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巻十二
明 楊士竒等 撰
孝親
宋光宗紹熙間權戸部侍郎袁説友乞過宫上奏曰臣
等伏見會慶莭在即十二日禮合進香都人顒望翠華
忽又得旨免過宫無不失望既而十三日内教十六日
十七日孟饗皆聖躬親臨中外益望陛下必躬上玉巵
之夀伏計聖心素篤仁孝知此禮至大至重決意必出
固無待臣等再三之請政縁進香之前已有定論旋復
反汗是以不免過慮須至溷瀆臣等竊惟人子事親朝
夕定省自天子逹于庶人其禮一也五日一朝已為希
簡今陛下自三月恭請之後至今八閲月矣皆以夀皇
聖㫖而免至於生辰上夀恭想夀皇聖意必欲陛下一
来此人之至情也竊聞今日嘉王以生朝無以報劬勞
之恩專就禁中置酒以夀二親陛下重明聖莭既受羣
臣萬年之觴不曾過宫已是失禮今日嘉王夀親之際
父子歡洽陛下寜不動心上念兩宫延望之意且臣等
料度聖意所以乆不過宫者或謂陛下有所疑有所畏
父慈子孝本於天性夀皇既以神器親授聖子方且頤
神冲澹凡軍國之事悉不與聞五年之間初無纎芥斷
無可疑斷無可畏苐恐猶有左右小人妄生離間撰造
言語惑亂聖聽全在陛下深思洞察斷然勿疑臣等竊
見今年夏秋之間太白晝見至於經天九月七日金星
掩心大星而又黒祲亘天萬目駭觀熒惑見入太㣲垣
逼近内屏房心為明堂正屬宋分太微内屏切近帝座
此皆天變之大者也所在洪水為灾衡岳山頽正逼祠
宇劍門峯墜塞斷谷口今月十六日夜當陛下齋宿之
時行都地震有聲如雷夫衡岳南方之鎮行都駐蹕之
所此皆地變之大者也至於人情下而閭閻衆而三軍
近而禁衛以陛下乆闕定省之禮口語籍籍謗讟紛紜
所不忍聞自廟堂大臣至于百辟數進苦言徒勞容受
竟不施行莫不憂懼愁苦不能自存此則人情之所甚
不安者也陛下乘輿一駕如反掌之易則天地之變異
必銷人心之憂疑立解陛下何憚而不為若聖意固執
又復遲疑則天地之變決非虚設人心動揺必至叵測
又非去嵗之比矣臣等䝉陛下擢置從列感恩至深目
擊事勢可畏如此不忍上負聖知是敢罄竭血誠控告
君父伏望聖慈斷然一出不勝宗社之福如臣等所言
更不能感悟聖心則臣等皆為失職實難茍安不免引
去以俟罪譴激切之衷傾盡于此伏乞睿照
說友又上奏曰臣輙瀝危衷干犯天聽臣淺才末學本
無他長自淳熙十五年陛下一見臣於議事堂遽䝉特
逹之知賜以簡記迄今六載號召晉擢盡出親除今叨
誤恩濫綴從列天地父母之恩至隆至厚臣竊自惟念
臣子報君無路可見惟有盡忠竭誠仰禆聖徳或可少
露萬一然時平無事臣下不過奉職惟謹而已儻人情
事變一有叵測不能刳瀝肝膽罄竭忠誠以効古人正
救之義是有負於天地父母之恩也臣竊見近者中外
人情惶惑憂懼皆以陛下乆闕慈闈定省之禮自宰相
而下至于百執事數數控奏無慮數十企望翠華一出
何止以日為嵗自今月十二日進香日分已不過宫百
官君民惕惕惶懼且臣自積日以来親聞都人私語籍
籍是以十九日臣同衆從官趙彦逾等亟具奏劄控告
陛下乞於會慶聖節日必駕乘輿以安人情以弭不測
臣亦竊意陛下必須上以聖父欲得相見之切中以臣
子控奏&KR0548;惻之誠下以軍民惶惑偶語之疑必翻然一
出不謂又降免過宫之㫖臣今日五更隨百官詣重華
宫拜表稱賀親見外而居民内而禁衛上而縉紳下而
走𨽻相顧嘆息形之言語所不可道又縁既廢玉巵奉
觴之禮重華殿下御幄在側設而弗用鼇山前列不聞
三呼大樂弗陳夀儀俱廢人情憂愧無不咨嗟閭巷所
傳尤為不一陛下深居九重必不聞此臣既叨從列略
不以告則臣之罪誅戮有餘若於此時陛下不急為之
改圖實恐他有上關聖慮者臣願陛下以聖父聖子初
無疑隙斷以獨見亟於二十四日至二十六日三日之
内選定一日就今日先降過宫之㫖所有百官錫宴候
過宫了日施行陛下此令一下便足以填紛紛多端之
横議弭皇皇不測之衆情解外夷傳聞輕視之玩心安
危利害實闗宗社毋奪於聞言毋變於臨時惟陛下曲
信臣所奏而亟行之臣不勝扣頭瀝血之至臣孤逺一
身䝉陛下親賜㧞擢至此豈不願仰承聖意貪榮戀禄
實以過宫一事至大至重臣若茍容取悦隠而不言萬
一事出非意驟撓聖懐臣之孤負聖恩萬死不足敢望
陛下鑒臣之忠非敢張皇事勢非敢一語有欺掠譽取
名非敢飾辭矯激即賜降㫖施行臣區區大願臣雖巳
同趙彦逾等以論思無補具劄子奏聞外然父子之道
天性也理之順與逆事之利與害陛下天資仁孝固自
洞察豈待臣言臣自念既不忍上負陛下親擢之恩又
不忍目擊人情憂皇之變復不忍躬蹈欺君容身之罪
是用忘其誅斥再此&KR0548;控幸陛下諒其愚忠而赦之臣
無任百拜昧死
説友又上奏曰臣一介孤逺誤䝉聖恩連嵗㧞擢叨塵
從列竊惟臣子報君惟有盡忠竭節雖使鼎鑊在前猶
當挺身自奮況陛下崇奨忠鯁容受直言臣於此時儻
懐顧避之心則有蔽欺之罪臣早隨從臣同班奏事懇
奏廹切乞早過宫天語再三曲加領略面諭臣等定以
十七日必駕乗輿臣爵躍鼔舞不勝慶幸惟是臣粗有
悃愊欲得面奏属綴班末不敢躐次兹幸玉音確許定
日用敢敷陳萬一以冒聖聽今至十七日止三日耳既
非過宫日分須合預降指揮又縁自累月來乆闕定省
常禮中外臣子引領俟命今陛下既以定日面許從臣
俄頃之間外已傳播皆謂十七日聖駕必定過宫逺近
翕然相傳無不以手加額若不預行降㫖臨期又至變
易豈特陛下失信臣下愈使中外謗讟益深而從列小
臣亦無顔面可見君父兼夀皇聖帝愛子之念日動聖
懐顒望陛下一来何止以日為嵗今日從臣同班合奏
陛下面許十七日一出夀皇必已聞知恭想喜溢慈抱
指日以俟翠華若更中輟其行外謗又不止此竊恐軍
民百姓紛紛籍籍交口横議别生事端以至伏闕上書
鼓衆倡亂事起叵測何所不有臣願陛下堅守十七日
過宫之㫖毋奪於臨時無故之疑即於今日速降指揮
風雨不渝決然一出庶幾少掩外觀稍息羣謗消弭不
測之禍慰安兩宫之心一安一危或禍或福只在陛下
頃刻可否間耳可不畏哉可不謹哉臣適又親聆玉音
以謂中有離間欲得調護臣竊惟凡父子兄弟親戚骨
肉雖富貴貧賤各有不同必須先有可以離間之事然
後小人得以肆其離間之術夀皇之於陛下親父親子
慈孝兩盡將五十年聖意倦勤親授神器命禹之㫖出
於誠心頤神重華相忘天下何所形迹而謂可疑既無
纎芥之嫌必無離間之事豈非陛下事父過謹生於憂
畏畏心既重疑則乘之左右小人窺見聖心浸生事端
暫於離間因惑聖聽以壊綱常此理曉然無可疑者臣
願陛下深念父子出於天性夀皇與子根於至誠盡釋
往事之疑速講問安之禮調䕶之䇿無出於此臣適又
親聆玉音頗及唐𤣥宗肅宗之事臣竊惟唐二宗舊事
與今日大不相同肅宗即位靈武懐自立之嫌今陛下
以禹繼舜揖遜授受其視肅宗何止萬萬不侔肅宗内
則溺於張后之愛外則堕於李輔國之謀故父子之間
竟成終天之恨今以聖父聖子兩宫懽愉夀皇果斷剛
