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六十五
明 楊士竒等 撰
治道
遼興宗重熈四年詔天下言治道之要天成軍節度使
蕭罕嘉努對曰臣伏見比年以來髙麗未賔珠卜猶強
戰守之備誠不容已乃者選富民防邉自備粮糗道路
修阻動淹嵗月比至屯所費已過半隻牛單轂鮮有還
者其無丁之家倍直傭僦人憚其勞半途亡竄故戍卒
之食多不能給求假于人則十倍其息至有鬻子割田
不能償者或逋役不歸在軍物故則復補以少壯其鴨
渌江之東戍役大率如此況渤海女直髙麗合從連衡
不時征討富者從軍貧者偵候加之水旱菽粟不登民
以日困盖勢使之然也方今最重之役無過西戍如無
西戌雖遇凶年困弊不至於此若能徙西戍稍近則徃
來不勞民無深患議者謂徙之非便一則損威名二則
召侵侮三則棄耕牧之地臣謂不然珠卜諸部自來有
之曩時北至臚朐南至邉境人多散居無所統一惟往
來抄掠及太祖西征至於流沙珠卜望風悉降西域諸
國皆願入貢因遷種落内置三部以益吾國不營城邑
不置戍兵珠卜累世不敢為宼統和問皇太妃出師西
域拓土既逺降附亦衆自後一部或叛鄰部討之使同
力相制正得馭逺人之道及城哈屯開境數千里西北
之民徭役日増生業日殫警急既不能救叛服亦復不
恒空有廣地之名而無得地之實若貪土不已漸至虛
耗其患有不勝言者況邉情不可深信亦不可頓絶得
不為益捨不為損國家大敵惟在南方今雖連和難保
他日若南方有變屯戍遼邈卒難赴援我進則敵退我
還則敵來不可不慮也方今太平已乆正可恩結諸部
釋罪而歸地内徙戍兵以増堡障外明約束以正疆界
毎部各置酋長嵗修職貢叛則討之服則撫之諸部既
安必不生釁如是則臣雖不能保其乆而無變知其必
不深入侵掠也或云棄地則損威殊不知殫費竭財以
貪無用之地使彼小部抗衡大國萬一有敗損威豈淺
或又云沃壤不可遽棄臣以為土雖沃民不能乆居一
旦敵來則不免内徙豈可指為吾土而惜之夫帑廪雖
隨部而有此特周急部民一偏之惠不能均濟天下如
欲均濟天下則當知民困之由而窒隙節盤逰簡驛傳
薄賦斂戒奢侈期以數年則困者可蘓貧者可富矣盖
民者國之本兵者國之衞兵不調則曠軍役調之則損
國本且諸部皆補役之法昔補役始行居者行者𩔖皆
富實故累世從戍易為更代近嵗邉虞數起民多匱乏
既不任役事隨補隨缺茍無上户則中戸當之曠日彌
年其窮益甚所以取代為難也非惟補役如此在邊戍
兵亦然譬如一抔之土豈能填尋丈之壑欲為長乆之
便莫若使逺戍疲兵還於故鄉薄其徭役使人人給足
則補役之道可以復故也臣又聞自昔有國家者不能
無盜比年以來羣黎凋弊利於剽竊良民徃徃化為凶
暴甚者殺人無忌至有亡命山澤基亂首禍所謂民以
困窮皆為盜賊者誠如聖慮今欲芟夷本根願陛下輕
徭省役使民務農衣食既足安習教化而重犯法則民
趨禮義刑罰罕用矣臣聞唐太宗問羣臣治盜之方皆
曰嚴刑峻法太宗笑曰寇盜所以滋者由賦斂無度民
不聊生今朕内省嗜欲外罷㳺幸使海内安静則寇盜
自止由此觀之寇盜多寡皆由衣食豐儉徭役重輕耳
