠能於州掾縣佐選
其人可為縣令者授之中下之縣縣治矣授之上縣上
縣又治矣授之以難治之縣難治之縣至一再皆治也
擢之為知州初則授之以中下之州中下之州既治矣
使劇州劇州又治矣而其人不可為監司為省府卿士
以備選擢者未之有也若才不可以為縣也雖積嵗益
久而寡過也不害其進官而為幕職州佐也夫才不可
長民而為幕職州佐以終其身盖亦幸矣夫何恨哉
四曰廢贓貪
臣聞為國家者擇士而官之非以幸其身為民而圖治
也制禄而頒之非以厚其家代耕而飬㢘也今税民之
粟帛損邦之貨泉隨其爵位而禄之矣貪汚之士以賕
抵罪者嵗不可勝數非獨為士者上負邦家亦朝廷法
制有以召致之然也今吏部四選附籍者幾三萬員而
在選者常以數千員賢愚弗别亷汚雜處客食旅館或
逾年而得一闕更兩嵗而及其期官冗員多莫如今日
臣愚竊以謂仕於朝而食人禄矣公私過咎或不得免
而肆然犯法以贓獲罪其迹顯著尚足矜耶而使之因
縁赦宥積累期限而叙復之何也欲望詔有司凡以正
贓抵罪者一切廢置示弗復用其或才能卓異不幸絓
誤也命卿士以名上之付有司以議之或有可收也降
等而官之終弗變也卿士同其罪則官澄而冗革矣
五曰謹疑獄
臣聞易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書曰與其殺不
辜寧失不經夫以天下之大四海之廣獄訟至繁官吏
至衆盖獄訟繁則不得無可疑可愍之情官吏衆則不
必皆明習法律之士前日愆雨之初臣不避誅戮嘗陳所
以致旱之因矣我朝累聖臨御欽慎庶獄上遵先王之戒
方州之請多原情而䝉貸矣夫以先王之聖智猶曰寜失
不經今方州所請將事深文而務殺之耶設或不然又因
以罪其官吏官吏畏罪則取可疑可愍者遷情就法而
殺之矣安事上請而取咎悔也哉况夫官吏之愚難以
遍曉而務在免過希合臣愚伏望朝廷以前日所降詔
㫖特加修明廣示海宇俾可疑可愍之獄皆如平日以
其實情上請付有司議之或失於妄請也亦如昔日特
放其罪如此則疑情愍獄皆得以上聞而好生之徳周
四海矣
六曰擇儒帥
臣聞用師之所先財用積器械利城壘堅士卒練将帥
擇五者具勝敵之能事舉矣先帝憂勤積嵗以儲兵備
今粗㑹常平等積錢餘五萬貫穀帛匹斛亦復稱是財
用不謂不積矣熈寧以來萃羽毛齒革之材講犀利之
要巧者奏工殆餘十年械器不謂不利矣増城築堡擇
當要處守禦之方無不詳盡城壁不謂不堅矣行陣坐
作引弓蹶弩擊刺之法靡不講究士卒不謂不練矣虎
貔之勇有功必賞賜官授節超逾倫等将帥不謂不擇
矣雖然吳子曰凡人論将常觀於勇勇之為将萬分之
一盖言以勇擇将未盡其要勇敢之将迎敵以取勝可
也若其制列城専一道撫百萬之衆馭虣武之佐失所
能任孫子曰将者智信仁勇嚴也以是言之非通儒學
士知國體者不足與知此臣不敢逺陳古事在仁祖時
盖非范仲淹韓琦龎籍之徒不用也然今日所當擇者
臣竊兾朝廷加慮而深思也
七曰修役法
臣聞古者用民之力嵗不過三日而使之以時人不告
病後世則不然極人力而疲之莫之愍也昔者疲民之
力莫甚於差役差役之甚至有破民家産賣及妻孥以
濵死者熈寧元豐之間以差役為病民也使一切輸錢
於縣官官為賦閒民而役之方是時朝廷改法則意在
息民議法之臣以寛剰為事平民輸之嵗覺不逮復思
差科之為幸也今者既詔有司講明差法前日所謂破
家産之敝悉巳鐫除而是非猶興議論未一皆以謂上
戸特幸中戸役併上戸特幸則求所以抑兼并而均民
力中戸役併則其為病有過於輸錢臣愚以謂法無新
陳便民者良法也論無彼巳可久者確論也欲望朝廷
命有司考二法之至要而裁取之參公論之可行而修
定之使人便而久行百世無敝豈不善哉下此役法於
四方而付其書於戸部以臣之愚見其必可久也欲乞
再承詔㫖許自邦畿以及諸路先召畿令因版籍即新