眀姦人誰敢肆其志陛下聦明英睿左右孰得逞其私
雖小人欲有離間之心在今日自無可入之隙陛下正
當痛戒肅宗之失深慮禍胎之萌曲意慈闈力盡子道
亟下詔旨定用十七日過官鸞馭順動人情帖然了無
浮言久撓聖聽儻或事有可疑果如聖慮臣甘受誅斥
所不敢辭如䝉聖斷勿忌勿疑命駕如期一洗羣惑豈
特陛下身享無窮之慶而宗廟社稷永保無疆之休臣
不勝至榮大願臣仰溷宸嚴罪當萬死惟陛下矜其愚
忠而赦之
説友又上奏曰臣今月二十二日廹於愛君憂國之切
輙具奏劄干犯天威罪在不赦雖未䝉亟賜施行而陛
下優容其言未加誅譴臣不勝感極涕零之至臣兹者
復以事勢廹切非前日比備位從列職在論思豈可憚
於再三不以亟告君父惟陛下賜之詳覽盖自㑹慶聖
節之後今四日矣宰執控瀝懇告百官奏䟽痛切恭聽
過宫指揮以時刻為嵗至今既未聞警蹕又未先降指
揮人情愈更憂皇口語沸騰雜出如宰執百官皆是陛
下親任委使之臣當此急難之時上則不過竭力苦口
百拜控告下則不過上章奏䟽懇切俟命而已最是百
姓譁言軍人偶語扇揺敺衆思倡亂端人情至危陛下
豈不略動宸慮兹又傳聞即有伏闕上書者必須羣衆
而来萬一先有此事已是鼔動衆情馴致姦人相繼扇
亂豈是細事陛下聖明如天豈忍使朝廷事勢宫闕氣
象一至於此此臣所以惶懼股慄不避三瀆痛哭復為
陛下言之也為今之計極易為力在於反掌間耳何者
若陛下自有所疑仍舊固執不肯一出則臣所奏紛紛
之事中外鼓倡俄頃而生使朝廷誅之則其所言乃是
順天之理以告人主坐之何罪以行誅戮茍以此而誅
一人則禍變愈不可救矣陛下聰明神聖豈不曉此若
陛下以臣之言為信以未過宫之事為終非所安以目
即軍民譁謗之言萬一生變即日決然過宫則臣前所
奏紛紛俄頃而定了無一事可慮者此其安與危利與
害只在陛下反掌間耳臣所謂極易為力者此也陛下
何惜而不為哉變生不測豈可逆料臨時倉卒必難撫
定陛下豈可不動心也臣竊料聖意非不知過宫為必
當行之事非不知目前人言可畏人情已揺為可憂所
以猶豫未出者必自有所危疑或以乆不過宫自知非
便外議紛煽猝難撫定因此宸衷未決愈難一出然臣
今有一䇿以告陛下仰惟親父親子了無纎芥可疑夀
皇聖節今将七十年来於朝廷萬事愈更毫髪不與父
之愛子天下一同陛下因何所見而起危疑之隙若因
浸潤之言左右之譛此則小人大誤陛下耳烏有親父
親子可以浸潤左右而離間我者哉此決然斷無可疑
也陛下觀前日夀皇批答侍從之言有云自秋凉以来
每欲與皇帝相見此語切切愛子急急欲見之意陛下
可以灼然無疑矣今臣之䇿以謂陛下尚懐此疑未肯
即過宫欲乞陛下先宻以宸翰一緘如家人之語其間
及陛下以乆不得一侍夀皇欲得即行朝禮今幸已經
㑹慶聖節翌日願侍慈闈之意夀皇得此宸翰必喜悦
欣愉當須賜答力求招請然後陛下降指揮云来日過
宫其重華宫禁衛等人并隨駕禁衛等人並兩倍支給
當日食錢陛下即時命駕如此而出不惟陛下安心肆
意愈無他疑而又宛轉委曲益見聖父聖子相與周旋
之盛願陛下信臣之言即賜灑翰亟遣中使奏逹慈扆
過宫纔畢萬事悉定懽聲四騰無一可為陛下憂者自
此兩宫欣慶父子交歡中外翕然夷狄妥服陛下於此
之時可以適聖意可以安聖躬必無横議以擾聖聽如
今日矣豈不樂哉豈不樂哉兼慈福冊寳之禮冬至上
表元日舉冊皆湏陛下親詣重華然後禮成目今若更
不出則是時陛下前日降詔播告天下謂朕當親率羣
臣恭上冊寳若此禮不成則詔書之言失信天下何以
立國此尤大非便者陛下必不肯至此極也陛下今能
一出自此以後時時可以過宫至上冊寳之日則翠華
之出自如頓足易耳臣荷陛下親賜㧞擢事陛下如事
天地如事父母竭誠瀝血以冒天聴死有餘罪惟陛下
鑒其忠誠亟賜矜從而速行之宗廟社稷無任幸甚
説友又上奏曰臣等比以車駕乆不過宫乞宣引同班
奏事伏䝉聖慈俾並進於玉階方寸之地臣等於初七
日至東華門伺候宣引間續准傳㫖改用今日臣等今
區區之誠正以過宫一事欲得面控悃素臣等竊謂父
子之道天性也以夀皇至慈陛下篤孝顧何待臣等譊
譊冒溷聖聰苐以近日之事觀之陛下朔望不出許以
進香進香不出許以上夀上夀又復不出明降指揮二
十八日必出萬姓歡呼踊躍以望翠華又復中輟重失
人心莫此為甚旋聞展用月旦今又聞欲用十五日仰
惟陛下臨御萬方以信為本成王翦桐為戯周公遂封
康叔以為天子無戯言況過宫美事孝治所繫四方所
仰而反汗至于再三實恐因此朝廷命令無以行于四
方載惟陛下容納直言雖小臣忤㫖亦不加罪然言雖
容而不行事欲濟而復輟日復一日寖為常事闗係非
輕今来欲望聖慈確然不易則社稷幸甚臣等幸甚萬
一聖心未決姑示順從使臣等無辭可措至臨期不出
則又失信於中外良可惜也臣等前此居家俟罪本不
敢供職既䝉許以宣引故黽勉就列以兾望一瞻清光
如又未決臣等何顔尚在班行非敢數忤雷霆自取誅
斥誠以三軍萬姓不知宫禁中事不知聖父聖子慈孝
本自無他怨讟横生至不忍聞恐自此不已馴致叵測
非敢以引退為髙以合班為美正欲感悟聖心以消弭
未然之患也冒犯天威臣等無任惶懼俟命之至
説友又上奏曰臣近以事勢廹切常貢封章乞早過宫
以弭外變雖小臣狂僣宜在譴訶然父子之道本由天
性仰惟陛下天資誠孝聖度髙明當此憂危之時豈無
感動之念庶幾俯鑒愚慮或可少回萬分而側聽旬日
警蹕未鳴人言嗷嗷日以滋甚事勢岌岌不勝憂虞臣
才非中人位叨從列悉由親擢大恩未報目擊人情之
已廹誠恐禍變之鼎来豈當固位謀身不以盡告君父
自古人主所恃以長乆者惟在於結人心人主君臨天
下雖貴為無敵富為無倫然得人心則安失人心則危
安危之間不在富貴在於人心之得失然耳故人主自
稱曰孤自稱曰寡人曰孤曰寡盖言富貴之不足恃而
此身之常可憂也是以得人心者則天助順人助信致
宗社靈長富貴長乆失人心者則土崩瓦解日銷月亡
使社稷為墟身危國滅理之必然無可疑者今夫人心
秉彛之同然無出父子之至愛雖在襁褓之内皆知父
子之親閭閻小人街談巷議或以不孝而指目皆欲忍
死而力争其間悖逆之果萌則必衆人之共棄盖其義
最易見而其道最易知其事為大逆而其名甚不美何
況君上師表萬民其他闕失尚可自文或蹈此名豈復
可立儻不念人心之同欲或有乖父子之大倫雖使無
知之童皆有不平之念其事至此於心何安今天下之
人皆知事夀皇而陛下豈不能事也然自新嵗僅一行
禮自春徂夏四閲月矣未聞再講也日復一日氣候向
炎而定省愈闕人謂陛下何心哉方春和時御苑競秀
未聞恭請也玉津近地乘輿獨出而過宫不講人謂陛
下何心哉人言必曰陛下怠於事夀皇則人心自是亦
将怠於事陛下矣夫衆怒難犯衆言難一向也心自私
怒今也勃勃然怒形於色矣向也口自私言今也嚚嚚
然傳於道矣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此天地之大經古今
