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厯代名臣奏議卷五十二
明 楊士奇等 撰
治道
宋孝宗時樞宻院檢詳文字兼檢正李椿上奏曰臣竊
謂國家天下大事有二餘皆細務也何謂大事國之本
與國之勢而已耳何謂國之本民是也何謂國之勢兵
是也民貴乎富庶兵貴乎精彊民富兵彊則本立勢張
國家寧矣今也未然州縣之間多方擾民而致貧困流
為盜賊所在之獄充滿盜賊之發也十不獲一今以巳
獲之盜計之不知未獲之盜幾何人也江東西湖南北
二廣京西兩淮州縣獄罕有無盜者州縣以為常事朝
廷之上無由悉知故亦未以為憂臣實憂之仰惟陛下
愛民如赤子詔令數下未嘗不以民為意也而民困如
此未聞有實恵及民者況陛下聽言不倦豈逺近之臣
未有以民困盜多為陛下言者耶惟復有司以事不切
巳姑且任之耶臣又甚憂之江上諸軍素稱精勇百戰
之士老且去矣新募之軍未諳大敵唯軍中子弟熟見
父兄軍律最宜收刺而以揀汰老疾盡隨父兄離軍又
亦未免失所重以數易大將號令不一軍士多貧有饑
寒之患新人無藉罕有自固之心主將既不為久計軍
情觀望何以歸服上下既皆茍且緩急何所倚仗此國
家大計臣又實憂之臣願陛下委宰執大臣講論富民
彊兵之要遴選監司守臣省其科率寛其徭役凡所以
有擾于民無益於國者悉蠲除之仍下諸路監司守臣
令各條具本路本州可以減省官吏及可寛民力事件㑹
計一路一州所省減財糓數將下户和預買及折科
加耗之類指數裁減將減汰不釐務官計其一任所請
願給官田者準給之以寛州縣之力今後應減汰人更
不離軍庶幾州縣之間可以支吾不致横斂使民漸有
富庶之期而免困窮之患自不為盜而國本立矣至于
選擇大將想皆陛下親擢臣願陛下既知其可任則久
任之既知其可委則專委之委之既專則不致懐疑而
不盡心任之既久則不為茍且而士卒馴服如此則得
心腹之將任陛下之事其軍中應揀汰之人有子弟家
累者雖應揀汰減半請受更不離軍收其子弟充軍不
須拘以等仗唯取事藝精彊俾子父相親得其死力以
備緩急之用則兵彊可必而國勢張矣天下之事無大
於此二者惟陛下留意焉
椿為吏部侍郎又奏曰臣嘗謂易之為書言君臣之義
深切著眀者也剛健者君之徳柔順者臣之道剛柔隂
陽又以别君子小人之分也凡九居五六居二謂之當
位剛柔之正也而六十四卦九居五六居二者十六六
居五九居二者十六考其辭則九居五六居二者少利
六居五九居二者多吉何哉葢聖人之戒也君徳剛健
其用貴乎柔中臣道柔順其用貴乎剛中也臣謹以臨
遯二卦眀之臨剛浸而長將泰之時也先儒以謂臨民
之義上臨下也九二之辭曰咸臨吉无不利象曰未順
命也順上之命臣之義也而未順命者非不順命也姑
未耳未者有所待也臨者二陽之卦咸者三陽之卦得
三陽下交君子道長則初應四二應五則成咸矣茍不
知此而及民失臨之義失泰之時尚何吉无不利哉唯
六五柔中不居其知而能用二之剛中而任之不責其
遽以順命故曰知臨大君之宜言行中之謂也故大象
曰君子以教思无窮容保民无疆此五能任二不責其
應二能任責不遽應五志在咸感唯保其民所以兼美
之也其或剥民以奉上也為辭而圗進用者乃變屯者
也豈識咸臨之義哉遯小浸而長將否之時也彖曰小
利貞浸而長也不言柔不與其長也六二之辭曰執之
用黄牛之革莫之勝說象曰固志也葢六二當位得君
志於固位者也執如牛革牢不可破伏兊在下言莫能
盡故居中而不言中居正而不言正不言利吉无咎唯
此一爻獨不言遯聖人之意可見矣九五當位所賴三
剛為助二隂尚微正其志而不與其進故曰嘉遯正吉
以正志也然則不免乎遯者遇時者也君子小人之分
可不察哉柔中剛中之戒豈不切哉仰惟陛下剛健中
正聰眀神武不居其知虚已受人深得知臨咸感之義
適當剛長將泰之運臣愚慮内外之臣或有志在咸臨
而未即順命者或有志在固位而莫之勝說者臣願陛
下悉以易察之使君子小人各得其所將見天地交而
萬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天下幸甚伏乞睿照
椿又奏曰臣竊嘗謂國家天下譬之一身君為元首在
上臣為腹體在下故有為腹心之臣有股肱之臣有為
手足爪牙之臣有耳目口舌之臣如人之身腹心思慮
股肱運動手足舉行爪牙爬囓口舌吐吞耳目觀聽共
扶元首一身康强無適不可茍或委視聽於手足責舉
行於口舌用吞吐於耳目運思慮於股肱其可乎故聖
人之易經推八卦之象則曰乾為君為首坤為臣為腹
六子震為足巽為股坎為耳離為目艮為手兌為口故
曰近取諸身也體乾之君任用臣子各有攸當如保一
身則盡善矣自古人君興致太平莫不用此道也仰惟
陛下聖學髙眀洞照萬方乾剛獨斷躬攬百為閱武修
文孜孜不倦欽恤庶獄愛養斯民捜求實才深厭虚文
恭儉勤誠髙出千古宜乎國富兵彊賢能在職所謀皆
遂而每聞陛下有乏才之歎治道未進恢圗之志未遂
何哉蓋出令未詳故數改易用人輕易故罕始終命令
數改則人不信令人無始終則舉無成事陛下深居九
重盡攬天下之務百僚逸豫仰成聖躬焦勞於上百臣
觀望於下號令一出或未允衆議則曰出于上意差除
命下或未厭輿情則曰命由中出大臣不敢執後省不
敢繳臺諫不敢言上下相徇髙爵厚祿固位冐寵俯為
身謀則得計矣於國家安危之計其誰念之可謂上下
俱失治道不進職此之由也臣愚願陛下觀易經之㫖
察取身之喻使腹心股肱手足耳目口舌之臣各盡其
道守其職陛下體乾之剛健委任臣子責以成功進忠
良之士斥䛕佞之人有功者賞有罪者罰持一定之論
為久長之計如是而治道不進績用弗成臣不信也小
臣狂瞽之言惟陛下裁擇
椿除太平州陛辭又奏曰臣日者入對便殿獲覲清光
伏蒙聖慈以臣樸直難得特賜玉音奬諭臣無任感恩
戴徳榮幸激切之至臣誤荷異知如此糜捐不足以圗
報萬分今當逺去闕廷不復再瞻天日之表豈敢忘憂
國之心茍有所見不以告君父而含恨入地是臣負陛
下特達之知不忠之甚矣臣有管見别具劄子奏陳伏
望聖慈特賜采覽
一振紀綱 臣嘗聞元魏之時張彝之子仲瑀上書
求朘削選格排抑武人羽林虎賁相率直造張彞
之第曵彝堂下極意捶辱投之火中再宿而死時
收兇强者八人斬之大赦以安之仍令武官入選