書而裁損之次召近畿數路監司如畿縣之法自近以
逮逺因可以革非不踰嵗而天下之役書全矣夫為法
之大及物之衆休戚所係治忽隨之為國家者可不慎
哉臣所以輒敢冒鈇鉞之誅而不能終嘿也(元祐元年/上時為戸)
(部尚/書)
上哲宗論天下大勢可畏者五 賈 易
臣竊以天下大勢可畏者有五而旱乾水溢日星謫見
無所與焉一曰上下相䝉而毁譽不以其真二曰政事
茍且而官人不任其責三曰經費不充而生財不得其
道四曰人才廢缺而教飬不以其方五曰刑賞失中而
人心不知所向夫毁譽不以其真則主聴惑主聴惑則
邪正無别君子之道日消小人之黨日進政化陵遲亂
之所由生也言上下相䝉則是人主聰明壅蔽下情不
上逹之謂也可不畏乎夫官人不任其責則萬事隳廢
彛倫攸斁惡吏市姦而自得良民受弊而無告愁歎不
平之氣充溢乎宇内以干隂陽之和災異所従而起也
言政事茍且則是無復有治道而姦吏蠧賊靡所不至
也可不畏乎夫生財不得其道則公私困弊衣食之源
日蹙用之於無事之時然且有患矣不幸倉卒多事則
必狼狽窮廹而禍敗至矣言經費不充則是一切用度
皆匱乏而歛散屈伸無及時預備之計人情易揺而根
夲有微弱之虞也可不畏乎夫教飬不以其方則士氣
浸弱士氣浸弱則節義凋䘮偷合茍容之俗滋長背公
忘君之風益扇将誰與立太平之基而乂寧王國者哉
言人才廢缺則是士君子無賢智可用之實而愚不肖
充牣於朝天下所従而否也可不畏乎夫人心不知所
向則以非為是以黒為白更相賊害爵之以髙位而不
加貴僇之以顯罸而不加懼人君之利勢無以鼓動四
方徼利茍免之姦冒貨犯義之俗何所不有言刑罰失
中則是人無所措手足姦宄由是而莫禁可不畏乎臣
獨恨二聖焦勞念治而天下之勢乃如此之弊任事者
不以為憂是猶寝於積薪之上火未及然而自以為安
也然則興廢補弊救溢扶衰豈無策乎欲知毁譽真偽
之情則莫若明四目逹四聰使下無壅蔽之患讜言直
論日至乎前而䜛説殄行無以遁其情則賢佞邪正皦
如白日中心湛然如止水如定鑒孰敢欺蔽以售其偽
耶書曰知人則哲能官人能哲而恵何憂乎驩兠何遷
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此之謂也欲官人皆任
其責而政事修明則莫若詢事考言循名責實故四郊
不治則責郡邑之臣以其無敦夲務農之效五品不遜
則責師帥之官以其無承流宣化之績夷狄畔渙則責
之邉帥獄訟煩苛則責之士師盗賊多有則責之警尉
羣司百官因任而責實黜幽而陟明著以一定之制則
賢能者樂運其才而疲懦不肖者不敢貪位而尸禄詩
曰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不顯維徳百辟其刑之此之
謂也欲生財不逆其道則莫若敦夲業賤末作崇儉約
廢奢侈使四方之民各守其業不見異物而遷講明先
王制國用量入為出之法行之天下将使公私富足而
九年之食不匱大學曰生財有大道生之者衆食之者
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恒足矣此之謂也欲教飬
人才必以其方則莫若闢四門以廣詳延之路縻好爵
以厲㢘遜之節明詔公卿大臣使各舉其所知召對延
問以觀其能否善者隨宜而用之不善者一切報罷然
則巖穴無幽隠之賢朝廷多譽髦之彦矣書曰九徳咸
事俊乂在官百僚師師百工惟時撫于五辰庶績其凝
此之謂也欲人心皆知向正則莫若賞以勸善罰以懲
惡不以親踈貴賤為之重輕與天下為畫一故為善於
家者必賞於朝為不善於幽暗者被罰於顯明所以風
動四方而信於天下也如此故民志一定而放僻邪侈
之行不作書曰徳明惟明徳威惟畏此之謂也舉是數
者一以至誠惻怛力行而無倦則太平極治之功何為
而不成何求而不獲(元祐六年七月/上時為侍御史)