今宜徙哈屯城於近地與西南副都部置烏克徳里隗
烏古等部聲援相接罷黒嶺二軍并開保州皆𨽻東京
益東北戍軍及南京緫管兵増修壁壘候尉相望繕完
樓櫓浚治城隍以為邉防此方今之急務也願陛下裁
之
道宗咸雍間耶律氏上時政其畧曰君以民為體民以
君為心人主當任忠賢人臣當去比周則政化平陰陽
順欲懐逺則崇恩尚徳欲強國則輕徭薄賦四端五典
為治教之本六府三事實生民之命淫侈可以為戒勤
儉可以為師錯枉則人不敢詐顯忠則人不敢欺勿泥
空門崇飾土木勿事邊鄙妄廢金帛滿當思溢安必慮
危刑罰當罪則民勸善不寳逺物則賢者至建萬世磐
石之業制諸部強横之心欲率下則先正身欲治逺則
始朝廷上稱善
金熈宗時翰林待制兼右諫議大夫程宷上奏曰臣聞
善醫者不視他人之肥瘠察其脉之病原而已善計天
下者不視天下之安危察其紀綱理否而已天下者人
也安危者肥瘠也紀綱者脉也脉不病雖瘠不害脉病
而肥者危矣是故四肢雖無故不足恃也脉而已矣天
下雖無事不足矜也綱紀而已矣尚書省天子喉舌之
官綱紀在焉臣願詔尚書省戒勵百官各揚其職以立
綱紀如吏部天官以進賢退不肖為任誠使升黜有科
任得其人則綱紀理而民受其賜前代興替未始不由
此者
世宗大定中上命六品以上官十日以次轉對戸部郎
中李仲畧乃進言曰凡救其末不若正其本所謂本者
厚風俗去冗食養財用而已厚風俗在乎立制度禁奢
僣去冗食在乎寵力農抑㳺惰養財用在乎廣儲蓄時
斂散商賈不通難得之貨工匠不作無用之器則下知
重本下知重本則末息矣
同知西京留守事曹望之上書論便宜事其一論山東
河北明安穆琨與百姓雜處民多失業陳蔡汝潁之間
土廣人稀宜徙百姓以實其處復數年之賦以安輯之
百姓亡命及避役軍中者閲實其人使還本貫或編近
縣以為客戸或留為佃戸者亦籍其姓名州縣與明安
事干渉者無相黨匿庶幾軍民協和盜賊彌息其二論
薦舉之法虛文無實宰相㧞擢及其所識不及其所不
識内外官所舉亦輙不用或指以為朋黨遂不敢復舉
宜令宰執嵗舉三品二人御史大夫以下内外官終秩
舉二人自此以下以品殺為差等終秩不舉者遇轉官
勒不遷三品者削後任俸三月其舉者已改除吏部以
𩔖品第季而上之三品闕則於𩔖第四品中補授四品
五品以下視此為差其待以不次者宰執具才行功實
以聞舉當否罪當如律㢘介之士老於令幕無舉主者
七考無贓私罪者准朝官三考勞叙吏部毎季圖上外
路職官姓名路為一圖大書贓汙者於其名下使知畏
慎外任五品以上官改除令代之者具功過以聞年六
十以上者終更赴調有司察其視聽精力老疾不堪釐
務給以半禄罷遣其三論守邊將帥及沿邊州縣官漁
剥軍民擅興力役宜嵗遣監察御史周行察之邊部有
訟招討司無得輒遣白身人徴㫁宜於省部有出身女
真契丹人及縣令丞簿中擇亷能者因其風俗略定科
條務為簡易徴㫁羊馬入官籍數如邊部遇饑饉即以
此賑給之招討及都監視事宜限邉部饋送駞馬招討
司女直人戸或擷野菜以濟艱食而軍中舊籍馬死則
一村均錢補買徃徃鬻妻子賣耕牛以備之臣恐數年
之後邊防困弊臨時賑濟費財十倍而無益早為之所
