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巻六
明 楊士奇等 撰
聖學
魯哀公問子夏曰必學而後可以安國保民乎子夏曰
不學而能安國保民者未嘗聞也哀公曰然則五帝有
師乎子夏曰有臣聞黄帝學乎大真顓頊學乎緑圗帝
嚳學乎赤松子堯學乎尹夀舜學乎務成跗禹學乎西
王國湯學乎威子伯文王學乎鉸時子斯武王學乎郭
叔周公學乎太公仲尼學乎老聃此十一聖人未遭此
師則功業不著乎天下名號不傳乎千世詩曰不愆不
忘率由舊章此之謂也夫不學不明古道而能安國家
者未之有也
晉平公問於師曠曰吾年七十欲學恐巳暮矣師曠曰
何不炳燭乎平公曰安有為人臣而戲其君乎師曠曰
盲臣安敢戲其君乎臣聞之少而好學如日出之陽壯
而好學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學如炳燭之明炳燭之明
孰與昧行乎平公曰善哉
東漢和帝富於春秋侍中竇憲自以外戚之重欲令少
主頗渉經學上䟽皇太后曰禮記曰天下之命垂於天
子天子之善成乎所習習與智長則切而不勤化與心
成則中道若性昔成王幼小越在襁褓周公在前史佚
在後太公在左召公在右中立聽朝四聖維之是以慮
無遺計舉無過事孝昭皇帝八歳即位大臣輔政亦選
明儒韋賢蔡義夏侯勝等入授於前平成聖德近建初
元年張酺魏應召訓亦講禁中臣伏惟皇帝陛下躬天
然之姿宜漸教學而獨對左右小臣未聞典義昔五更
桓榮親為帝師子郁結髪崇尚繼傳父業故再以校尉
入授先帝父子給事禁省更歴四世今白首好禮經行
䔍備又宗正劉方宗室之表善為詩經先帝所褒宜令
郁方並入教授以崇本朝光示大化由是郁遷長樂少
府復入侍講
永元十一年中散大夫魯丕上䟽曰臣以愚頑顯備大
位犬馬氣衰猥得進見論難於前無所甄明衣服之賜
誠為優過臣聞說經者傳先師之言非従已出不得相
譲相譲則道不明若規矩權衡之不可枉也難者必明
其㩀說者務立其義浮華無用之言不陳於前故精思
不勞而道術愈章法異者各令自說師法博觀其義覽
詩人之旨意察雅頌之終始明舜禹臯陶之相戒顯周
公箕子之所陳觀乎人文化成天下陛下既廣納謇謇
以開四聦無令芻蕘以言得罪既顯巖宂以求仁賢無
使幽逺獨有遺失
十五年鄧太后臨朝尚書郎樊凖上䟽曰臣聞賈誼有
言人君不可以不學故雖大舜聖徳孳孳為善成王賢
主崇明師傅及光武皇帝受命中興羣雄崩擾旌旗亂
野東西誅戰不遑啓處然猶投戈講藝息馬論道至孝
明皇帝兼天地之姿用日月之明庶政萬機無不簡心
而垂情古典游意經藝毎享射禮畢正坐自講諸儒並
聽四方欣欣雖闕里之化矍相之事誠不足言(孔子闕/里人也)
(禮記云孔子射於矍相/之圃盖觀者如堵墻也)又多徴名儒以充禮官如沛國
趙孝琅邪承宫等或安車結駟告歸鄉里或豐衣博帶
従見宗廟其餘以經術見優者布在廊廟故朝多皤皤
之良華首之老(皤皤白首皃也音歩河反書/曰皤皤良士華首謂白首也)每讌㑹則
論難衎衎共求政化詳覽羣言響如振玉朝者進而思
政罷者退而備問小大随化雍雍可嘉期門羽林介胄
之士悉通孝經博士議郎一人開門徒衆百數(開門謂/開一家)
(之/說)化自聖躬流及蠻荒匈奴遣伊秩訾王大車且渠來
入就學八方肅清上下無事是以議者每稱盛時咸言
永平今學者盖少逺方尤甚博士倚席不講儒者競論
浮麗忘謇謇之忠習諓諓之辭(諓諓諂言也音踐前書/曰昔秦穆公說諓諓之)
(言/也)文史則去法律而學詆欺鋭錐刀之鋒斷刑辟之重
徳陋俗薄以致苛刻昔孝文竇后性好黄老而清淨之
化流景武之間臣愚以為宜下明詔博求幽隠發揚巖
宂寵進儒雅有如孝宫者徴詣公車以俟聖上講習之
期公卿各舉明經及舊儒子孫進其爵位使纉其業復
召郡國書佐使讀律令如此則延頸者日有所見傾耳
者月有所聞伏願陛下推述先帝進業之道
魏髙貴鄉公正元元年司馬師上書曰荆山之璞雖美
不琢不成其寳顔冉之才雖茂不學不𢎞其量仲尼有
云予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仰觀黄軒五
代之主莫不有所禀則顓頊受學於緑圖髙辛問道於
栢招逮至周成旦望作輔故能離經辯志安道樂業夫
然故君道明於上兆庶順於下刑措之隆實由於此宜
遵先王下問之義使講誦之業屢聞於聽典謨之言日
陳於側也
甘露元年四月丙辰帝幸太學問諸儒曰聖人幽賛神
明仰觀俯察始作八卦後聖重之為六十四立爻以極
數凡斯大義罔有不備而夏有連山殷有歸藏周曰周
易易之書其故何也易博士淳于俊對曰包羲因燧皇
之圖而制八卦神農演之為六十四黄帝堯舜通其變
三代随時質文各繇其事故易者變易也名曰連山似
山出内氣連天地也歸藏者萬事莫不歸藏於其中也
帝又曰若使包羲因燧皇而作易孔子何以不云燧人
氏歿包羲氏作乎俊不能荅帝又問曰孔子作彖象鄭
𤣥作注雖聖賢不同其所釋經義一也今彖象不與經
文相連而注連之何也俊對曰鄭𤣥合彖象於注者欲
使學者尋省易了也帝曰若鄭𤣥合之於學誠便則孔
子曷為不合以了學者乎俊對曰孔子恐其與文王相
亂是以不合此聖人以不合為謙帝曰若聖人以不合
為謙則鄭𤣥何獨不謙邪俊對曰古義𢎞深聖問奥遠
非臣所能詳盡帝又問曰繫辭云黄帝堯舜垂衣裳而
天下治此包羲神農之世為無衣裳但聖人化天下何
殊異尓邪俊對曰三皇之時人寡而禽獸衆故取其羽
皮而天下用足及至黄帝人衆而禽獸寡是以作為衣
裳以濟時變也帝又問乾為天而復為金為玉為老馬與
細物並邪俊對曰聖人取象或逺或近近取諸物逺則天
地講易畢復命講尚書帝問曰鄭𤣥云稽古同天言堯
同於天也王肅云堯順考古道而行之二義不同何者
為是博士庾峻對曰先儒所執各有乖異臣不足以定
之然洪範稱三人占從二人之言賈馬及肅皆以為順
考古道以洪範言之肅義為長帝曰仲尼言唯天為大
唯堯則之堯之大美在乎則天順考古道非其至也今
發篇開義以明聖徳而舍其大美稱其細豈作者之意
邪峻對曰臣奉遵師說未喻大義至於折中裁之聖思
次及四岳舉鯀帝又曰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徳與日
月合其明思無不周明無不照今王肅云堯意不能明
鯀是以試用如此聖人之明有所未盡邪峻對曰惟聖
人之𢎞猶有所未盡故禹曰知人則哲惟帝難之然卒
能改授聖賢緝熈庶績亦所以成聖也帝曰夫有始有