上哲宗論政事之要五 梁 燾
臣聞天之愛飬生靈必命仁聖之君以為之主而又生
賢人君子於四方以為人主之用使君倡臣和共修善
政以代天理物而成太平之功故人君立政必求其賢
人君子布列左右前後以為輔佐所以副天之愛飬生
靈之意也恭惟皇帝陛下以仁聖之資荷天授命太母
以至公至正恭敬節儉保䕶清躬九年成徳今陛下至
明獨斷中外歸心太母可謂有社稷大功而恩及四海
矣陛下方當攬政之初正是求賢之日當舉政事之要
隨事以任人才各用其所長則上下交修治道成矣是
能敬天受命副天愛飬生靈之意也臣竊惟今日政事
之要凡有五事一曰人材不純二曰命令不堅三曰朋
黨交通四曰百姓窮困五曰夷狄驕横此五者為敝巳
甚須廣求賢人君子各隨其材之所長而用之講求長
策以去此五弊陛下必欲人材純一莫若明辨君子小
人可用君子而使小人不可用小人而使君子也中正
不倚正直公忠者此君子也姦邪阿附蔽賢營私者此
小人也既知其為君子則必崇用而信任之既知其為
小人則必消退而踈逺之信任之謂當用於要近常令
在内也踈逺之謂當隨才領事常令在外也又當求賢
人君子於四方則天下之賢才皆得而為用矣書曰立
賢無方謂不専用一方之士又曰任賢勿貳去邪勿疑
謂進君子退小人在果斷而不惑也陛下必欲命令堅
明莫若謹於更張審於施設無以淺事輒廢逺慮無以
辯言輕動成法盖條法頻改則人情惑而不安命令二
三則主威玩而不重凡造令立事必先謀於大臣使之
講究雖大臣以為是未可行也又示於近臣使之參考
雖近臣以為是亦未可行也又行於百官使之合議須
羣臣皆以為是議論詳熟曲盡人情而不疑也然後可
以行之一定而不可復變必使中外上下謹守敬信如
日星之燦然可仰也書曰欽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
行弗惟反謂作命所以示信於天下必謹之於初既行
而不可改也又曰慮善以動動惟厥時謂不善不時者
不可輕舉也陛下必欲無朋黨交通之患莫若判别邪
正辨察真偽無惑先入之説必取衆多之議則事合公
當不牽於所愛必察偏私之情則真偽自明常使君子
在内小人在外則朋黨自消交通之歡自無矣易之泰
卦曰君子道長小人道消謂君子進小人退則邪正分
而泰道成矣泰者天下安治之謂也詩曰雨雪瀌瀌見
晛曰消雨雪隂也比小人晛陽也比君子謂用君子則
小人自消也陛下必欲百姓無困窮之憂莫若賦歛寛
平徭役輕簡豐稔和平則安飬富庶之使常有餘力凶
荒勞敝則救恤休息之使不至失所臣下有寛百姓之
請者擇而行之臣下有掊歛百姓之説者一切罷之郡
縣之吏别立舉法以隔私恩如知州通判知縣縣令皆
用公舉而不得以恩例為請則多得實材可以分憂矣
書曰徳惟善政政在飬民又曰能官人安民則恵黎民
懐之謂政事必於愛民官得人則善政行民悦而歸心
矣陛下必欲夷狄賔順莫若修文徳而立威制願面詔
大臣精選忠實明信之士付以帥權勿用怯懦輕詐之
人終誤邉事保守封疆寸土不可棄之愛飬生靈一民
不可失之如其恭順聴命可行恩信如此則文徳明矣
如其傲慢叛命必用誅伐如此則威制立矣不可屈従
俯就損徳失威飬成他日之患為朝廷憂也傳曰懐逺
以徳立徳以威謂禦夷狄者必使畏威而懐徳也恩威
並行則可以制夷狄矣欲救此五者之弊在陛下信任
左右大臣謹擇侍従要近公選諫官御史也大臣者陛
下同體之臣也必須精察而揀擇之無牽恩私之情以
絶僥倖僥倖進則悮國事既悮國事必有後悔及其悔
也亦巳晚矣不若謹之於初也無惑左右之説以消䜛
間䜛間進則蔽惑聰明忠直踈逺輔佐失道必有後憂
及其憂也亦已晚矣不若謹之於初也大臣之間而宰
相尤為之重故宰相重則朝廷重宰相輕則朝廷輕是
宰相之任用人得失繫國家重輕社稷安危也而進退
之際可不重乎可不謹乎願陛下照之以至明斷之以