則財用省而邉備實矣官給軍箭用盡則市以補之皆
朽鈍不堪用可毎嵗給官箭一分以補其闕邉民闕食
給米地逺負重徃徃就倉賤賣而去可計口支錢則公
私兩便陜西正副宜如明安穆琨用土人一員隊將亦
宜參用土人乆居其任増弓箭田復其賦役以廉吏為
提舉舉察總管府以下官農隙校閱以嚴武備則太平
之時有經略之制矣
章宗明昌初銳意於治平參知政事徒單鎰上書其畧
曰臣竊觀唐虞之書其臣之進言於君曰戒哉懋哉曰
吁曰都既陳其戒復導其美君之為治也必曰稽於衆
舎已從人既能聽之又能行之又從而興起之君臣上
下之間相與如此陛下繼興隆之運撫太平之基誠宜
稽古崇徳留意於此無因物以好惡喜怒無以好惡喜
怒輕忽小善不卹人言夫上下之情有通塞天地之運
有否泰唐陸贄甞陳隔塞之九弊上有其六下有其三
陛下能慎其六為臣子者敢不慎其三哉上下之情既
通則大綱舉而羣目張矣
泰和三年太常卿侯摰上章言九事其一曰省部所以
總天下之紀綱今隨路宣差便宜從宜徃徃不遵條格
輙劄付六部及三品以下官其於紀綱豈不紊亂宜革
其弊其二曰近置四帥府所統兵校不為不衆然而弗
克取勝者盖一處受敵餘徒傍觀未嘗發一卒以為援
稍見小却則棄戈遁去此師老將怯故也將將之道惟
陛下察之其三曰率兵禦寇督民運粮各有所職本不
可以兼行而帥府毎令雜進累遇寇至軍未戰而丁夫
已遁行伍錯亂敗之由也夫前陣雖勝而後必更者恐
為敵所料耳況不勝哉用兵尚變本無定形今乃因循
不改覆轍臣雖素不知兵妄謂率由此失其四曰雄保
安肅諸郡據白溝易水西山之固今多闕員又所任者
皆柔懦不武宜亟選勇猛才幹者分典之其五曰漳水
自衞至海宜沿流設備以固山東使力穡之民安服田
畆其六曰近都州縣官吏徃徃逋逃盖以徃來敵中失
身者多兼轉輸頻併民力困弊應給不前復遭責罰秩
滿乃與他處一體計資考實負其人乞詔有司優定等
級以别異之其七曰兵威不振罪在將帥輕敵妄舉如
近日李英為帥臨陣之際酒猶未醒是以取敗臣謂英
既無功其濫注官爵並宜削奪其八曰大河之北民失
稼穡官無俸給上下不安皆欲逃竄加以潰散軍卒還
相剽掠以致平民愈不聊生宜優加矜恤亟招撫之其
九曰從來掌兵者多用世襲之官此屬自幼驕惰不任
勞苦且心膽懦怯何足倚辦宜選驍勇過人衆所推服
者不考其素用之上略施行焉
宣宗貞祐二年權監察御史完顔蘓埒上書言事畧曰
昔東海在位信用讒諂踈斥忠直以致小人日進君子
日退紀綱紊亂法度益隳風折城門之闗火焚市里之
舎盖上天垂象以儆懼之也言者勸其親君子逺小人
恐懼修省以答天變東海不從遂至亡滅夫善救亂者
必迹其亂之所由生善革弊者必究其弊之所自起誠
能大明黜陟以革東海之政則治安之效可指日而待
也陛下龍興不思出此輒議南遷詔下之日士民相率
上章請留啓行之日風雨不時橋梁數壊人心天意亦
可見矣此事既往豈容復追但自今尤宜戒慎覆車之
轍不可引轅而復蹈也又曰國家不可一日無兵兵不
可一日無食陛下為社稷之計宫中用度皆從貶損而
有司復多置軍官不恤妄費甚無謂也或謂軍官之衆