之通誼也陛下能以子道事夀皇天下必以臣道事陛
下今衆而羣臣次而多士次而六軍又次而百姓家有
家喙市有市閧莫不怨嗟流涕疾視不平皆有為夀皇
太息之意無復察陛下過愆之迹設或一夫鼓倡指目
問罪大義所廹千百從之頃刻之間人心瓦解覆亡禍
變倐在目前陛下雖欲安䖏九重之内必不可得也所
謂夷狄之窺伺盗賊之嘯聚者不與焉陛下果何所利
而聖意乃安然不移哉臣願陛下念人心背違之甚易
維持之實難深鑒将来之憂以為亟圖之計翻然知悔
即日過宫則人心怡然而定聖徳愈乆愈新既兩宫之
交歡無一事之可慮矣豈不樂哉豈不樂哉今天下謂
陛下非不知父子之至愛骨肉之至情朝夕親闈歡娛
膝下而陛下每依違而不決畏縮而不敢者謂有所疑
而不得行也執政大臣朝夕奏對冀陛下天理之復明
良心之復返釋去往咎以新是圖陛下毎齟齬而難言
廹急而後應者皆有所疑而不自決也不審陛下疑於
夀皇者果何事歟而陛下知夀皇之有他意者果得于
誰歟恭惟夀皇聖帝所以愛陛下者可謂至矣姑言其
實有二説焉陛下亦嘗躍然黙動於心乎亦嘗油然自
覺於中乎臣請為陛下言之陛下之在王邸也魏王兄
也猶無恙也夀皇聖帝斷以獨見不惑羣議度越魏王
而正陛下於儲宫非夀皇愛陛下而然歟陛下之在儲
宫也春秋漸髙多閲義理髙宗皇帝仙馭上賔夀皇雖
在衰絰之中而即授神器曽不肯少遼緩也非夀皇愛
陛下而然歟夫以夀皇之愛陛下如此陛下獨何疑於
夀皇哉借曰夀皇懐不足於陛下則已事之驗不待今
日始見矣況夀皇之愛子惟陛下一人非若漢唐之他
母諸王也夀皇之倦勤軍國之事一不預知非若唐室
之父子嫌隙也親父親子揖遜授受何疑何忌乃有二
心必因左右之小人務欲狂惑於天聽故立異論蕩揺
上心使父子之暌離則姦邪之得志小人情狀豈不易
知料聖心無故而致疑必邪論浸滛之已甚設或夀皇
聖帝義方加篤威顔過嚴陛下執禮恐違小心多畏尤
宜勉竭以盡歡愉豈可因循以圖避免非惟貽謀於後
世亦将少掩於外觀今若徒懐自疑不信正論則父子
之愛無乃截而為二乎宋繆公父子自言曰生毋相見
鄭公母子自誓曰不及黄泉毋相見也此皆亂世召變
非常聖明之朝豈宜有此且夫怨岔曰仇角勝曰敵仇
敵二字言於交㳺施於隣里客氣所使萬一有之兄兄
弟弟猶以為諱孰謂父子可與仇敵相似哉舜之父瞽
瞍至難言也而夔夔齋慄瞽瞍底豫陛下之䝉愛夀皇
者非曰與舜並言也果何所事而為自疑疑心一生必
至怨忿怨忿既深遂成兩敵夀皇何負於陛下而言笑
不接定省乆違幾於怨忿角勝之為乎臣願陛下觀夀
皇愛子之切至體夀皇遜位之誠心釋去外疑速講定
省翠華甫駕喜溢慈懐既成父子相見之歡即驗彼此
無可疑之實尚何疑哉尚何疑哉臣學問荒蕪語言失
緒雖屢騰於奏牘曽未契於聖聰然而職在論思有犯
無隠故為陛下首陳結人心之説以防禍變次述毋自
疑之説以開聖懐欲乞陛下亟用初一日告朔之禮速
賜過宫天下之人見者目悦聞者心喜以銷旱變以召
和氣一反覆間轉禍為福聖徳彰大流傳無窮若陛下
視為常事安於無虞茍免因循恬不加悟則不美之名
愈播不平之心愈激立召一朝之患遂成終身之憂社
稷傾危生靈隕潰禍變之至不待瞬息雖欲悔之将何
及矣臣忠於愛君廹於憂國不避誅斥盡瀝所陳惟陛
下勿以常言而忽之
説友又上奏曰臣仰惟陛下聰明仁哲超邁古昔臨御
以来勤䘏民隠勵精庶務以開有宋無疆之業歴年将
乆聖徳昭聞皆由天縱之聖非矯拂勉強所能為也夫
以陛下天縱如此至於事親思孝人道大倫宜在陛下
所躬行而允蹈者夀皇為天子父陛下必曰吾所當敬
事也重華逺于南内陛下必曰吾所當問安也事親之
道要是陛下天性之生知聖徳之餘事耳而近者定省
闕禮過宫愆期宰從百執抗䟽昌言甚而排闥引裾扣
頭&KR0377;血愛君之誠出於切至臣雖愚陋亦嘗四貢封章
以冒天聽然而清蹕未聞日復一日人心揺動中外憂
皇臣幸進玉階方寸之地不敢為危言以驚動聖聽膚
寸管見惟陛下少留意焉臣位列從班出入禁闥比因
羣臣奏對嘗聞聖語二三曰孝為百行之先又曰朕欲
得與夀皇相見又曰終湏過宫天理昭晰良心渾全陛
下知所以事父盖甚不忘也而趦趄未行欲駕復輟者
聖心殆有所疑也仰惟聖心所向非外庭小臣所可測
識然事之曉然明白斷無足疑則如臣軰可以逆料臣
兹有四説以釋聖懐陛下往嵗固嘗有疑矣遷延猶豫
凡八閲月羣臣封章抗䟽不知其幾聖度優容盡釋疑
慮竟納羣臣之論奏遂回父子之良心仲冬既望長至
元日而過宫者三焉冊寳禮成兩宫胥慶雨雪應瑞羣
氛消除四方萬姓懽忻鼔舞當是時也夀皇天意忻愉
欵留竟日方陛下娯侍膝下凡夀皇懽然相接之意陛
下所身親也夀皇拳拳愛子之實陛下所目擊也則凡
前日所謂自疑者聖心尚何疑哉夫後之視今亦猶今
之視昔以前日徒為無故之疑而終於無可疑之事則
今日之有疑者亦猶前日無故之疑矣此臣所謂無可
疑者一也自古父子之間固有嫌且隙者矣諸子有嫡
庶則毁譽不同諸母有先後則愛憎隨别或有讒言毁
間而易所愛者或有他母浸潤而易所愛者不幸當此
之際則父子誠有難言若夫夀皇之於陛下則異是矣
夀皇聖子有三惟陛下在非有諸母諸王之隙也夀皇
斷自聖意早正陛下於儲宫髙宗上賔夀皇亟禪陛下
於帝位揖遜授受誠與堯舜禹並行則夀皇之愛陛下
可以於此而自信矣今也聖意懐疑牢不可破此必小
人邪言仰惑聖聽夫以聖度髙明小人之言必自洞見
然而姦人巧計欲為亂階往往㳺談之間浸潤之力陛
下聞其言之時雖不覺其有意然日漸月漬夙留宸𠂻
先入固已多矣陛下一入其言聖意豈得無惑惟願陛
下體父子之至情察小人之邪志静思黙慮判然無惑
此臣所謂無可疑者二也夀皇聖體違豫今已彌月竊
聞聖恙始苦泄㵼遂成虗弱灼艾累至數百丹劑不絶
供進當此長夏飲食減少後生壯嵗猶費調治何況春
秋既髙豈宜乆抱疢疾醫官日申一一可考陛下當此
之時非與平居之時同也非惟人子之心所宜急於視
疾兼夀皇尤欲一見陛下夫當疾病之未愈思見骨肉
之至親纔侍慈顔必寛慈抱慈抱寛則疾自愈于此時
也安有纎毫異意於陛下哉此臣所謂無可疑者三也
臣竊聞二十四日陛下命嘉王詣重華宫問安雖陛下
過宫少愆而皇子将命以往中外軍民以手加額皆曰
陛下過宫有期矣嘉王問安之後當有復命之奏必曰
夀皇之疾猶未安也臣竊意陛下於此必動心矣又曰
夀皇之意欲見陛下也臣竊意陛下於此必興念矣嘉
王陛下親子非若羣臣之踈逺也陛下因嘉王傳道之
語即可信夀皇欲一見陛下之心矣此臣所謂無可疑
者四也臣竊惟自古忠良之臣所以舌弊脣腐譊譊而
不肯置者皆欲吾君無過共入於堯舜三代之域今日
過宫愆期本於陛下自有所疑耳如使臣子不識事幾
倡為駭論當果有可疑之時而妄為無可疑之説以誤
陛下一行遂成後悔則臣子之罪誅戮有餘惟今日之
事凡夀皇之愛陛下陛下之事夀皇父子至情了無一
事一物見於實迹之可疑者臣子於此儻不能百口祈
哀冒死不顧以告君父其誤陛下雖萬死莫贖也兹幸
