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五十九
明 楊士竒等 撰
治道
宋寧宗時知澧州曹彦約上奏曰臣伏讀正月二十三
日詔書求言於搢紳之彦芻蕘之微以為厥今百度未
釐三邊未靖人才乏而未究搜揚之術民力困而未明
惠養之方救此弊端寧無良策乃若箴規主失指摘官
邪人所難言朕皆樂聽臣讀至此未嘗不聳動太息識
陛下望治之切也竊惟陛下嗣登大寳十有五年内無
宫室苑囿之美外無弋獵狗馬之好以此為治宜將上
咸五帝下登三王然而姦臣所以怙勢公論所以靡容
屏蔽聰明排斥忠直致使更化再踰於月律求言罕見
於奏封有如詔書所云者則為治之道豈固有所扞格
而不可至哉祖宗設求言之法其於人主之一身審矣
臺諫之職所以議論是非給舍之官所以紏駁章奏侍
從之有已見則論思者可以無廢職史官之有直前奏事
則記注者可以無隠情至於講讀之侍燕閒兩制之備顧
問朝殿之有輪對暇日之進故事莫不啟沃帝心助成聖
學下至於主兵官之有倚仗子樞属之有承㫖公事外任
官之有朝見朝辭草茅韋布之有封章亦皆互相發明無
有壅蔽朝思夕惟可因否革與二三大臣謀謨而力行之
造命於上者謂之萬機著見於下者謂之百度順此而行
何治之不致陛下在潜邸時尊儒重道講論經理無有厭
斁龍飛之初每欲延見舊學咨詢治道收召名儒虛懷聽
納當此之時天下仰望謂髙宗孝宗之治指日可見自慶
元改元之後當宁恭黙大臣奏事不聞有所折衷小臣奏
事不聞有所訓飭士大夫絶念謂陛下無意於政矣今者
大明公道詔求直言治病於己病之後改過於悔過之時
是宜明哲天臨姦蠧睍消然而外郡章奏累月不下軍機
急速踰月不行省部之事未免稽留廟堂之務失於叢脞
内而京局外而州縣奉行不䖍絶意治功置郵傳命稽違
程式無前日專權之患而有上下不任責之憂此則勉强
之道未行而瞑眩之藥未進也木本無蠧根不茂則蠧有
時而生人本無疾氣不盛則疾有時而作人主於剛健之
時明君人之道審為政之理則姦邪無自而執柄近習無
自而用事惟夫翫時愒日不以稼穡艱難為憂居安忘危
不以祖宗積累為念則賢人君子必皆遂其難進之心
憸人佞夫復有以堅其患失之意利害莫從而上逹福
威因得以下移百度未釐常必有此今不開公正之門
鑒偏信之弊而獨拘拘譾譾守常執固以簿書為實政
以歲月為無用此何時也而固為是不切之政耶陛下
閔百度之未釐則必以持守為難以逸豫為戒大臣造
膝必與之反覆詳盡羣下進見必為之謙虛接納至於
軍國庶政亦以委任責成筭計見効正不在於懲沸而
吹&KR1085;也臣聞兵所以撥亂亦所以起亂因亂而撥之者
其兵直無亂而起之者其兵曲古人之用兵一皆為民
而已彼其困於鋒鏑之慘弊於轉餉之勞父子不得以
相見兄弟妻子不得以相保聞撥亂之聲則必欣欣喜
色而相告此簞食壺漿之禮所以至而奚為後我之言
所以發也若其耕田鑿井以為樂仰事俯育以為安身
不履行陣老不見兵革聞起亂之聲則必疾首蹙額而
相告此豈言語之所能詔告而刑罰之所能驅迫㢤是
故聖王重兵生民厭兵老師宿儒不敢談兵武夫悍將
不敢佳兵順乎天而應乎人如此而已彼首兵議者何
所見而為之耶謂國論已定歟則朝行而夕改矣謂國
勢已振歟則兵冗而將驕矣謂國用已備歟則帑無十
年之財廪無一年之蓄謂敵人已弱歟則起兵百萬而
空虛之證不見開邊三年而中原之豪傑未歸兵已連
而不觧和已議而難成遂致貽憂君父流毒百姓三邊
之未靖將何術之可救也疾痛未深可以導引轉禍患
未成可以言語感今起兵釁而失地利求和議而竭國
力誅首謀不足以厭其心頻遣使不足以得其意事勢
急矣非可以常說觧也主國是者貴持重決大議者尚