所以張大威聲臣竊以為不然不加精選而徒務其多
緩急臨敵其可用乎且中都惟其粮乏故使車駕至此
稍獲安地遂忘其危而不之備萬一再如前日未知有
司復請陛下何之也
三年劉炳中進士第即日上書條便宜十事其一曰任
諸王以鎮社稷臣觀徃嵗王師屢戰屢却率皆自敗承
平日乆人不知兵將帥非才既無靖難之謀又無効死
之節外託持重之名而内為自安之計擇驍果以自隨
委疲懦以臨陣陣勢稍動望塵先奔士卒從而大潰朝
廷不加詰問輒為益兵是以法度日紊倉庾日虛閭井
日凋土地日蹙自大駕南廵逺近相望益無固志吏任
河北者以為不幸逡廵退避莫之敢前昔唐天寳之末
洛陽潼闗相次失守皇輿夜出向非太子廻趨靈武率
先諸將則西行之士當終老於劒南矣臣願陛下擇諸
王之英明者總監天下之兵北駐重鎮移檄逺近戒以
軍政則四方聞風者皆將自奮前死不避折衝厭難無
大於此夫人情可以氣激不可以力使一卒先登則萬
夫齊奮此古人所以先身教而後威令也二曰結人心
以固基本天子惠人不在施予在於除其同患因所利
而利之今艱危之後易於為惠因其欲安而慰撫之則
忠誠親上之心當益加於前日臣願寛其賦役信其號
令凡事不便者一切停罷時遣重臣按行郡縣延見耆
老問其疾苦選㢘正黜貪殘拯貧窮卹孤獨勞來還定
則効忠徇義無有二志矣故曰安民可與行義危民易
與為亂惟陛下留神三曰廣收人材以備國用備嵗寒
者必求貂狐適長塗者必當騏驥河南陜西車駕臨幸
當有以大慰士民之心其有操行為民望者稍擢用之
平居可以勵風俗緩急可以備驅䇿昭示新恩易民觀
聽隂係天下之心也四曰選守令以安百姓郡守縣令
天子所恃以為治百姓所依以為命者也今衆庶已弊
官吏庸暗無安利之才貪暴昏亂與姦為市公有斗粟
之賦私有萬錢之求逺近囂囂無所控告自今非才器
過人政迹卓異者不可使在此職親勲故舊雖望隆資
髙不可使為長吏則賢者喜於殊用益盡其能不肖者
愧慕而思自勵矣五曰褒忠義以勵臣節忠義之士奮
身効命力盡城破而不少屈事定之後有司略不加省
棄職者顧以恩貸死事者反不見録天下何所慕憚而
不為自安之計邪使為臣者皆知殺身之無益臨難可
以茍免甚非國家之利也六曰務農力本以廣蓄積此
最強兵富民之要術當今之急務也七曰崇節儉以省
財用今海内虛耗田疇荒蕪廢奢從儉以紓生民之急
無先於此者八曰去冗食以助軍費兵革之後人物凋
喪者十四五郡縣官吏署置如故甚非審權救弊之道
九曰修軍政以習守戰自古名將料敵制勝訓練士卒
故使赴湯蹈火百戰不殆孔子曰以不教民戰是謂棄
之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與敵也卒不服習以其將
與敵也將不知兵以其主與敵也主不擇將以其國與
敵也可不慎哉十曰修城池以備守禦保障國家惟都
城與附近數郡耳北地不守是無河朔矣黄河豈足恃
哉書奏宣宗異焉
四年陳規上章言陛下以上聖寛仁之姿當天地否極
之運廣開言路以求至論雖狂妄失實者亦不坐罪臣
忝耳目之官居可言之地茍為緘黙何以仰酬洪造謹
條陳八事願不以人㣲而廢之即無可採乞放歸山林