識者知魏之將亂矣髙歡因此傾家貲以結客或
問其故曰朝廷懼其亂而不問為政若此事可知
也竊見近有揀充軍頭司等子羣集作閙在都城
内外公然毆打居民强取錢物街市驚惶奔走駭
亂雖送所司其統轄之司不聞行遣又聞先是有
軍人因與寺僧争小兒遂羣往毆擊破壊其寺亦
不聞盡法行遣軍政如此今降人散居内外豈無
髙歡之徒生不逞之心耶朝廷晏然不以為意臣
實憂之臣聞太祖皇帝以川班數百人陳訴乞援
諸班給賜太祖皇帝悉誅之豈務多殺誅其不服
之心耳葢軍法不如是不立也且揀等子其來已
久數十人身充禁衞敢肆兇悖如此方且付之刑
寺以議其罪僅加移配而已人豈知畏是用姑息
之政姑息奚可振紀綱耶今敵國尚彊大讎未報
山陵未復盜賊未弭陛下焦勞以圗治道紀綱如
是何以上副聖心臣願陛下責大臣留意于紀綱
已往之事固難追改而所轄之司不應置而不問
易曰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
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臣願陛下以艱難圗治未
可以至治忘憂天下幸甚
二嚴階級之法 臣伏覩太祖皇帝剏立軍制階級
之法髙出前古萬世不可易者也有司遵行固亦
有年矣臣竊聞近來軍中在上者務為姑息在下
者往往陵慢階級之法漸成虚文臣嘗詢訪頗得
其由葢緣邏者恣横自號鋪土又曰鋪吐或受囑
託或干求兵將官稍不如意則捃摘細事逓相唱
說以恐動之又或不滿則撰造事端宻申有司故
軍中莫不畏之以至兵將官不敢決罰軍兵大將
不敢治將佐軍中不畏軍法而畏鋪吐豈立階級
法之意耶臣聞古者命將則曰閫外之事將軍制
之大將能制諸軍之命故戰士畏主將而不畏强
敵者有節制故也今軍政如此臣所以為國家憂
之臣願陛下出自宸斷嚴階級之法戢邏者之弊
使軍中紀律整肅此實國之大事望留聖慮
三臺諫風聞言事 臣竊見臺諫官許風聞言事者
葢内外官吏至衆四方萬里之事至多所以防壅
蔽也然則其言事於臺諫之官者非有所怨憎則
必兇險之徒既不敢公言之故多錄事目以納臺
諫謂之短卷其來久矣故臺諫章疏凡施行之間
則必曰臣寮上言不顯姓名者亦庶幾無所顧忌
敢盡言而不𨼆也然後四方之事官吏之衆悉無
壅蔽皆得上達者惟許其風聞故爾然則持短卷
而謁臺諫官者決非忠厚之士若悉斷絶則亦無
所聞矣在聽其言者審之得其實然後上章則無
所失矣近聞言事官以言事去職其納短卷者罪
至徒配足以革告訐之風為監司帥守者莫不稱
快而服陛下聖眀察見萬里之外至于形於歌頌
者甚盛舉也臣愚慮四方萬里監司郡守其間有
貪婪害物不卹國事得以自恣無所忌憚者不得
聞於上矣有失國家置耳目官之本意臣願陛下
令臺諫官今後凡受告人罪犯事目言人重罪如
未見端的且委官體究俟得其實然後奏彈如出
虚妄則坐告人如是則既足以戢告訐誕妄之人
亦使四方萬里官吏有所畏憚不敢恣縱如臣言
可采即乞别作聖㫖下有司施行
四設險 臣嘗論六合東闗等處為必守之計有未
盡事理須至再具奏聞六合據滁河湍流之上有
瓦梁堰若衆寡不敵則塞瓦梁口真滁之間悉為
水渰雖不戰而可保事定之後水淤田疇將有倍
收之利東闗去巢縣不逺臣面蒙聖諭巢縣已築
城臣竊見巢縣在水之北敬亭山路至險易為守
把敵人決不敢取路若取南路平衍之地則可徑
至然其地偏僻非敵之所欲呉所以守東闗者東
闗透大路不逺兩山隔水相對水北之山突兀一
峯使人守之固難攻擊吳又於水北闗灣澳與河
相通可以容舟中築堤岸以出兵堤岸之西又築
一塢此所謂濡須者利則出戰不利則閉塢此呉
之得策也臣愚所見謂宜東闗不可不措置孫呉
屯兵于無為而守東闗今若更増一軍在無為東
以援東闗北以援舒城尤為利便臣願陛下宻諭
郭綱選擇統制官充采石水軍就往措置不必大
段彰露也
五論兩淮必守之地 臣嘗論兩淮有必可守而不
可不守之地其六合東闗巢湖皆臣親曽經行相
視及考驗古今已然之事事理無疑臣不敢以因
求去姑為藉手冐浼聖聽況今軍籍中老舊北人
無幾多是南方不經戰陣之人若使平地與敵騎
相拒難取必勝萬一蹉跌則兵威頓挫矣向張俊
楊存中劉錡以三大軍皆百戰之士猶不敢於廬
州以北見陣各退軍至柘臯使敵人越東山口之
險方與之戰敵人慮險阻在後故敗而走諸軍有
追至濠梁者反為其所敗葢地勢之不同也今諸
軍雖多南人未習野戰若使之在舟船之上乃其
所長以我之所長當彼之所短所謂立於不敗之
地可保萬全者也臣願國家以守為先務恢復之
舉須有機㑹圗之未晚六合髙郵東闗皆是以水
為固又可以出保江上伏望陛下毋忽臣言特留
聖慮
六薦劉藩楊獬王藺顔敏行 臣竊見前監察御史
劉藩本貫冀州事親至孝居官有稱嘗作繁難知
縣不勞而治忠賢有守決不負國臣嘗入状薦之
於侍御史宋延祖後聞延祖薦於陛下擢在憲臺
未幾而以母憂去職臣諒惟陛下必知其為人矣
今將服闋伏望聖慈下有司檢舉收召必能為國
分憂臣竊見新知永州楊獬博學能文蚤登科第
居官有守所至著稱厯繁難縣及知軍壘率皆稱
治民有去思其為人眀敏有斷不畏强禦永州小
郡未足以展所藴伏望陛下擢之要路必有過人
之績臣竊見武學諭王藺剛方自立不随流俗有
識有文知時知幾有憂國之誠無茍佞之態生長
淮甸深識邊民之情當今有用之實材也願陛下
擢之清要必有可觀臣竊見知横州顔敏行將家
子也曽為潭州攸縣巡檢捕羣宼親臨矢石以破
賊帥司曽令管轄軍馬頗有統御之材頃因大臣
論薦遂蒙朝廷擢為路分兵官近因廣西諸司辟
置為郡亦有治稱人材難得今逺守瘴癘之地誠
為可惜使之統軍或為北邊之郡乃稱其材臣伏
望陛下特賜錄用必能稱職
唐仲友上奏曰臣聞人主之道清源正本而不從事於
末流是以所操彌約而所事彌大所治彌近而所及彌
逺臣嘗質諸經訓深探治道之原本竊以為成治功在
善風俗善風俗在行直道行直道在去私心箕子之書
曰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
遵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