操略夫使恃强則欲戰畏弱則請盟寒氣至而厲甲兵
煖氣効而㢮邊備則庸人妄夫皆足以有為何貴乎豪
傑之士應酬萬變而不窮也敵雖頑梗而兵機變詐乃
其素講非如中國之人習熟禮義遇有緩急取兵事而
徐議之耳彼其大舉於丙寅以威聲脅我疲弊於丁卯
以和議欵我察其情實豈不以歲幣為利惟其所問輙
應所求輙得以我為易與而直以無道行之若又處之
不得其宜行之不得其道必將違其本心縱蛇豕之欲
而未已也夫語殺人者未必殺人以其謀之淺也然而
人或不畏則怒而殺人畏之已甚則逞而殺人殺不殺
在彼備不備在我實利實害不繫乎畏不畏也勿謂求
之太過可以得其心拒之太峻無以制其命彼誠欲來
非可以盟誓沮彼誠不來非可以言語化其和也則不
來為正兵來為竒兵其不和也反是此靖康之和立變
於頃刻之間紹興之和反覆於數年之後事有商鑒不
可泯沒則兵之用否不在於急和明矣陛下念三邊之
未靖莫若遲留小使督責邊備内為不必和之實外不
沒可和之名使之不測事端君臣相怨假以數月便見
真偽設復大舉則其民固已怨矣欲進而此已戒嚴欲
退而彼有叛兵辛巳之勝可復見於今日也人才之未
盡非搜揚之所能得也昔者堯舜繼軌元愷至湯武革
命伊吕耦有如是之時則必有如是之用不借於異代
乆矣以賢馭能則人才衆以能馭賢則人才寡非衆寡
有時而不同亦進退有時而消長也是故中才滿天下
真才不百一茍其有所抱負思欲自効於一世則其居
易以俟時藏器而後動上之人不思有以縱㬰之喜材
術而鄙禮義重奔競而輕恬退則識時之士必有相攜
持而去者矣禮不重無以致純儒爵不吝無以慰志士
忠佞並進則忠者退賢不肖混淆則賢者羞此當饋所
以無益於興嗟而臨朝者有時而嘆息也十五年來士
大夫之心術壞矣上焉者不愛其身以言語得罪或削
籍而逺屏或卧家而待盡次焉者偷生仰禄以職業自
見或諄諄於田里或切切於簿書是皆中人以上有所
持守為時奮發可以倚仗其他則出入權門假借聲勢
茍不至扇揚凶燄撰造釁端卑君而尊臣殘下而慢上
不過貪位慕禄趨事赴功當大明旁燭之時各安分守
亦足以湔拔使令未至甚害惟是㢘耻道䘮風俗不美
謁見者以伺候為常致書者以畫一為重隔越初任便
求堂除鄙薄外庸躐進朝路致使蒞職者無著効居官
者無固志以州縣為假涂以表著為㨗徑茍不反其道
而用之正恐㢘靖之士耿介之人入山惟恐不深避世
惟恐不速矣近歲朝士補外終更者少貴要起廢驟進
者多選人入朝不數年可以除莭亰官外任率十年不
可以得郡矧今邊陲多事士大夫宣力暴露之賞不可
以望觧帶觧閤之厚扞禦之秩不可以比𣙜務茶場之
多正當比量重輕斟酌緩急乆任者却與内徙再任者
更與優遷使被堅執銳者無怨辭貪進嗜利者無倖位
則人才不乏矣抑又有可言者古人於一世人物要必
盡其才而用之反覆謀議惟恐其不熟黙觀審察惟恐
其不稱聽其言而信其行觀所由而察所安故能任之
以事而無不成責之失職而無敢怨近日之事則有甚
不然者宣威之臣賦上明命用舍利害所繫非細今或
紿以諭民却使撫兵始不知謀終使任事欲加之罪其
能無辭將帥之臣人命所恃兵將相知猶恐不濟今乃
擢為郡守本無尺籍分撥它屯驟使臨陣欲責之効其
何能必甚至身為執政不與廟謨並列樞府不知兵事
朝廷用人一至於此雖有俊傑未免茍且歲月以公府
為傳舍以伴食為保身不然則有髙蹈隠迹者耳陛下
念人才乏而未究搜揚之術莫若均内外之任制遲速
之法驟用恬退屏斥僥倖至於廊廟之任閫外之寄事
大體重不輕所予則人才皆至矣人君以天為心以民
為體斬殺不時不可以為孝言動非禮不可以為仁中
興恵養九十年兼愛南北豈不知大讐未報正統未明
為民受屈循至今日自兵興以來百姓之失業者可勝
