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三十九
明 楊士竒等 撰
治道
宋神宗時樞宻使文彦博赴河陽陛辭面奏曰陛下憂
勤庶政切於致治乃堯舜用心更願陛下廣開言路兼
採博納使下情上逹收攬權綱無使權臣賣弄爵人於
朝須恊公議與衆共之任官令久於其任候所職成敗
明著而後賞罰用人當兼取群材同濟時務若專任一
才即朋黨膠固者希時而並進孤忠自立者望風而斂
退更望法天地簡易之道守祖宗盈成之業使上下安
静則不治而自治近侍新進纎佞之人多是妄有更張
興作以為進身之術陛下今不采納臣愚忠異時必當
自驗臣惟望聖明早悟即天下之福
神宗與端明殿學士吕公著從容與論治道遂及釋老
公著問曰堯舜知此道乎帝曰堯舜豈不知公著曰堯
舜雖知此而惟以知人安民為難所以為堯舜也帝又
言唐太宗能以權智御臣下對曰太宗之徳以能屈己
從諫爾帝善其言
鄭俠上奏曰十一月初一日狀盖為大臣誣罔至尊絶
不近理彼皆有所憑恃而後敢為使人憤惋不能已是
以入文字凡事皆畫一如一大臣對陛下皆云河東北
陜輔之流移者南方有鷰子田之説臣今勘㑹河東北
陜輔之民自去冬今春流移至今不已何人是在南方
有田者(云云/)其一項言大臣對御多以天旱民流百物
失所邊鄙背叛用兵不已為天數者臣乞問其人為學
周公耶學孔子耶學孟子耶周公作無逸歴陳人君之
享國三四十年或五六年皆由人君嚴恭寅畏天命自
度治民祗懼不敢康寜則有永不知稼穯之艱難不聞
小人之勞生則逸則有短又曰惟不欽厥徳乃早墜厥
命使周公相陛下而天旱民流百物失所四方兵革不
息如此周公曰天數乎孔子告哀公曰存亡禍福皆己
而已天灾地妖不能加也使孔子相陛下而天旱民流
百物失所兵革不息如此孔子曰天數乎孟子曰殺人
以刃與政有以異乎又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如之何
其使斯民饑而死也又曰王無罪嵗使孟子而相陛下
而天旱民流百物失所兵革不息如此孟子曰天數乎
然則群臣所為學者皆非周公孔子孟軻之為人而所
以相陛下者皆非周公孔子孟軻之存心則陛下獨力
何以為天下臣所謂陛下獨力者謂無臣也所謂陛下
無臣者非無羣臣也無大臣也所謂大臣者非謂大佩
髙盖秉執大政日食萬錢以自肥腯者以道事君不可
則止而已其髙爵重禄則日歸於己清資美職則分授
子弟中使相望於道路黄金並聚於私室而天旱民流
百物失所四方背侮兵革不息則曰天數此為大臣則
屠沽僕𨽻誰不克為如被甲登殿等事臺諫如芻靈木
偶之𩔖皆所畫一右願陛下登宣徳門召文武百官京
城之民以臣狀宣示如衆説以臣之言是則望陛下稍
稍懲戢左右近臣使無得公然肆誕以戕害百姓危阽
社稷如衆以臣言為非即乞斬臣於衆人之前以塞京
師流言洶洶之路
强幾聖代轉對劄子曰伏覩朝堂曉示近降中書劄子
節文奉聖旨臣僚已授差遣並令依例朝辭許當日實
封轉對文字於閣門投進者臣身在冗列特心思有云
補欲一進狂瞽之説而厥路無繇今乃承詔得自獻其
愚兹寔不可常之遇然不以二帝三王之道陳於前是
不以堯舜文武望吾君也臣竊謂致治之本在用人用
而不得其當如勿用徒明有所累而無益於治也故其
先論用人且廣睿徳逹衆志宜莫如聽言聽不得其審
而是非叅用則累於聰故其次論察言夫巧偽興則誠
實廢天下之俗將相率而趨於詐故其次論所以矯士
風之偽又聳士大夫之節者在遇之以厚儻進責其節
備而退待其身薄則賊恩而無勸故其次論所以措老
臣之宜今臣之所陳敢不以堯舜文武之道有望於陛
下是故竊不自知輙冐不赦之誅著篇於左惟陛下垂
聽而加擇焉
一論用人臣伏觀陛下以聰明睿智之徳臨有重器
方鋭然垂意於大有為之際躬攬萬化乾剛震烈
以權以斷凡事有以宜於人者朝思而夕行之即
不可持循而固守雖前世已行之熟未嘗或憚改
天下懽呼鼓舞拭目以觀聖人之作而跂踵以待
極治之成謂按資計日不足延卓異之士而責非
常之效或左右一言以為材或偉辭髙論自合於
上意則超然置於平進之上而不復限常叙在聖
君求才之心為得矣奈何未聞有竒功顯業所稱
朝廷之所以寵異而聳動衆人之心使之歆羨者
不唯不如是又人人有不自滿之色而憣憤其躐
已且興勸之道未一得而犇競之風已四起矣借
如某士以心計進既越千百人而處之金糓要劇
之地矣經費一有不給於内民力一有屈竭於外
方是時也宜倚辦斯人果籌畫有以應猝而財用
繇其所自出雖日遷之職人不以為過其以文學
政事進者𩔖試之若是惡有不服者歟今則不然
取其名不責其實始以此進而終不以此試又冒
虚名而受實用者或其中無以異衆人欲人人自
安其分難矣且不得知於左右則不能自逹於朝
廷計資級累日月則不能底富貴之速以是走公
卿之門唯恐足跡之或後望㢘恥之長而奔競之
熄抑難矣持甚髙之論者未必無甚卑之行騁喋
喋之辯者未必有犖犖之見言之不可必信也如
此噫虞舜之智非不及其臣又命之以九職者皆
當時易見之人猶咨俞曲折以盡羣臣之可否者
知獨見不足以取人也矧一言以為材耶既奏以
言矣而復試以功者知徒説未足以明其效也矧
一論之偶合耶臣愚以謂取人以言則詭辭巧辯
者出以希一時之合曽無益於實也進人與其失
於速也寧緩進真才失之緩其徳章而不可揜終
為國家用若庸人誤速進也徒激不如己之憤而
於誼無所勸然則若之何其可用人法虞舜斯可
已
一論察言臣竊以聖人體不降几席之上而聰明隠
於旒纊之内凡天下臣民事物之情洞然若家至
而日見者繇廣問以得之也問之者廣則言之來
無窮君子小人有時而雜吾聽也用其言善則失
之於跬歩況其逺者乎得失之幾在用君子小人
之言耳惟君子者其言初若厲已而終有以利於
行故聽之者難也不必效於近或有驗於逺以為
闊於用也小人則不然其言逢意而易入行於逺
則泥措於近或通以為切於理也其有所愛必有
所是其有所惡必有所非而是非未嘗牽於愛惡
之私者君子之言也以愛惡而移是非其情偽卒
莫可見者小人之言也於戯問之非艱受言之為
艱受而察之又其艱也昔虞舜所以獨稱大智而
後世弗可及者由好問而察邇言也既好問矣下
情其有不通乎又察言矣是非其有不白乎故其
智塞乎天地之間而莫與較其大也恭惟陛下逹