自兩三日来夀皇聖體稍就向安此盖祖宗在天之靈
宗社無疆之福願陛下亟於此時不俟羣臣奏請不俟
過宫日分斷自聖意即日過宫當夀皇稍安之時而見
陛下脩問安之禮慈抱必大懽愉天顔必大喜悦聖體
餘恙自然頓減則翠華一出豈不勝於良藥羙劑萬萬
哉孝道以明聖徳以著以收人心以息譁謗以弭禍機
凡此數者甚非末節細故也臣愚瑣碌碌以朴忠自信
䝉陛下連年親擢叨塵法從大恩如天無路以報用敢
不避天誅控布一得之慮以感動聖念廹於愛君言不
知諱惟陛下諒其忠悃而赦之臣不勝叩頭&KR0377;血戰灼
待罪之至
説友又上奏曰臣等竊見今月十八日權刑部尚書臣
京鏜奏事乞早過宫面奉玉㫖令與部中同官審實二
十六日權户部侍郎臣袁某奏事乞早過宫靣奉玉㫖
令與部中同官商量臣鏜臣某即以聖語宣諭臣㸃等
竊惟過宫之禮本是陛下常行之事止縁愆期累月事
親之道全然墮廢是以臣等冒死祈哀控告君父雖極
其懇切而清蹕終未一行今聖意所嚮猶曰審實又曰
商量則是尚懐疑豫而未決也夀皇聖帝聖體愆和逮
今浹月醫官日申歴歴可考尚何審實車駕過宫問安
視疾陛下行之自是常禮尚何商量恭聞夀皇聖體數
日来疾勢進退飲食全少後生壯年尚費調治何况春
秋既髙豈宜乆此抱疾兼聞慈抱以未見陛下朝夕不
樂不肯服藥事體憂危莫此為甚陛下儻於此時即駕
乘輿少脩定省非惟夀皇當疾疢之中得見陛下必大
喜悦不藥自愈而陛下闕禮之乆纔得過宫亦可少息
軍民之憤兼自旬日以来居民揺亂遷徙大半居城内
者則移居村落居近郊者則移居旁郡富家競藏金銀
市價為之倍長甚而兩宫閣分囊櫜潜歸私室自謂亂
釁只在目前此皆亂世亡國氣象聖明之時豈宜有此
陛下雖深居九重豈不聞知竊料聖意必謂過宫少愆
未足致亂然父子之道絶是謂逆天孩提之童無不知
愛其親若不知愛親是謂悖人自古逆天悖人禍亂未
有不作誠恐一夫問罪或有響應陛下豈得不寒心也
臣等實以今来事體止在陛下一過宫之頃外此實無
可以審實可以商量之事惟望翠華一出大勢自定以
收人心以遏禍萌莫此為急儻陛下遷延猶豫尚求審
實商量之説則臣等實未知死所也廹於愛君再三干
犯天威罪當萬死惟陛下裁赦
説友又上奏曰臣等連日號泣五上奏牘以大行至尊
夀皇聖帝奄棄萬國陛下為人之子既不臨喪又不視
斂既不舉哀又不成服中外憤怨萬口一辭乞速賜過
宫少回子道少弭禍機鑾輿寂然天理盡絶不知臣等
所奏陛下略賜睿覽否凡數日来三軍怨謗之語百姓
駭愕之憤皇天后土譴怒必深臣等已具載于累奏矣
雖陛下自知於理悖逆欲得少文其過遂降指揮託疾
未往然民心至愚而神豈能罔以虚語累日外傳陛下
宴飲如故宣喚俳優託疾之言人固不信又聞聖心懐
歉親挾弧矢欲以自防不知陛下何所利益而自危其
身一至於此臣等實為陛下痛惜之也夫避害就利違
禍向福誰無是心陛下天縱聰明而累月以来因不過
宫自基禍本今又聞喪不赴子道盡廢天下詾詾神人
交憤何苦自欲捨利就害背福取禍而繆戾若是哉臣
等實所未曉也今夀皇之喪已八日矣藉使果有疾病
尤當力疾奔赴今陛下安處深宫懽宴自如使閭巷之
間有父之喪為其子者渉八日而不一奔慟陛下見此
等人必當深嫉之而陛下貴為天子豈可躬蹈而身履
之耶今事至此已極矣軍民之怨憤已深矣天地之怒
氣已見矣十三日成服之夜白虹亘天古人以為兵象
陛下觀此天變觀此人心儻陛下不憂不懼不悔不悟
臣等将肝腦塗地陛下雖欲君臨天下臣恐不止於寡
助之至親戚畔之而已陛下豈可不略為之寒心哉臣
願陛下痛念慈父罔極之恩少盡人子哀慟之慼速嚴
法駕慟哭梓宫之前以謝前愆以銷禍本如更不然臣
等與百姓三軍皆未知死所矣危亂已廹不復忌諱惟
陛下以宗廟社稷為重而亟圖之
説友又上奏曰臣痛哭泣血以言今月初九日大行至
尊夀皇聖帝奄棄萬國天崩地拆禍變非常内外百官
三軍萬民誰不痛心&KR0377;血號慟之聲逺近相接陛下聞
喪之初謂當痛咎前日乆不過宫遂成終天之訣不俟
命駕便當如嚮来夀皇聖帝初聞髙宗大漸之時以小
轎便路急趨宫闈雖不得父子一見猶當括髮哭於斂
床留宿喪側親視百官有司辦集後事以俟舉哀成服
尚未足以贖前日乆不過宫之過不謂陛下皆大不然
凶訃初傳從容御朝廷見臣下雖對宰執及羅㸃玉音
有便當過去之語而陛下一自退朝至今八日安坐深
宫起居服御並如常時視父之喪如他人事略不少介
聖意喪禮並不舉行臣子軍民驚愕駭異怨憤謗讟不
可聽聞從官羅㸃等同臣皆是䝉陛下厚恩忽見陛下
人倫天理棄滅皆盡人子之道毫髮不存外議沸騰惡
名太過已不可掩不忍陛下一旦自䧟不義至於此極
自初九日連貢封章控告陛下乞早過宫使陛下俯聽
臣等所奏即駕乗輿猶未足以塞中外之責而陛下一
切不聽更為杜絶草奏之計明示不肯執喪之迹不知
陛下何所利益而甘心受此大不美之名耶臣不勝日
夜痛哭哀苦號天扣地深為陛下惜之也陛下貴為天
子天縱聦明而子之事父與父之既死子之執喪皆是
目前易曉之事閭閻三尺之童誰不知之不知陛下何
獨懵然於此而略不知也假如市井之間有父之喪其
子異居於百歩之内父疾不問父死不往號哭之聲不
聞衰絰之服不舉行路交詈隣里共攻陛下若聞此等
之人竊意聖心必亦深不平之今陛下乃安然蹈此殊
無顧避憚卹之意陛下試思軍民萬姓寜無痛心疾首
於陛下此舉者乎寜無懐憤積怒於陛下此舉者乎寜
無不為夀皇伸氣復怨於陛下此舉者乎陛下不此之
思但欲自信前日無故之疑欲快今日恣為之志不卹
慈父不顧天理不畏人言惟意所欲自為得䇿軍民萬
姓無若我何夫使人主而可以為此則是自古亂亡之
君傾危之世皆可以獨恃此説無亂以至於今矣天下
安有是理哉今陛下既不臨喪又不舉哀既不成服又
不過宫軍民之憤已不可遏雖是前日太皇太后降㫖
謂皇帝以疾而陛下亦降指揮謂痰眩未能過宫此固
欲少寛三軍萬姓之責然誰不知借疾病之説以文其
過若降指揮之後或一日兩日間隨即過宫尚可略弭
禍機自十三日成服之後傳陛下欲以十五日過宫盡
行喪禮今又不然愈覺人情交憤禍萌益張國勢之危
過於累卵陛下何苦於無事無故之中而輕為危亂滅
亡之事乎臣不勝哀苦痛極重為陛下惜之也未審聖
意竟欲何日過宫唯復候事稍定而後命駕或候人情
稍安而後一出抑終於永不過宫耶若候事定而後行
今成服既畢喪事種種朝廷皆已節次施行事初未嘗
不定人情詾詾正縁陛下有父之喪泰然安處所以人
懐憤怒若清蹕一行人情自然浸定若謂永不過宫則
是陛下不復以祖宗社稷為重矣夫自天地開闢以来
國家滅亡社稷傾喪亡慮數十陛下觀史之際豈不洞
見所謂滅亡傾喪皆因無道不義不知悔過以至於此
陛下毋謂宗廟社稷可以任意肆志而能長守永有者
也十三日成服至夜二更白虹貫天自東而西連亘不
散都人皆見之臣謹按漢鄒陽傳言白虹貫日釋者謂
白虹兵象也陛下觀此天象豈可略不知懼今最可憂