計也曩時農夫今應募而荷戈矣曩時壯丁今死戰而
暴骨矣大江以北莽為戰場淮襄闗外半為丘區人煙
稀少十無一二而米斗踴貴其直數千秋熟尚逺人情
可慮兵之害民如此其酷也邊民喜亂失其良心或假
託忠義肆為盜賊或結集鄉閭侵擾對境居南界者以
北界為犬豕居北界者視南界為仇讐剽及牛馬掠及
婦女邊臣坐視不敢孰何要功生事者又欲作戰勝申
奏僥倖推賞引惹邊釁屠戮平民無大軍可以迎敵無
城郭可以禦侮輾轉退保莫有限齊江北之民何所告
訴束擔維舟日謀竄逸廢生生之具失耕農之業加之
調發不常和糴方急已去者流為盜賊未去者苦於飛
輓如此不已亦恐召釁稔禍不特强敵之可畏也既不
能兼愛南北又無以感動中原復古本意相去愈逺古
人征討叛虐兵不血刃爭奪城邑市不改廛所謂師出
以律否臧亦凶而況和戰者朝廷之微權整暇者邊臣
之守職無事則櫜弓卧矢敵人開戸有事則整兵而相
向先鼔而後行事至而戰不從中御至於和戰大議事
闗國體若使勢不容已決意用兵必須大啓元戎弔民
伐罪行一不義皆所不為若欲復尋舊盟尤當邊鄙不
聳何至魚肉生民背天理而違古道使斯民至於此極
也昔者河南之民被祖宗德澤不忍使其子弟終於左
衽父詔兄語朝思夕念望恢復之期念須㬰無死則以
中國之仁厚有以勝其慘刻中國之禮義有以别其風
俗也是以臨邊而語則自謂漢民交鋒而戰則常至倒
戈每敵有長驅之心則未嘗無後顧之患若使結怨境
上不能息肩中原遺黎自為勍敵對境之間岌岌乎不
可以朝夕矣是故不安江北不足以服河南不服河南
不足以制强敵陛下念民力困而未明恵養之方則必
明詔大臣講求邊政博詢羣臣選求邊吏以版築儲峙
為急務以誅亂禁暴為初政屯大軍以防姦民明黜陟
以戢姦吏則民力少蘇矣百度之未釐三邊之未靖人
才之所以乏民力之所以困臣固略言之矣至於所謂
箴規主失指摘官邪臣雖不才親逢求言之主豈敢無
說以處此也求言者治之形也用言者治之脉也漢光
武建武詔書第五倫知其聖主唐德宗奉天詔書淄青
軍士為之泣下言語感人其效如此本朝徽宗欽宗用
之宜足以收召和氣而諄複昭回曽不及事然後知宿
痏積弊根盤莭錯利刃敏手猶恐不及是必審造命者
如救頭去害政者如決癰坐便殿如受國書對羣臣如
遇大敵此心所存對越上帝及其見於行事特其緒餘
播於詔告特其發見有雍容和緩之意無匆遽淺迫之
謀如日用飲食不改常度如深居簡出不啓外侮此古
之聖賢所以於穆而不已獨立而不懼也臣在逺方不
識事宜但聞攬權之初威聲震赫朝廷不及知禁近不
得與竄殛大臣歸過兵釁驟賞偏將峻及㢘車事出一
時邈無前比然而人心未駭士論未譁皆謂改弦易轍
必將取前日弊政而一洗之既而屢遣小使不少暇逸
屢詔集議不立成筭邊陲之間易肆欺侮朝廷之上茫
無執持事叢於更化之前而效未著於更化之後發威
王之憤不足以擊魏衛赫文王之怒不足以遏徂莒則
是規橅未定議論不一後之視今猶今之視昔也人徒
見春事已深羽書稍緩茍寛目前便謂奠枕不知水潦
一去秋風便高和議茍成敵情難測設使誅求未巳干
戈復尋敗軍之將不保其復勇棄甲之軍不保其不潰
糧運不保其能繼器械不保其適用廟堂之上將何說
以濟也始謂權臣專制使執政之臣不得與議今議已
與矣比前日何如也始謂權臣撓政使宣威之臣不得
行法今法得行矣比前日何如也債帥之當易者㡬處
虛籍之當汰者㡬許官吏之任責者㡬人新政之望効
者㡬事長策急務未見毫末而簿書期㑹益以㢮緩陛
下有罪已之心至使天下箴規主失行綜核之政又欲
使天下指摘官邪不知人主用人一失其柄則箴規主
失尚可逃譴指摘官邪其罪反大甚而臺諫給舍繫天
下之公議顧乃朋邪結託為執政之私人漸不可長至
有竊天下威福而不敢問者拔本塞源非一朝之故也