以懲尸禄之罪一曰責大臣以身任安危今北兵起自
邉陲深入吾境大小之戰無不勝㨗以致神都覆沒翠
華南狩中原之民肝腦塗地大河以北莽為盜區臣毎
念及此驚怛不已况宰相大臣皆社稷生靈所繋以安
危者豈得不為陛下憂慮哉毎朝奏議不過目前數條
特以碎末互生異同俱非救時之急者況近詔軍旅之
務專委樞府尚書省坐視利害泛然不問以為責不在
已其於避嫌周身之計則得矣社稷生靈將何所頼古
語云疑則勿任任則勿疑又曰謀之欲衆斷之欲獨陛
下既以宰相任之豈可使親其細而不圖其大者乎伏
願特出睿斷若軍伍器械常程文牘即聽樞府專行至
于戰守大計征討宻謀皆須省院同議可否則為大臣
者知有所責而天下可為矣二曰任臺諌以廣耳目人
主有政事之臣有議論之臣政事之臣者宰相執政和
陰陽遂萬物鎮撫四夷親附百姓與天子經綸於廟堂
之上者也議論之臣者諌官御史與天子辨曲直正是
非者也二者豈可偏廢哉昔唐文皇制中書門下入閤
議事皆令諌官隨之有失輒諌國朝雖設諌官徒俻員
耳毎遇奏事皆令廻避或兼他職或為省部所差有終
任不覿天顔不出一言而去者雖有御史不過責以糾
察官吏照刷案牘廵視倉庫而已其事闗利害或政令
更革則皆以為機宻而不聞萬一政事之臣專任胷臆
威福自由或掌兵者以私見敗事機陛下安得而知之
伏願遴選學術該博通曉世務骨骾敢言者以為臺諫
凡事闗利害皆令預議其或不當悉聽論列不許兼職
及充省部委差茍畏徇不言則從而黜之三曰崇節儉
以答天意昔衛文公乘狄人滅國之餘徙居楚丘纔革
車三十兩乃躬行儉約冠大帛之冠衣大布之衣季年
致騋牝三千遂為富庶漢文帝承秦項戰爭之後四海
困窮天子不能具鈞駟乃示以敦朴身衣弋綈足履革
舄未㡬天下富安四夷咸服國家自兵興以來州縣殘
毁存者復為土寇所擾獨河南稍完然大駕所在其費
不貲舉天下所奉責之一路顧不難哉頼陛下慈仁上
天眷佑蝗災之餘而去嵗秋禾今年夏麥稍得支持夫
應天者要在以實行儉者天必降福竊見宫中及東宫
奉養與平時無異隨朝官吏諸局承應人亦未嘗有所
裁省至於貴臣豪族掌兵官莫不以奢侈相尚服食車
馬惟事紛華今京師鬻明金衣服及珠玉犀象者日増
於舊俱非克己消厄之道願陛下以衛文公漢文帝為
法凡所奉之物痛自撙節罷冗員減浮費戒豪侈禁戢
明金服飾庶皇天悔禍太平可致四曰選守令以結民
心方令舉天下官吏軍兵之費轉輸營造之勞皆仰給
河南陕西加之連年蝗旱百姓洊饑行賑濟則倉廪懸
乏免征調則用度不足欲其實惠及民惟得賢守令而
已當賦役繁殷期㑹促迫之際若措畫有方則百姓力
省而易辦一或乖謬有不勝其害者況縣令之弊無甚
於今由軍衛監當進納勞効而得者十居八九其桀黠
者乗時貪縱庸懦者權歸猾吏近雖遣官㢘察治其姦
濫易其疲軟然代者亦非選擇所謂除狼得虎也伏乞
明勅尚書省公選㢘潔無私才堪牧民者以補州府官
仍清縣令之選及責隨朝七品外任六品以上官各保
堪任縣令者一員如他日犯贓並從坐其資歴已係正
七品及見任縣令者皆聽寄理俟秩滿升遷復令監察
以時廵按有不法及不任職者究治之則實惠及民而