反無側王道正直㑹其有極歸其有極言私心去而直
道行也繼之曰皇極之敷言是彝是訓于帝其訓凡厥
庶民極之敷言是訓是行以近天子之光言直道建而
風俗善也終之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言風俗
善而治功成也葢私欲公議在方寸間如衡之首尾此
重則彼輕如田之苗莠彼消則此長好惡一出於作偏
黨反側一萌於中決擇差於毫釐而天下之從風而靡
者已不勝其衆治道亦從而隳深可畏哉臣仰惟陛下
紹累聖之休緒纂太上之丕業宸心孜孜夙夜勵精以
求治功之成葢無所不用其至是宜中外丕應以承休
徳然而十年于此僅克小康而未能卓然逺追隆古之
盛臣嘗推原其故則搢紳之列奉法循理者雖衆而誕
謾茍且之責尚煩於司敗里閭之間利仁樂義者豈無
而姦宄詐偽之罪日干於刑書未見聖人在上而風俗
之難善如今日者也明詔屢下豈不丁寧懇切而美意
未孚臣竊惑之意者直道之有未盡行歟且大公至正
之道人心同然不為智有而愚亡亦非昔多而今寡豈
直道可行於古而不可行於今哉子曰斯民也三代之
所以直道而行也言民無淳漓道有興廢人君亦當求
諸已而已臣觀自古直道之行本於正心誠意之間顯
於舉賢放佞之際故益之戒舜先以儆戒無虞㒺失法
度㒺遊于逸罔滛于樂繼以任賢勿貳去邪勿疑仲虺
之告湯先以不邇聲色不殖貨利繼以徳懋懋官功懋
懋賞此古之賢臣所諄諄於聖君而聖君不以既知既
能而滿假怠忽者也陛下勤勞萬幾清静寡欲正心誠
意之道固所躬行剛眀果斷綜覈名實舉賢放佞之道
亦所洞曉然區區微臣猶欲以古人之望其君者事陛
下惟聖意察臣愚忠少加淵慮防私欲如禦宼仇存公
道如䕶元氣内而察諸存心之初勿使一毫或出於嗜
好之私而非先王之法度外而察諸用人之際勿使一
職獨出於左右之譽而拂天下之公議儻有則斷而去
之既去則敬而守之此心既存此誠既著直道猶有不
如三代之隆臣不信也詩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
所履小人所視惟陛下念之
仲友又奏曰臣仰惟陛下紹太上興復之基念中原陷
溺之苦憂勤宵旰于兹十年聖意未嘗一日不在於恢
復也荷付託之重既不可畏憚而自怠圖艱難之業又
不可果敢而欲速然則建一定之規收萬全之效在陛
下先審其本末而已曷謂本治安是也曷謂末富彊是
也安者必富富而不安其富易貧治者必彊彊而不治
其彊易弱此本末之所由分人君之用心不可以不審
也用心於其本則所進者皆道徳仁義之士所行者皆
保民治國之術其初若無可喜之迹其終乃有不可勝
計之功用心於其末則所任者皆權謀功利之臣所謀
者皆攻戰聚斂之事其初似有目前之利其終乃有不
可勝救之弊自古人君以此二端而有成敗安危治亂
榮辱之異其迹皆可考臣不暇縷數請以唐之三君為
陛下畧言之明皇開元之際幾致太平末年乃有天寶
之亂徳宗建中之初有貞觀之風未幾而有奉天之難
憲宗十餘年間唐之威令幾於復振而亦不克其終彼
皆一君之身而治忽若此相反非其材智之殊特以用
心之異爾方明皇之勵精政事徳宗之罷還貢獻憲宗
欲庶幾二祖之道徳風烈是三君之心在於治安則有
姚崇宋璟楊綰崔祐甫杜黄裳李絳之儔相與謀謨所
言所行無非納忠直逺讒佞修已任賢節用愛人之事
是以三君進其徳天下蒙其澤中興之業所由以成及
明皇侈心一動徳宗連年用師憲宗欲積財以復河湟
隴右是三君之心在於富彊則有李林甫楊國忠盧把
趙賛皇甫鏄程异之徒相與迎合所言所行無非闢土
地充府庫剝下附上勦民怒衆之事是以三君受其欺
天下被其毒已成之功所由以壊載在信史最前事之
可為鑒戒者也陛下天資髙明灼知此理臣言固已為
贅然臣猶有私憂過計者竊觀比年以來朝廷之用人
先才力而後學術郡邑之布政急催科而緩撫字駸駸
乎戰國秦漢之風而於三代之遺意祖宗之家法若不
能無異者此臣所以不能自己於言也臣愚無知竊惟
中興大業可以道勝非可以智求可以徳致非可以力
取伏望陛下逺師三代近法祖宗進用道誼之言抑退
功利之說專講治安之策不急富彊之計使徳澤流洽
政教脩眀下慰人心上當天意然後總帥天下之賢俊
以舉順應之師臣見其摧枯拉朽之易爾不然臣恐功
利之說得以熒惑聖聽小人藉此而進非徒無益而又
害之則中興之期或非臣所敢知也臣愚不識大體惟
陛下裁赦
仲友又奏曰臣聞崇儒納諫人主之大利而小人之所
甚不利也自古聞以不用儒削未聞以用儒亂聞以不
聽諫亡未聞以聽諫危葢法先王隆禮義謹乎臣子而
致貴其上莫若儒明是非辨邪正察乎幾微而消於未
然莫若諫儒用諫行則國家之根本强固人主之耳目
聰眀彼小人方無所容而何利於此哉故必扇為邪說
以上惑主聽下沮清議儒者固無非之可指諫者固無
罪之可名也然儒者必談王道其論似迂濶諫者必進
苦言其迹似矯激小人欲塗人主之聰眀蹷國家之根
本未有不以此藉口者也訑訑之聲音顔色拒人於千
里之外士止於千里之外而況迂濶矯激之說乎臣仰
惟陛下降意儒術虚懐諫諍前古帝王葢未有先之者
一時士大夫亦宜知以儒雅忠讜為先然臣復至輦轂
已幾二年每聆搢紳之論咸曰毋談王道時將以汝為
迂濶毋進苦言時將以汝為矯激臣始聞而駭之以為
聖明之時安得斯言至士大夫之間安知不有真儒忠
諫聞此而退蔵非朝廷之福也然以臣所親聞質之則
二說決不出於陛下之聖意臣之先臣某仕宦三十年
不離校官晩蒙陛下擢寘風憲不愛軀命空臆盡言正
世俗所謂迂濶矯激者也然而每一進見必蒙陛下温
言俯接烏臺章奏十可其九最後論疏雖未即行不踰
數月亦已追用此先臣所以抱病危惙猶惓惓於效忠
也然則今日搢紳之議其不出於陛下之聖意必矣然
而邪說已熾人心已揺非如臣輩世受國恩不能無疑
陛下欲決天下之疑使真儒忠諫不憚於進是非號令
刑罰之所能及亦修其在我而已臣愚無識竊觀比年
經筵之講讀頗稀臺諫之論列罕用妄意邪說之所自
起或由於此伏望陛下數御經筵而精其選優容臺諫
而聽其言誠意既孚羣疑自判使儒者願立於朝諫者
不愛其死實宗社之福生靈之幸豈惟微臣之幸
仲友又奏曰臣聞賢聖之言垂訓萬世遵之未有不成