卒其唯聖人若不能始何以為聖其言惟帝難之然卒
能改授盖謂知人聖人所難非不盡之言也經云知人
則哲能官人若堯疑鯀試之九年官人失敘何得謂之
聖哲峻對曰臣竊觀經傳聖人行事不能無失是以堯
失之四凶周公失之二叔仲尼失之宰予帝曰堯之任
鯀九載無成汨陳五行民用昏墊至於仲尼失之宰予
言行之間輕重不同也至於周公管蔡之事亦尚書所
載皆博士所當通也峻對曰此皆先賢所疑非臣寡見
所能究論次及有鰥在下曰虞舜帝曰當堯之時洪水
為害四凶在朝宜速登賢聖濟斯民之時也舜年在既
立聖徳光明而久不進用何也峻對曰堯咨嗟求賢欲
遜已位岳曰否徳忝帝位堯復使岳揚舉側陋然後薦
舜舜之本實由於堯此聖人欲盡衆心也帝曰堯既聞
舜而不登用又時忠臣亦不進達乃使岳揚仄陋而後
薦舉非急於用聖恤民之謂也對曰非臣愚見所能逮
及於是復命講禮記帝問曰太上立徳其次務施報為
治何由而教化各異皆脩何政而能致於立徳施而不
報乎博士馬照對曰太上立徳謂三皇五帝之時以徳
化民其次報施謂三王之世以禮為治也帝曰二者教
化薄厚不同將主有優劣邪時使之然乎照對曰誠由
時有樸文故化有薄厚也
時上賜宴羣臣於太極東堂與侍中荀顗尚書崔賛袁
亮鍾毓給事中中書令虞松等並講述禮典遂言帝王
優劣之差帝慕夏少康因問顗等曰有夏既衰后相殆
滅少康收集夏衆復禹之績髙祖㧞起隴畝驅帥豪雋
芟夷秦項包舉宇内斯二王可謂殊才異略命世大賢
者也考其功徳誰宜為先顗等對曰夫天下重器王者
天授聖徳應期然後能受命創業至於階縁前緒興復
舊績造之與因難易不同少康功徳雖美猶為中興之
君與世祖同流可也至如髙祖臣等以為優帝曰自古
帝王功徳言行互有髙下未必創業者皆優紹繼者咸
劣也湯武髙祖雖俱受命聖賢之分所覺縣殊少康殷
宗中興之美夏啓周成守文之盛論徳校實方諸漢祖
吾見其優未聞其劣頋所遇之時殊故所名之功異耳
少康生於滅亡之後降於諸侯之𨽻崎嶇逃難僅以身
免能布其徳而兆其謀卒滅過戈克復禹績祀夏配天
不失舊物非至徳𢎞仁豈濟斯勲漢祖因土崩之勢仗
一時之權專任智力以成功業行事動靜多違聖檢為
人子則數危其親為人君則囚繫賢相為人父則不能
衛子身沒之後社稷幾傾若與少康易地而處或未能
復大禹之績也推此言之宜髙夏康而下漢祖矣諸卿
具論詳之翌日丁巳講業既畢顗亮等議曰三代建國
列土而治當其衰弊無土崩之勢可懐以徳難屈以力
逮至戰國强弱相兼去道徳而任智力故秦之弊可以
力爭少康布徳仁者之英也髙祖任力智者之雋也仁
智不同二帝殊矣詩書述殷中宗髙宗皆列大雅少康
功美過於二宗其為大雅明矣少康為優宜如詔㫖贊
毓松等議曰少康雖積徳累仁然上承大禹遺澤餘慶
内有虞仍之援外有靡艾之助寒浞讒慝不徳于民澆
豷無親内外棄之以此有國盖亦有所因至於漢祖起
自布衣率烏合之衆以成帝者之業論徳則少康優課
功則髙祖多語資則少康易校時則髙祖難帝曰諸卿
論少康因資髙祖創造誠有之矣然未知三代之世任
徳濟勲如彼之難秦項之際任力成功如此之易且太
上立徳其次立功漢祖功髙未若少康盛徳之茂也且
夫仁者必有勇誅暴必用武少康武烈之威豈必降於
漢祖哉但夏書淪亡舊文殘闕故勲美闕而罔載惟有
伍貟粗述大略其言復禹之績不失舊物祖述聖業舊
章不愆自非大雅兼才孰能與於此向令墳典具存行
事詳俻亦豈有異同之論哉於是羣臣咸恱服中書令
松進曰少康之事去世久逺其文昧如是以自古及今
議論之士莫有言者徳美隠而不宣陛下既垂心逺鑒
考詳古昔又發徳音賛明少康之美使顯於千載之上
宜録以成篇永垂于後帝曰吾學不博所聞淺狹懼於
所諦未獲其宜縱有可采億則屢中又不足貴無乃致
笑後賢彰吾闇昧乎於是侍郎鍾㑹退論次焉
唐太宗嘗謂中書令岑文本曰夫人雖禀定性必須博
學以成其道亦猶蜃性含水待月光而水垂木性懐火
待燧動而熖發人性含靈待學成而為美是以蘇秦刺
股董生垂帷不勤道藝則其名不立文本曰夫人性相
近情則遷移必須以學餙情以成其性禮云玉不琢不
成器人不學不知道所以古人勤於學問謂之懿徳太
宗又謂房𤣥齡曰為人大須學問朕往為羣兇未定東
西征討躬親戎事不暇讀書比來四海安靜身處殿堂
不能自執書巻使人讀而聽之君臣父子政教之道具
在書内古人云不學面墻莅事惟煩不徒言也却思少
小時行事大覺非也太宗又詔羣下曰朕比尋討經史
明王聖帝曷嘗無師傅哉前所進令遂不覩三師之位
意將未可何以然黄帝學大顛顓頊學緑圖堯學尹壽
舜學務成跗禹學西王國湯學威子伯文王學子斯武
王學郭叔前代聖王未遭此師則功業不著乎天下名
譽不傳乎載籍况朕接百王之末智不同聖人其無師
傅安可以臨兆民者哉詩不云乎不愆不忘率由舊章
夫不學則不能明古道而能政致太平者未之有也可
即著令置三師之位
唐髙宗顯慶元年立子𢎞為皇太子受春秋左氏於率
更令郭瑜至楚世子商臣弑其君喟而廢巻曰聖人垂
訓何書此邪瑜曰孔子作春秋善惡必書褒善以勸貶
惡以誡故商臣之罪雖千載猶不得滅𢎞曰然所不忍
聞願讀他書瑜拜曰里名勝母曽子不入殿下睿孝天
資黜凶悖之迹不存視聽臣聞安上治民莫善於禮故
孔子稱不學禮無以立請改受禮太子曰善
穆宗嘗坐延英與門下侍郎𢎞文館大學士鄭覃論詩
工否覃曰孔子所刪三百篇是巳其非雅正者烏足為
天子道哉夫風大小雅皆下刺上之變非上化下為之
故王者采詩以考風俗得失若陳後主隋煬帝特能詩
之章觧而不知王術故卒歸於亂章什諓諓願陛下不
取也帝每言順宗事不詳實史臣韓愈豈當時屈人邪
昔漢司馬遷與任安書辭多怨懟故武帝本紀多失實
覃曰武帝中年大發兵事邉生人耗瘁府庫殫竭遷所
述非過言李石曰覃所陳因武帝以諫欲陛下終究盛
徳帝曰誠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覃曰陛下樂觀書然
要義不過一二陛下所道是矣宜寢饋以之
穆宗嘗問朕欲學經與史何先刑部侍郎薛放曰六經
者聖人之言孔子所發明天人之極也史記道成敗得
失亦足以鑒然謬於是非非六經比穆宗曰吾聞學者
白首不能通一經安得其要乎對曰論語六經之菁華
也孝經人倫之本也漢時論語首立於學官光武令虎
賁士皆習孝經元宗親為注訓盖人知孝慈則氣感和
樂也穆宗曰聖人以孝為至徳要道信然
宋仁宗慶歴四年趙師民上勸講箴曰若帝之元於稽
古先將以其道格于皇天格天如何謹徽舊典惟聖時