者三軍之士感夀皇之厚恩一旦聞喪朝晚哭聲震動
營寨見夀皇方疾陛下乆闕定省之禮親侍湯藥曽不
一講諸軍已懐憤怨又見夀皇既崩陛下聞喪不顧喪
禮既廢孝子常禮並不舉行累日以来偶語訛言真有
疾視其上之意前日白虹亘天之象陛下豈可不略動
聖念為之寒心耶陛下豈不見近日北方猶能為其祖
持三年之喪乎北方者草昧初開文物之未備制度
之未詳尚能知莫我夀皇三年終喪之孝慕徳鄉義以
為一方盛羙今陛下為中國之主統人道之教何為甘
心不能為他人之所能為者乎陛下儻念慮及此臣竊
料聖意必赧然顔汗而心媿也況目即已差賀生辰使
人又差告哀使二使既到敵境或敵中館迓使者或其
酋主皆問及陛下不持父䘮之事不知二使何以答之貽
笑逺人輕侮中國萬一遂為問罪之目有南下牧馬之
意不知陛下又何以應之此臣子所以尤心悸而股慄
者也兼陛下安處宫中更不成服又不知命駕登輦之
時所服何服宰執奏事之頃以何服見若猶用吉服則
陛下是全不以天地祖宗父母為念矣竊恐重得罪於
天下陛下将何以君臨億兆鎮撫夷狄哉夀皇未上賔
之前陛下不肯過宫猶曰自有所疑恐夀皇有所加於
陛下也是以趦趄而不敢往今日之事與前日已大不
同哀哉痛哉夀皇已棄陛下而仙矣陛下前日之虚疑
今尚何有不知何所疑畏而復如前日猶豫而不行耶
中外之人嗟嘆駭愕深不曉聖意之所在臣願陛下鑒
臣之言略加聖慮以亂亡為可畏以社稷為可危即降
指揮過宫行禮念慈父罔極之恩盡人子哀號之苦聖
駕一行易危為安變禍為福不勝宗廟社稷四海蒼生
之幸臣今来拳拳所奏豈為身謀止縁受國厚恩䝉陛
下親擢愛陛下至切憂陛下至深欲陛下為至孝至賢
之君願陛下有順天得人之美自四月以来臣所以自
嘗三上奏劄乞早過宫兹復控&KR0377;肝膽直言禍亂以犯
天聽惟陛下財幸而亟圖之臣雖就鼎鑊死亦榮幸
光宗時朝散郎祕閣脩撰權發遣潭州軍州事兼管内
勸農營田事主管荆湖南路安撫司公事馬歩軍都總
管借紫臣朱熹謹昧死百拜上䟽皇帝陛下臣近者竊
聞陛下過宫一事多有論諫未䝉採納屢降指揮尋復
寢罷觀聽惶惑傳聞駭異如臣孤賤踈逺竊伏草茅不
聞外廷末議初不敢妄有開説塵瀆聖聰特以今此䝉
恩起當藩屏之任静思所職上闗國體若朝廷正綱紀
立主徳脩人心悦則守土之臣雖極駑鈍尚可憑藉威
靈勉自驅䇿以稱任使儻根本動揺腹心蠱壊大勢傾
壓無復可為則中外之臣雖有竒材逺略亦無所施况
如迂愚雖欲捐軀報國亦何所用其力哉是以不能自
已有不容不為陛下言者然臣所讀者不過孝經語孟
六經之書所學者不過堯舜周孔之道所知者不過三
代兩漢以来治亂得失之故所講明者不過仁義禮樂
天理人欲之辨所遵守者又不過國家之條法考其歸
趣無非欲為臣者忠為子者孝而已今者取此以為言
則在廷之臣言之悉矣陛下聼之亦熟矣捨此以為言
則自古天下國家未有可以外此而為治者臣今亦不
敢廣引前言備禮上䟽以釣敢言之名而歸過於陛下
請獨以父子天性之説為陛下流涕而陳之臣聞人之
所以有此身者受形於母而資始於父雖有彊暴之人
見子則憐至於襁褓之兒見父則笑性何為而然哉初
無所為而然此父子之道所以為天性而不可解也然
父子之間或有不盡其道者是豈為父而天性有不足
於慈亦豈為子而天性有不足於孝者哉人心本明天
理素具但為物欲所昏利害所蔽故小則傷恩害義而
不可開大則滅天亂倫而不可捄假如或好飲酒或好
貨財或好聲色或好便安如此之𩔖皆物欲也清明之
地物欲昏之則父或忘其為慈子或忘其為孝然後造
為讒慝者指疑似以為真實毫髮以為丘山譛之於其
父則使施之於其子者不無少過譛之於其子則使施
之於其父者寖失其常然後巧為利害之説以刼之盖
謂如此則必受其利不如此則必蹈其害利害既有以
蔽其心此心日益猜疑今日猜疑明日猜疑猜疑不已
子一舉足而得罪於其父父一出言而取怨於其子父
子之情壊而禍亂作矣試於暇時或於中夜或於觀書
之際或於静坐之頃捐去物欲之私盡祛利害之蔽黙
觀此心之本然則父子之間固未嘗不慈且孝也臣竊
觀陛下天資仁孝初政清眀進退人才動合公論一言
之善天下誦之豈獨於天性至親反用其薄況備物之
養無大虧闕政事之間無大更革過宫定省本非難行
猶豫遲回動踰時月亦獨何也無乃事起於纎㣲情阻
於踈闊方間隙之将萌羣臣不能捄之於早及形迹既
著又不能察陛下事親之本心且無以和陛下父子之
情往往語言拙直援引過當其心雖忠於陛下而不足
以感悟陛下之聽徒以激怒陛下故近日臨欲過宫而
復輟者陛下未必不曰身為萬乘之主乃不得一事自
由乎故不肯屈獨斷之權為羣論所廹耳而陛下父子
之情所以至此者臣竊料陛下即位之初便有姦人造
為邪説離間陛下之父子如一飲宴之失夀皇慮陛下
或怠於為政一言動之愆夀皇憂陛下或至於成疾此
皆愛陛下之至切故或形於言而不自以為嫌其意惟
欲陛下遷善改過正心脩身以奉天地以承祖宗為有
宋萬年無彊之休而已曷嘗有纎芥忿恨如浚井塗廪
之意哉而姦人因之造為危語往来間諜以誤聖聴不
唯使陛下之身常懐疑懼而使陛下之宫中亦皆嚴憚
重華而不敢親近日逺月踈間隙愈大天下之人但見
夀皇慈覆天下而於陛下為尤篤陛下所以事夀皇者
乃不以孝聞而以失禮聞又不知其為羣小之姦而直
以為陛下之失街談巷議偶語族談至有臣子所不敢
聽者臣恐不惟如此一旦上帝震怒匹夫流言草野僣
亂将仗義而起又致外侮興問罪之師當是時六軍之
情能使之親附乎萬姓之心能使之固結而不解乎讒
邪之人雖復臠而食之其能有及於國家之敗乎如臣
之愚雖百千軰咸欲粉身赤族為陛下死其能有補於
社稷之存亡乎又聞夀皇聖躬比者小愆和豫雖未必
因此而天下後世寜不曰意念欝欝而至此乎夫事固
有失於毫釐之間而遂至於不勝悔者臣子之所不忍
言而忠於事君者亦不敢隠也昔漢文帝徙淮南王少
失思慮而尺布斗粟之謡終身病之夫以兄而不能容
其弟雖賢主不敢自恕其過也況以天下之大而不能
容其父乎為今之計先遣大臣謝罪於重華次發明詔
告諭在廷言前日之所以不能無疑者以讒邪惑亂之
故誅此姦人以謝天下屏斥餘黨還始初之清明即日
駕過重華問安侍膳以盡父子之驩如此則天下歌舞
四夷尊仰書之信史以為羙談反危而安特在陛下反
覆手之間耳今愛陛下之切者中宫也嘉邸也忠陛下
之至者二三大臣也願出臣章與之參訂必有以知臣
之惓惓於君父而其言雖陋實宗社之至計也限守逺
郡無由請對而忠憤所激不能自已是以冒死拜䟽痛
哭流涕而極言之唯陛下赦其狂瞽臣冒犯天威無任
震懼殞越之至
醴泉觀使周必大上奏曰臣聞自天子至於庶人無不
以孝為本漢以火徳而興本朝亦用火徳王天下按五
行火主孝故兩漢帝號自孝恵而降皆冠以此字至本
朝亦然今陛下受天眷命光宅中夏太上皇帝皇后春
秋鼎盛而得陛下之聖子就天下之至養無疆之慶自
今以始又有慈福太皇為曽祖母重華皇后為祖母宫