違之未有不敗召公之告武王曰不作無益害有益功
乃成孔子之荅子夏曰毋見小利則大事必成此經傳
之眀訓圗大業者不可不知也臣仰惟陛下夙夜勤勞
思復祖宗之洪業聖意固在於立事功也然臣觀比年
建議興事之臣鮮為經久逺大之謀易言輕舉數為數
改尚多作無益而見小利者是故發運無益於財而害
民屯田無益於食而害兵見増租之小利則根括沙田
見商賈之小利則議變鹽法此四者未覩一毫之利而
有不可勝言之害其他若淮之鐵錢處之銅冶諸郡之
甲胄版曹之楮幣徒作而無益利小而害大者又未易
以悉數也且當聖主有為之時而有司救過不給將何
以共成大功仰稱徳意臣嘗察之其間託公營私假塗
求進者誠多有矣然亦豈無持區區之心欲為國家興
利者葢其所見止於小者近者故不能權其輕重以務
求其逺者大者耳臣聞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故國家之
益莫大於益民國家之利莫大於利民在易益以興利
其象曰損上益下民說無疆益民乃所以自益利民乃
所以自利也漢武帝士馬彊盛窮追逺討葢文景務在
養民之餘力宣帝推亡固存單于慕義葢昭帝與民休
息之成效今之議求益謀利而不本之於民此所以害
有益而妨大事也臣愚竊謂勸農治兵具有成憲生聚
教訓本無竒策陛下推至誠於上有司奉成法於下雖
不多為紛更日積月累為益甚大若百姓滋殖則無求
不獲無為不成較之輕為數變卒無所利得失甚明惟
陛下留神詳擇天下幸甚
薛季宣上奏曰臣聞禮繁則亂易簡而天下之理得有
虞之世中外之官二十有二人兵刑共貫樂教為一帝
舜無為而治用此道也臣切恠近世治不及古自朝廷
至于郡縣皇皇財用弊弊焉常患其不給百姓朘肌及
髓而日以益甚雖有卓犖之士遇有為之主得時得位
其所施設終無以救其萬分詳求其故則冗官冗兵二
事實有以困之也九卿之設古六官之任也自漢政歸
臺閣則有尚書六部唐明皇始置内諸司使百官用皆
失職至今官中都者遂為養賢之地設官雖多有職葢
寡公移囘復祇為文具百度為之隳廢人士得以循黙
間者雖省員闕而其官寺仍存置吏之員滯事之患無
異於前諸路帥臣古州牧之官也國朝以來置轉運使
副判官有提㸃刑獄有提舉常平茶鹽又有總領市舶
坑冶茶馬諸司屯駐之軍又别置都統制大抵牧伯之
任分為五六而州之知通縣之令佐不相統臨權均勢
敵一彼一此各行其意民無適從為害滋甚臣之所謂
冗官者此也廂軍之置即唐分鎮之兵是也周世宗及
我太祖皇帝増置禁旅則今之禁衞與諸州之禁兵是
也神宗皇帝立將兵之法今之帥藩係將禁軍是也太
上皇帝收諸將麾下作三衙御前諸軍今之大軍是也
四者之外復有&KR1887;手軍役兵今惟大軍可供戰伐之用
將兵而下廢為皂𨽻之役官吏占破無幾則竄名廣破
賣工私役者衆適足以為汚吏之資游手之多無法之
久干䦨狂歗之事因之而生比雖少加簡閱繩以軍政
人情玩習猶無益也臣之所謂冗兵者此也惟今法度
之弊臣所知者莫此為大且天施地産之物其出有限
所養者衆適用者寡則人才安能不混兵刄安得不刓
財賦安得不匱而國欲安强得乎夫事簡則易知易知
則易從職任專軍政修則上皆任事之臣下皆可用之
兵濫吹者無所容而政猶有未行古無是道陛下必欲
仍今日之文弊以圖天下治理非臣所知必欲政修而
事舉財豐而兵振則非更絃易調不可也夫事為之有
道則人不驚而必辦咈於人情則取衆怒而無所成顧
陛下處之如何毋憚其難而重改作也伏願髙聽逺覽
詢諸二三大臣詳議而力行之光武併省郡縣百官職
員而漢道中興周世宗汰斥老弱増壮禁卒而王室始
振皆後事之師也與其張無職之官而紊政養無用之
兵而虚驕蠧國人情不卹固當圖之況為之有道將不
至此乎惟陛下留神采擇
趙汝愚論左右潛窺聖意宻預政機疏曰臣仰惟陛下
天縱生知聖徳隆備以奉天則致敬以事親則致孝以
接下則有禮以撫民則有恩雖至尊至貴而内不為聲
色之奉宫館之華外不為馳騁之娯遊觀之樂以至賞
諫臣以開忠讜之路戒近臣以盡獻納之規發積蔵以
賑饑窮捐内帑以代租賦凡古之賢君所謂髙世之行
者在陛下固已兼脩而並舉安行而優踐之矣猗歟盛
哉夫行帝道而帝行王道而王譬如春種則秋穫未有
久行而不至者也然而陛下行之積二十年何乃星緯
失行於上水旱洊興於下官吏媮薄民用困窮將帥非
材士以愁怨忠臣志士朝夕懐憂夫豈陛下所以修諸
身者為有未至耶特以所任非其人所繇非其道深負陛
下有為之志此微臣孤憤所激所以不避衆怨而思得
一鳴於陛下之前也臣竊惟陛下方養徳潛藩之時盖
目覩秦檜專權之事陛下博通今古不無懲艾之心逮
至即位之初首下求言之詔收召故老布在朝廷亦惟
復古之期謂可旦暮而致卒之因循嵗月弗克有成陛
下又慮世有遺才陸沈未用故或取諸任子或選自武
臣擺脫拘攣推誠委任然亦未聞報徳秖有孤恩陛下
求材之道既周而圖任之功莫遂臣伏思陛下聖心於
此盖不知其所託矣於是將以兼聽為美而或來膚受
之言以分任為功而適啓多門之弊遂至左右潛窺聖
意宻預政機假陛下之威靈為大臣之輕重故弱者依
違而聽命事有不可而莫敢與之爭黠者締合以養交
口雖不言而實行其意陛下雖能不假之權而權實歸
之矣此天下之事所以流弊至此雖聖明在上亦不得
而盡知之也夫人主深居九重盖與羣下相逺雖云執
權在已猶須取信於人彼信之者是為腹心聽之者便
為耳目初不在乎位之髙下人之能否凡聖意之所嚮
皆是權之所歸彼大臣持禄養交不顧國家利害固已
不容誅責若夫能使陛下之大臣甘心俯首一至于此
者安得不深懲而力救之也臣愚伏願陛下上謹天戒
下順人情務解絃而更張先清源而正本庶幾真材獲
用宿弊頓除感召至和導迎景貺實宗社生靈之幸
汝愚又論治效遲速疏曰臣伏見陛下踐阼之初登用
賢俊容受直言講求治道惟恐不及天下之人皆以為
英主不世出莫不延頸企踵以望太平當是之時陛下
聖謨經逺豈不謂内修政事外復境土不數年間可以
輕徭薄賦與民休息蓋不待如是之久也今陛下宵衣
旰食苦心勞思十有五年而治不加進豈天下之事終
不可為歟將所由者未得其道歟何為力甚勤而收功
甚逺也臣愚欲望陛下萬㡬餘暇夷考古先帝王所以
致理之術而深求其故有不合者益解而更張之庶幾