古人以議執政為美談故政成而人頌其德後世以議
執政為獲戾故政弊而人指其過祖宗盛時成憲具在
文彦博之權方重唐介數其罪而不疑韓琦之勢方炎
王陶攻其短而不避法家拂士君子之良師也危言激
論朝家之藥石也茍使大臣當國皆得以言其非則過
小而易悔事近而易復有策免而無誅夷有待罪而無
貶斥手足腹心之喻復見而徴招角招之樂作矣浸失
本意此事未乆大臣當軸惴惴然恐天下議已鉗制言
路頥指給舍甚至假制誥以導私意因批荅以報私恩
推頌功勲極于元聖討論典故不由舊章一旦聖鑒所
臨與衆共棄然後枚數其罪𣲖别其姦人人得以肆言
事事得以詳論主失官邪莫甚於此陛下誠厭習俗胡
不取祖宗之法而施行之選用臺諫必使百官雜舉不
使大臣干於其間斷自聖裁惟意所欲至於講讀之官
可以非時見内宿之官可以夜分召或賜坐於燕閒或
前席於宣室下民之問詢及蒭蕘邇言之察不間踈逺
則主失官邪氷散霜釋矣臣誠知陛下所謂官邪不止
乎此竊以為事勢方急非卑官小吏之所暇問也又況
立法者在朝廷行法者不在天下一時之所立萬世之
所行皆朝廷也烏有朝廷壞法歸罪於天下而更立法
以勝之此不公之甚也是故薦舉之有請求非薦舉之
法也請求徧天下而謂薦舉之法當變誰之罪也官吏
之有權攝非官吏之法也權攝遍天下而謂官吏之法
當變誰之罪也押綱𨽻州郡而州郡不得專廂軍属州
郡而州郡不得使以至銓試之有代筆太學生之有詭
名舍法之有異恩銓法之有堂帖是豈逺方寒士之所
得為㢤今不必純法上古求過於祖宗之時但只如紹
興乾道淳熈間上下相維亦足以致治此在陛下宵衣
旰食勤勤懇懇不以去權臣為成功不以和戎為得計
坐薪嘗膽日與羣臣商確求其所未至勉其所當行庶
乎其可矣不然則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内無善政外有
强讎坐享太平又不得如今日也昔趙普戒太宗曰邪
諂之輩蒙蔽聖聦非次興兵出于偏聽太宗無是事也
蘇轍戒仁宗曰歌舞飲酒歡樂失節坐朝不聞咨謀便
殿無所顧問仁宗無是事也忠直之士自古所同誠實
愛君不知其罪仰惟陛下求言之切臣不敢不盡其愚
惟陛下赦其僭
監察御史謝方叔上䟽曰秉剛德以回上帝之心奮威
斷以回天下之勢或者猶恐近習便嬖之人有以私陛
下之聽而恱陛下之心則前日之畏者怠憂者喜慮者
玩矣左右前後之人進憂危恐懼之言者是納忠於上
也進宴安逸樂之言者是不忠於上也凡有水旱盜賊
之奏者必忠臣也有諂䛕蒙蔽之言者必佞臣也陛下
享玉食珍美之奉當思兩淮流莩轉壑之可矜聞筦弦
鍾鼔之聲當思四蜀白骨如山之可念又言崇儉德以
契天理儲人才以供天職恢逺略以需天討行仁政以
荅天意帝恱
中書舍人陳傅良上奏曰臣聞人主有大舉動必有以
新天下之耳目而大慰民望共惟陛下始自宅恤移御
廣内此大舉動也正天下顒顒望治之時伏想聖心先
定將有仁聲德意之事感恱士夫兼被黎庶者矣臣不
肖輙有管見一二仰裨聖明惟陛下財幸一乞三宫各
置使領以盡孝養之道一乞降詔問民疾苦仍申儆見
行賑濟州縣官吏諭以賞罰一乞自宰臣以至侍從管
軍次第宣引從容賜坐訪以軍國機務以示責成之意
一乞撫問㳂邊諸將并帥臣仍量加錫賚一乞增置諫
官一乞收拾恬退滯淹之士一乞稍出内帑錢以助版
曹經費少寛催理已上特臣區區愚慮所及未足以廣
宣主德如蒙采納見之施行則嗣此有樂告陛下以治
安之策者矣臣不勝拳拳
知邵武軍徐範召赴行在言功利不若道德刑罰不若
恩厚雜伯不若純王異端不若儒術䛕佞不若直諫便
嬖不若正人奢侈不若詩書盤遊不若莭儉玩好不若
宵衣旰食窮黷不若偃兵息民是非兩立明白易見㡬