憲乃克盡善在帝宅中亮章温雅將以其文化成天下
化成如何順考正道席上之珎兹惟國寳天下有帝體
元剏制非先聖之舊章不足以秉同文而執司契日中
為市以熭四方非先聖之遺法不足以舉大義而正國
常帝度其身郁郁乎文彰禮施樂以副皇墳帝出其言
穆穆厥聲含仁吐義式諧羣情自天降祥我民既康不
觀于經懼先猷之寖忘四夷效命有嚴誓令不觀于經
慮大功之未定無以方隅之多事而謂經籍之宜息虞
舜征苖誕敷文徳無謂宸居之至尊而忽右文之為貴
西伯造周天經地緯無以陳久之可替乃謂迂闊而難
行先哲之言雖無老成無譏鄙生之窶陋而畧愚儒之
淺昧先師之談不以人廢無以世治之或殊而謂陳言
之可侮商弼之諫事不師古無玩嵗月之其除而謂寸
隂之巳速周王之戒惟日不足有以見世主之御圖或
萬機紛然不酌于古道則風化有時而弗宣有以見人
君之居極或百度差忒不斷於古義則權制有時而弗
克昔令王之經世必去害而稱利眀主觀其書可以効
財成于萬事昔賢臣之事君有謀猷而必陳明主觀其
書可以示軌度于羣倫正朝之上法宫之中非贊襄雅
奥不足以興嗜欲于清躬神麗之㳺光眀之處非啓廸
深厚不足以立正事於古語是故可以上文可以立武
可以奉天地可以為宗主匪止玩其辭而釋其詁可以
觀道可以行仁可以對萬物可以臨兆人不止明其舊
而知其新靖恭乙夜緫覽羣書夫聖人之至徳何以加
諸從容晏朝紬繹微㫖非天下之至精孰能與此臣初
聞始元之間儒風寖還待問之臣賜以清閒臣伏觀永
平之烈經術未缺羣儒議前稱制以決桑乾之后来自
幽陵束髪右袵斯文有承金陵之君越于夷裔雖則講
習其文巳弊李唐之興賢君挺生貞觀初治開元既平
東壁羣山儒風墨卿侍從之臣官有佳名在我太祖神
武披攘親駕辟雍真儒有光有赫太宗文武並運經臣
師師以承帝問於穆真皇講求多藝以其人文發為盛
際陛下即位纂承天禄肇開賢扃以延儒服西臨邇英
北啓延義曕仰皇明彌綸聖智成天下之務昔游焉而
穆清陳天下之謨頃於兹而講肄帝坐甚明天章不秘
願以議道願以出治下臣執經敢告中侍
師民又嘗講詩如彼泉流奏曰水之初出喻王政之發
順行則通通故清潔逆亂則壅壅故濁敗賢人用則王
政通而世清平邪人進則王澤壅而世濁敗幽王失道
用邪黜正正不勝邪雖有善人不能為治亦將相牽而
淪于汙濁也帝曰水何以喻政對曰水者順行而潤下
利萬物故以喻政此于比興義最大後講論語問修文
徳曰文者經天緯地之緫稱君人之道撫之以仁制之
以義接之以禮講之以信皆是帝曰然其所先者無若
信也曰信者天下之大本仁義禮樂皆必由之此實至
道之要復問鑽燧改火曰古之聖王舉動必順天時所
以四時變火隨木色近世漸務茍簡以為非治具而遂
廢之至其萬事皆不如古又問子夏子張所言交道孰
勝曰聖哲之道含覆廣大與天地參善者有以進徳惡
者俾之改行子張之言為優他日讀漢記問長安城衆
莫能知共推師民因陳自古都雍年世舊址所在若畫
諸掌帝恱曰何其所記如此
嘉祐五年右司諫趙抃上言曰臣竊以人主之御天下
也其聰明必欲廣聦明廣則禍福之鑒逺矣其尊威必
欲重尊威重則上下之理明矣伏惟陛下承祖繼宗體
堯蹈舜睿聖仁厚固四海稱頌之不暇何闕遺之有焉
然臣備位諫垣朝慮夕思不敢循黙者庶㡬有補於未
至萬分之一耳夫易之吉凶詩之美刺禮之汙隆樂之
治亂春秋之善惡以至史漢之書先代得失存亡無不
紀述今經筵侍講者講吉不講凶講治不講亂侍讀者
讀得不讀失讀存不讀亡臣愚以謂陛下非所以廣聦
明之義也伏望發德音命經筵臣僚臨文講誦無隠諱
至於吉凶治亂得失存亡之所由兆尤宜詳究鋪陳之
使禍福之鑒日聞宗廟社稷無窮之福也夫帝王文章
天子翰墨真圗書之秘寳實聖神之能事今夫輔弼左
右之臣宦官近戚之家碑名挽詞佛牓僧號或上求御
製或仰覬宸翰咸出非望多遂其請臣愚以謂陛下非
所以重尊威之道也伏望惜堂陛之崇祕奎壁之彩慎
重命賜杜絶倖望上下之理從而益明朝廷中外莫大
幸也二者惟陛下留神察焉臣無任激切納忠待罪之
至
仁宗時王拱辰為學士承㫖帝於邇英閣置太𤣥經蓍
草顧曰朕每閱此卿亦知其說乎拱辰具以對且曰願
陛下垂意六經旁采史策此不足學也
英宗即位天章閣待制知諫院兼侍讀司馬光上奏曰
臣伏覩講筵所告報依乾興年故事講論語讀史記續
奉聖㫖直候来春臣聞傅說曰王人求多聞時惟建事
學于古訓乃有獲又曰念終始典于學厥徳修罔覺然
則學者帝王之首務不可忽也况今陛下初臨大寳所
宜朝夕延訪群臣講求先王之至道覽觀前世之成敗
以輔益聖徳緝熈大化不可但循近例以寒暑為辭如
此使下情何以上通四方何以觀望殆非所以廣聦明
宣令名也伏乞依前降聖㫖擇日開講筵
治平元年光又奏曰臣伏覩講筵所告報奉聖㫖令自
九月初五日後逐日開講筵至重陽節住講候將来開
春别選日開講筵臣竊以國家本設經筵欲以發明道
誼禆益聖徳先帝時無事常開講筵近嵗因聖體不安
遂於端午及冬至以後盛暑盛寒之時權罷數月今陛
下始初清明方宜銳精學問之時而五日開講八日巳
罷臣恐議者以為陛下非有意於求道但欲循故事備
外飾而已群臣非有意於明道但欲塞職業求錫賚而
已若果如此臣竊為朝廷羞之且陛下近増置諸宮教
授仍下詔戒勗宗室使之向學儻陛下不以身先之則
宗室安肯奉詔哉臣愚以為陛下若别有所為未暇開
講則且俟他時亦未為晚若既開講筵則恐數日之間
未宜遽罷
光又奏曰臣伏覩經筵所講說論語將畢竊以尚書者
二帝三王嘉言要道盡在其中為政之成規稽古之先
務也陛下新承大統留意萬機欲求楷模莫盛於此臣
不勝區區欲望陛下更以聖意裁酌將来論語既畢令
講說尚書
二年光又上乞經筵訪問䟽曰臣以駑朽得侍勸講竊
見陛下天性好學孜孜不倦然於經席之中未嘗發言
有所詢問臣愚意陛下欲䕶群臣之短恐於應對之際
倉猝失據不能開陳稠人之中受其愧怍此誠聖心仁
恕之極群臣捐軀無以報塞然臣聞易曰君子學以聚
之問以辨之論語曰疑思問中庸曰有弗問問之弗知
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以此言之學非問辨
無由發明今陛下若皆黙而識之不加詢訪雖為臣等
踈淺之幸竊恐無以宣暢經㫖禆助聖性伏望陛下自
今講筵或有臣等講解未盡之處乞賜詰問或慮一時
記憶不能詳備者許令退歸討論次日别具劄子敷奏
庶㡬可以輔稽古之志成日新之益
治平間起居注韓維上言曰臣幸得以史官侍左右記
言動竊見每開邇英閣召近臣講讀經史陛下未嘗一