乎不逺復之義不然時難得而易失臣誠深為明主惜
也惟陛下留神幸甚
汝愚又乞與大臣建久安之策疏曰臣一介寒逺陛下
不以其愚不肖俾承乏于州縣服勤踐職首尾五年竭
其駑馬之智最於民間利病耳聞目覩頗得其實輙試
陳其大要惟明主擇焉臣仰惟陛下恭儉本於天性仁
厚發於至誠即位以來無非以節用愛人為事是宜下
天上施家給人足仰承陛下憂勤之志而比嵗州縣事
力單弱財竭於上民困於下法令廢格巧偽實繁盜賊
滋多刑辟者衆良由賦役繁重風俗茍媮官太冗而職
務不修兵雖多而法制不立士無定志民有幸心委靡
陵夷可為深慮臣謂當此之際正宜君臣同體内外一
心兼天下之謀合天下之智汲汲然皇皇然如救焚拯
溺猶恐不逮而上下循黙處之恬然積習成風寖不自
覺尚賴聖徳昭格年榖屢豐屈已和戎境外無事誠恐
一旦疆埸有變不幸水旱繼興如人病羸豈任寒暑臣
每觀士大夫羣居竊議孰非憂國愛君亦恐獻替之間
不無蔽欺之說指陳彊富疑誤聖明誠不可不早辨也
伏望陛下念祖宗剏業之艱難顧子孫持守之不易日
與二三大臣思所以建久安之策成億萬年不拔之基
宗社幸甚生靈幸甚
汝愚又論治體及蜀風俗疏曰臣今月初四日準尚書
省劄子奉聖㫖令臣將的實被火人户數目及已賑濟
支過錢米開具聞奏至十三日準尚書省劄子備坐臣
僚劄子奏竊聞蜀帥欲撤百年之堰以從一己之規模
民情易揺當以靜治好作為者可得而恃哉當以厚化
也善惡太明則無所措矣奉聖㫖令臣審度經久利害
及具改作因依費用錢物聞奏臣已遵依聖訓逐一開
具奏聞訖伏念臣資禀素輕識見尤陋既無以鎮服浮
議又無以取信士友招致物論萃於臣身臣惶懼震懾
罪當萬死仰蒙陛下聖徳全度未忍即賜誅責令臣供
具本末臣感戴聖恩尤極兢戰臣自惟孤孑一身今邈
在萬里之外不知議者為誰用意安在臣豈敢復辨論
曲直謹已别具劄子陳乞宫觀差遣外唯是今來臣寮
所奏事理其間有實關朝廷治體者臣世蒙恩厚茍懷
所見須至冒昧奏陳臣伏觀自漢以來固有以清淨簡
易惇厚寛博雍容而致理者然皆在兵革初定之後蓋
緣人厭久亂欲相安於無事故明君賢相亦因時而致
化如漢曹參之輔恵帝本朝真宗皇帝之用王旦是也
是時民俗醇厚中外泰和公卿大夫至口不言人過還
淳反樸誠有邃古之風可謂盛矣然人情習於寬縱久
則弛玩至寶元慶厯間夏人首亂遼人乗之相視而起
朝廷一時憂懼倉猝不知所為於是簡拔忠良更張庶
政開天章給筆札以訪問天下之事人主憂勤於上羣
賢奔走於下經營數年卒以重幣結好二敵而後始定
乃若西晉之時王衍之徒不貴慤勤風俗相師以清談
廢務則亂不旋踵矣今國家自渡江以來用吳蜀之力
養兵藪十萬日朘月削六十餘年如木將凋根本先病
如人既老血氣已衰有志之士懷憂竊歎凡有為國家
深謀逺計者咸謂為今之策要當如管仲之治齊勾踐
之治呉諸葛亮之治蜀君臣合謀小大畢力選賢任能
興滯補弊使兵彊國富截然成不拔之勢然後進可以
復祖宗之境土退猶不失太上中興之業也今聖主焦
勞恭儉常恐不及而士大夫風俗日益媮敝以循黙為
靜厚以容悅為靖共比年以來此風尤甚今論者因事
而言又曰靜治曰厚化凡為此論議者亦已多矣其心
蓋欲日漸月漬隂移陛下剛健有為之志而成此茍且
偷安之俗是皆羣臣目前之利而非國家長久之福陛
下於聽言之際誠不可以不深察也昔崔寔作政論仲
長統稱之以為凡為人主宜寫一通置之坐側其言曰
聖人能與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變以為結繩之約可
復理亂秦之緒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圍以今觀之
事適相𩔖臣愚竊謂國家治道之隆替風俗之美惡所
係在此臣沗綴近臣同國休戚亦不得不因此而瀝陳
悃愊也況夫蜀之風俗皆慕文華而棄法令喜議論而
樂因循稍違其情易致讒謗自來監司帥守以去朝廷
甚逺恐有譏議不能自明往往日夕憂虞務為容忍姦
贓不敢按治法令不敢舉行然猶謗讟横生斥逐相望
臣乃不自量力輙欲奉行朝廷法令稍裁制其末流區
區之誠本無他意但欲官吏稍知奉法循理則逺民得
以安業而已今臣到任一年凡所按吏不過數人而或
者謂臣善惡太明則無所措此尤非臣之所喻也昔周
康王命畢公保釐東郊作冊命曰旌别淑慝表厥宅里
彰善癉惡立之風聲齊威公問野人郭氏者曷為墟野
人曰善善而不能行惡惡而不能去是以為墟也臣觀
六經之訓諸史所載古今治亂之理莫不以賞善罰惡
為先務未聞以為戒也矧朝廷嵗下臧否之令付臣以
刺舉之權臣安得而不奉行哉今蜀士大夫既不便於
臣而臣資禀戅直前此又數以職事得罪權要内外合
勢公肆中傷微臣孤蹤未知死所夫孝莫孝於曾參知
莫知於其母然未免於三至之疑況臣之愚身在絶逺
而謗者不知其幾至也伏望聖慈憐臣獨立無助仇怨
已多察臣自此號令難行無以安跡除臣一在外宫觀
或江淮一小郡差遣使後之治蜀者不至以臣為戒則
猶蜀民之幸也臣勢逺情迫不得不以情實控告於君
父之前乞免以臣此章付外實荷天地父母生全之賜
臣昧死
汝愚又乞謹天戒順人情圖久安之計疏曰臣仰惟國
家稽古建法比隆三代累聖相繼取於民者有制故能
上下熙洽風俗歸厚不幸中更變亂有司困於調度始
有一時權宜之制然亦不謂因循積習逮至于今遂與
常賦無二而有司並緣苛取之數乃復加多於前日也
故陛下之赤子日朘月削垂五十年至是蓋不勝其弊
矣加之近嵗以來郡縣之間用度彌廣吏之取於民者
益以無度遂致賦繁役重人去本業亡聊之民剽掠盈
道甚者十百羣聚盜弄兵於潢池尚賴陛下威靈逺加
所向綏定然臣區區之愚竊謂民力困弊至此恐未可
便謂既往之事皆微孽細𩔖為不足慮而上下恬然遂
忘後日之戒也臣比復傳聞江浙數郡已有水旱去處
又乾象示異未循軌轍天其或者仁愛陛下將使陛下
益謹天戒俯順人情思與執政大臣深圖所以久安之
計若謂國家駐蹕東南規模畧定須俟平定之後復行
寛大之澤者臣聞兵以民為本其本末先後之理固自
有序若夫不量彼己之勢而務以勝人者蓋亦兵家之
所甚忌也孟子曰君子創業垂統為可繼也若夫成功
則天也夫功之成與否繫乎天而不可知至於創業垂
統要使百世子孫為有可繼之道惟陛下留神幸甚