至公勿為輕聴勿為快意如此則忠賢得用左右得人
矣既知其為賢人也無移臣下愛憎之言而或疑之又
加信任使之盡忠謀國修輔上徳則百官皆得其賢萬
事皆得其當天下可以安静陛下可以無憂也如用失
其人則天下未得安静陛下未能無憂也此而一有失
得在今日所繫尤重當陛下用人之初是四方觀政之
日不可不謹也侍従要近者陛下左右獻納之臣也得
賢人而在位則朝政闕失得以聞人材邪正得以知緩
急於其間選用輔佐之任易為得人矣諫官御史者陛
下耳目之官也尤須審任而親信之此而得人則所聞
皆得其公所行皆得其當不得其人則所聞皆得其私
所行皆得其偏如所任得賢正之人則陛下視聴聰明
矣可以分别君子小人可以辨定是非曲直可使消除
朋黨交通如所任失於姦邪之人則為權臣耳目上蔽
陛下聰明顛倒是非淆亂黒白以君子為小人以小人
為君子使君子不得進小人日益多如此則朋黨交通
之私勝矣此官最為清要此地最當擇人陛下聰明洞
逹物情不可不察也臣愚不佞竊嘗留意於賢人君子
思有以助陛下今日求賢之意謹以其所知及采於公
論有可以為近臣者有可以為言臣者各以其材之所
長條具别奏願陛下擇而任之時以名字出於清衷自
用三兩人以聳動羣臣耳目使朋黨沮䘮失計忠良喜樂
盡忠陛下今日欲求輔佐聖徳正須用此等人也望聖
心斷然必用之以合天下公議則朝廷之福宗社之慶中
外之幸也臣子區區報國之心惟陛下財赦而垂聴焉
貼黄臣自塵侍從以至擢居近輔竊觀陛下有仁
聖之資望陛下行仁聖之事願陛下成仁聖之功
天下之大一力不能獨治自古聖帝明王必須臣
下共成洪業伏望陛下用此羣賢早成大功以慰
臣民之望
貼黄臣願聖明聴政之暇熟賜省鑒記其可用
之人姓名或面賜宣諭或御批超擢進用或臣
下有以愛憎之情妄進䜛説望聖意無惑力賜
主張而必用之姦邪之計自不行使忠良慶㑹
激勵報君之心臣之此言誠欲上助英斷總正權
綱伏乞深留宸念(元祐八年上時/為尚書右丞相)
上欽宗條畫利害 余應求
臣昨嘗面奏有治道之得失時政之因革及條畫當今
利害文字伏䝉聖慈令臣繳進臣巳進入訖然臣區區
之意所謂治道得失時政因革者如盡復祖宗法度兼
用元豐元祐之政伏覩陛下巳降詔㫖矣條畫利害如
追贈司馬光等内侍依祖宗法罷㢘訪使者廢苑囿以
賜貧民等事陛下巳施行矣至於前日所條畫有未盡
者又不敢隠黙陛下虚懐聴納篤於求言如此若畏避
嫌疑有所懐而不盡臣之罪也謹具條畫如後
一近者太上皇帝東遊逺渉江淮冒犯風露非所以
保安聖躬欲乞遣使奉迎歸京深居宸嚴陛下日
奉四海之養優游逸樂永保盛福
一近年以來凡有中㫖皆降御筆施行稍似稽遲寘
以不恭之罪百司執事奉行不暇雖或違戾法憲
不敢執奏又人臣啓擬有法所不可者取御筆行
之尤為非便欲乞自今陛下意所欲行者臨朝與
大臣議之毋降宸翰非唯有司可以審覆違戾庶
幾權歸於上杜多門之政絶近習私謁僥倖之原
一古者文敝捄之以質近來文敝劇矣欲乞純法太
祖之道尚質厚従簡易捐侈靡去煩苛以厲風俗
一古者國有建立更革必集羣議以從衆者為髙自
王安石行新法詆異巳者為流俗士大夫議論雷
同無所可否六十年近嵗尤甚凡有所為獨建議
者謀之不復以利害可否詢於衆庶欲乞自今軍
國之事博延羣臣謀之廣廷以盡下情取衆所謂
可者而行之庶無敗事
一近來宰執並不見賔客所得進者門下親狎故人
阿諛茍媚以事干請是以人材之能否生民之休
戚國家之安危邉鄙之利害政事之得失恬不聞
知欲乞令宰執許於私第見客庶可廣詢世務
一君臣之間欲上下交而情通人臣獻言尤所難者
陛下既巳虚心屈巳以來天下之言欲乞每遇退
朝後開延賢士賜坐従容使陳治亂安危之夲古
今興亡成敗之要及令百司無問大小各以夲職
言事親加省覽以進忠讜
一春秋書災異而不書祥瑞所以示後世人君知警