闈鼎立自古簡冊所載人主奉三世之親如今日之盛
者鮮矣凡定省之誠奉養之勤充陛下天性之孝光于
祖宗使火徳蕃昌照臨萬方在聖徳固優為之何待賛
也臣偶有愚見輙冒言之漢百官公卿表皇后有詹事
而皇太后亦有長信詹事景帝中六年更名大長秋或
用中人或用士人夫以椒殿深嚴猶參用士人典領宫
掖況太上皇帝居東宫者踰二十年即帝位者已五六
載用人多矣其間豈無乆被簡知可備顧問者今娱侍
左右不過中貴數人誠能若稽古昔乘間奏請稍沿漢
事於太上舊臣中遴擇一二人入則侍清閒出則從逰
幸談論賡歌以樂聖懐斯亦養志之大端也若謂古誼
不可遽行臣請引近事為證靖康初徽宗内禪之後首
命中書舍人譚世勣等以顯謨閣待制主管龍徳宫甚
被顧遇至今以為羙談髙宗内禪夀皇亦甞命錢端禮
使徳夀宫惟重華移御日淺未暇及此況累朝止奉母
后比近世事體不同惟陛下與大臣熟議酌古今之制
而行之
吏部尚書趙汝愚上奏曰臣竊惟人君以一身而居兆
庶之上其能使四方萬里環拱内向奔走服從而不敢
少慢者夫豈一人之力能勝四海之衆哉必有至徳要
道能以素服其心爾夫父子之道天性也非獨賢者有
之愚者亦有之非獨貴者知之賤者亦知之也故一人
孝敬於上則千萬人感悦於下所敬者寡所悦者衆盖
以天性之所同也人君於此一或有闕則上自縉紳士
夫下及庸夫販婦逺至四夷蠻貃皆得以議已非若其
他一言行之失一政事之差其利害所能比擬也故經
曰聖人之徳無以加於孝至論天下之治亦莫尚於孝
人君能以孝治天下則能得萬國之驩心以事其親而
其效至於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禍亂不作茍異於此則
将失萬國之驩心矣萬國之驩心既失則将譴告出於
天而灾害生於上怨讟興於人而禍亂作於下如是而
能享國長乆者臣未之見也臣愚伏望陛下熟復先聖
之言深惟治亂之本日遣信臣謹問安視膳之禮時乘
法駕脩五日一朝之儀凡羣臣有賛陛下早過重華使
兩宫慈孝者是皆為陛下忠謀而有補於聖徳臣願陛
下信之聽之而勿疑凡有為離間之詞使兩宫疑阻者
是皆姦人私自為計以誤陛下聖聽臣願陛下察之逺
之而勿惑自今父子驩然中外悦懌四夷聞之必自敬
畏姦宄聞之必自退伏宗社幸甚生靈幸甚
汝愚又上奏曰臣等伏見陛下自三月過宫之後至今
半年有餘不到重華慈福兩宫此月十二日故事進香
最為盛禮前數日陛下既許臣等過宫甚確臣等亦謂
陛下尊為萬乘體貌大臣浚發玉音盖無不信之理縉
紳傳聞朝夕顒望方以為慶至期又以免到宫為辭車
駕不出羣情愈大失望今㑹慶聖節近在兩日人心憂
疑羣情鼎沸臣等雖聞已有指揮二十二日車駕詣重
華宫上夀然人情尚恐臨期或至反汗未免疑懼竊惟
陛下父子天性豈待臣等多言苐恐有離間之人誤陛
下過為疑畏陛下胡不以已行之事騐之乎去年㑹慶
節及冬至日皆是有司夙戒法駕在庭陛下雖一時中
輟不行然夀皇慈愛不介意方是時陛下固不無疑畏
之心矣逮十一月二十二日車駕一到重華則父子懽
然終日燕樂直至廹暮秉燭而歸陛下前疑無不頓釋
臣等竊觀比日事體與去年初無小異陛下果何憚而
不行乎今夀皇春秋益髙人子之心所當喜懼正是陛
下愛日之時定省之禮豈宜乆廢萬一夀皇有㣲爽四
時之和陛下将何以避此名乎㑹慶聖節湛恩錫宴上
自朝廷下及郡縣官吏自一命以上無不鳴鐘擊鼔飲
食醉飽盡終日之歡設若陛下是日復以他事為辭臣
等竊料北内淒涼殊無聊頼惟夀皇一人而已陛下誠
思及此亦豈能恝然不動於心乎臣等竊觀季秋以来
近則太白犯心熒惑入太㣲黒祲並起地如雷震逺則
水旱交作延及數路郡縣空乏無以救恤天意人情咸
大可畏臣等選懦誠有旦夕之憂陛下聖學髙明能晏
然不以為慮乎伏望睿慈深鑒古昔有治有亂有安有
危斷自宸心翻然悔悟以天命為可畏以人心為難保
以事親為至徳以讒言為商鑒恪守昨日已降指揮勿
復更易以成陛下之信躬率羣臣奉觴稱夀退即宫中
慈孝兩盡用家人之禮以成陛下之孝兩宫吏卒都城
百姓歡喜望幸人得所欲以成陛下之仁陛下一舉而
三善從之自然輿情感悦景貺繁臻宗社延長生靈慶
幸冒凟威尊臣等不任惶懼隕越之至
汝愚又上奏曰臣伏見今月二十二日㑹慶聖節百執
班庭有司夙戒都人夾道徯望清光而俟立乆之忽傳
重華恩㫖令免到宫一時群臣相顧駭愕初不知其所
以兩三日来道路之間妄興訛謗傳播多端然臣等備
數邇聨初亦疑是陛下是日晨興㣲有感冒故未能出
盖甚不得已也今早臣據講筵所闗報来日開講臣甚
喜聞聖躬即日無他以得瞻天顔為幸然妄意竊謂㑹
慶盛禮千載一時今法駕猶未至重華而先視朝開講
非惟事體未順亦恐無以觧都人之疑伏望聖慈特降
睿㫖權住来日開講幸今節日未逺尚可先到重華略
舉玉巵為夀之禮實為家國大慶或聖體畏寒猶未能
出雖少遲三數日視朝盖亦未晚臣乆荷恩私誼圖補
報惟欲增益聖徳不敢茍為身謀輙貢瞽言死有餘罪
惟陛下幸赦其愚
汝愚又上奏曰臣等仰惟大行至尊夀皇聖帝奄棄天
下天崩地裂海内摧痛而陛下聞喪累日猶未奔訃六
軍萬姓尤切痛心伏觀古者有䘮必有主若無後者猶
以朋友州里舍人為之今陛下親為夀皇之子承付託
之重而有喪無主何忍至斯臣等屢乞宣封面陳悃愊
又繼入文字陳説利害而天聽髙邈殆如不聞今有司
卜用十三日大斂成服陛下若失此時不出則是永無
可出之時矣遺詔皇帝成服三日聽政今陛下既未成
服不知何時遂可聽政耶禮法蕩然綱紀盡壊開闢以
来所未嘗有臣等適備員輔近痛心疾首無地自容兩
日以来市井之間興訛造謗無所不有千怪萬狀不可
聽聞臣等一身不敢愛死所可恨者太祖太宗創業艱
難髙宗中興十年力戰今勢如累卵誠可痛爾伏望聖
明早賜開悟速降指揮来日過重華宫大斂成服庶幾
可以收拾人心少延國祚若更失此機會則陛下之事
去矣臣等䝉國厚恩不避誅戮控瀝血誠冒瀆威聽不
任哀號隕越之至
汝愚又上奏曰臣等累日不獲瞻望清光兼有合奏禀
事件昨日乞詣後幄引對承御藥院傳㫖别日引縁其
間有一事尤為急切不敢不奏知臣等昨日初議縁十
三日已奉太皇太后聖㫖皇帝以疾聽就宫中成服依
故事合請聽政臣等已奏知及具表文将詣後殿門外
拜發而禮部太常及侍從臺諫下至學官皆有文字以
為陛下嘗有指揮候疾稍愈日過宫燒香行禮百官有
司以此延頸顒望車駕先一過宫於大行梓宫前衰服
哭臨行祭奠之禮臣等亦得於素幄之前面致慰禮退
而三上表請聽政及将来釋服御殿皆可次第舉行則
於事體無有不順伏望速降指揮俯從典禮臣等量度
事勢鑾輿蹔出萬無他虞其於聖徳實非小補臣等無
任&KR0377;血竭誠哀懼祈請之至
汝愚又上奏曰臣等伏見今月初三日大行夀皇聖帝
大祥初五日遂終易月之制羣臣例當釋服而百官有
司紛起論議咸謂陛下自宫中成服之後至今未曽一
詣几筵哭臨成禮羣臣亦未曽於素幄面慰綱常盡廢