萬化之變而不自以為神燭萬事之隠而不自以
為聖舎己稽衆畢采群説由公卿以徹于百執事
莫不人人争竭其慮言路開而治道行矣然而惟
君子與小人其言關乎得失方聽納之際臣願陛
下用虞舜之察而辨之在早使大公至正之論行
而不為巧辭邪説之所勝則其為智愈大矣
一論矯士風之偽臣伏聞聖王在上莫不欲明化厚
俗所以教化醇而習俗媺者由先正天下之風其
風正顧有蹈非其道乎臣竊觀急賢願治未有如
今日之切而作偽成俗亦未有如近世之盛方陛
下寤寐咨訪思得惇實朴茂之士進以為風俗之
倡有人焉曰仕者有某士處者有某士其為人也
性恬而操約行淳而質茂固外物無所累其内公
卿以言諸朝而朝廷用之不待頃天下之士知上
之所取者以是則有隂為沽激求聞之計而陽為
静退不競之行其心唯恐爵位之不髙而其言唯
恐山林之不深至於矯情飾貌以譁衆動俗及名
成而計得矣而意有所未滿且懼進之不加速也
則又有蘄閒願退之請以邀乎上其請數者其寵
益固小詐則小得志大詐則大得志後來者務勝
於前人愈假不可及之言行以濟諸詐朝幸進而
暮脱其所守浸滛誕漫天下日入於偽而不知止
此風遂肆望俗化之厚其可得耶噫巧言令色不
容於堯之朝今士偽其行豈聖世之所宜有夫欲
矯之使正豈曰無術且衆人曰某賢矣其行淳又
不茍乎進必考其實果非矯妄以疑世又有可進
之勢而不進是賢也然後進則進不縁其偽又其
欲退也聽其所自退則真退者出而士之言行進
退皆誠道天下之俗其有不歸於正乎
一論措老臣之宜臣伏聞惟聖王能養臣下之節其
進而使之也既以禮及其退也又示之以不忍輕
去之心然後人知自重而不失去就之正惟其去
就之不失所以㢘恥興而風節完矣古者大夫七
十而致仕是老者必自告於其君也若不得謝則
必賜之以几杖是臣雖告老而君或不聽其去也
老而必以告者知耄將及矣就有萬鍾之享不可
得而戀以安吾義也告之而不聽其去者彼誠老
矣而力若可勉猶當强而禄之以終吾仁也近世
俗薄㢘恥不行於衣冠之間或靦然忘其齒髪之
衰筋骸之憊貪進而不知止至有其身嘗用於國
家矣一日老與疾相㑹怗怗然求蒞閒局以不得
請為憂者有自蔽其狀告上以不疾至放之田里
猶惓惓然有乞哀不欲去之色者噫仕而至於老
且疾可去矣然猶不去以自辱彼固不足惜也且
少盡其力而老無以容其身其在仁政抑恐有
所累爾今夫四海之廣百官之富若此等軰豈不
容有耶茍疾賜之告以冀其萬一之安老置之散
以養其不復久之嵗月免斥歸之名則疾者無所
愧獲茍得之禄則老者無所恨然後全進退之體
以示夫不可輕之去就顧老而疾者既愛之若是
則少者勉力而無䘏於其後矣風節其有不完者
哉昔在三代之治唯周家所以號忠厚者獨養老
之為備成周之養庶復行於今日臣不勝大願
右謹具如前是四篇者觕竭臣愚區區之忠曽不足以
仰輔盛徳之萬一干冒宸嚴臣無任激切屏營之至
哲宗即位初起居舍人邢恕上疏曰臣竊惟皇帝陛下
纂紹大統太皇太后陛下躬親庶政于兹累月政事之
大者畧已損益施設矣然自古以来政事出房闥其患
常在大臣擅權同列暌乖互相傾軋群下各有附麗造
為朋黨則不能同心協力王室卑弱而太皇太后聖情
簡嚴其於政事無有適莫唯是之從務合僉諧不信偏
入之言不惑背憎之説聽言必驗之以事疑似必究其
情實故左右不得以誣欺相傾軋如是則群下固無所
附麗不得造為朋黨矣前代母后臨制常患外戚僭驕
盈溢交通請謁以紊刑賞而太皇太后爰自内輔英宗
檢制外家内有禮法以致總覽政事族人謹畏加慎前
日則外戚固無驕盈之漸矣漢唐諸后茍專聽斷者北
司要人未嘗不鼎貴强盛而太皇太后端居凝然罕所
降接雖至親近持法謹嚴不私假借泊然無欲自宫省
老於事者率以為莫能窺測無不惴惴小心則北司固
無貴盛之嫌矣自先皇帝寢疾外廷大臣曽未及建一
言而太皇太后獨斷出於聖心儲貳之建旬浃已前固
已先定及先皇帝奄棄群臣而皇帝即大位太后以嫡
祖母保抱攜持天性之親根於自然間諜之語不起慈
愛之聲日聞至於㧞用人材脩舉政事自前世以來號
為明王聖主殆無以過制政下令不出房户簾帷之間
而恵澤流於八區仁聲動乎萬里誠能益虚聖心務受
盡言克勤以繼之則巍巍乎赫赫乎書契以來未之有
也然而太皇太后止於今日便謂天下無事可以髙枕
而卧則固未也何則今邊兵未解外域方將窺伺中國
動揺疆埸以脩怨刷恥坐費厚賂而民力積困今幸年
榖豐稔政事設張雖以先其急者而恩澤未浹惡吏尚
繁命令之出或未能奉承而朝廷美意不得下究儻遇
饑饉師旅天下未免猶有盜賊之憂此正聖心夙夜焦
勞講求治本之時大臣忘身徇國背私向公同心合力
之日臣請姑條五事以獻臣竊惟皇帝方育徳思道未
即親事太皇太后雖總覽大綱而不悉留神於細故則
不得不倚辦責成於大臣所以布為朝廷耳目頼以互
相檢察者不得不備設臺諫大臣誠能存心盡公處事
必當則臺諫雖設而可以無言陽城為諫議大夫六年
未嘗論事及徳宗罷陸贄欲相裴延齡然後以死固争
若陽城則所謂逹大體也至於臺諫時論細故末節以
摧折大臣為大臣者誠能體國則亦不宜以此嫌忌臺
諫朝廷亦不當以細故末節而於大臣輕為厚薄進退
如此則國威伸於上主恩行於下大臣得體而臺諫舉
職矣唐徳宗初即位代宗將藏山陵禁屠殺而郭子儀
家奴殺羊裴諝以職事劾奏或曰小事不足以傷大臣
諝曰尚父方貴盛天子新即位必謂黨附者衆故劾其
細過以明不持權也吾上以尊王室下以安大臣不亦
可乎若裴諝者可謂有逺慮矣今誠備設臺諫而大臣
存心至公所失不過細故末節則不言者固為逹大體
而言者未害其有逺慮也然則増廣臺諫之為有益明
矣如是則朝廷耳目布於下而太皇太后可以雍容頥
養保心固體萬夀於上仁宗末年大抵淵黙罕復親事
委政大臣大臣不敢懐姦挾私者用此道也而況太皇
太后振提其綱領乎雖然設之不得其人猶不設也臣
愚以謂莫若深詔大臣人各舉其所知而後合議於上
前太皇太后考其素履有某事可稱有某節可尚然後
舉而用之則所失者亦鮮矣一也古者天子一嵗或五
嵗一出巡狩察吏善惡究知民間疾苦後世人主深居
九重之中不能冒風雨犯霜雪為寒暑之所偃薄疲筋
力於道路自秦以來始置御史監察郡縣而漢改為刺
史乗傳行部嵗終得奏事京師唐之所謂採訪使今之
所謂轉運使副判官提㸃刑獄常平倉官之𩔖皆是也
此即代天子巡狩者其任不輕也明矣國朝故事率先