汝愚又乞凡事責成於有司疏曰臣聞天之所以為天
也其勢髙髙在上不言而四時行焉無為而百物生焉
彼天者初亦何心於其間哉是故生以春夏而生者不
以春夏為恩殺以秋冬而殺者不以秋冬為怨蓋其一
氣之運上下充滿自然之理其順如此仰惟陛下天錫
仁智慨然思欲上齊堯舜卑視百王故法天御極而不
自以為髙稽古立制而不自以為功猶孳孳然日與天
下之士共圖治安之業建宏逺之規利無久而不興害
無小而不除宗社幸甚生靈幸甚然臣聞之以道御權
者君之體以勞任事者臣之分故君常尊於上而臣服
勤於下此天下之大義也近者道路所聞一二有司裁
節之事或言亦取決於九重惟恩有所不及則怨亦將
至矣此微臣之所甚懼也臣愚伏望陛下覽荀卿好要
之說鑒虞書叢脞之戒凡事之所當為者皆責成於羣
有司而又備耳目之官重封駮之任俾謹修其職而告
于上陛下於是公聽並觀操賞罰之大柄以臨之顧何
求而不得哉然則所守甚要所濟甚博惟陛下裁擇
汝愚又乞廣聖志選羣才疏曰臣仰惟陛下臨御以來
二十餘載憂勤恭儉常如一日凡天下事之利病人之
情偽陛下蓋已飽聞而熟見之矣是宜有所不為為無
不成有所不謀謀無不獲仰稱陛下規恢之意然而筭
計見效邈未可期論人才則偷惰而茍安論風俗則委
靡而不振論兵將則懦怯而無勇論民力則困弊而弗
支臣謂及今閒暇之時君臣之間朝思夕計圖囘講畫
猶恐弗及而朝廷之上乃循循然務安於無事陛下視
今日天下豈真無事者耶臣觀諸葛亮之治蜀也開誠
心布公道明賞罰信號令有功當錄者雖疎必用有罪
宜誅者雖親必戮遂能以區區之蜀制服彊魏毎一出
師則中原為之震恐況我今日能兼有呉蜀之地而其
勢反困弱不能奮振如臣前所云者其故何耶臣又觀
亮出師表曰宫中府中均為一體終篇所載尤諄複於
君子小人之際誠以古今出治之道其原皆本諸此陛
下聰眀仁聖蓋所宜深留意者也臣竊聞諸道路之言
或謂陛下頗懲前日羣臣誕謾之說比年不輕於舉動
所謀既多不遂稍有怠於初志夫不輕於舉動善則善
矣若稍怠於初志則何異於因噎而廢食也陛下方恢
復大業安可使此聲有聞於中外乎臣愚伏願陛下念
祖宗創業之艱難思太上中興之不易内則益厲聖志
存卧薪嘗膽之心外則精選羣材盡委任責成之道自
然不勞而功無為而治矣
太常少卿杜範言今日之病莫大於賄賂交結之風名
譽已隆者賈左右之譽以固寵宦遊未達者惟梯級之
求以進身邊方帥臣黄金不用於反間而以探刺朝廷
厚賜不優於士卒而以交通勢要以致賞罰顛倒威令
慢䙝罪貶者拒命而不行棄城者巧計以求免提援兵
者召亂而肆掠當重任者怙勢而奪攘下至禁旅驕悍
難制鹽軍羣聚相剽刼欲望陛下毋以小恩廢大誼毋
以私情撓公法嚴制宫掖不使片言得以入於閫禁約
閹宦不使讒諂得以售其姦
應孟明為詳定一司敇令所刪定官輪對首論南北通
好疆埸無虞當選將練兵常如大敵之在境而可以一
日忽乎貪殘苛酷之吏未去吾民得無不安其生者乎
賢士匿於下僚忠言壅於上聞無乃衆正之門未盡開
而兼聽之意未盡孚乎君臣之間戒懼而不自恃勤勞
而不自寧進君子退小人以民隠為憂以邊陲為警則
政治自修紀綱自張矣
陳傅良對策曰臣恭惟陛下發徳音下明詔博考漢唐
已然之效下問承學之臣慊然有師古不自用之心顧
臣淺陋何以稱塞抑臣聞自古建議之臣赴功之臣翊
扶治道之臣𩔖竊嘆曰不遇聖主如遇聖主當不自用
則言無難行事業無難就者臣亦稽之漢唐興王雖六
七作考論君徳鮮能全美是以規模褊迫而治效凡近
陛下寬仁神武對于三王之隆粤自紹堯所以剪除文
具脫畧邊幅嘉與羣臣洗凡而破陋以躋至治以迓宏
休甚盛甚美臣愚妄自臆度陛下之聖誠具二美何謂
二美臣觀比年有大更張有大施設造命之初慮不可
奪一旦事状陳露陛下頓悟立改曾無留難天下咸曰
陛下之無我自昔所進今不知其幾何人矣其間蓋有
違詔令負任使者陛下察見情偽一予一奪動中公議
天下咸曰陛下之知人夫以無我之量知人之明於漢
唐可俯視焉而臣伏讀聖策曰朕丕承大命司牧兆人
寅畏嚴恭懼徳弗𩔖是以順考帝王之憲鋪尋載籍之
傳求其可師以濟于治蓋方慊然師古而不自用如此
則臣所謂言無難行事業無難就者捨此時尚安須耶
然而十有一年于兹而治績未進于古下情猶欝公論
猶沮士大夫猶有懷不敢盡獨何歟或者陛下之所以
聖亦所以累聖徳歟不自用之心雖能形之於言未能
充之於事歟臣竊迹前事曩者創復發運經營移屯當
時廷臣亦有疏其非是者而陛下姑惟試之終於無状
今謀者有譴將命者有譴矣豈惟朝野誦九重之不吝
而服英斷哉雖陛下將自喜矣茍惟自喜是以為累何
者有去故之喜不若有圖新之憂抑臣未知來者之獻
計果有以異此乎否也以臣叅之輿言揆之事情其誕
謾茍且舉是𩔖耳陛下舍彼取此而不察其適相𩔖臣
恐後之悔今亦猶今之悔昔無乃以大有為之時徒費
而為改過之日月乎夫以天子聖明春秋鼎盛何鄉不
立今且一紀厯日彌長嵗復一嵗改過不給可不為惜
乎漢元唐徳寵任羣佞不移如山遇主如此政復何恨
柰何以虛心大度過不憚改僅足以度越庸主而竟無
所施也聽言之道亦於誤者察之耳假如曩者以好邊
功誤繼今言邊功者無遽聽可也反而求之愛根本可
也曩者以徼近利誤繼今言近利者無遽聽可也反而
求之識大體可也且陛下何不一思曩者誰為主張是
乎時不再來事且積廢每試不效曾未決捨已乃數悔
而頻改之豈所以圖全耶臣是以妄議陛下雖有無我
之量而累於自喜也且陛下之所尊信所寵任其果以
為皆忠實而無欺乎深謀逺慮而無敗事乎若果待之
如此臣知陛下必且舉國以授之矣今乃不然雖已尊
信已寵任蓋至於論人論事之際陛下𩔖有執而不從
從而不盡者然則尚疑之歟夫尚疑其人則必既見其
情而猶待遇如故委寄如故何耶豈非聖明之意自謂
吾能知之吾能駕馭之彼雖欲為欺不可雖欲害吾治
不可姑亦縱捨而弗問乎以此自恃所患滋大何者聰
明所加豈無限極萬機之務烏能徧知陛下之所執拒
十不一二而轉移侵竊於冥冥之中殆不可勝數矣夫
未知猶可耳既已知之彼且求固凡所以自歸於君上者
惟有恭順耳惟有伺候趨利耳惟有養交借譽以蓋前
愆耳陛下見其如此因置弗慮豈知面從者皆所以為
背違之地乎茍無誠慤豈足憑藉今予之事權假之嵗