何以為國衆議争執未肯釋服臣等朝夕慚懼無以鎮
壓伏乞陛下勉為宗廟社稷之計俯徇羣臣輸忠之請
特降指揮於初三日早詣重華行大祥之禮猶足以少
慰人心稍存典禮古所謂失之東隅而收之桑榆者也
臣等不任哀痛激切祈天俟命之至
蔡戡上奏曰臣聞人主之孝莫大於安社稷非若衆人
之孝區區致養而已盖人主貴為天子富有天下不患
無以為養使親安於至養乃為孝之大者唐之太宗明
皇掃除禍亂身致太平治定功成尊歸於父髙祖睿宗
猶及見之二君之孝亘古莫及故為三宗之冠近者太
上皇帝聖躬違豫有虧典禮人情詾詾社稷幾殆陛下
上廹太皇之命下徇臣民之請光履帝位君臨萬邦詔
令一頒中外忻戴軍民帖然頓還舊觀不動聲色而宗
社再安慈闈萬年永享天下之養陛下之孝如何當是
時太皇猶豫而不決大臣逡廵而不發陛下退托而不
敢當禍變不測宗社得以安乎三宫得以安乎陛下得
以髙枕而卧乎以是知陛下功在社稷孝備三宫過於
唐二宗逺矣陛下天性仁孝兢兢業業猶以不得朝夕
奉親深軫聖念陛下既能盡其大者其小者在陛下不
足為也臣竊謂外庭之禮五日之朝不可廢闕萬一聖
父尚未康復雖不獲瞻望慈顔然陛下子職盡矣都人
見之逺方聞之豈不仰戴陛下聖徳以至泰安供奉之
物不可不厚奉承之禮不可不至給侍之人不可不擇
護衛之人不可不嚴庶幾人子之間不生疑間曲盡孝
道終始如一如此則可以格天地通神明加於百姓刑
於四海上天佑之下民歸之聖子神孫享億萬斯年之
祚天下幸甚
戡又上奏曰臣聞孝者百行冠冕孝行一虧它羙莫贖
夫孝出於人心之所同然可以動天地感鬼神閭里無
知之人莫不知有父母孝誠所格天為之降甘露地為
之産芝草人君為之旌表門閭里巷相傳咨嗟歎息以
為羙事儻不順於父母天地之所不佑震之以雷霆王
法之所不赦加之以誅殛人倫之所不齒幾無所容於
覆載之間盖父母子之天地父母生育之天地覆載之
父母之恩天地等耳中人之家父母遺之以百金之産
猶且飲食不忘窶人之子父母無一金之遺亦思此身
之所從来身體髮膚皆父母所授其敢一日忘乎矧貴
為天子富有天下所得何啻百金人主一嚬一笑九州
四海之所觀瞻一言一動天地鬼神之所降鑒治亂之
分禍福之應有不期然而然者又況徳莫大於孝罪莫
大於不孝其所感召疾於影響吁可畏哉去嵗灾異屢
見人情詾詾朝不謀夕陛下一枉法駕親朝北宫天意
頓回瑞雪隨降人心遂定舊觀復還自春以来不躬定
省又復四閲月矣所在闕雨種不入土早禾無及旱勢
已成若至芒種雨澤愆期必有赤地千里之憂萬姓惶
惶口語籍籍咸謂陛下孝行有虧所以致此孝經曰事
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傳曰仁人事親如事
天事天如事親未有不能事親而能事天者也今郊祀
不逺陛下事親如此何以望上天之感格乎陛下臨御
初載郊禋之夕風雨暴至不能成禮聖心震驚因而違
豫累月方愈是時陛下未有失徳竊料父子之間疑貳
之心已萌上天所以不享今孝行既虧大非昔比人心
已失天意可知萬一有風雨之變千乘萬騎百司六軍
倉皇俶擾呼吸之間何所不有人無愚智私竊寒心臣
區區之愚欲望陛下回心易慮思念夀皇鞠育聖躬傳
受之重莫重於天位付與之大莫大於天下此恩此徳
比隆天地雖盡萬物不足以為毫髮之報陛下當推孝
敬之誠心釋疑似之小憾幡然而改趣駕過宫二聖重
懽融融洩洩少盡人子事親之道積此誠意以之事天
必獲自天之祐以之示人必得百姓之懽上以弭灾異
下以銷禍變在陛下一頤旨一舉足之勞耳陛下少屈
於夀皇一人而天下億兆之人盡屈於陛下此非特為
陛下計為宗廟社稷無窮之計臣位卑言髙觸犯忌諱
罪在不赦惟陛下財幸
光宗欲幸玉津園秘書郎曽三聘上䟽言今人心既離
大亂将作小大之臣震怖請命而陛下安意肆志如弗
聞知萬一敵人諜知馳一介之使問安北宫不知何以
答之姦宄窺間傳一紙之檄指斥乘輿不知何以禦之
望急備法駕朝謁不然臣實未知死所也孝宗病革復
上䟽言道路流言洶洶日甚臣恐不幸而有狂夫姦人
托忠憤以行詐假曲直以動衆至此而後悔之則恐無
及矣帝意為動
寜宗即位初彭龜年上奏曰臣等竊思今日事體最重
最宜先致力者莫如陛下往朝太上皇及太上皇后為
第一事父母與子既得相見知前日太母冊立之因軍
民擁迫之意出於倉忙非陛下之本心此心既明父子
無疑則天下事以次可施行矣今議者所以遲遲未敢
從聖駕之行者但恐有死生不測之憂耳此一種議論
害道理賊天性世豈有為人之子而疑父母圖已致不
敢見者如此即與前日太上與重華之事何異此理甚
近不難見也為陛下計但只一心一徳盡所以事父母
之道焉有不感動者哉願明詔大臣急決此事勿以外
物利害憂迷動其心則議論自定矣
龜年又上奏曰臣至愚極陋無益世用幸獲攀附誤辱
眷知一旦㧞之庶僚之中寘之法從之列恩深力小恨
無補報惟有區區朴忠知無不言庶以仰禆聰眀俯酬
悃愊惟陛下實哀憐之仰惟陛下自即阼以来聽言納
諫不啻如流雖臣狂愚亦荷採攬獨移御南内一事臣
凡五次口奏始若開肯終於不從如臣過計似不足聽
然採之公朝無不疑惑若徒徇聖意泯黙不言則臣負
陛下多矣臣竊謂陛下此舉於義不安者有二於國不
安者有一謹條列如左陛下前日臨踐大寳天下曉然
知陛下之心政以重華無喪主也今發引有期而陛下
遽有即安南内之意異時攅宫既畢虞主既還几筵之
奉誰復主之陛下謂朔望之奠乘輿必出足以安此心
乎陛下若以此為孝未足以慰天下之望也夀皇聖帝
忍棄天下而不忍委三年之䘮而不服斯足以為孝矣
故臣謂陛下不終䘮不可以移御不然於義不安者一
也陛下移御之舉臣固知陛下為父母故爾陛下今日
移御之事固便於事父母然為其父母而捨其祖於義
安乎古人但云父為祖屈不聞祖為父屈陛下既承大
統則當以祖為重比者陛下日侍重華之喪而月為南
内之朝於事祖事父䟽數中節輕重得宜天下咸服陛
下之孝今陛下既欲移御不知亦嘗思夀皇虞主所奉
之地乎亦嘗思慈福太皇太后夀成皇太后所處之宫
乎若夀皇虞主止居重華則二太后當不離此二太后
既奉夀皇几筵於此則陛下不當捨而之它矣陛下若
捨而之它則不特夀皇几筵無主而二太后亦孤然於
外是為父母而捨其祖此於義不安者二也臣仰惟太
上皇帝臨御六年輕徭薄賦仁覆天下不得罪於百姓
禁戢掊剋優䘏将士不得罪於諸軍接納臣下無大斥
謫不得罪於諸臣而天下之心一旦渙然離者陛下抑
嘗思其所以然乎今日陛下移御南内以親父母固懲
太上皇失事親之禮矣而天下之心猶以為未知懲太
上皇失事親之實也陛下今日既為天下之主則當察
天下之心向日太上皇之於重華天下之心誰怨誰懟
今日陛下之於父母天下之心誰疑誰惑陛下亦嘗知
之否耶既知之豈得而違之陛下儻不近訪之諸臣逺
察之衆論而獨斷之聖心臣固知其危也臣妄議陛下
君臣之隙骨肉之禍将恐在此此於國不安者一也臣