歴知州差遣然後擢為監司或自通判先擢權知州然
後擢為監司自通判擢用者間亦有之而幾希矣唯自
臺諫官出為監司乃有資序未深者然昔者官未陞朝
則不得舉臺官朝官往往曽歴知縣比為臺官又為監
司而資序則率通判以上當是時監司髙者歴知州下
者率歴知縣其更事老成可倚辦者多矣詩曰雖無老
成人尚有典刑魏太祖曰吾非聖人也更事多矣然則
老成人固重於典刑而更事多者至竊比於聖人則老
成人更事之為益明也古之任人所以四十强而仕五
十命為大夫者盖此意也頃者方急人才以便事功初
置提舉官率用京官為之有朝脱銓選暮為監司者此
乃一時用人之意非持久經逺之法也故先帝末年選
用尚書省官非知府不得為郎官非通判不得為員外
郎則先帝固知資序之不可廢而老成更事之人有益
也特以施設先後有不暇給故於監司未遑釐正耳今
誠深計天下之利害郎中員外郎典領職事止於一曹
而監司按察乃一道逺者綿地千里州縣百數官吏數
百千而户口生齒以萬億計則其利害輕重不相準明
矣然而資序之限特設於郎中而未及於監司者豈先
帝開其端而資其終者有待於今日乎臣愚以為提舉
以上非通判資序自今不宜除授即自臺諫除者不在
此限庶得更事老成之人布為監司而天下之民浸被
聖澤此今日之急務也且又可以息馳騁之弊而使官
吏稍安職業于以收成材矯薄俗所謂一舉而包兩利
二也周書曰惟天立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師長不惟逸
豫惟以亂民古語曰天之生民非為君也天之立君以
為民也周之太王為狄所侵以愛惜民命去邠遷岐寧
棄其國不忍鬭其民詩人以為太王肇基王迹以得其
民也此孟子所謂得乎丘民為天子者也夏書曰民為
邦本本固邦寧然則民之急也如是三代而下西漢之
文帝東漢之章帝號為仁徳之主竊讀二帝本紀恤民
惻怛見於詔令嵗嵗有之漢宣起於閭閻知民疾苦時
之要務毎歎息曰與我共治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乎
漢郡太守得自辟除進退縣令長太守得人則縣令長
無不良故漢所選用者惟二千石耳隋唐以来州縣守
宰率皆命於朝廷則郡縣最為親民之任治天下者以
民為急而守令最為親民不可不選不可不激厲唐之
開元號為盛際所以致之者有姚崇宋璟以為相也臣
嘗讀元稹連昌宫辭稱姚宋之所致治之大畧不過於
爕理隂陽偃戢兵革遴揀守令皆出宰相而已比嵗守
令善状罕有聞焉詢諸往來或舉一路郡縣百數而良
守令難以屈指一二計則生民受弊者為不少矣方朝
廷用人如不及之時掄選才能比比出於踈賤而獨於
守令以治績超擢者無幾也得無偶未之及耶今誠欲
簡㧞守令以勸循良使恵及吾民則先謹擇監司監司
非其人則朝廷雖有甄别守令之意而監司䝉蔽朝廷
不得其事實則所謂良者不良所謂能者不能矣臣愚
以謂今日天下監司未足倚信則莫若先敕執政大臣
聚議博采㧞求守令治状尤異者數人舉天下之廣宜
不難得大抵宜以愛民惻怛為先奉公營職為後盖後
世之法茶塩酒㩁征筦之利多岐雜出不若堯舜三代
之法一出於愛民故唐陽城有撫字心勞催科政拙之
語而徳宗嘗令對策宰相欲第其髙下未知所出薛珏
曰今取縣令不專文辭宜以意在愛民者為先也宰相
從之既而所取莫不得人則守令宜以愛民惻怛為本
亦可見矣以此求之誠得其人則其資任髙下優加進
擢見於訓辭務從褒異且以厲天下所取不過數人而
為守令者莫不慕效則四海之内億兆之衆人人被潤
澤蒙厚徳矣然後深詔御史臺舉劾監司尤無状者稍
加澄汰監司之選既清而付之以考察則守令之良能
者必出矣三也孔子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或問揚子
曰桑𢎞羊㩁利而國用足如何曰譬之為人父而㩁其
子縱利如子何未有子富而父貧者也禮記大學亦曰
未有府庫財非其財者也故曰富有天下則天生地長
舉天下之物莫非人君所有在民在君誠無以異前日
陜西五路進兵百姓負糧入界和雇一夫率費百千初
時民力尚全莫不相率竭其力以應命及後再三調發
民力弗堪王師迄不能再舉然則民力弗堪國家固不
能以舉事則富民者乃所以富國也漢武帝末年深悔
既往之征伐下哀痛之詔罷輪臺之戍乃封丞相為富
民侯此武帝所以為雄材大略者盖能知悔又知所救
弊也唐自中葉已後既經安史之亂王室㣲弱藩鎮盛
强皆自擅其財賦故有常貢之外别進羨餘以希恩寵
人主急於用度因而假借盖以方鎮既擅財賦朝廷難
於調發故耳今四方萬里内外一體詔令一出迅如雷
霆屈伸自如勢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縣官之於百姓
即有所取何求不獲不必令轉運使於平居無事日為
倉猝征斂之計時以民財濫圖恩賞也昔仁祖時蘇順
元為淮南轉運使嘗進羨餘有詔免劾所進錢止令留
住本路以備灾傷臣愚以謂今日誠欲生民蘇息逺近
䝉福宜下詔書明敕諸路轉運司不得獻進羨餘即嵗
計有餘可但令留充本路次年支費抑非徒此而已也
發斂之際又有抑配之弊支移折變之苛官出則以陳
粟腐麥代見錢支俵如充青苖和買之𩔖以率計之號
為千錢者民間所得不過數百此所謂抑配之弊也賦
入則法當近送者反令逺輸如南州所納則支移北州
道理皆逺負輦滋費則并以脚乗課令出錢法當出粟
乃折令出麥麥固加貴於粟既已出麥則又折令納錢
錢固難得於麥矣於是有斗當三四十金而所納至於
百錢者轉運使止以唾欬指揮坐獲倍利此所謂支移
折變之苛也凡此皆法所當禁而轉運使比多公違詔
條無所忌憚願敕所在安撫使都鈐轄提刑司覺察聞
奏及許州縣守令吏民自陳如此則掊克之吏庶知畏
職矣且青苖錢取息終嵗不過二分而向者議論紛紜
累年不定今轉運使公違詔條肆行抑配支移折變旬
朔之間取民倍利豈不甚哉或曰轉運司財賦所仰給
今束之太急將無以舉職是大不然使轉運使果才嵗
計所須止於詔條之中自可應辦有餘矧復嵗計之外
朝廷不求羨溢加以善政所感年榖必應租賦所入不
縁水旱蠲減何患不足豈有公違詔條力脅州縣出則
以片言估物而就髙價入則以尺紙麄色而取貴直以
此論功無異戯弄此正不才者之所為又法所當禁何