微之際大體所闗積習不移治道舛矣
著作郎吳泳上言誦徃哲之遺言進謀國之上策實不
過曰内修政事而已然所謂内修者非但車馬器械之
謂也衮職之闕所當修也官師之曠所當修也出令之
所弗清所當修也屯兵之地弗嚴所當修也直言敢諫
之未得其職所當修也折衝禦侮之弗堪其任所當修
也陛下退修於其上百官有司交修於其下朝廷既正
人心既附然後申警國人精討軍實合内修外攘為一
事神州赤縣皆在吾指顧中矣
太常博士徐清叟入對䟽言陛下親政以來精神少振
而氣脉未復條目畢舉而紀綱未張公道若伸而私意
之未盡克者則亦風化之先務勸戒之大權與夫選用
之要術猶有闕略而未之講明者爾何謂風化之先務
曰原人倫以釋羣惑者是已何謂勸戒之大權曰惜名
器以示正義者是已何謂選用之要術曰因物望而進
人才者是已
時新進者多逞小才害大體太學正張虙轉對言立國
有大經人主當以靜制天下之動今日之治或有鄰於
鍥薄而咈人心傷國體者宜有以革之使祖宗之意常
如一日可也遷國子博士時金垂亡因論自治之道謂
天下之治必有根本城郭所以禦敵也使溝壑有轉徙
之民則何敵之能禦儲峙所以備患也使枵腹盻盻不
得食則何患之能備今日之吏能知守邊之務者多而
能明立國之意者少繕城郭聚米粟恃此而不恤乎民
則其䇿下矣
陳耆卿代上殿劄子曰臣聞天下非大弊極壞之足憂
而小康之可懼孟軻曰國家閒暇及是時明其政刑雖
大國必畏之矣又曰今國家閒暇及是時般樂怠傲是
自求禍也夫同一閒暇爾聖主乗之則自修庸主乗之
則自肆果自肆也雖大治且不保況小康㢤臣仰惟皇
帝陛下兢業勤儉配古帝王踐阼二十有三年而更化
且七年矣曩時權姦内蝕据我乾斷今無之曩時僭叛
外訌撓我坤維今無之曩時宼盜起於南芟鋤不息今
無之曩時戎禍亂於北拏結不觧今無之人孰不曰此
閒暇時也陛下亦嘗思之乎昔之於敵也惟憂其不亡
而今也反憂其亡憂其不亡者恐其盛而與吾角也憂
其亡者恐其餘息忽盡而有崛起者之為吾鄰也然則
外若閒暇而中有隠憂之勢焉及是時而自肆可乎臣
之所以告陛下者非止曰蒐兵選將高城深池以為備
禦策也自治一語今為書生常談而自古聖賢未有能
捨是以躋于理者要其大較曰用人聽言而已用人如
資耳目股肱聽言如通脉絡脉絡壅底則股肱耳目有
作而不随之勢自更化以來求言凡㡬進言凡㡬去歲
小大廷紳慷慨激烈爭言時政或以為指斥太過臣曰
未害也惟聖主為能受盡言言之是可為國家福言之
非可為國家賀賀者非賀其言之已甚賀其言之雖甚
而上之人能來之且容之也雖然其甚者宜容也其切
且當者不當止於能容或謂陛下不酌可否槩而容之
聖度雖寛物望未愜夫亦於羣臣奏對之間擇其稍可
行者次第施設以收士大夫之心可也至若用人一事
陛下與二三大臣權衡於上誕開公道痛絶私謁有德
者用之有才者亦用之正與翕受敷施同一軌轍而上
之意向難測下之體認易偏用一精明之吏則有以苛
察迎之者矣用一剛强之吏則有以峻刻迎之者矣用
一能理財之吏則有以聚斂迎之者矣見影疑形見葉
疑根上未必有是而下不以為無是此又公朝所宜察
也臣愚欲望陛下更與二三大臣籌度仍降睿㫖布告
中外俾知所以招徠讜直奬用忠厚之意庶㡬上而朝
廷下而郡國莫不曉然向方以惟上之聽脉絡既通耳
目股肱既運元氣既固邉圉盖客邪爾惟陛下亟圖之
吏部尚書游似入侍經幄帝問唐太宗貞觀治效何速
如是似對曰人主一念之烈足以旋乾轉坤或謂覇圖
速而王道遲不知一日歸仁期月而可王道曷嘗不速
一念有時間斷則無以挽回天下之大勢至於憂勤既
切宸念而佐理非人亦何以布宣九重之實乃摭太宗
事以陳且謂太宗矜心易啓漸弗克終僅止貞觀之治
陛下嗣服十有五年艱危之勢滋甚回視太宗治效敏