發徳音有所詢問遂使執經者不得極其說秉筆者無
所載其美巳事而退莫不俛黙有不自得之意臣竊惑
之臣聞傅說有言王人求多聞惟以建事事不師古以
克永世匪說攸聞盖治天下者必先於建事欲建事者
莫重於師古欲師古者莫急於求多聞然則今之所謂
講筵者陛下之所以求多聞也堯舜聖帝必先稽古三
代令王皆有師傅之官坐論道義爾後徳薄不能如古
然至於欲治之主亦莫不以此為急漢髙祖初得天下
感陸賈之言知不可以馬上治之每奏新語篇篇稱善
光武數引公卿郎將講論經理夜分乃寐唐太宗命學
士杜如晦等十八人更直閣下降以温顔與之討論經
義此數君者豈樂勤苦而徇虚名哉誠以治天下之要
莫不出此故功業隆於當時聲名流於後世非其幸也
其道以致之也朝廷自宰相以及羣司率以職事進退
所言皆目前常務而又廹景晷不得詳盡其理邇英閣
者陛下燕閒之所也侍於側者皆獻納論思之臣陳於
前者非聖人之經則歴代之史也御燕閒則可以留漏
刻之永對侍臣則可以極咨訪之博論經史則可以窮
仁義之道究禍敗之原起而行之則上可以為堯舜三
代之君下猶不失為漢髙光武唐太宗也然非從容降
接則無以盡臣下之情非往復研究則無以見聖人之
奥非力而行之則不足以追前古之治陛下於此三者
似未盡之此臣所以不得不惑也至於群臣亦皆惑之
議者以為陛下嚮在亮隂惟于咨決政事有不得巳而
言耳其餘可得而略也今禮制終畢臣下傾耳以聽玉
音語曰時然後言陛下之言此其時也臣雖不敏請秉
筆以竢干冒天威臣無任惶懼戰慄懇激之至
張方平上言曰荀子曰聖王有百吾孰法焉欲觀聖王
之迹則於其粲然者矣禹湯有傳政而不若周之政也
非無善政也乆故也傳者乆則論略近則論詳當今之
世而君必談堯舜臣必稱禹稷是迂儒拘生之論非適
時濟用者也伏以唐氏有天下三百年其間治亂得失
詳矣朝廷立國之紀典刑制度因於唐者也故觀今之
政唐氏最近臣以不敏忝職諫司思有以薦乙夜之親
程廣觀文之典學欲乞今後莭略唐書紀傳中事迹令
可施行有益治道者間録一兩條上進伏乞萬機之暇
特賜開覽善者可以為準的惡者可以為鑒戒兹亦賈
誼眺錯借秦以喻漢事之意也
神宗初詔侍臣講讀監察御史唐淑問言王者之學不
必分章句飾文辭稽古聖人治天下之道歴代致興亡
之由延登正人博訪世務以求合先王則天下幸甚
熈寜元年右正言供諫職孫覺論人主有髙世之資求
治之意在成之以學上奏曰臣聞人主患無髙世之資
有有其資而無求治之意有有其意而無好學之實三
者之備而治效不成者未之有也然此三者常若不可
以兼備何也聦明睿智博達而䟽通者髙世之資也然
或矜其才以天下之萬事為不足為若此者必無成蚤
朝晏罷選用群臣孜孜而不懈者求治之意也然或蔽
於一曲而不見聖人之全因陋就寡而不本先王之意
若此者雖安易危雖强易弱可以偷安於一時而不可
傳之後世人主欲無此患其惟學乎夫學非䔍好而審
問謹思而力行則不足以覽道徳之粹精極性命之微
妙人主之學茍不深造於道徳性命之際則無以應萬
務之變知羣下之情以堯舜之聖而稱之曰若稽古夫
古者人主之所當若又當稽也以孔子之聖而孟子稱
之曰學不厭誨不倦夫已誨人矣然猶不忘於學學可
以巳耶陛下以髙世之資求治甚力好學而不倦可謂
不世出之主矣然臣獨以為未者竊觀朝廷之政未盡
得先王之意而先後之序未盡合聖人之道也臣非以
謂朝廷無賢臣左右無端士顧恐陛下於學問之道未
能極髙明而道中庸政事之間未能先本務而後末業
也陛下幸聽臣言以聽政之暇特召兩府大臣或從官
之中素所親倚者虚心克巳問以上躬之所不逮時政
之所過差使之具以條對必有能言之者矣陛下増益
其所未至勉强其所不能救其所偏觧其所蔽則臣將
見陛下之治度越漢唐而比隆於三代矣
二年監察御史裏行程顥上䟽曰臣伏謂君道之大在
乎稽古正學明善惡之歸辨忠邪之分曉然趨道之正
故在乎君志先定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矣所謂定志
者一心誠意擇善而固執之也夫義理不先盡則多聽
而易惑志意不先定則守善而或移惟在以聖人之訓
為必當從先王之治為必可法不為後世駮雜之政所
牽制(一作/滯)不為流俗因循之論所遷惑自知極於明信
道極於篤任賢勿貳去邪勿疑必期致世如三代之隆
而後已也然天下之事患常生於忽微而志亦戒乎漸
習是故古之人君雖出入從容閒燕必有誦訓箴諫之
臣左右前後無非正人所以成其徳業伏願陛下禮命
老成賢儒不必勞以職事俾日親便座講論道義以輔
養聖徳又擇天下賢俊使得陪侍法從朝夕延見開陳
善道講磨治體以廣聞聽如是則聖智益明王猷允塞
矣今四海靡靡日入偷薄末俗嘵嘵無復廉耻盖亦朝
廷尊徳樂道(一作/義)之風未孚而篤誠忠厚之教尚鬰也
惟陛下稽聖人之訓法先王之治一(一作/正)心誠意體乾剛
健而力行之則天下幸甚
知明州陳襄被召修起居注進誠明說曰臣竊以帝王
之徳莫大於務學學莫大於根誠明之信而蹈乎中庸
之徳也生而不動之謂誠知而有為之謂明正而不邪
之謂中故誠者立善之本也明者致道之用也中庸者
常徳之守也三者立天下之能事畢矣聖人者先得乎
誠者也因誠而後明必資乎學全盡以居之神固以行
之酬酢萬物而無失於曲當此之謂誠則明矣賢人者
思誠也因明而後誠者必擇乎善所謂善者可欲之謂
也性也正而公者也所謂惡者有所不可為之謂也情
偽者也邪而私者也存其所謂正而公者而去其所謂
邪而私者此之謂擇善矣精一以守之中正以養之持
循戒懼於不聞不覩之際此之謂慎獨而固執之矣久
而不息則形形而不息則明明而不息則動動而不巳
則化化而不已則神髙明博厚而配乎天地此之謂明
則誠矣子思曰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溥博如天淵泉如
淵言其誠之篤也誠之者篤則其為之者至是以其政
不肅而行其教不言而諭其事不勞而成舉而措之天
下之民無不從服而不知為之者故曰凡為天下國家
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此之謂也是之謂誠明之學伏
望留神聖覽
通判越州曽鞏上言曰准御史臺告報臣寮朝辭日具
轉對臣愚淺薄恐言不足采然臣切觀唐太宗即位之
初延羣臣與圖天下之事而能絀封倫用魏鄭公之說
所以成貞觀之治周世宗初即位亦延羣臣使陳當世