月足以遂其私矣徒曰駕馭隂受其害此臣所大惑也
大抵使貪使詐惟爪牙之賤役可也股肱心膂要須忠
良用人之道百王一法不宜以洞見是非易此弗守臣
是以妄議陛下雖有知人之明而累於自恃也夫陛下
之師古豈不曰吾將不自用也然而陛下以無我之量
而累於自喜以知人之明而累於自恃如臣管窺陛下
之所以師古是誠不自用耶抑名曰師古而實自用也
臣伏讀聖策曰惟七制之明后若三宗之顯王固本培
基則有務徳之君振旅治兵則有雄才之主習聞其號
亦觀厥成咸有所偏未臻于極夫樂其號而考其成患
其偏而要其極誠如所言信陛下有師古之實矣抑臣
有疑焉何也臣伏讀聖策曰若孝文之徳則罪不孥宫
不女惜露臺之費除租稅之征可謂仁矣然而恬芒刃
之施釋斧斤之用惟尚寛厚其威不伸朕以孝文之文
也而能厲之以武不亦善乎臣固知陛下慕文帝之寛
仁足以富民而所闕者武功也且陛下自度所以富民
者何如文帝耶臣觀文帝以錢榖問丞相而陳平不對
謂是有司事耳非所以煩廟堂由是漢之計臣得以自
盡倉廪之吏得以氏其子孫臣不識今之所謂冢宰制
國用於左蔵之外别有南庫者何也且其辭曰經費一
領於大農而增羡弊餘之入南庫受之其名顧不甚美
乎然而操制國之權與司農孰為輕重增羡者遄有遷
擢經賦辦否則莫能黜陟也厥今漕臣守臣𩔖多自營
觀此二塗意將安鄉是以比嵗經賦日耗而南庫之積
日滋大農告匱時捐數十萬緡以相補足比及奏聞慮
有徳色且均之為國用耳虚彼盈此竟何謂耶夫兵廪
如昨吏祿如昨凡嵗百須如昨而大農甚匱將安取此
陛下信以為版曹諸臣自齎以取辦乎抑甘受闕額擁
虚數坐使乏絶被誅譴乎不能為此必且為他謬巧以
茍逭嵗月之責是以上不加賦而民生嗷嗷夫暴征横
斂出於朝廷則朝廷得以論列細民得以赴愬今也州
縣之賦一按故籍無秋毫加益焉而有司巧為斡旋暗
相資奉旁緣科色誅求錙銖羣臣欲論列之耶細民欲
赴愬之耶而獨無彰彰之名可以指状所以至仁在上
惻隠至矣而澤不下流是可不為寒心夫文帝以司農
理財至於寡取陛下以宰相理財至於多取臣故曰陛
下慕文帝之富民而不由其道所以評文帝者誠善矣
而無益於治也臣伏讀聖策曰若孝武之功則選明將
討不服匈奴逺遁百蠻鄉風可謂盛矣然而積屍暴骨
快心胡越財賄耗而不贍干戈因以日滋朕以孝武之
武也而能本之以仁不亦善乎臣固知陛下慕孝武之
雄才足以强兵而所不取者薄於仁也且陛下選將厲
兵亦嘗用武帝故事乎臣觀武帝操縱將帥最有繩尺
一旦乃以愛故欲將貳師夫以帝之威靈寵一偏將其
誰敢議而帝也必枚卜諸將貳師最吉然後行之誠不
欲以一女子之故弛廢家法抑絶廷議也今天下之兵
不屬之三衙與邊帥乎或云近者禁扈之除專閫之寄
往往由徑抑臣疏逺未知信否間亦得之防夫走卒街
談巷議以為諸將平時所以侵剋廪錢隠占伍籍貿易
稱貸以謀聚財大抵將以結交媒進身耳臣竊憤之夫
以陛下篤意戎事妙選授鉞雖大臣不得與可否尚安
有此日夜思念莫執其咎或者左右朝夕積譽之漸遊
談之久亦足以宿留宸聰而宻囘天聽耶患生所忽殆
不易知陛下習聞姓名忽不以次用之當是時豈敢有
誦言論薦者乎蓋其於簡記之先借助多矣夫斷自宸
衷恩顧歸下賂入私室怨在公家凡有愛君之心誰忍
聞此況夫將帥素輕士不素附而欲望其立功靖邊不
亦難乎且武帝以私選將猶不廢公陛下以公用人奈
何不稽于衆顧得以容私耶臣故曰陛下慕孝武之强
兵誠得其所長矣而擇將之理未盡臣未見其能强兵
也臣伏讀聖策曰文者帝王之利器武者文徳之輔助
也文之所加者深則武之所服者大唐之太宗實惟兼
之觀其内平禍亂外除夷狄安諸黎元各有生業史氏
所以稱其功徳兼隆由漢以來未之有者也臣又以知
陛下小漢家之偏尚而想貞觀之獨隆陛下之志豈不
大而學豈不博哉然臣據漢鑒今未能無惑而折衷諸
唐抑有四未喻焉夫陛下以古問臣臣不敢徒以古對
如陛下誠有慕於唐歟臣請言今之所以異於唐者願
陛下審擇而更張焉則豈惟如唐將有隆於唐者惟陛
下所欲耳太宗諫官入閤之制非以求諫耶而陛下不
樂忤意之臣此臣之所未喻者一也太宗幕府學士之
選非以崇儒耶而陛下有輕視儒生之名此臣之所未
喻者二也太宗感魏徵之言使羣臣不存形迹陛下乃
以近名責臣下此臣之所未喻者三也太宗屈意讎臣
而不以秦府自衞陛下乃以合黨疑外庭此臣之所未
喻者四也臣非但以太宗望陛下者安敢懷所未喻而
不試陳于前曩者議除發運議遣泛使論思邇臣一語
不合往往罷斥甚或流竄事亦少異矣雖然是尚有可
讓者曰是非官守言責也日近除授而臺諫有所彈奏
舍人不書黄學士不草詔是不曰官守言責乎蓋職分
常事耳而夜半一紙忽從中下或出或罷曾不淹辰而
吏卒譏訶不容留輦轂下夫震霆不及掩耳古所以待
桀猾也此皆陛下忠愛臣子進退惟命安用若此怱怱
惶惑民聽哉夫陛下有混一夷夏之志而不能容一二
齟齬之臣將以垂宗社無窮之休而不能少屈須臾之
聽省闥臺垣虛位幾月臣竊恠此何景而見於不諱之
時也太宗獨不怒諫臣乎宫中無髪之語尚能忍之深
知言路開塞乃人主切身利害彼紛紛以口舌爭者果
誰為也臣以為陛下誠慕太宗當自求諫始腐儒空談
祗亂人聽豈惟人主厭此雖稍知務書生固自厭此陛
下不與共事其誰念之哉然而腐儒端不可用而不可
有輕視儒生之名何也非所以招徠其𩔖也非所以令
衆庶見也脫有真儒亦其儔軰或以取輕為愧而一動
歸去來之心陛下安能有之夫燕昭之禮郭隗其虚聲
猶足以致士焉有聖人撫御天涵地育而一旦有棄士
之名哉且自陛下臨御以來凡所謂陋儒其被戮辱蒙
頓挫者誰乎蓋未之見而逺方之士風傳料想往往過
當或曰經筵特虚器耳科詔特故事耳賜出身特末混
流品耳無乃闕盛美矣乎十八學士豈盡全才間亦無
過區區章句文墨淺事而太宗兼取並蓄厥意不獨為
緣飾也臣以為陛下誠慕太宗當自崇儒始夫好名之
士迹似而心不同如其浮躁剛愎掠美于己而歸過于
君誠不足顧惜也以臣泛觀人才無慮數等蓋亦有介
直而無隠疎易而寡慮其漏言似掠美其憤悱似歸過
者要其存心至拳拳也至不自為計也若以好名槩視
無乃非所以全愛之乎且陛下亦知其所以失者乎其
器度不宏其所養未厚焉耳夫惟容小所以見大納汚
所以成深人主固當有逺過天下之量也儻亦以不推
遜為諱不彌縫為嫌不幾於示天下狹耶正使不然而