謂束之太急哉四也賈誼有言人主之尊如堂羣臣如
陛衆庶如地陛九級上㢘逺地則堂髙髙者難攀卑者
易陵故人主之勢非能獨尊也自一命之吏累而至公
卿次第益尊而人主加焉然後為至尊耳國朝故事拜
宰相樞宻使官必除侍郎同知樞宻院已上必除諫議
大夫三司使必除給事中若侍郎權御史中丞必除諫
議大夫以直龍圖閣權領邊帥官小猶除正言自天章
閣待制已上則固準此四方大郡帶都鈐轄或大都督
府為守者非帶館職則諸曹郎官吏民聳然知所尊奉
以其異於他官也權同知樞宻院已上皆政事之臣權
御史中丞乃紀綱之任而三司使實主邦計故髙者則
必處以侍郎其次則兩省官為之諫議大夫是也直龍
圖閣為邊帥事任要重天章閣待制已上乃侍從官故
必以小兩省為之正言是也假使不論職名而官直為
正言則固已可貴矣當是之時官職清濁髙下錙銖方
寸皆有分别不得淆亂踰越故朝廷尊榮人知嚮慕先
皇帝獨患名實不正故改為官制以寄禄官寓品秩名
實既正而推行之日淺其於甄别流品遷叙次第固未
有暇向者官制雖行而有旨命兩省官脩補其法則此
固在所講也今以堂堂有宋盛明之朝自尚書已上率
多試官豈不陋哉然為尚書者原其所自來則皆嘗歴
學士職其品秩與尚書不甚相逺為侍郎者率多由天
章閣待制除用與侍郎名品亦略相當然一為職事官
則必除去職名故有承議郎試尚書者見者不知其職
嘗為學士也第見承議郎與昔國子博士等耳乃為尚
書豈不可輕哉名藩大郡或臨制一道或鎮一都㑹而
既無三館貼職又無諸曹郎中員外捨直龍圖閣待制
已上則皆朝奉朝散郎若大夫為之其下與通判簽判
知縣監當官名無異也内外體勢浸以卑損上下陵遲
吏士軍民率有慢輕之意陛㢘太削非所以尊朝廷也
加以官制之行於兹已逾三年率以滿任今諫議大夫
中書舍人給事中侍郎遷比待制爾若遷尚書則為大
峻即自諫議舍人給事遷侍郎則與自大卿太常少卿
除侍郎者為一等反不為之遷矣是遷叙未得也今欲
除用人物或資與官相對而其才不必稱或才與事適
當而據資不相準譬猶户部侍郎闕為天章閣待制固
可入其才不必稱為龍圖閣直學士才或稱任則資不
可屈是除受未便也矧自直龍圖閣而上所存職名皆
禁奥殿閣圖書之任今以寄禄官在外則有加焉而在
京師則不可本末倒置體勢未順且朝廷職名本待賢
俊今雖其人宜在朝廷而一除職名則必出補外如趙彦
若可以留備臺諫而縁除龍圖閣待制故出知亳州孫
甫年少任職可當省部繁劇而縁直龍圖閣故出知陕
府授受之際已見其拘牽矣臣愚以謂今日官制之論
不過秦漢漢之加官若諸吏左右曹散騎給事中之𩔖
即今之職名也官制祖述止於唐六典而三館貼職集
賢院學士六典具載本職施於朝廷今自龍圖閣已上
職名誠許令職事官兼帶則不害其為正名也而又有
三利焉以待制學士職為尚書侍制則試官可去中外
有所瞻仰吏民知所尊奉陛㢘之勢益峻而可以尊王
室隆主威遷授之際職雖學士可以下為侍郎待制可
以兼領卿監直龍圖閣可以冠省寺之職為官擇人無
所留礙殿閣圖書之任得兼内外本末不至顛倒體勢
順序所謂三利也故事職名自校勘至龍圖麄而論之
猶有四等其上又有集賢殿史館修撰集賢院視職事
之髙下官品之大小而加焉亦有始加即為修撰直龍
圖閣者必有差遣内則三司副使同提舉在京百司之
𩔖乃得為之外則帥臣三路轉運使江淮發運使久次
為監司典大州若都鈐轄大都府之𩔖乃得為之其他
皆以嵗久次第累遷而後至職雖為直龍圖閣修撰又
必差遣事任要重然後得遷待制諫議大夫其法至詳
宻故朝廷用之有所勸激而士大夫由之以進不得僥
倖今既盡削去三館貼職而獨存直龍圖閣凡須寵以
職名者無有髙下一切為之故有府界提㸃而帶直龍
圖閣者今日與之既失其太優而後日一遷則其上為
天章閣待制將又失於太峻於此時不復早計前慮則
他日用之必困者也今果職名為可去則當一切除之
然而直龍圖閣之𩔖尚存者果不可去也職名果不可
去而待制以下獨存直龍圖閣何哉今既獨存直龍圖
閣又必以寵帥臣資望之淺者欲以聳人觀聽也然而
聳人觀聽者不獨至於帥臣而後然其餘典大州當方
面據都㑹若江淮發運使三路轉運使之𩔖皆當係人
觀聽者也今寄禄官既以通為一等又無清曹郎官臺
諫之屬則所以稍辯異者唯有職名耳而一以直龍圖
閣待之其可乎臣愚以謂昔日館職為優幸者唯為校
理一年即為通判資序三年理知州為太過爾今誠於
此裁損率以二年成資為一任而盡復校勘已上至修
撰等貼職此固於正名於官制可以並行救其所不及
使髙下等級粲然有序朝廷用之而有所激勸士大夫
由之而不得僥倖流品分别吏民尊信五也今誠行此
五者皆國家之大體時之要務以太皇太后之聖智宜
無所封即叅之大臣訪之羣議恐無以易五者畢行私
徇滅而徳意彰民心固而主勢隆然後揆之以道將之
以徳以虚心為本以無我為用唯大公是存唯至正是
守無有偏黨唯是之從所謂道也體道而不失不為好
惡所奪不為喜怒所遷有得於身所謂徳也道徳立於
上而公卿觀法於下上下相濟然後長忠義以尊吾君
長㢘恥以消羣枉用人必以信行為主而後論才能考
績必以功實為先而後責文具謹擇能吏練習公家臺
諫故事者裁省簿書行移務在先急闊略苛辟使人力
足以勝事倣唐律令格式事有經常者著為定式不須
上問官曹小事有所建請次第得專裁決不必一一奏
覆小懲大戒付之省寺俾得警胥吏之違慢以防滯留
如此則小大畢舉太皇太后可以優㳺泮奐責成於上
保䕶將就皇帝聖質至於成徳則所為宗社之慶蒼生
之福豈有極哉臣自惟太皇太后親政以來首䝉㧞擢
度越比倫則臣之所以圖報効亦不宜自同於衆人冒
瀆宸嚴臣無任祈天俟命惶懼屏營之至
監察御史王巖叟論治道貴清静儉約奏曰臣觀歴代
君臣講治道者多矣然莫如貴清静而敦儉約盖天下
本無事因擾之而事多事多則民勞民勞則怨民怨則
國家有緩急雖賞之而不為用此所以莫如貴清静也
天下之人所以養生送死者本自足由奪之而後困困
而後為盜賊若不厚其本而徒嚴其末雖殺之而不禁
此所以莫如儉約也臣竊傷比嵗以来好進之人紛紛
建議天下勞於多事百姓困於不足故臣願陛下以清
静儉約養天下使百姓安且樂百姓安樂則自然隂陽
和而風雨時海内將不勝其富矣人以為難臣以為易
何則陛下自己有此心惟在守之而勿失爾不勞陛下
費精神用智力臣故曰易如䝉採納乞以臣言詔輔臣