之務而能知王朴之可用故顯徳之政亦獨能變五代
之因循夫當衆說之馳騁而以獨見之言陳未形之得
失此聽者之所難也然二君能辨之於羣衆之中而用
之以收一時之效此後世之士所以常感知言之少而
頌二君之明也今陛下始承天序亦詔羣臣使以次對
然且將歳餘未聞取一人得一言豈當世固乏人不足
以當陛下之意與抑所以延問者特用累世之故事而
不必求其實歟臣愚竊計殆進言者未有以當陛下之
意也陛下明智大畧固將比跡於唐虞三代之盛如太
宗世宗之所至恐不足以望陛下故臣之所言亦不敢
效二臣之卑近伏惟陛下超然獨觀於世俗之表詳思
臣言而擇其中則二君之明豈足道於後世而士之懐
抱忠義者豈復感知言之少乎臣所言如左臣伏以陛
下恭儉慈仁有能承祖宗之徳聦明睿智有能任天下
之材即位以来早朝晏罷廣問兼聽有更制變俗比跡
唐虞之志此非羣臣之所能及也然而所遇之時在天
則有日食星變之異在地則有震動䧟裂水泉湧溢之
灾在人則有飢饉流亡訛言相驚之患三者皆非常之
變也及從而察今之天下則風俗日以薄惡紀綱日以
㢮壊百司庶務一切文具而已内外之任則不足於人
材公私之計則不足於食貨近則不能不以盜賊為慮
逺則不能不以夷狄為憂海内智謀之士常恐天下之
勢不得以久安也以陛下之明而所遇之時如此陛下
有更制變俗比迹唐虞之志則亦在正其本而巳矣易
曰正其本萬事理臣以謂正其本者在陛下得之於心
而已臣觀洪範所以和同天人之際使之無間而要其
所以為始者思也大學所以誠意正心修身治其國家
天下而要其所以為始者致其知也故臣以謂正其本
者在得之於心而巳得之於心者其術非他學焉而已
矣此致其知所以為大學之道也古之聖人舜禹成湯
文武未有不由學而成而傅說周公之輔其君未嘗不
勉之以學故孟子以謂學焉而後有為則湯以王齊桓
公以霸皆不勞而能也盖學所以成人主之功徳如此
誠能磨礱長養至於有以自得則天下之事在於理者
未有不能盡也能盡天下之理則天下之事物接於我
者無以累其内天下之以言語接於我者無以蔽其外
夫然則循理而巳矣邪情之所不能入也從善而巳矣
邪說之所不能亂也如是而用之以持久資之以不息
則積其小者必至於大積其微者必至於顯古之人自
可欲之善而充之至於不可知之神自十五之學而積
之至於從心之不踰矩豈他道哉由是而巳矣故曰念
終始典于學又曰學然後知不足孔子亦曰吾學不厭
盖如此者孔子之所不能巳也夫能使事物之接於我
者不能累其内所以治内也言語之接於我者不能蔽
其外所以應外也有以治内此所以成徳化也有以應
外此所以成法度也徳化法度既成所以發育萬物而
和同天人之際也自周衰以来道術不明為人君者莫
知學先王之道以明其心為人臣者莫知引其君以及
先王之道也一切茍簡溺於流俗末世之卑淺以先王
之道為迂逺而難遵人主雖有聦明敏達之質而無磨
礱長養之具至扵不能有以自得則天下之事在於理
者有所不能盡也不能盡天下之理則天下之以事物
接於我者足以累其内天下之以言語接於我者足以
蔽其外夫然故欲循理而邪情足以害之欲從善而邪
說足以亂之如是而用之以持久則愈甚無補行之以
不息則不能見效其弊則至於邪情勝而正理滅邪說
長而正論消天下之所以不治而有至於亂者以是而
巳矣比周衰以来人主之所以可傳於後世者少也可
傳於後世者若漢之文帝宣帝唐之太宗皆可謂有美
質矣由其學不能逺而所知者陋故足以賢於近世之
庸主矣若夫議唐虞三代之盛徳則彼烏足以云乎由
其如此故自周衰以来千有餘年天下之言理者亦皆
卑近淺陋以趨世主之所便而言先王之道者皆絀而
不省故以孔子之聖孟子之賢而猶不遇也今去孔孟
之時又逺矣臣之所言乃周衰以来千有餘年所謂迂
逺而難遵者也然臣敢獻之於陛下者臣觀先王之所
已試其言最近而非逺其用最要而非迂故不敢不以
告者此臣所以事陛下區區之志也伏惟陛下有自然
之聖質而漸漬於道義之日又不為不久然臣以陛下
有更制變俗比迹唐虞之志則在得之於心得之於心
則在學焉而已者臣愚以謂陛下宜觀洪範大學之所
陳知治道之所本不在於他觀傅說周公之所戒知學
者非明主之所宜巳也陛下有更制變俗比迹唐虞之
志則當懇誠惻怛以講明舊學而推廣之務當於道徳
之體要不取乎口耳之小知不急乎朝夕之近效復之
熟之使聖心之所存從容於自得之地則萬事之在於
理者未有不能盡也能盡萬事之理則内不累於天下
之物外不累於天下之言然後明先王之道而行之邪
情之所不能入也合天下之正論而用之邪說之所不
能亂也如是而用之以持久資之以不息則雖細必鉅
雖微必顯以陛下之聦明而充之以至於不可知之神
以陛下之睿知而積之以至於從心之不踰矩夫豈逺
哉顧勉强如何耳夫然故内成徳化外成法度以發育
萬物而和同天人之際甚易也若夫移風俗之薄惡振
綱紀之㢮壊變百司庶務之文具厲天下之士使稱其
位理天下之財使贍其用近者使之親附逺者使之服
從海内之勢使之常安則惟陛下之所欲何求而不得
何為而不成乎未有若是而福應不臻而變異不消者
也如聖心之所存未及於此内未能無秋毫之累外未
能無纎芥之蔽則臣恐欲法先王之政而智慮有所未
審欲用天下之智謀材諝之士而議論有所未一於國
家天下愈甚無補而風俗紀綱愈以衰壊也非獨如此
自古所以安危治亂之㡬未嘗不出於此臣幸蒙降問
言天下之細務而無益於得失之數者非臣所以事陛
下區區之志也輙不自知其固陋而敢言國家之大體
惟陛下審察而擇其冝天下幸甚
元豐間鞏知福州又上言曰伏以陛下聦明睿知天性
自然可謂有不世出之姿自在藩邸入承顔色出奉朝
請怡怡翼翼不自暇豫至恭極孝聞於天下及踐大位
内事兩宫外嚴七廟仁被公族徳刑閨門嬪御備官不
滛於色音樂備數不溺於聲食菲衣綈務遵莭儉臺卑
囿小無所増飾近習無便嬖左右無私謁未嘗出遊幸
未嘗從畋漁其於憂憫元元勤勞庶政則念慮先於兆
朕祗慎盡於纎芥晝而訪問至於日昃夕而省覽至於
夜分每群臣進見接之禮篤而情通凡四方奏事莫不
朝入而暮報雖大禹之勤于邦文王之不暇食無以加
此其淵謀逺畧必中事㡬善訓嘉謨可為世則者傳聞
下土雖僅得其一二已足以度越衆慮非可闚測可謂
有君人之大徳其髙深閎逺則憫自晚周秦漢以来世
主不能獨見於衆人之表其政治所出大抵踵襲卑陋
因於世俗而已於是慨然以上追唐虞三代荒絶之迹
修列先王法度之政為其任在已可謂有出於數千載
之大志變革因循號令必信使海内觀聽莫不震動羣