以聖徳洪深責備臣子稍稍矜露亦恐凡百在位俱不
足以望清光佐下風矣陛下將誰與共理乎臣以為陛
下誠慕太宗惟無以近名責臣下可也獨不觀魏徵請
以諫藁付史官乎脫欲爭名將以焚草為賢矣仆碑之
讒乃晩節一恨又何足法臣竊考自昔黨議多興於下
何者此人臣相傾之私而非君上之願也蓋黨成則大
官重權利歸於已誅戮斬殺怨在一人而禍歸社稷若
其不成又將沉浮茍免耳由此觀之黨議成否一無便
於上者此太宗所以中持衡焉無所偏倚以銷伏其說
而和平其心臣愚不識近日詔令何為而合黨之言累
累發也以臣觀今羣臣大抵外同内異惟身是計惟家
是計何暇相黨假如議一大政疏一大臣甲纔譴訶乙
且退縮其餘立而觀之耳甚者反是而迎合耳陛下何
不審觀比年亦有諫一事而連章不置如曩時濮議薪
法事乎亦有用一人而更數手不奉詔如曩時李定入
臺宋敏求李大臨蘇頌之徒乎亦有逐一人而同列乞
與俱貶如曩時范仲淹尹洙余靖之徒乎正患人臣不
同心耳而陛下方以為黨此人臣私議於國何利而可
倡於君上哉臣以為陛下誠慕太宗惟無以合黨疑外
廷可也牛李之禍唐之所以亡也豈太宗家法乎臣伏
讀聖策曰瞻言清風竊所嚮慕伊欲規其能事跂其成
績何修何飾而外户不閉行旅不齎何取何營而斷獄
幾刑措米斗直三錢歟家給人足厥道何由仁義功利
四者之宜當安所施臣以為太宗能事成績畧盡君道
不越數端陛下所以修飾莫若去其不如太宗而就其
如太宗者捨是將有所營取焉非臣之所敢知也且陛
下試思臣之所未喻者其與太宗異果何由歟豈非恃
天資之髙明謂天下可獨運而專斷歟昔貞觀之初蓋
有以獨運之說惑太宗者矣而太宗卒莫之聽是以後
功利先仁義而收家給人足之效陛下欲比迹焉而顧
操其所不用之術臣竊為陛下惜之方今下情猶欝公
論猶沮士大夫猶有懷不敢吐而陛下方且顧盻周行
𩔖不適用慨嘆當世殆無其人茍非忤㫖而去則曰是
腐儒耳則曰是好名耳則曰是黨耳然則陛下臨事腹
心將安寄乎於是乎始有棄文尚武親内疎外之心臣
豈不知陛下固非好違經常率意改圖而徒犯不韙之
議哉誠以一時聞望之士厯試而甚亡具十年以來凡
許國者皆不踐言也大功未立萬緒闕然展轉周囘莫
適與濟是獨非人臣負陛下至此哉雖然意有所偏則
事有召禍詩不云乎無田甫田惟莠驕驕無思逺人勞
心忉忉臣竊憂陛下之他有所求將以獨運專斷而去
道愈逺徒以勞心也且陛下之所以方武臣未知何以
也竊聆近制削下拜之禮升雜壓之序夫操馭英雄亦
顧聖畧何如耳安用此瑣瑣為耶是固其細者也彼閨
閤賔賛之臣肺腑之戚强名曰武特服飾𩔖焉耳彼實
安能而陛下沈繹容與累年之久而再畀之樞筦之地
豈惟搢紳煩言韋布喪氣下至於老兵悍卒亦籍籍後
議有侮視不平之心方當大有為之時而但曰不必右
武誠迂濶矣若陛下但以名取茍服飾爵號僅與文士
異輙取而寵之百僚之上罷亦不失旄鉞居不足與謀
也出不足與戰也無乃似武而卒非乎夫以似武而非
之人躐處民上而曰以作士氣以起戎功臣恐其去腐
儒無幾也陛下何不因羣情之共違而察一意之所獨
嚮乎且陛下清心寡欲不翫細娯彼侍御僕從之臣凡
所以承間而取憐者一無惑焉則陛下豈偏厚内廷者
哉或者徒以好事逺畧好察臣下好興利除害之心動
乎其中而或為容悅者所中耶何者欲擊射之便則不
可與外廷共習欲探伺之宻則不可與外廷共議欲用
嘗試之說則不可與外廷共施行勢非此曹安用乎夫
陛下用之纔不過此耳而影響氣焰足以傾人不惟容
姦殆且生患比年羣臣或以言斥或以事斥者相繼也
獨侍御僕從未有聞焉豈在位皆浮偽而彼獨無所蔽
欺耶其地宻邇其彌縫之計精也陛下手撓指顧彼因
而趨之矣陛下聲嗟氣嘆彼從而和之矣若是而不能
幸免將誰幸免耶外議因是謂果親之也患且必至陛
下何不因羣情之所共違而察一意之所嚮乎陛下聖
策之末丁寧於臣曰子大夫習先聖之術通當世之務
合志度義其知之矣其明以啓告朕悉意正論無枉執
事朕將親覽焉臣誠淺陋無所稱塞區區之愚獨以為
陛下有師古不自用之心而顧至於獨運專斷任一意
之所獨嚮忽羣情之所共違是以下情猶欝公論猶沮
士大夫猶有懷不敢盡故於卒篇申獻焉而不復他云
詩云心乎愛矣遐不謂矣臣不勝拳拳
傅良知桂陽軍擬奏事劄子曰臣所謂養兵固難而曾
莫為國家任其事者臣嘗思其故矣非必皆羣臣之罪
也勢也方今天下之勢以陛下明聖豈不灼見其偏歟
其在朝廷有官守者不如文墨議論之寵其在四方有
民社者不如監臨案察之專蓋非一日之積也往者給
諫館閣與省府之官位望相等而不厯省府往往不至
執政夫是以清議行而有司無失職儒雅進而能吏有
以自見而朝廷之勢適平自主判廢而職掌分更迭之
法改而流品别由今臺省視六曹長貳自為清濁況他
有司乎臣故曰有官守者不如文墨議論之寵也往者
帥漕望郡事力不分而將相大臣多領藩服夫是以財
歸公上而邊郡未嘗不實耳目在監司而守將得立功
於繩墨之外而中外之勢適平自以兵係將歸之提刑
常平茶鹽歸之提舉大軍之餉歸之總領至今帥臣徒
擁空名威望風采不逮監司逺甚況支郡乎臣故曰有
民社者不如監臨按察之專也推是二者可以察見天
下之勢日趨於偏矣是故煩言勝而事不待其成糾禁
苛而人不盡其力今上自臺省下至州邑胥吏執其政
長官不能誰何大者三衙小者鎮寨卒伍失色則主將
屏氣甚者匹夫單人動揺在位管攝之下操持其長是
今日之勢也是以不事事者常無咎而坐觀成敗之俗
成臣故曰非羣臣之罪也勢也且以綿地數百州之廣
外有夷狄之難内有盜賊之患而執事者皆取具位曽
無一人根柢深厚可以託重雖有許國之人欲展布而
無繇陛下念此可長恃乎自古事變不於暇豫圖之則
俄而至於倉卒不與忠愛臣子共之則或不得已付之
一切之人倉卒不如暇豫一切之人孰與忠愛利害甚
相遼絶也而每患不果易曰黄帝堯舜通其變使民不
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伏惟念光堯遭變之難鑒藝祖
造邦之意推黄帝堯舜宜民之術以正人心以捄天下
之勢則宗社幸甚蒼生幸甚
歴代名臣奏議卷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