使體聖意幸甚
侍讀提舉中太一宫呂公著到闕上奏修徳為治之要
十事曰臣近准詔書令臣發來赴闕已於今月二十日
朝見訖竊聞近日臣寮未有上殿班次臣雖忝先朝執政
之臣亦未獲一親法座少奉徳音然自忖累世䝉被厚恩
惓惓報國之誠不能自已輙具奏對陳其一二冒瀆聖
聰臣無任惶懼之至臣伏覩皇帝陛下紹履尊極方逾
數月臨朝穆穆有君人之度太皇太后陛下勤勞庶政
保佑聖躬徳澤流行已及天下臣逺從外服召至左右
竊思人君即位之初宜講求修徳為治之要以正其始
然後日就月將學以緝熈於光明新而又新以至大治
是用罄竭愚誠考論聖道槩舉十事仰賛聰明一曰畏
天二曰愛民三曰修身四曰講學五曰任賢六曰納諫
七曰薄斂八曰省刑九曰去奢十曰無逸皆隨事解釋
粗成條貫不為繁辭以便觀覽伏望陛下留神幸察如
言有可採即乞置之御座朝夕顧省庶於盛徳少助萬
一謹具如右
一畏天書曰皇天無親惟徳是輔又曰惟上帝不常
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盖天雖髙逺日監
在下人君動息天必應之若修己以徳待人以誠
謙遜静慤慈孝忠厚則天必降福享國永年災害
不生禍亂不作若慢神虐民不畏天命則或遲或
速殃咎必至自古禹湯文武以畏天而興桀紂幽
厲以慢神而亡如影隨形罔有差忒然自兩漢以
來言天道者多為曲説以附㑹世事間有天地變
異日月災眚時君方恐懼修省欲側身修道而左
右之臣乃據經傳或指外事為致災之由或陳虚
文為消變之術使主意怠於應天此不忠之甚者
也詩曰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時保之然則有天
下者固當飭己正事不敢戲豫使一言一行皆合
天心然後社稷人民可得而保也天人之際焉可
忽哉
一愛民書曰撫我則后虐我則讐人君既即尊位則
為民之父母萬方百姓皆為己子父固不可以不
憂子若布徳施恩從民所欲則民忻戴忻戴不已
則天降之福若取民之財不憂其困用民之力不
恤其勞好戰不休煩刑以逞則民必怨叛怨叛不
已則國從而危故曰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然自古
人君臨朝聽政皆以赤子為憂一旦用兵則不復
以生靈為念此盖獻策之臣設姦言以導上意以
開邊拓境為大功以暫勞永逸為至計此世主所
甘心而不悟也夫用兵不息少壯從軍旅老弱疲
轉餉伏屍流血而勝負得失猶未可知也民勞則
中國先敝夫何足以為功兵興則朝廷多事亦不
得而安逸也故凡獻用兵之策者欲生事以希寵
媚上而營私耳豈國家之利哉
一修身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夫
欲家齊國治而天下化莫若修身修身之道以正
心誠意為本其心正則小大臣庶罔敢不正其意
誠則天地神明皆可感動不誠則民不信不正則
令不行況人君一言一動史臣皆書若身有失徳
不惟民受其害載之史策將為萬代譏笑故當夙
興夜寐以自修為念以義制事以禮制心雖小善
不可不行雖小惡不可不去然人君進徳修業實
繋乎左右前後夫習與正人居不能無正猶生長
於齊不能不齊言也習與不正人居不能無不正
猶生長於楚不能不楚言也故曰僕臣正厥后克
正僕臣䛕厥后自聖
一講學王者繼祖宗之業君億兆之上禮樂征伐之
所自出四方萬里之所視效智足以窮天下之理
則讒邪不能惑徳足以服天下之心則政令無不
行自非隆儒親學何以臻兹然天子之學與凡庶
不同夫分文析字考治章句此世之儒者以希禄
利取科級耳非人主所當學也人主之所當學者
觀古聖人之所用心論歴代帝王所以興亡治亂
之迹求立政立事之要講愛民利物之術自然日
就月將徳及天下書曰王人求多聞時惟建事又
曰念終始典於學厥徳修罔覺故傅説之告髙宗
者修徳立事而已至漢之眺錯以為人主不可不
學術數錯之意欲人主用機權巧譎以參制羣下
而景帝用之數年之間漢罹七國之禍而錯受東
市之誅盖其所主者不出於誠信而已由是觀之
擇術不可不謹也
一任賢昔成王初蒞政召康公作卷阿之詩以戒之
言求賢用吉士盖為治之要在乎任賢使能能者
不必賢故可使賢者必有徳故可尊小賢可任以
長民大賢可與之謀國若夫言必顧國家之利而
行足以服衆人之心夷險一節而終始可任者非
大賢則不能也人君雖有好賢之心而賢猶或難
進者盖君子志在於道小人志在於利志在於道
則不為茍合志在於利則唯求茍得夫忠言正論
多咈於上意而佞辭邪説專媚於君心故君子常
難進而小人常易入不可不察也自古雖無道之
君莫不欲治而惡亂然而治君少而亂國多者其
所謂忠者不忠而所謂賢者不賢也書曰有言逆
于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人
主誠存此心以觀臣下之情則賢不肖可得而知
矣
一納諫昔書稱成湯之徳曰從諫弗咈改過不吝湯
聖君也不曰無過而曰改過者言能捨己而從諫
則不害其為聖也及紂為天子彊足以拒諫智足
以飾非紂非無才智也然身滅國亡而天下之惡
皆歸之者言愎諫自用則才智適足為害也前代
帝王無不以納諫而興拒諫而亡者在史册一一
可考盖貴為天子富有四海貴則驕心易生富則
侈心易動一日萬機則不能無失固當開道而求
諫和顔色而受之其言可用則用其言而顯其身
言不可用則恕其罪以來諫者夫忠直好諫之臣
初若逆耳可惡然其意在於愛君憂國諂佞阿諛
之士始若順意可喜然其情在於媚上而徼寵人
君誠察此則事無過舉身享美名故曰木從繩則
正后從諫則聖
一薄斂古人有言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
君孰與足人君恭儉節用取於民有制則民力寬
裕衣食滋殖自然樂輸租賦以給公上若暴征峻
斂侵奪民利物力己屈而驅以刑辟勢必流轉溝
壑散為盜賊為人之上者將何利於此故善言治
道者尤惡聚斂之臣曰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
臣前代帝王或耽於聲色或盤於逰畋或好治宫
室或快心攻戰於是小人乗間而肆其邪謀為之