速相越乃爾意者親儒而從諫敬畏以檢身未若貞觀
之超卓乎莭用以致愛選㢘以共理未若貞觀之切至
乎願陛下益加聖心
起居舍人真德秀上奏曰臣不佞昔在辛未之冬嘗因
進對妄論北敵有必亡之勢者三可為中國憂者二今
其强敵外攻大臣内畔部曲癈殞骨肉分爭敗亡之形
盖甚前日臣愚竊謂此正天命離合之機國家多事之
始可以為憂而未敢以為幸也夫敵人窺伺河洛餘八
十年中原遺民堕在鬵炭臣知天意慘然者乆矣詩曰
皇矣上帝臨下有赫監觀四方求民之莫言天厭商亂
而求民之定也又曰維此二國其政不獲維彼四國爰
究爰度言夏商之後無足當天意者於是博求之四方
也既又曰乃眷西顧此維與宅言諸侯之德無以易文
王者故天命之為中夏主也今天厭夷德甚於獨夫受
之時而堂堂中原實宋舊物陛下誠能進修聖德一如
文王發政施仁一如文王上帝監觀當必有睠焉南顧
之日則雖因時竢釁光復土宇臣猶以為易若夫天時
雖應而人事未修補苴目前慮弗及逺不幸一敵滅一
敵生甚者姦雄乗隙而奮風塵蒙霧六合震動雖欲燕
安江沱姑全金甌之業臣猶以為難盖嘗深惟今日之
勢必也君臣上下皆以祈天永命為心然後可以安元
元固社稷銷未形之變迓將至之休臣不揆狂愚敢條
為六事以獻惟陛下財擇臣聞劉向有言曰祥多者其
國安異衆者其國危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臣竊
究其指以為不然盖祥多而恃未必不危異衆而戒未
必不安顧人主應之者如何耳伏觀今歲以來咎徴洊
至二月宜燠而飛雪沍寒其令如冬六月宜暑而積隂
驟&KR0765;其令如秋地宜安靜而有震揺之變水宜潤下而
有漂涌之灾則隂陽猶失莭也迺九月丁巳星隕于晝
其占主益十月戊戌流星出昴其占主吳則象緯猶告
愆也有一于斯皆宜儆懼而況重之以震霆之異乎昔
景祐五年雷發孟春仁宗皇帝即下求言之詔凡聖躬
闕遺臣下阿枉與夫政教刑獄之失薦紳百僚咸得悉
言所以通下情召和氣也今陛下自視何如仁宗冬雷
之警甚於春孟而求言之詔未頒政令否臧何由悉見
四方利病何由盡聞羣臣邪正何由徧察雖震懼之言
不絶于口憂勞之念日切于心臣猶以為未也夫天之
愛陛下如慈父誨陛下如嚴師䙝而弗嚴則愛有時而
弛翫而弗戒則誨有時而倦惟陛下考祖宗之已行思
所以通人情察民𨼆進忠直屏佞䛕使善政日新至和
自應此祈天永命之一事也昔商周君臣更相啓告不
曰率乃祖攸行則曰監于先王成憲由古暨今未有作
聦明改法度而天下乆安者臣觀三代而下治體純粹
莫如我朝德澤深厚亦莫如我朝盖其立國不以力勝
仁理財不以利傷義御民不以權易信用人不以才勝
德聖子神孫世守一道故雖彊不如秦富不如隋機變
之巧不如齊晉材能之盛不如武宣然其恩結乎人心
富藏乎天下君民相孚而猜忌不作材智不足而忠信
有餘社稷長逺頼此而已陛下聖德謙沖未嘗輕改成
憲臣猶竊慮或者患國勢未張而欲振以威刑患財用
未豐而欲益以聚斂謂誠信不如權譎謂忠厚不如刻
深有一于兹皆伐國之斧斨蠧民之螟螣也惟陛下察
截截之諞言守悶悶之家法舍一時之近效恢長世之
逺圖此祈天永命之二事也昔筦仲有云下令於流水
之源者順人心也鼂錯亦曰三王法令合於人情而後
行之夫二子以功利之徒刑名之學且猶知此而況不
為二子者乎漢世用法之嚴莫如武帝然欲重皮幣而
皮幣不可行欲禁私鑄而私鑄不為止豈非人心不服
則法有所不足恃耶夫法令之必本人情猶政事之必
因風俗也為政而不因風俗不足言善政為法而不本
人情不可謂良法陛下亦知近日人情之休戚乎昔有
唐定制非叛逆不籍其家德宗欲籍竇叅而陸贄爭之