下遵職惟恐在後可謂有能行之效盖刻意尚行不差
毫髮縉紳之士有所不能及憂勞惕勵無懈須臾又非
羣臣之所能望可謂特起於三代之後非常之主也愚
臣孤陋熈寜二年出通判越州因轉對幸得論事敢㩀
經之說以誠意正心修身治國家天下之道必本於學
為獻逮今有十一年始得望穆穆之清光敢别白前說
而終之臣以謂陛下有不世出之資有君人之大徳與
出於數千載之大志又有能行之效特起於三代之後
然顧以治國家天下之道必本於學為獻於陛下何也
盖古之聖人雖出乎其𩔖㧞乎其萃然至其成徳莫不
由學故堯舜性之也而見於傳記則皆有師其史官識
其行事則皆曰若稽古至於湯武身之也則湯學於伊
尹武王學於太公見於詩禮孟子在商髙宗得傅說為
相其命說之辭曰予小子舊學于甘盤而傅說告之則
曰學于古訓乃有獲又曰惟學遜志務時敏厥修乃来
又曰惟斆學半念終始典于學盖髙宗既巳學于甘盤
矣及傅說相之乃更丁寜反復勉之以學其要歸則以
謂當終始常念于學明學盖不可一日而廢也至於孔
子之自敘則自十有五而志於學至于七十而從心所
欲不踰矩夫以孔子之聖必志于學其學之漸毎十年
而一進至于七十矣其從心也盖不踰矩則傅說所稱
當終始常念于學者雖孔子之聖不能易也故揚子曰
學之為王者事久矣堯舜禹湯文武汲汲仲尼皇皇其
已久矣聖賢之篤於學至於如此者盖樂而不亂復而
不厭者道也測之而益深窮之而益逺者聖人之言也
知不足與困者學也方其始也求之貴博畜之貴多及
其得之則於言也在知其要於徳也在知其奥能至於
是矣則求之博畜之多者乃筌蹄而已所謂多聞則守
之以約多見則守之以卓也如求之不博畜之不多則
未有於言也能知其要未有於徳也能知其奥所謂寡
聞則無約寡見則無卓也子貢稱孔子之學識其逺者
大者則於言也能知其要於徳也能知其奥然後能當
於孔子之所謂學也審能是則存於心者有以為主於
内天下之事雖其變無窮而吾所以待之者其應無方
古之大有為於天下者未有不出於此也堯舜湯武所
以為盛徳之至孔子所以從心而不踰矩或得其行者
未得其所以行得其言者未得其所以言孟子之所謂
聖而不可知之謂神在是而已矣陛下萬㡬之餘日引
天下之士推原道徳而講明其意陳六藝載籍之文而
紬繹其說博考深思無有觧倦其折衷是非獨見之明
老師宿儒所不能到此臣之所聞也有不世出之資與
君人之大徳又有出於數千載之大志特起於三代之
後此臣之所知也則陛下之學已可謂至矣然臣區區
敢誦經之陳言以進於左右者誠將順陛下之聖志采
傅說始終典學之言觀孔子少長進學之漸以陛下之
明智知言之要知徳之奥皆陛下之所素畜誠以陛下
之樂道而繼之以不倦以陛下之稽古而加之以不已
使天性之睿智所造者益深所積者益厚日日新又日
新其於自得之者非徒足以待萬事無窮之變而應之
以無方天下之人必將得陛下之行者不得其所以行
得陛下之言者不得其所以言堯舜湯武所以為盛徳
之至孔子所以從心而不踰矩孟子所謂聖而不可知
之謂神不在於陛下而孰在哉繇是歛五福之慶以大
賚庶民享萬年之休以永綏方夏徳厚於天地名昭於
日月惟聖意之所在而已臣愚不敏蒙恩賜對不敢毛
舉藂細之常務而於國家之體冒言其逺且大者此臣
所以愛君區區之分也伏惟㽞神省察
元豐八年守門下侍郎司馬光上哲宗孝經指觧奏曰
臣竊惟自古五帝三王未有不由學以成其聖學者所
謂學者非誦章句習筆札作文辭也在於正心脩身齊
家治國明明徳於天下也恭惟皇帝陛下肇承基緒雖
年在幼冲而執䘮臨朝率禮弗越體貎尊嚴舉止安重
顒顒卭卬有老成之徳華夷瞻仰無不愛戴此乃聖性
自然不聞亦式實天祐皇家宗廟社稷生民之盛福也
然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儻復資學問以成之
則堯舜禹湯文武何逺之有伏見近降聖㫖過冬至開
講筵臣竊以聖人之徳無以加于孝自天子至于庶人
莫不始於事親終於立身揚名於後世誠為衆所宜先
也臣曏不自揆嘗撰古文孝經指觧皇祐中獻於仁宗
皇帝竊慮歳乆遺失不存今别繕寫為一册上進伏乞
聖明少賜省覽
侍御史劉摯上奏曰右臣竊以聖人之徳其聦睿神智
固天性之所自有然孔子曰吾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
求之者也孟子亦謂人皆有是四端猶火之始然泉之
始達在乎充之而巳茍不充之將失其本然則性雖聖
人方其始也學問以達之範圍以成之者其可少哉昔
者周成王幼冲踐阼其師保之臣傅之徳誼道之訓教
者周公召公太公其人也夫左右之人既如此則成王
雖幼其耳目所入盖無有不正者矣我仁宗之初亦以
盛年嗣服用李維晏殊為侍讀馮元孫奭為侍講惟兹
數人皆名儒宿徳極天下之選是時方親庶政聽斷之
暇每於雙日召使入侍講說經典或讀祖宗故事盛明
之政慶澤無窮恭惟皇帝陛下紹膺天命傳序統業夫
以異禀之質夙成之善而又上有太皇太后陛下之至
仁厚徳保護開佑所以成就者罔不備至矣然方春秋
鼎盛在所資養左右前後宜正人與居語黙見聞宜正
事是接所以起善養源保微慎始尊徳美而長智習致
廣大而熈光明則勸講進讀輔導之官其可不慎擇也
哉伏見兼侍讀給事中陸佃蔡卞皆新進少年越次暴
起論徳業則未試語公望則素輕使在此官衆謂非宜
伏請罷其兼職以允公議仍欲望聖慈扵内外兩制以
上官内别選通經術有行義忠信孝悌淳茂老成之人
以充其任遇非聽政之日便殿燕坐時賜延對使之執
經誦說陳天下之義理古今君臣父子之道以廣睿志
仰副善繼求治之意臣不勝愚欵
神宗時王安國上師友策曰書曰能自得師者王詩之
序曰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者然則師友
之於人其不可以無也如此夫養父母畜妻子而衣食
出於其力者庶人之事盡此矣其所以慮於憂患之際
甚微而猶曰須友以成況士大夫守宗廟朝廷之事甚
衆則不可以無友士大夫尚然又況諸侯守一國之大
乎至於天子之勢大於諸侯則猶不可以不學無師友
也湯之於伊尹文武之於太公望髙宗之於甘盤皆上
盡悃愊以求於下而下之自重不可以詘者豈以其道
徳足以驁上哉盖以為所以望於吾者以道徳而其求
也不勤則其聽也不一故君之於臣也忘其貴臣之於
君也忘其賤論道徳於君臣之際而無貴賤者此天下
國家之所以治也記曰取人以身脩身以道夫脩身至