斂財以佐其横費世主不悟以為有利於國而不
知其終為害也賞其納忠於君而不知其大不忠
也嘉其以身當怨而不知其怨歸於上也昔鹿臺
之財鉅橋之粟商紂聚之以喪國周武散之以得
民由是觀之人主所當務者仁義而已何必曰利
一省刑夫臨下以簡御衆以寛百王不易之道也昔
漢髙祖去秦苛暴約法三章以順民心遂定王業
孝文循之以清静而幾致刑措然則為治之要果
在於省刑而不在於繁刑也況人主之刑獄其勢
不能親臨則必委之於臣下故峻推鞫則權在於
獄吏廣覘伺則權在於小人肆刑戮則權在於彊
臣通請謁則權在於近習自古姦臣將欲誅鋤善
人自專威柄必數起大獄以揺人心何則其情難
知鍜鍊出入一繫於獄吏及夫奏成獄具則雖有
寃抑人主亦何從而察哉然則欲姦雄不得肆其
威善良有以安其性莫若省刑而已自三代以還
有天下者數十姓惟宋受命逮今一百二十有六
年中原無事不見兵革稽其徳政所以特異前世
者直以誅戮之刑内不施於骨肉外不及於士大
夫至於下民之罪一決於廷尉之平而上自天子
下至於有司不復措慮輕重於其間故能以好生
之徳感召和氣而致無窮之福祖宗所以消惡運
遏亂原者嗚呼逺哉雖甚盛徳蔑以加矣
一去奢昔夏禹克勤于邦克儉于家而為三王祖漢
文帝即位宫室苑囿車騎服御無所増益而天下
斷獄四百幾致刑措然則節儉者固帝王之髙致
也況以天子之尊富有天下凡有四方萬物所以
奉養於上者盖亦備矣然而饗國之日寖久耳目
所御習以為常入無法家拂士出無敵國外患則
不期於侈而侈心自生佞䛕之臣又從而導之於
是窮奢極侈無不為己是以先王制法作竒技滛
巧以蕩上心者殺無赦夫竭天下百姓所以相生
相養之具而以供人主無窮之欲致人主於䘮徳
損夀之地而以邀己一時之榮雖誅戮而不赦固
未足以當其罪也昔紂為象箸而箕子諫夫以天
子而用象箸未為過侈也然箕子以為象箸不已
必金為之金又不已必玉為之故箕子之言所以
防㣲而杜漸也至漢公孫𢎞相武帝以為人主病
不廣大人臣病不節儉當是時帝方外伐四夷内
治宫室為千門萬户由是天下之户口減半盜賊
蠭起而𢎞猶病其不廣大何其不忠之甚哉故人
主誠能不以箕子之言為太過而察見公孫𢎞之
太佞則夏禹漢文之徳不難及己
一無逸昔周公作無逸之篇以戒成王其略曰昔商
王中宗治民祗懼饗國七十有五年其在髙宗不
敢荒寧饗國五十有九年厥後立王生則逸不聞
小人之勞惟耽樂之從自時厥後亦罔克夀或十
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嗚呼非愛君憂
國之深其言何以至此又曰繼自今嗣王無滛于
觀于逸于逰于田無若商王受之迷亂酗于酒徳
哉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敬徳亂罰無罪殺無辜
怨有同是叢于厥身盖人君初務縱欲小人必怨
而大臣必諫至于滛刑亂罰以杜言者之口然後
流連忘反不聞其過而終至于滅亡故曰無逸之
書後王之元龜也唐明皇初即位宋璟為相手寫
無逸圖設於帝座明皇勤於政事遂致開元之治
其後宋璟死所獻圖亦弊而徹去明皇遂怠於政
親見天寳之亂由是觀之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人
君誠能謹終如始不敢逸豫則徳有堯舜之名體
有喬松之夀豈不美哉
右臣聞孟子曰我非堯舜之道不敢以陳於王前今朝
廷始初清明臣雖術學淺陋惟是前代聖帝明王所以
致治之迹可以為法與夫暴君暗主所以兆亂之道可
以為戒者乃敢告於左右古人有言曰舜何人也予何
人也夙夜以思去其不如舜者就其如舜者是亦舜而
已矣陛下加意無忽則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知陳州司馬光進修心治國之要劄子曰臣伏聞本固
則末茂源濁則流渾昔仁宗皇帝擢臣知諫院臣初上
殿即言人君之徳三曰仁曰明曰武致治之道三曰任
官曰信賞曰必罰英宗皇帝時臣曽進歴年圖其後序
言人君之道一其徳有三其志亦猶所以事仁宗也大
行皇帝新即位擢臣為御史中丞臣初上殿言人君修
心治國之要其志亦猶所以事英宗也今上天降灾大
行皇帝奄棄天下皇帝陛下新承大統太皇太后同聽
萬幾不知臣愚猥䝉訪落臣且愧且懼無以塞責謹復
以人君修心治國之要為獻其志亦猶所以事大行皇
帝也所以然者臣歴觀古今之行事竭盡平生之思慮
質諸聖賢之格言治亂安危存亡之道舉在於是不可
移易是以區區首為累朝言之不知臣者以臣為進迂
闊陳熟之語知臣者以臣為識天下之本源也夫治亂
安危存亡之本源皆在人君之心仁明武所出於内者
也用人賞功罰罪所施於外者也出於内者雖有厚有
薄有多有寡禀之自天然好學則知所宜從力行則光
美日新矣施於外者施之當則保其治保其安保其存
不當則至於亂至於危至於亡行之由己者也所以能
當在於至明所以能明在於至公是以明君善用人者
博訪逺舉㧞其殊尤徳行髙人謂之賢智勇出衆謂之
能賢不必能能不必賢各随所長授以位任有功則賞
有罪則罰其人茍賢能雖讎必用其人茍庸愚雖親必
棄賞必有所勸罰必有所懲賞不以喜罰不以怒賞不
厚於所愛罸不重於所憎必與一國之人同其好惡是
以古者爵人於朝與士共之刑人於市與衆棄之如此
安有不當者乎臣故曰所以能當在於至明所以能明
在於至公也昔齊桓公置射鈎而使管仲相漢髙祖知
人善任使茍為不才雖見喜亦棄之茍才矣雖負販酒
徒亡將戍卒亦用之此所以能奮布衣取天下也館陶
公主為子求郎明帝不許而賜錢千萬郎賤官也猶惜
之況其貴者乎故永平之治至今稱之宋髙祖事蕭太
后甚孝太后欲以子道憐為揚州刺史髙祖以其貪愚
不許故功業之髙冠於南朝唐太宗殺建成元吉而用
其官屬魏鄭公王珪等與房杜無異卒得其效宣宗事
鄭太后甚謹問舅鄭光以政事不能對罷其方鎮故時
人稱美謂之小太宗此用人之公明者也韓昭侯惜弊
袴不以賜左右之無功者漢髙祖深怨雍齒而不忘其
功魏太祖勲勞宜賞不吝千金無功望施分毫不與唐
宣宗重惜服章故當時得緋紫者以為榮此賞功之公
明者也僮牛殺孟丙仲壬立叔孫昭子昭子數其罪而
殺之孔子善其不黨丁公脱漢髙祖於阨髙祖以為不