懼也然以臣觀之天下和平民物安樂年穀屢豐
乃為上瑞彼雲物鬼神之祥禽獸草木之異吉凶
未定也近年四方水旱盗賊不以聞而表賀祥瑞
曽無虚月欲乞自今應有水旱盗賊災異毋得隠
諱其祥瑞之事一切禁止
一祖宗官制簡而易行流品有叙自改官制以來紊
亂重複今日尤甚欲乞内外文武内侍伎術等官
並依祖宗舊制或謂行之既久未易輕改則乞減
省中都職事釐務及州縣冗員以省邦用
一近嵗名器輕紊以恩倖除大學士者六七人開府
使相者十餘人節度使以上無慮數員若承宣觀
察防禦團練遥刺之𩔖奴𨽻皆得為之欲乞例行
追降
一西清官及三等職名所以賞勞用賢近來公卿戚
里子弟及朋附權倖與夫以財利辦職者起躐華
要乞盡行降黜今後凡有功於國有勞於民其人
之賢允衆議者問除一二以為勸激
一諸路監司員數尚多無益於事祗増煩擾乞憲漕
之外有可減者併之如茶鹽常平自合漕司兼領
一燕雲之役道塗之人皆知其不可而邉臣喜功不
恤國事唱為此謀以誤朝廷罪不可貸欲乞凡建
議燕雲及後來以燕雲推賞者並行追奪以慰人
望
一伏覩祖宗肇造區夏佐命功臣封以王爵可也近
世褒寵大臣假以王號尤紊憲章欲乞降為國公
一戚里後宫之家公卿貴游子弟以恩幸進及士大
夫交結中貴列職朝著者尚多欲乞澄汰以清班
列
一近嵗御前應奉有勞上書文理可采及特赴殿試
之人皆一時權幸干請欲乞追奪或勒令致仕不
理官品
一天下錢糧祖宗時盡總之三司使自改官制以來
錢穀散漫不盡屬戸部久矣近世中人總領名色
尤不一欲乞令天下錢糧盡歸戸部
一軍政久壊邉備不修将帥不遴選兵卒不訓練欲
乞以老臣知軍務者為樞使以祖宗之法修軍政
復邉備訓練士卒遴選将帥置之京師以待一旦
之用
一自陛下臨御以來雖降霈恩然民間未受實恵而
召兵四方不無煩擾伏乞應民間夏秋二税只納
本色其餘無名科率盡皆放免和預買並乞先次
支錢今年以前倚閣賦税不許監司再行催納諸
州上供亦乞參酌近年中數特加減損
一茶鹽法雖罷立額減鈔錢然民間猶未便也欲乞
講畫取利民便國者行之
一常平法行之既久散多納少其法寖壊今若收之
則詭名挟戸有籍無人不過監保正長地分人均
納民間重困欲乞自今年以前應未納常平錢穀
並可放免今後只以見在錢穀願請者給之不須
比較年例更行賞罰
一免役法雖為便民然所募皆游手姦猾既給雇直
又復受賕而保正長等又復有等第者為之則是
既出雇錢又不免差役矣兼衙校之𩔖多是借産
業抵當率不過數百緍而差押官物或多至萬緍
失䧟侵盗家業不足以償欲乞參酌祖宗法制重
行修立
一市易抵當與民争利所得不償所費失體尤甚欲
乞減罷
一近年以來賜第之家相望於京師欲乞非國戚主
第者並行抅收雖係國戚主第而奢侈過制者改
賜小第仍徹去之
一臣寮之家所得御筆詔札例皆建閣僥覬恩澤欲
乞並令繳納朝廷其閣毁拆今後不得輒有陳請
一近嵗公卿大夫下至庶寮翫於安逸専事游燕家
置聲樂沉湎無度内則荒亂心術外則隳廢職事
尤壊名義陛下既以聖徳化之羣臣自當革心欲
乞更加訓諭其或不悛重行竄棄
一士大夫名節不立行義不修専務奔馳投獻自媒
欲乞選擇端靖有守之士置之列位及招山林遺
逸以為臺諫
一儒生問學不根本原専尚浮華互相蹈襲欲乞復
祖宗制科取士及兼用先儒傳註義理之學當以
人心所自得者形之於文不可斷以一説以誤後
進王安石今之臣子豈宜列位於先聖之次乞降
從諸儒之列
一緇黄之徒不耕不蠶耗蠧衣食員數寖廣常住田
産富於農民飲食服用侈埒王侯甚者招姦利無
行業欲乞省併寺觀十存二三並作十方不得甲
乙住持無敕額者並行拆去常住田産存留一半
其餘納官召人租佃留為飬兵之費逐年課試及
恩澤撥放出賣度牒並行停罷戚里後宫及大臣
之家並不得置墳寺只以人戸守冢復其冢如古
之制減僧道等員其强壮者任便歸民庶幾生齒