於足以取人者學之效也而果可以不學於師友乎夫
以四海九州之民屬於一人之治聦明不足以當萬事
之視聽操天下之要者取人而已果可以不學於師友
乎自先王之澤竭而禮義詘乎戰國之俗權使天下之
士而君臣之際形隔勢絶師友之道遂湮滅不聞於後
世雖有學於其臣者豈復有懇惻之心哉夫治亂之㡬
出乎此而世俗之談者不能推見本末徒以其事之末
者甚淺而易見而安知夫效於本者如此有天下者可
不戒哉
哲宗元祐元年崇政殿說書程頥上宣仁皇后書曰臣
愚鄙之人自少不喜進取以讀書求道為事于兹㡬三
十年矣當英祖朝暨神宗之初屢為當塗者稱薦臣於
斯時自顧學之不足不願仕也及皇帝陛下嗣位太皇
太后臨朝求賢願治大臣上體聖意捜揚巖穴首及微
賤蒙恩除西亰學官臣於斯時未有意於仕也辭避方
再而遽有召命臣門下學者促臣行者半勸臣勿行者
半促臣行者則曰君命召禮不俟駕勸臣勿行者則曰
古之儒者召之則不往臣以為召而不往惟子思孟軻
則可盖二人者處賔師之位不往所以規其君也巳之
微賤食土之毛而為王民召而不至邦有常憲是以奔
走應命到闕䝉授以館職方以義辭遂蒙召對臣於斯
時尚未有意於仕也進至簾前咫尺天光未嘗敢以一
言及朝政陛下視臣豈求進者哉既而親奉徳音擢置
經筵事出望外惘然驚惕臣竊内思儒者得以道學輔
人主盖非常之遇使臣自擇所處亦無過於此矣臣於
斯時雖以不才而辭然許國之心實巳萌矣尚慮陛下
貪賢樂善果於取人知之或未審也故又進其狂言以
覬詳察曰如小有可用則敢不就職或狂妄無取則乞
聽辭避章再上再命祇受是陛下不以為妄也臣於是
受命供職而来夙夜畢精竭慮惟欲主上徳如堯舜異
日天下享堯舜之治廟社固無窮之基乃臣之心也臣
本山野之人禀性朴直言辭鄙拙則有之矣至於愛君
之心事君之禮告君之道敢有不盡上賴聖明可以照鑒
臣自惟至愚蒙陛下特達之知遭遇如此願効區區之
誠庶㡬毫髮之補惟陛下㽞意省覽不勝幸甚伏以太
皇太后陛下心存至公躬行大道開納忠言委用耆徳
不止維持大業且欲興致太平前代英主所不及也但
能日慎一日天下之事不足慮也臣以為今日至大至
急為宗社生靈久長之計惟是輔養上徳而已歴觀前
古輔養幼主之道莫備於周公周公之為萬世之法也
臣願陛下擴髙世之見以聖人之言為可必信先王之
道為可必行勿狃滯於近規勿遷惑於衆口古人所謂
周公豈欺我哉周公作立政之書舉言常伯常任至於
綴衣虎賁以為知恤兹者鮮一萹之中丁寜重復惟在
此一事而巳書又曰僕臣正厥后克正又曰后徳惟臣
不徳惟臣又曰侍御僕從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
出入起居罔有不欽是古人之意人主跬歩不可離正
人也盖所以涵養氣質薰陶徳性故能習與智長化與
心成後世不復知此以為人主就學所以渉書史覽古
今也不知渉書史覽古今乃一端爾若止於如是則能
文宫人可以備勸講知書内侍可以充輔道何用置官
設職精求賢徳哉大抵人主受天之命禀賦自殊歴考
前史帝王才質鮮不過人然而完徳有道之君至少其
故何哉皆輔養不得其道而位勢使之然也伏惟皇帝
陛下天資粹美徳性仁厚必為有宋令主但恨輔養之
道有未至爾臣供職巳来六侍講筵但見諸臣拱手黙
坐當講者立案傍觧釋數行而退如此雖彌年積歳所
益㡬何與周公輔養成王之道殊不同矣或以為主上
方幼且當如此此不知本之論也古人生子能食能言
而教之大學之法以豫為先人之幼也知思未有所主
便當以格言至論日陳於前雖未曉知且當薰聒使盈
耳充腹久自安習若固有之雖以他言惑之不能入也
若為之不豫及乎稍長私意偏好生於内衆口辯言鑠
於外欲其純完不可得也故所急在先入豈有太早者
乎或又以為主上天資至美自無違道不須過慮此尤
非至論夫聖莫聖於舜而禹臯陶未嘗忘規戒至曰無
若丹朱好慢遊作傲虐且舜之不為慢遊傲虐雖至愚
亦當知之豈禹而不知乎盖處崇髙之位儆戒之道不
得不如是也且人心豈有常哉以唐太宗之英睿躬歴
艱難力平禍亂年亦長矣始惡隋煬侈麗毁其層觀廣
殿不六七年復欲治乾陽殿是人心果可常乎所以聖
賢雖明盛之際不廢規戒為慮豈不深遠也哉況冲幼
之君閉邪拂違之道可少懈乎伏自四月末間以暑熱
罷講比至中秋盖踰三月古人欲旦夕承弼出入起居
而今乃三月不一見儒臣何其與古人之意異也今士
大夫家子弟亦不肯使經時累月不親儒士初秋漸涼
臣欲乞於内殿或後苑清涼處召見當日講官俾陳說
道義縱然未有深益亦使天下知太皇太后用意如此
又一人獨對與衆見不同自然情意易通不三五次便
當習熟若不如此漸致待其自然是輔道官都不為力
將安用之將来伏假既開且乞依舊輪次直日所貴常
得一員獨對開發之道盖自有方朋習之益最為至切
故周公輔成王使伯禽與之處聖人所為必無不當真
廟使蔡伯希侍仁宗乃師古也臣欲乞擇臣僚家子弟
十歳巳上十二巳下端謹頴悟者三人侍上左右上所
讀之書亦使讀之辨色則入昏而罷歸常令二人入侍
一人更休毎人擇有年宫人内臣二人隨逐看承不得
暫離常情笑語亦勿禁止唯須言語必正舉動必莊仍
使日至資善堂呈所習業講官常加教導使知嚴憚年
纔十三便令罷去歳月之間自覺其益自来宰臣十日
一至經筵亦止於黙坐而已又間日講讀則史官一人
立侍史官之職言動必書施於視政時則可經筵講疑
之所乃燕處也主上方問學之初宜心泰體舒乃能恱
懌今則前對大臣動虞有失傍立史官言出輙書使上
欲逰其志得乎欲發於言敢乎深妨問學不得不改欲
乞特降指揮宰臣一月兩次與文彦博同赴經筵遇宰
臣赴日即乞就崇政殿講說因令史官入侍崇政殿說
書之職置来巳久乃是講說之所漢唐命儒士講論亦
多在殿上盖故事也邇英廹狭講讀官内臣近三十人
在其中四月間尚未甚熱而講官巳流汗況主上氣體
嫰弱豈得為便春夏之際人氣蒸薄深可慮也祖宗之
時偶然在彼執為典故殊無義理欲乞今後只於延和
殿講讀後楹垂簾簾前置御座太皇太后每遇政事稀
簡聖體康和時至簾下觀講官進說不惟省察主上進
業於陛下聖聦未必無補兼講官輔導之間事意不少
有當奏禀便得上聞亦不可煩勞聖躬限以日數但旬
月之間意適則往可也今講讀官共五人四人皆兼要
職獨臣不領别官近復差修國子監太學條制是亦兼
他職也乃無一人專職輔導者執政之意可見也盖惜
人才不欲使之閒耳又以為雖兼他職不妨講讀此尤
不思之甚也不敢言告君之道只以告衆人言之夫告