忠而斬之武帝妹隆慮公主且死屬其子昭平君昭平
君殺人武帝流涕而誅之唐明皇弄臣黄㼐掀捕盜官
墜馬明皇杖殺之宣宗謂樂工汝惜羅程藝我惜髙祖
太宗法此罰罪之公明者也臣略舉此數者以為明驗
其餘在陛下博覽載籍以考之知臣所言不為謬妄臣
以一夫之愚不能周知天下之務近曽上奏乞下詔書
開言路伏望聖慈早賜施行今并治平四年五月三日
上殿劄子具録進呈乞陛下留神幸察
元祐元年光又上奏曰臣等聞王者設官分職居上者
所總多故治其大要居下者所分少故治其詳細此理
勢之自然紀綱所由立也是以周官小宰以官府之六
属舉邦治大事則從其長小事則專逹凡宰相上則啟
沃人主論道經邦中則選用百官賞功罰罪下則阜安
百姓興利除害乃其職也至於簿領之差失期會之稽
違獄訟之曲直胥吏之遷補皆郎吏之任非宰相所宜
親也故人有言察目睫者不能見百歩見百歩者亦不
能見目睫言詳於近者必略於逺謹於細者必遺於大
也今尚書省事無大小皆決於僕射自朝至暮省覽文
書受接辭狀未嘗暫息精力疲弊於米鹽細故其於經
國之大體安民之逺猷不暇復精思而熟慮恐非朝廷
所以責宰相之事業也竊以六曹長官古之六卿事之
小者豈可不令專逹臣等商量欲乞今後凡有詔令降
付尚書省者僕射左右丞簽訖分付六曹謄印符下諸
司及諸路諸州施行其臣民所上文字降付尚書省僕
射左右丞簽訖亦分付六曹本曹尚書侍郎及本廳郎
官次第簽訖委本廳郎官討尋公案㑹問事節相度理
道檢詳條貫下筆判云今欲如何施行次第通呈侍郎
尚書若郎官所判已得允當則侍郎簽過尚書判決應奏上
者具奏上應行下者直行下即未見允當者委侍郎尚書改
判事之可否皆決於本曹長官更不經由僕射左右丞即改
更條法或奏乞特㫖或事體稍大或理有可疑非六曹所能
専決者聴詣僕射左右丞咨白或具状申都省委僕射左右
丞商議或上殿取㫖或頭簽劄子奏聞或乞入熟状或批判
指揮其諸色人辭状並只經本曹長官陳過尚書侍郎郎官
次第簽押判決一如朝廷降下臣民所上文字次第施行若
六曹不為收接及久不結絶或判斷不當即令經登聞鼓院
進状降下尚書省委僕射左右丞判付本省不干礙官員看
詳定奪若本曹顯有不當即行糾劾所貴上下相承各有職
分行遣簡徑事務易集
御史中丞劉摯上疏曰上之所好下必有甚朝廷意在
緫覈下必有刻薄之行朝廷務行寛大下必有茍簡之
事習俗懐利迎意趨和所為迎似而非上之意本然也
今因革之政本殊而觀望之俗故在昨差役初行監司
已有迎合争先不校利害一槩定差一路為之騷動者
朝廷察其如此固已黜之矣以是觀之大約𩔖此向来
黜責數人者皆以非法掊克市進害民然非欲使之漫
不省事昧者不逹矯枉過正顧可不為之禁哉請立監
司考績之制拜尚書右丞
摯又上言曰臣盖聞傳曰朝廷正則百官理又曰衆賢
和於朝則萬物和於野今夫上之人誠能同徳一心徇
公憂國則必有和善之政而下無朋比之士茍人有異
意轉相非疑則必有僻違之政而下有向背之俗於是
民被其害矣臣伏見昨者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聽
治之初恵綏天下去民之所同患更法之所不安至於
振淹滯絀貪刻發政施命無有虚日故近自畿甸至於
海隅莫不鼓舞承風傾耳以聽太平而近者一兩月以
来政事號令之見於施行者曠然希濶中外顒顒無所
聞見深求其故皆以謂執政大臣情志不同議論不一
之所致也有隂拱以坐觀者有陽合而内暌者有强横
以肆掣者有忍恥以懐咎者滯事積前相顧而不發故
仁澤屯於上而不下庶事壅於朝而不行以至文書稽
留人情隔塞聖人之化雖曰久於其道而後成然固有
緩急之勢今事至輕小明有比例或止於一法令之増
損一官吏之廢置猶不肯倡端而主論則方今邉鄙之
大利害賦役之大是非天下百姓之困苦如在倒垂而
望解者當誰任其責何時而議也幸遭聖明哀愍元元
為廟朝大計而謀國之人方身是卹方私是圖坐翫嵗
月亦可謂不仁矣況今皇帝陛下以盛年居諒闇太皇
太后陛下以垂簾而稱制於此時也而輔弼不咸相抵
相激非獨政事壅積而已誠恐疑貳漸深分曹固黨使
傾險之士煽於其間上下乖戾何事不生此又臣之所
為深憂也伏望聖慈深察事變防㣲杜漸特詔輔臣當
務同寅協恭相示以信去其貳志以濟國家之事應今
来政事之稽滯未決者趣令條上取旨則望聖明發自
睿斷别白施行以幸天下
監察御史上官均論寛猛二道上奏曰臣聞治天下有
二道寛與猛而已寛過則緩而傷義事有廢弛之弊猛
過則急而傷恩官吏有避法茍免之患術雖不同其蠧
政害民一也自熈寜以来朝廷以法度整齊四方諸路
監司不能深明朝廷之意往往務為慘核刻深之政郡
縣望風畏慄大抵以趣辦為事𩔖文具而無實不暇長
計逺慮以便民為意而四方之民有憔悴愁歎之音此
傷猛過急之弊也自陛下臨御數下徳音務從寛大四
方欣然仰戴徳澤然比聞諸道監司又不能明陛下之
美意妄意朝廷風旨一切以茍簡縱弛為事疲愞汙庸
之吏視而不劾紛糾紊繆之政知而不察外求寛厚之
名以要譽於一時此矯枉過寛士大夫守義不篤之患
也方陛下講修百度以差役之法行於四方尤在郡縣
夙夜悉心以推行朝廷愛民之政若怠墯不舉委成於
胥吏太守玩而不察監司視而不糾養成偷墯茍簡之
風天下之民必有受其弊者矣臣願詔四方以不加糾
劾如朝廷遣使㢘訪頗有其實或風聞於上當顯責以
厲逺近庶㡬按察之吏不敢寛縱郡縣之官不敢偷墯
人人警懼修職宣布陛下之徳澤以恵黎庶
户部尚書李常上奏七事一崇㢘恥曰臣聞子貢問何
如斯可謂之士矣孔子曰行已有恥孟子曰人不可以
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而管子亦曰禮義㢘恥是謂四
維古之聖賢所以崇尚㢘恥如此其切而後世或置而
不察良可駭也昔董仲舒當漢武之時歎㢘恥貿亂賢
不肖混淆盖㢘恥不崇於世則名分不足以塞覬覦賞
罰不足以正公罪公議不行人才日壊欲相與隆政治
何可得也臣伏見熈寧已還急於事功易於揀㧞超越
倫等罕循資格謀利者計息以均賞讞獄者巧詆以拜
官矯誣傾奪肆不顧忌今雖窒其所以致之之源而流
風餘燄尚有存者既不修己而以干進為事不務率職
而以請託為先每詔下薦士則自媒者盈卿士之門屬
託者交車馬於道違公議者莫愧乖物理者不懲以得