寖繁戸口日衆以副務農重本之意
右件如前臣區區之意欲言者久矣厥路無由伏遇陛
下英斷聰明虚懐聴納故敢忘其固陋輒自罄竭欲望
采擇其中者誠以守之斷以行之庶幾朞月之間可見
太平冒犯天威罪當萬死(靖康元年上/時為校書郎)
上欽宗條畫十二事 陳公輔
臣近者兩䝉聖恩召對親奉玉音事平之後當急於圖
治此實天下幸甚臣不勝踊躍抃蹈之至臣聞之聖人
不先時而起不後時而縮凡興事造業扶危救衰要當
勇於力行敏則有功烏可以後時哉伏自陛下臨御以
來天下延頸舉首伺望新政遲遲未聞民惑固矣况今
宗廟垂休神祗降福陛下聖徳所感强兵宿将皆願盡
力軍聲大振敵氣巳奪欲和與和欲戰必克事之可平
在旦暮矣然則陛下圖治之計宜早定睿謨以慰天下
之望不可緩也臣自念平昔有致君澤民之志有犯顔
逆耳之言無路而不得進今幸遭遇陛下慨然願治容
受直辭乃臣自效之秋臣不避萬死條畫十二事皆今
日治所宜先者預以奏聞伏乞聖慈貸臣狂愚少賜睿
覽謹具列其目一曰審因革臣聞聖主立法不矜於同
而矜於治故可則因否則革未嘗拘於一而不知變也
國家祖宗之法善矣至治平而稍弊故神宗皇帝革而
新之凡以隨時之宜適民之欲耳比來専以不變熈豐
之法為紹述之孝不問時之所宜民之所欲者曰以不
變為孝則是神宗自不當變祖宗法盖法無必因亦無
必革惟其當而已况今吏員猥多賦役煩重政令數易
紀綱隳壊以至飬兵取士馭吏牧民皆不如古法至於
此而已弊矣尚何紹述為哉臣願考祖宗之法與今日
所行善者因之否者革之詳求博取精思熟慮擇其至
當者著一代良法不必拘拘以紹述為名而失其實也
二曰論大臣臣聞天子所與共天下者七八大臣得人
則朝廷正百官治海内和平四夷效順茍非其人天下
不安豈可不論哉傳曰人主之職論一相相之難其人
久矣古之論相必曰才足以有為識足以有明量足以
有容三者固難全矣有一於此亦可任焉乃若以道事
君以公滅私則難其人矣惟以道事君則自任以天下
之重毁譽得䘮不以動心聲色富貴不以累志可則行
之不可則止唯以公滅私則孤忠自許不立朋黨所以
鈞陶天下進退人才一付以至公未嘗著意於其間也
本朝惟李沆韓琦為真相焉近時此風無復存者陛下
承變亂之後将大有為必得賢相共圖治功臣望陛下
詳擇而審考之則必有名世之才為時而出者至於樞
宻之地政事之夲綱轄之任亦必擇其真賢實能人望
所歸者儻無其人自可兼之不必備也三曰辨邪正臣
聞正臣進者治之表正臣䧟者亂之機自古治亂必主
乎邪正自古之人君所以任賢勿貳去邪勿疑唐太宗
知士及之佞徳彛之姦而不用至房杜王魏則任之不
疑所以成貞觀之治明皇之初委任姚宋以致太平至
於末年罷張九齡相李林甫則治亂自此分甚哉邪正
不可不辨也然邪人乗間窺伺揣合主意阿權事貴持
禄固寵故人主易以信正人責難於君不務茍且直道
而行無所附麗故人主易以疑此唐徳宗所以於裴延
齡輩則委任不移於陸贄則怫然以䜛倖逐也臣願陛
下於易信者不可以輕信於易疑者斷之以不疑庶幾
可得其實也四曰明賞罰臣聞賞當賢則臣下勸罰當
罪則臣下畏賞罰者人主之威柄安可以不當哉國家
承平既久萬事姑息故爵賞太濫典刑太輕貴㳺子弟
雖乳臭小兒聫班侍従應奉官吏雖蒼頭奴𨽻躐取顯
仕兩府大學而身不任責直閣待制而眼不識字伶倫
嬖倖醫卜伎藝身被朱紫家盈金玉豈非爵賞太濫耶
漢法大臣有罪皆棄市夷族夲朝祖宗恩徳之厚未嘗
殺戮大臣然竄逐嶺表固有之矣近時大臣懷姦誤國
天下疾之乃令閒居都城坐享厚禄其他朋邪謟佞之
徒姦贓狼籍罪惡昭著方且結交權貴與之營救或貸
而不問或朝竄夕召豈非典刑太輕耶夫爵賞濫則人
多僥倖典刑輕則下不畏法此所以至於危亂也臣願
陛下深鑒此弊愛惜名爵不輕以予人明正典刑不失
其罪賞以春夏刑以秋冬如天地之無私則天下之治