於人者非積其誠意不能感而入也故聖人以蒲盧喻
教謂以誠化之也今夫鐘怒而撃之則武悲而撃之則
哀誠意之感而入也告於人亦如是古人所以齋戒而
告君者何謂也臣前後兩得進講未嘗敢不宿齋豫戒
潛思存誠覬感動於上心若使營營於職事紛紛其思
慮待至上前然後善其辭說徒以頰舌感人不亦淺乎
此理非知學者不能曉也道衰學廢世俗何嘗聞此雖
聞之必以為迂誕陛下髙識逺見當䝉鑒知以朝廷之
大人主之重置二三臣專職輔導極非過當今諸臣所
兼皆要官若未能遽罷且乞免臣修國子監條制俾臣
夙夜精思竭誠專在輔道不惟事理當然且使天下知
朝廷以為重事不以為閒所也陛下擢臣於草野之中
盖以其讀聖人書聞聖人道臣敢不以其所學上報聖
明竊以聖人之學不傳乆矣臣幸得之於遺經不自度
量以身任道天下駭笑者雖多而近年信從者亦衆方
将區區駕其說以示學者覬能傳於後世不虞天幸之
至得備講說於人主之側使臣得以聖人之學上沃聖
聦則聖人之道有可行之望豈獨臣之幸哉如陛下未
以臣言為信何不一賜訪問臣當陳聖學之端緒發至
道之淵微陛下聖鑒髙明必蒙照納如其妄偽願從誅
殛臣愚無任懇悃惶懼待罪之至
頥又奏曰臣頥傾竭愚誠冐聞天聽狂妄之誅非所敢
避伏念臣草萊賤士蒙陛下㧞擢置之勸講之列夙夜
畢精竭慮思所以補報萬一昨於去年六月中嘗有奏
陳言輔道人主之事巳踰半年不䝉施行一事臣愚切
思所言甚多如皆不可用其狂妄亦甚矣雖朝廷寛大
不欲以言罪人然主上春秋方富宜親道徳之士豈可
以狂妄之人置之左右臣彷徨疑慮不能自巳況臣所
言非出已意皆先王之法祖宗之舊不應無一事合聖
心者臣竊疑文字煩多陛下不能詳覽或雖䝉覽而未
察愚意臣不敢一一再言止取一事最切者復為陛下
陳之臣前上言乞於延和殿講讀太皇太后每遇政事
稀簡聖體康和時至簾下觀講官進說不惟省察主上
進業於陛下聖聦未必無補兼講官輔道之間事意不
少有當奏禀便得上聞臣今思之太皇太后雙日垂簾
聽政隻日若更親臨講讀亦恐煩勞聖躬欲乞只就垂
簾日聽政罷聖體不倦時召當日講官至簾前問當主
上進業次第講說所至如何開益使天下知陛下於輔
養人主之道用意如此延對儒臣自古以為美事陛下
試從臣言後當知其不謬此一時之事且非定制如其
無益罷之何晚自来經筵賜坐啜茶盖人主崇儒重道
之體今太皇太后省察主上進業雖或使之講說亦無
此禮臣所以再言此一事者盖輔道之間有當奏知之
事無由上達若得時至簾前可以陳說所繋甚大陛下
必謂主上幼冲間日講讀足矣更無他事此甚不然盖
從前不曽有為陛下極陳輔養少主之道者故陛下未
深思爾願陛下聖明不以臣之微賤而忽其言察臣區
區之心豈有他哉惟欲有補於人主爾臣披瀝肝膽言
盡於此伏望聖慈采納天下幸甚
頥又奏曰臣昨日上殿面奉徳音除臣崇政殿說書臣
雖瀝懇辭遜不蒙俞允臣輙有愚誠昧死上聞天聽竊
以知人則哲帝堯所難雖陛下聖鑒之明然臣方獲進
對於頃刻之間陛下見其何者遽加擢任今取臣於畎
畝之中驟置經筵盖非常之舉朝廷責其報効天下之
所觀瞩茍或不當則失望於今而貽譏於後可不謹哉
臣未敢必辭只乞再令臣上殿進劄子三道言經筵事
所言而是則陛下用臣為不誤臣之受命為無愧所言
而非是臣才不足用也固可聽其辭避如此則朝廷無
舉動之過愚臣得去就之宜伏望聖慈特賜俞允其一
曰臣伏觀自古人君守成而致盛治者莫如周成王成
王之所以成徳由周公之輔養昔者周公輔成王幼而
習之所見必正事所聞必正言左右前後皆正人故習
與智長化與心成今士大夫家善教子弟者亦必延明
徳端方之士與之居處使之薰染成性故曰少成若天
性習慣如自然伏以皇帝陛下春秋之富雖睿聖之資
得於天禀而輔養之道不可不至所謂輔養之道非謂
告詔以言過而後諫也在涵養薰陶而已大率一日之
中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寺人宫女之時少則自然氣
質變化徳器成就欲乞朝廷慎選賢徳之士以侍勸講
講讀既罷常㽞二人直日夜則一人直宿以備訪問皇
帝習讀之暇游息之間時於内殿召見從容宴語不獨
漸摩道義至於人情物態稼穡艱難積久自然通逹比
之常在深宫之中為益豈不甚大竊聞間日一開經筵
講讀數行羣官列侍儼然而退情意略不相接如此而
責輔養之功不亦難乎今主上冲幼太皇太后慈愛亦
未敢便乞頻出但時見講官久則自然接熟大抵與近
習處久熟則生褻慢與賢士大夫處久熟則生敬愛此
所以養成聖徳為宗社生靈之福天下之事無急於此
其二曰臣聞三代之時人君必有師傅保之官師道之
教訓傅傅其徳義保保其身體後世作事無本知求治
而不知正君知規過而不知養徳傅徳義之道固巳踈
矣保身體之法復無聞焉伏惟太皇太后陛下聦明睿
哲超越前古皇帝陛下春秋之富輔養之道當法先王
臣以為傅徳義者在乎防見聞之非節嗜好之過保身
體者在乎適起居之宜存畏慎之心臣欲乞皇帝左右
扶侍祗應宫人内臣並選年四十五巳上厚重小心之
人服用器玩皆須質朴一應華巧奢麗之物不得至於上
前要在侈靡之物不接於目淺俗之言不入於耳及乞
擇内臣十人充經筵祗應以伺候皇帝起居凡動息必
使經筵官知之有剪桐之戯則隨事箴規違持養之方
則應時諫止調謢聖躬莫過於此其三曰臣竊以人主
居崇髙之位持威福之柄百官畏懾莫敢仰視萬方承
奉所欲隨得茍非知道畏義所養如此其惑可知中常
之君無不驕肆英明之主自然滿假此古同患治亂所
繋也故周公告成王稱前王之徳以寅畏祗懼為首從
古巳来未有不尊賢畏相而能成其聖者也皇帝陛下
未親庶政方專問學臣以為輔養聖徳莫先寅㳟動容
周旋當主於此歳月積習自成聖性臣竊聞經筵臣僚
侍者皆坐而講者獨立於禮為悖欲乞今後特令坐講
不惟義理為順所以養主上尊儒重道之心
二年頥又乞遇六參日許講讀官上殿奏曰臣竊以朝
廷置勸講之官輔導人主豈止講明經義所以薰陶性
質古所謂承弼厥辟出入起居者固宜朝夕納誨以輔
上徳自来暑熱罷講直至中秋方御經筵數月之間講
讀官無由進見夫以文武之齊聖欲旦夕承弼今乃數
月不接儒臣甚非先王輔導養徳之意方主上春秋之
富輔養之道豈可踈略如此臣欲乞未御講筵間每遇
六參日宰臣奏事退許講讀官上殿問聖體數日一對
儒臣不唯有益人主在勸講之臣禮亦當然伏望聖慈
特賜俞允
歴代名臣奏議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