憲宗欲籍楊憑而李絳爭之今閭巷細民小有詿誤輙
罄其貲而沒之官有人心者寧忍為此徃者明詔丁寧
毋得擅籍朝廷德意未嘗不歸於厚而貪官汚吏倚法
以削者猶自若也䘖寃已甚之人間能奔愬省部經營
展轉僅獲給還而違詔擅籍者終未聞薄懲一二貪猾
之吏何憚弗為羣情囂囂不自聊頼弱者至父子相隨
赴井以自斃彊者至欲剚刃守臣以自快民愁如此而
承流宣化者動以人情安便為言是不特欺其民且欺
其君矣孰謂清明之朝而可罔以非道㢤書曰民情大
可見小人難保臣願陛下軫不見是圖之戒思不虐無
告之言令之未便者勿憚於改為吏之不良者勿使之
佚罰收人心觧天意孰大於斯此祈天永命之三事也
昔趙簡子以尹鐸為晉陽鐸請曰將為繭絲乎抑為保
障乎簡子曰保障㢤鐸徃損其戸數異時智氏之難卒
頼之為安今之有司知為保障慮者固不乏而繭絲自
營者皆是也日者近甸海塘一役敷樁篠至十六萬調
丁夫至八千人窮瘠之民豈易堪此四方郡國科民出
鏹少者日亦千緡江右守臣至有隂増常賦以自潤者
乆而弗已豈邦本之利哉夫安富卹貧王者之政也而
今郡縣之官徃徃有嫉視富民之意多方破壞不盡不
止獨不思富之與貧相須而濟今有餘之家窘於科斂
摧於告訐皆蒿然有不自存之態於是賖貸之路窮而
貧民益困矣古者君與民為生故有省耕省斂之政今
毋望其能如古也惟民自為生官勿撓之足矣而逺方
縣邑至有令民日用錢糓米鹽之數悉書而上之官者
其請厯于官也有給厯錢其驗視于官也有繳厯錢瘠
民以肥吏大率皆此𩔖也年方屢登變且未作脫有饑
儉為慮可勝計邪臣願陛下霈然下詔申敕有司削非
法之征徭禁不時之科率以紓民力以阜民生此祈天
永命之四事也臣聞式敬由獄者蘇公所以長王國虐
用五刑者苖民所以殄厥世昔我藝祖皇帝承五季極
亂之餘赤子遺民存者什一於是立奏案之法以革藩
侯專戮之弊頒折杖之格以除獄官過用之刑至仁如
天覃及百世列聖因之為法益備急故入之辠寛過失
之誅故范祖禹謂國家以仁繼仁哀矜于民帥用中典
為百三十年太平之本陛下天姿寛恕同符祖宗好生
之德對越無媿而臣區區思所以將順者有三一曰今
之理寺實名天獄民有不幸入其地者如赴坑穽其視
官吏如畏鬼神非他狴犴比也間者蕃舶之誅株連頗
衆幽欝所感淫雨為菑秋官有陳繼命趣決有以見陛
下欽恤之心臣願自今非事體至重毋輕下大理設不
獲已猶當限奏當之期嚴枝蔓之禁書曰何敬非刑何
度非及惟聖明垂意二曰廷尉天下之平命官設属宜
常叅用儒者俾三尺之外得傅以經誼本之人情庶㡬
漢廷斷獄之意三曰酌情處斷所以重帥權非列城所
得用便宜斬戮軍興一切之政非平世所可行臣觀比
來&KR0906;相承傚儻或不幸有嗜殺之人操擅誅之柄惟意
所欲民奚辜焉願亟制其萌以杜藩鎮之禍三者誠行
則上足以承天心下足以拯救民命延洪國脉其在兹
乎此祈天永命之五事也國家待遇臣子忠恕為心故
有罰辠之科有宥過之典夫追命居住眡古流放之刑
其在聖朝未嘗輕用比縁官吏翫令間或舉行誼在懲
姦本非獲已罰當其辠人自無詞側聞刺舉之官或乖
審謹奏劾來上未盡至公廼者朝廷盖嘗原貫一二矣
臣願因詔有司博叅物論若其倚法牟利贓狀灼然在
臣何敢遽議或縁材術短拙措置乖方本無嫚令之心
例遭曠職之罰者揆諸人情宜在可貸之域又郊霈之
行今將朞歲湛恩汪濊草木為春而士大夫名麗丹書
間有未被湔滌者其間辠稔惡盈名隳莭䘮清議所棄
自無足云若夫情有可矜法所當宥而有司因循未及
舉行者願詔憲曹條上之而廟論審裁之非獨恢洪至
恩亦以明布大信此祈天永命之六事也昔周至成王
天下既極治矣而召公作誥一則曰祈天永命二則曰
祈天永命若不能以朝夕安者盖天命靡常聖賢所畏