言至此痛裂心膂自知辭戅意切必犯威怒斧鑕之誅
所不敢逃萬一陛下採納其言以幸宗社臣雖受死亦
無憾焉臣此奏欲望陛下付與廟堂大臣反覆熟議若
以臣言為是乞賜聽納若以臣言為非乞賜竄逐伏候
進止
慶元元年三月大府寺丞吕祖儉奏曰臣聞天下之勢
乆於無事之為可畏本朝立國規模最為長乆然治忽
消息百六十載而猶有靖康莫大之禍國家中興駐蹕
江左揖遜授受使斯民得以奠居者将七十年亦可謂
之乆於無事矣然於可喜之中而遽有深憂無虞之中
而遽生多故事體疑阻人心睽乖皆發於綱常根本之
地有非意料所能及矧復乖氣致異可駭可畏是豈可
不深察其故而思所以為轉移之方也自紹熙二載初
郊之夕風雨暴至禮不克成太上皇帝聖體違豫中外
惴恐由是而後問安視膳浸闕常儀臣民之心固已不
遑寜䖏天降大禍孝宗皇帝奄棄萬國侍疾臨喪之志
竟莫能伸於斯之時軍民恐讟訛言浸興衆心皇皇人
思逃難流傳駭異邉鄙生心國勢阽危至是亦云極矣
太上皇后因上皇詔旨順人心定大䇿爰命陛下以元
子而承大統主孝宗之䘮盖天祚我宋變不失正故天
下無改容動色之虞然邅變居憂寜親為急陛下嗣位
已閲三時天性至情固莫能間而躬致色養猶未有期
雖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將何以解此憂乎此憂未解根
本愈虧茍因循度日而祗付之無可奈何則臣恐天人
之心必愈咈戾而弗順矣何以言之陛下初政非有愆
闕然自去秋以来大風震電殊為駭常而天目諸山水
涌石裂其變尤甚畿内千里非旱則澇春霖為害二麥
復傷上辛祈榖行禮之際狂飈忽起不克升壇重以雷
雪相繼祗在一二日之内天之示戒必有所以孟軻氏
有言不得乎親不可以為人不順乎親不可以為子必
至於親心底豫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上皇既以感疾
不得見孝宗抱終天之痛陛下又以事勢齟齬未得見
上皇以少慰聖心累年之間綱常根本墮壊如此則在
今日戒懼齋栗感悟親心以和召和轉灾為福實難少
緩伏願陛下深惟天下之勢乆於無事之為可畏重念
綱常根本未能植立之為可憂親心未豫則天意未和
天意未和則人心弗順一有灾變便難支持寢食起居
誠不可以自安燕逰逸豫誠不可以自縱一念一慮一
舉一措皆以未得乎親為深憂有如親心未怡未得承
歡膝下則庶幾遥望顔色以通此情徘徊徬徨不忍遽
去左右前後必皆感孚真積力乆聖父慈懐又必自有
不能已者或上皇氣體猶未和豫陛下未得遂嘗藥之
念則起敬起孝尤難自同於常時儻上皇氣體日就康
寜既得時展定省之禮以慰天人之心復得同過重華
以弭萬世之議臣雖至愚必知天灾可息於上外患可
銷於下自成祈天永命之功也茍或嵗推月移竟成否
隔使綱常根本終於淪斁則天下乆安之勢難保而易
危菑害之生未知所極臣世受國恩情迫意切發言狂
瞽不識忌諱惟陛下財幸
寜宗時起居郎兼侍講劉光祖上䟽曰臣仰惟陛下誕
膺天命纂紹皇圖聽政行宫凡五閲朔迨于烈祖梓宫
發引然後徐蹕移御大内都城萬姓爰瞻爰仰載感載
欣而臣之拳拳竊料聖心有正位凝命之思有臨朝願
治之意見於始至之日而未嘗以萬乗之貴宫室之崇
為安且樂也何以知其然也方陛下之踐阼於素幄也
倉卒之際不得不逹權以安宗社當時聖心盖亦憂禍
亂之生於俄頃故於此而執喪焉於此而聽政焉夫豈
得已乎哉暨大行因山有期廣内清宫以俟陛下之臨
御人情豈逺事理自然而廷臣或者猶有隠憂勸陛下
且視朝於行宫則盖有三説烈祖之靈雖畢虞祔而几
筵一朝閴寂陛下孝心詎忍忘之乎一也太皇太后耄
期之傷皇太后淒涼之感晨夕定省豈得不闗聖懐二
也况外人竊議太上神明未復禁中皆不敢深言已定
嗣君而今也宫墻咫尺恐太上未能冲澹於物初往往
虚疑過傳播在羣聽太上皇后以母臨子或㫖命有所
難從則陛下何以處之三也凡廷臣之忠於陛下者人
人懐此三説而陛下有所不能從者豈陛下之得已哉
臣竊意聖心亦有三説即位相将半載而五日一朝之
禮未得一靣親顔今而咫尺宫闈勢必得見一也行宫
内外淺隘周廬徼道無所設供奉百司無所處九重如
寄二也况廣内未還則名體不正名體不正則疑議妄
生疑議妄生則敵人窺伺三也廷臣欲陛下且居行宫
者則有如彼之三説而陛下聞之憮然有所不能從者
又有如此之三説臣故曰非得已也非得已則必當使
此六説者毫髪無可窺議在陛下於還宫之初凡事好
為之而已矣陛下還宫之後為事事皆好然後廷臣之
三憂俱釋而聖心之三説始明臣請詳陳其故且陛下
初臨大内其憂畏之心當如初踐大位不可忘也乆而
憂畏之心又當令始終如一不可怠也陛下憂畏不忘
不怠常如一日則宫中三年之禮有同朝夕臨對几筵
人謂陛下居烈祖之喪無有不盡此事實好一憂釋矣
陛下憂畏不忘不怠常如一日則慈福夀成必交相慶
慰曰吾孫今日能不替其烈祖不謂老年憂患有賴聖
孫人謂陛下奉曽祖母祖母無有不盡此事實好二憂
釋矣陛下憂畏不忘不怠常如一日則純意所感天猶
臨之而况於父子之至親豈不相愛母子之至愛豈不
相憂而何至有它疑之可慮旨命之難處乎陛下於父
母能盡其道於政令能盡其公人謂陛下事親無有不
善此事實好三憂釋矣如其不然陛下憂畏茍忘茍怠
不能常如一日則子之於父雖曰宻邇而情未必通母
之於子或至牽制而事有難處方且渉外人之所疑而
不能如陛下之初意則陛下之一説始無以明於天下
矣陛下憂畏茍忘茍怠不能常如一日則宫室之盛百
司之富嬪御之備九重之安皆足以移陛下之本心則
陛下之二説又無以明於天下矣陛下憂畏苟忘茍怠
不能常如一日則名體雖正而疑議方生疑議方生近
且不服如逺人何則陛下之三説亦無以明於天下矣
臣故曰使六説者無一事之不善無一毫之可疑在陛
下好為之而已矣而好為之則不過憂畏之念常存而
已矣憂畏之念常存然後陛下不得已之意始暴白於
天下而天下不議何况今日之社稷乃髙宗皇帝再造
之社稷孝宗以憂勤而社稷安太上以少忘憂勤而社
稷幾危今日之宫室乃髙宗皇帝中興之宫室孝宗以
憂勤而宫室安太上以少忘憂勤而宫室幾危則陛下
可不深念而切鑒之歟陛下入宫室而思社稷則雖欲
不憂畏不可得也夫謹於始至後猶易怠若始至而遂
安且樂之後将如何哉是則陛下新御大内乃政令之
美惡所從出志意之勤怠所從生心之畏肆所從分身
之奢儉所從定嗜欲之厚薄所從見愛惡之取舍所從
知生民之休戚所從闗家國之安危所從系也陛下天
資明哲悉慮悉知而况目覩艱危克自抑畏移御之始
寜不有感於聖懐而臣官當記注職預論思心乎愛君
寜免過計輙忘罪觸仰瀆淵聽雖出至愚亦人臣事主
之分當然也惟陛下留神省察
歴代名臣奏議巻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