舉矣五曰廣言路臣觀自古人君茍不至有大惡如桀
紂者未嘗不欲納諫然卒至於言路壅塞天下潰亂者
皆權臣蔽之元帝之初聴蕭望之劉向所言及恭顯用
事則不能容成帝之初數下明詔求言公卿奏議可述
及外家擅權則不復聞矣國家祖宗之時大臣皆公心
直道故朝廷詔令有未便者臣下得以直言雖天子震
怒大臣方極力救之至熈豐以來用事者欲新法必行
恐人異已故排斥羣議有出一言則謂之沮壞良法必
逐之而後巳諫官御史以其黨為之觀望成風無復公
議方太上皇帝詔求直言言之不中亦不加罪及蔡卞
乃盡治言者如陳瓘等皆當世端人擯死不用士論痛
惜臣觀今日其弊極矣大臣樂軟熟而憎骾切臺諫之
官與夫搢紳之士相習一律閒居議論無敢及國家安
危生民休戚况望於人主前争是非利害耶所以上下
欺罔誕謾無所不至而召天下之亂也臣願陛下以前
日為鑒擇臺諫官責其言事不稱職者凡政事法度有
可議者詔臣下集議各獻其説無令權臣壅蔽聖聰則
人人皆願明目張膽效區區之忠下情不患不通矣六
曰勵風俗臣聞士大夫者風俗之所繫朝廷用賢士大
夫以職業成政事以行義率風俗則民徳日歸於厚矣
近時士人剽竊記問為讀書不能行其所言以纎艶浮
巧為能文不能先以器識以傾險變詐為有材不能持
以義節士之所尚如此而在位大臣亦以此為用人之
先故奔競成風巧偽相扇禮義㢘恥浸以凋䘮而天下
日流於薄也臣願陛下稍革此弊令廟堂之上選公忠
㢘退純實篤厚之人用於朝廷其浮躁衒露傾邪險薄
者黜之示以好惡則天下之士皆相率為善可以革浮
薄之風成忠厚之俗也夫忠質文之政三代所以相救
臣觀今日禮法度數失於太繁聲名文物皆非實用習
俗滛靡人情澆偽可不救之以質歟七曰收權綱臣聞
太阿之柄不可授於人人主之權不可移於下漢自昭
帝之時大臣秉權宣帝承之信賞必罸揔核名實所以
收威權於上而成中興之功及至元帝牽制文義優柔
不斷故漢業衰焉臣觀太上皇帝夲以寛厚曠逹之性
在位日久不防姦邪浸以欺惑故羣小狃狎權移於下
而威令有至於不行臣願陛下深鑒此弊排斥羣邪奮
然獨斷使威權皆出於人主則頽綱廢紀可以復振而
天下之治無患不成矣八曰抑宦侍臣聞柔曼傾意佞
諛盗朝漢唐禍亂皆原於此不可不知也然此曹蠱惑
人主皆以其嗜好入之今陛下勤儉之徳出於天性聲
色狗馬觀游宴樂皆所不近彼固無所肆其巧矣然尚
有可戒者不宜崇其爵位任以事權盖崇其爵位則志
得意驕任以事權則作威作福唐太宗時内侍不立三
品不任以事惟閤門守禦廷内掃除可謂深鑒此弊矣
至於進退人才尤不宜與之謀孔子不主癰疽瘠環孟
子不畏臧倉聖賢君子寧没身不見任用豈肯附麗幸
臣耶其所以夤縁干進者必朋邪憸薄之小人也懷姦
之臣皆倚之以為重卒亂天下可不鑒之哉九曰治財
賦臣聞古者制國用皆量入以為出是以祖宗盛時歛
取有經用度有節無虚費無妄予故常賦之外未嘗一
取於民間而聚歛興利之臣亦不得容其姦矣比年費
耗百出征求無藝聚歛興利之臣専以上供為名侵漁
百姓無所不至州縣率掠民不聊生陛下今日雖巳盡
罷御前供奉所須之物奈何軍興之時財用窘急於取
民者尚或未已臣願事平之後詔有司以一嵗經費立
為定額常賦之外如茶鹽法刻民尤深者一切講究取
其中制輕徭薄賦與民休息使海内富庶如祖宗時國
用亦無患其不饒所謂百姓足君孰與不足也十曰崇
儉約臣聞儉為徳之共侈為患之大帝王所以訓天下
未有不以儉徳也比年承平既久海内富庶驕侈不期
而至故尊卑上下内外逺近皆以滛靡相勝衣服飲食
極其珍異車輿屋宅飾以金翠聲樂玩好觀游燕樂其
費不貲而物價騰踊細民窮苦盖不可不節之也上之
所行下之所效陛下在東宫儉徳著聞今日臨御専以
敦朴為天下先夫楊綰人臣也以清徳在位能使人減
騶徹御罷去聲樂况以一人而躬行者乎然羔羊在位
節儉雖化自文王而有刑威之政存焉臣願陛下明詔