而況今乎然嘗反覆召誥一篇其綱目不過二事曰敬
德曰小民而已盖國之將興不在彊兵豐財而在君德
國之將亡不在敵國外患而在民心此召公所以勤勤
於戒王而臣復推演之為陛下告也或者以為胡運衰
微天所以福我也夫呼韓日逐之爭信為天之右漢矣
髙澄侯景之隙獨非天之禍梁乎今敵之存亡大勢可
睹雖吾量時度力動以覆車自懲然失火亡猨勢有相
及應醻一誤何事不生安危之機殆難預卜為今之計
獨有力行好事以荅天心天茍相焉何鄉不濟伏惟陛
下念王業之難安惜天時之易失日與輔相惟懷永圖
屈已而受盡言親賢而逺不肖凡所以維持天命者汲
汲而圖之使人心日附根本日彊則進可以成功退足
以自守抑猶未也雖受渭上之朝納河湟之土憂方大
耳況事變之來有非意料所及者乎詩曰宜鑒于殷駿
命不易願陛下留神毋忽
著作郎任伯起上奏曰臣聞革天下之弊者不可無任
怨之人亦不可不保全任怨之人夫天下之弊皆起於
人情之私今也因其弊而革之必有拂夫人情者矣拂
乎人情怨之所聚也怨之所聚禍之所基也人之常情
鮮不懼禍徃徃熟視天下之弊逡廵退避而莫之革是
豈果無任怨之人㢤盖在上之人不能保全之勢使然
耳臣故曰革天下之弊者不可無任怨之人亦不可不
保全任怨之人者此之謂也昔者西漢彊大至景帝時
有臣晁錯始議削地諸侯讙譁錯曰不如是則天子不
尊宗廟不安及七國稱兵以錯藉口袁盎之言一入東
市之誅即行此議者所以哀錯為漢任怨且恨景帝不
能保全之也然則有國家者誠得錯等而用之天下之
弊何患其不能革乎臣請言今日之弊一曰冗官二曰
冗兵三曰冗吏四曰恩賞太濫五曰費用太廣古者官
有常貟貟有常數昔唐太宗省内外官定制為七百三
十貟曰吾以此待天下賢才足矣今官誥院所出誥命
歲以萬計銓曹一官之闕率五六人共守之況入仕之
塗日雜僥倖之門日啓人人能言其弊然而莫之能省
者無任怨之人故也古者兵貴其精不貴其多周世宗
嘗曰農夫百未能養甲士一且健懦不分衆何以勸乃
大簡諸軍精銳者升之上軍羸弱者斥之故士卒精彊
征伐四方所向皆㨗今内而三衙外而諸路老弱疲惰
虛費衣糧者甚多武勇壯健可備緩急者甚少人人能
言其弊然而莫之能汰者無任怨之人故也朝廷嘗議
減吏額矣何為至今而莫之果行也盖其連蔓根株交
通闗節張皇事勢胥動以浮言因循姑息以至于此不
惟以有限之財養無用之人又且姦蠧日滋賄賂成市
漢司馬遷有言刻木為吏議不對盖疾之也而況寔繁
有徒乎人人能言其弊然而莫之能減者無任怨之人
故也昔唐蔣伸言於宣宗曰近日官頗易得人思徼倖
宣宗驚曰如此則亂矣對曰亂則未亂但徼倖者多亂
亦不難近年以來人思茍得毎國家講一典禮行一慶
霈莫不過生僥覬皆有取必于上之心曰是則有例得
之不以為恩不得則以為怨是豈無可以痛抑之者乎
人人能言其弊然而莫之能抑者無任怨之人故也昔
唐鄭覃有言凡金銀幣帛出自蒼生膏血不可使無功
之人過沾賜與縱内藏有餘亦當莭儉勿容易而散之
則四方有事得以支備免令重斂百姓朝廷近年支用
日廣一日之間濫費不可勝計是豈無可以痛莭之者
乎人人能言其弊然而莫之能莭者無任怨之人故也
此五者之弊坐視而不革臣不知更數年之後陛下其
何以立國然則講究條具不恤羣議而痛革之二三大
臣不得不任其怨然則委信不疑力排羣議而保全之
則在陛下而已昔在仁宗朝嘗議裁減任子及展年磨
勘發議之始士大夫相顧以為必致怨謗莫敢以身任
之者惟韓琦富弼得君之專毅然不顧成法一立至今
頼之臣願陛下以仁宗為法二三大臣以韓琦富弼為
法則何弊之不革天下幸甚
歴代名臣奏議卷五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