為心寧復愧畏此風寖長為弊甚大臣愚欲望聖慈深
詔有司訓以治體簡求忠實㢘退之士進之官師以厚
薄俗其不懲艾仍委御史臺彈劾則人知修方而賢不
肖别矣賢不肖别於朝則愚夫陋俗亦知化矣二存鄉
舉曰臣聞周之取士也其書曰使民興賢出使長之使
民興能入使治之未聞以文章選賢也後世法敝衆弊
紛起下之人不復以誠事其上而上之人何復誠信而
聽之哉此鄉舉所以終廢而試藝之法不可革也今天
下三嵗一考士初試於鄉州再試於京師而官之曽莫
原其修之於家行之於鄉黨朋友為何如也士知不考
其素而唯文章之工寧復有自重自修之志哉設有自
重自修之士資質粹美問學深博其忠足以事君其才
足以治民而不幸不工於文章則終身不得齒士版立
朝廷矣豈不可為之長太息也今有徑寸之璧弃置而
不貢之朝莫不為之恨自重自修之士不貴於珠玉哉
此臣所以為朝廷惜也臣愚欲乞詔天下州郡當貢士
之嵗許於觧額内弗試而貢一人擇鄉黨孝悌忠信通
博之士俾其間閭里之善士以告守令守令伺察而告
之監司監司覈實果否而上之禮部萃而察之考其所
學等差而上之朝廷朝廷随其等差叅諸貢士而官之
仍命有司立為條約無則闕之有其人而不貢則治之
舉非其人則坐之如此在天下之士各知修方以行己
則以文章選士之弊有時而衰矣三别守宰曰臣伏以
四海九州之大生齒之夥朝廷不得家治而人教之也
為之衆建州縣張設官吏約以詔條使人循理而趨善
安土而樂生雖然朝夕與民相親而致感者莫如縣令
郡守次之監司又次之今吏部之格雖曰以舉官為縣
令然則未必其真可以為縣令者也縣令雖以舉官而
為知縣所舉者亦未必真善治民者也以未必真善治
民者積三四任而為知州其才亦未必真能為州者也
如此而欲望州縣皆治何可得也盖其才不可以為縣
令者常為掾丞可也不可以為知州者常為佐貳可也
臣愚欲乞别異守宰與掾丞佐貳為二途使才不為守
宰者終身為掾丞佐貳才可以長民化下者雖久為守
宰可也雖然於守宰以擇監司或進為朝廷之官如此
則才否分而人品别矣今誠能於州掾縣佐選其人可
為縣令者授之中下之縣縣治矣授之上縣上縣又治
矣授之以難治之縣難治之縣至一再皆治也擢之為
知州初則授之以中下之州中下之州既治矣使劇州
劇州又治矣而其人不可為監司為省府卿士以備選
擢者未之有也若才不可以為縣也雖積嵗益久而寡
過也不害其進官而為幕職州佐也夫才不可長民而
為幕職州佐以終其身盖亦幸矣夫何恨哉四廢贓貪
曰臣聞為國家者擇士而官之非以幸其身為民而圖
治也制禄而頒之非以厚其家代耕而養㢘也今税民
之粟帛損邦之貨泉随其爵位而禄之矣貪汙之士以
賕抵罪者嵗不可勝數非獨為士者上負邦家亦朝廷
法制有以召致之然也今吏部四選附籍者幾三萬員
而在選者常以數千員賢愚弗别㢘汙雜處客食旅館
或逾年而得一闕更兩嵗而及其期官冗員多莫如今
日臣愚竊以謂仕於朝而食人禄矣公私過各或不得
免而肆然犯法以贓獲罪其跡顯著尚足矜耶而使之
因縁赦宥積累期限而叙復之何也欲望詔有司凡以
正贓抵罪者一切廢置示弗復用其或才能卓異不幸
絓誤也命卿士以名上之付有司以議之或有可取也
降等而官之終弗變也卿士同其罪則官澄而冗革矣
五謹疑獄曰臣聞易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書
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夫天下之大四海之廣獄訟
至繁官吏至衆盖獄訟繁則不得無可疑可愍之情官
吏衆則不必皆明習法律之士前日愆雨之初臣不避
誅戮嘗陳所以致旱之因矣我朝累聖臨御欽慎庶獄
上遵先王之戒方州之請多原情而䝉貸矣夫以先王
之聖智猶曰寧失不經今方州所請將事深文而務殺
之耶又因以罪其官吏官吏畏罪則取可疑可愍者遷
情就法而殺之矣安事上請而取咎悔也哉況夫官吏
之愚難以遍曉而務在免過希合臣愚伏望朝廷以前
日所降詔旨特加修明廣示海宇俾可疑可愍之獄皆
如平日以其實情上請付有司議之或失於妄情也亦
如昔日特放其罪如此則疑情愍獄皆得以上聞而好
生之徳周四海矣六擇儒帥曰臣聞用師之所先財用
積器械利城壘堅士卒練將帥擇五者具勝敵之能事
畢矣先帝憂勤積嵗以儲兵備今粗㑹常平等積錢餘
五萬貫榖帛匹斛亦復稱是財用不謂不積矣熈寧以
来萃羽毛齒革之材講犀利之要巧者奏工殆餘十年
械器不謂不利矣増城築堡擇當要處守禦之方無不
詳盡城壁不謂不堅矣行陣坐作引弓蹶弩撃刺之法
靡不講究士卒不謂不練矣虎貔之勇有功必賞賜官
授節超逾倫等将帥不謂不擇矣雖然吳子曰凡人論
将常觀於勇勇之為将萬分之一盖言以勇擇将未盡
其要勇敢之将迎敵以取勝可也若其制列城專一道
撫百萬之衆馭虣武之佐失所能任孫子曰將者智信
仁勇嚴也以是言之非通儒學士知國體者不足與知
此臣不敢逺陳古事在仁祖時盖非范仲淹韓琦龎籍
之徒不用也然今者所當擇者臣竊冀朝廷加慮而深
思也七修役法曰臣聞古者用民之力嵗不過三日而
使之以時人不告病後世則不然極人力而疲之莫之
愍也昔者疲民之力莫甚於差役差役之甚至有破民
家産賣及妻孥以濵死者熈寧元豐之間以差役為病
民也使一切輸錢於縣官官為賦閒民而役之方是時
朝廷改法則意在息民議法之臣以寛剰為事平民輸
之嵗覺不逮復思差科之為幸也今者既詔有司講明
差法前日所謂破家産之弊悉已鐫除而是非猶興議
論未一皆以謂上户特幸中户役併上户特幸則求所
以抑兼并而均民力中户役併則其為病有過於輸錢
臣愚以謂法無新陳便民者良法也論無彼已可久者
確論也欲望朝廷命有司考二法之至要而裁取之參
公論之可行而修定之使人便而久行百世無敝豈不
善哉此不役法於四方而付其書於户部以臣之愚見
其必可久也欲乞再承詔旨許自邦畿以及諸路先召
畿令因版籍即新書而裁損之次召近畿數路監司如
畿縣之法自近以逮逺因可以革非不踰嵗而天下之
役書全矣夫為法之大及物之衆休戚所係治忽随之
為國家者可不慎哉臣所以不敢冒鈇鉞之誅而不能
終嘿也
歴代名臣奏議卷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