四方痛革前日侈靡之弊有不懲者重寘以法自京師
貴近始則此風可消而天下富足矣十一曰重外官臣
聞監司天子外䑓守令民之師帥監司得人則一路受
賜守令得人則郡縣被澤此不可不擇也近時除擢監
司或出貴倖之門或繇宰執親黨不觀才能不問資格
至於郡縣尤不擇人侍従之官得罪朝廷乃付以民社
貪饕之吏干求權要乃得除郡士人以縣令為俗吏不
肯注受吏部以縣令非要官不加銓擇故為監司者人
微望輕不能舉善懲惡為守令者曠官慢法不能承流
宣化上下䝉蔽肆為姦欺窮困之人無所告訴臣願陛
下謹重外任之官凡監司有闕選卿監省郎藩府有闕
選侍従官所以均其内外更其勞逸其餘郡守之闕盡
歸吏部如祖宗時以分數資望依格授之仍久其任無
令數更易至於縣令雖有吏部選格更令侍従官舉充
其有治状優異委監司御史考察以聞特加陞擢使人
知郡縣為重不敢不勉而四方萬里皆䝉朝廷徳澤矣
十二曰修武備臣聞有文事者必有武備治天下國家
未有能廢此也祖宗盛時邉備尤謹比來委任非人故
守衛中國禦戎安邉之䇿一切壞盡是以夷狄一旦長
驅而前良可駭嘆臣願陛下深鑒前日之弊以武事為
急内自京師外至郡邑講求兵備盡如祖宗之時况今
金冦雖巳出境秋冬决須復來河東河北兩路尤當備
禦亦宜早為之計糧不可不積兵不可不募将不可不
擇城池不可不固車馬不可不修器械不可不偹臣料
此等廟堂講究熟矣不復具陳姑舉其略而已縁臣所
論十二事其次第雖有先後然皆今日之急至於武備
議者必曰當在所先而臣獨後之者盖文武以天保以
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至於宣王亦曰内修政事外攘
夷狄今日雖夷狄深入禦之為先以臣觀之朝廷若法
度修舉大臣得人賞罰無私風俗歸厚以至下情得通
權綱不失大略如臣前項所陳則天下國家無有不治
矣彼夷狄自當懐徳畏威望風逺遯豈足憂哉孔子曰
逺人不服則修文徳以來之孟子曰王如施仁政可使
制挺以橽秦楚堅甲利兵臣所聞如此惟陛下不以為
迂濶不勝幸甚(靖康元年三月/上時為校書郎)
上欽宗論反正六事 胡舜陟
臣觀春秋傳曰兵猶火也弗戢将自焚老氏亦曰以道
佐人主者不以兵彊天下其事好還國家自熈寧間王
韶建開邉之説王安石主其議遣将用兵無嵗無之瀘
南廣南勤師逺伐至崇寧以來尤甚西開青唐以及夏
國南築谿洞以及丹州西南則建祺祥等州皆不毛之
地非人之境而驅赤子䧟鋒鏑死者不計其數生者竭
其膏血凡五十餘年而又王黼童貫合謀以棄契丹百
年之好約大金以墟其國是以上帝震怒禍我國家金
冦慿陵莫之能禦屠戮士庶攻䧟城邑長驅於中原問
罪於都城親王宰執為質敵國猶蕩揺邊疆搏噬不巳
我師之出無不敗衂蹙國䘮氣失威損重此豈非所謂
弗戢自焚其事好還乎陛下踐阼適於斯時宵旰焦勞
未見於效盖天怒未觧人力豈能勝哉然天之與人相
去雖逺其應甚邇今欲上觧天怒當修人事以應之書
曰惟先格王正厥事此先王修省以應天觧上帝震怒
之道也臣觀今日祖宗寛大之政泯滅而未舉王安石
刻急之法為害而未除法度未得其正也士大夫之欺
罔誕謾尚循舊習驕奢貪鄙曽不少悛風俗未得其正
也事未見功賞已驟至及其敗事罰不加焉賞罰未得
其正也閹官近習猶執事權頡頏恣睢無所忌憚任用
未得其正也昔之叨冒恩寵者未加鐫削懐才抱器者
陸沉州縣爵禄未得其正也昔之僥倖富貴者一毫不
取火耕水耨者困於重歛賦歛未得其正也數者不正
豈所謂正厥事乎伏望明詔三省凡是數者悉反之正
庶幾人事修而天意得震怒一觧妖氣自銷坐致太平
増光祖烈(靖康元年十月上時為侍/御史詔令三省照應施行)
宋名臣奏議巻一百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