民心固矣五曰博謀群臣以定大計比者徙河北軍戸
百萬餘口于河南雖革去冗濫而所存猶四十二萬有
竒嵗支粟三百八十餘萬斛致竭一路終嵗之斂不能
贍此不耕不戰之人雖無邉事亦將坐困況兵事方興
未見息期耶近欲分布㳂河使自種殖然㳺惰之人不
知耕稼群飲賭博習以成風是徒煩有司徴索課租而
已舉數百萬衆坐糜廪給緩之則用闕急之則民疲朝
廷惟此一事已不知所處又何以待敵哉是盖不察於
初不計其後致此誤也使初遷時去留從其所願則欲
來者是足以自贍之家何假官廪其留者必有避難之
所不必強遺當不至今日措畫之難古昔人君將舉大
事則謀及乃心謀及卿士庶人卜筮乞自今凡有大事
必令省院臺諌及隨朝五品以上官同議為便六曰重
官賞以勸有功陛下即位以來屢沛覃恩以均大慶不
吝官爵以激人心至有未滿一任而併進十級承應未
出職而已帶驃騎榮禄者冗濫之極至於如此復開鬻
爵進獻之門然則被堅執銳効死行陣者何所勸哉官
本虛名特出於人主之口而天下之人極意趨慕者以
朝廷愛重耳若不計勲勞朝授一官暮升一職人亦將
輕之而不慕矣已然之事既不可咎伏願陛下重惜將
來無使公噐為尋常之具功賞為僥倖所乗又今之散
官動至三品有司艱於遷授宜於減罷八資内量増階
數易以美名庶幾歴官者不至於太驟而國家恩權不
失之太輕矣七曰選將帥以明軍法夫將者國之司命
天下所頼以安危者也舉萬衆之命付之一人呼吸之
間以決生死其任顧不重歟自北兵入境野戰則全軍
俱殁城守則闔郡被屠豈皆士卒單弱守備不嚴哉特
以庸將不知用兵之道而已古語云三辰不軌取士為
相四夷交侵㧞卒為將今之將帥大抵先論出身官品
或門閥膏梁之子或親故假托之流平居則意氣自髙
遇敵則首尾退縮將帥既自畏怯士卒夫誰肯前又居
常裒刻納其饋獻士卒因之以擾良民而莫可制及率
之應敵在途則前後亂行頓次則排門擇屋恐逼小民
恣其求索以此責其畏法死事豈不難哉况今軍官數
多自千戸而上有萬戸有副統有都統有副提控十羊
九牧號令不一動相牽制竊聞國初取天下元帥而下
惟有萬戸所統軍士不下數萬人專制一路豈在多哉
多則難擇少則易精今之軍法毎二十五人為一穆昆
四穆昆為一千戸穆昆之下有佛寧一人旗鼓司火頭
五人其任戰者纔十有八人而已又為頭目選其壯健
以給使令則是一千戸所統不及百人不足成其隊伍
矣古之良將常與士卒同甘苦今軍官既有俸廪又有
劵糧一日之給兼數十人之用將帥則豐飽有餘士卒
則飢寒不足曷若裁省冗食而加之軍士哉伏乞明勑
大臣精選通曉軍政者分詣諸路編列隊伍要必五十
人為一穆昆四穆昆為一千戸五千戸為一萬户謂之
散將萬人設一都統謂之大將緫之帥府數不足者皆
併之其副統副提控及無軍虛設都統萬戸者悉罷省
仍勅省院大臣及内外五品以上各舉方畧優長武勇
出衆材堪將帥者一二人不限官品以充萬戸以上都
統元帥之職千戸以下選軍中有謀畧武藝為衆所服
者充申明軍法居常教閱必使將帥明於竒正虛實之
數士卒熟于坐作進退之節至於弓矢鎧仗須令自負
習於勞苦若有所犯必刑無赦則將帥得人士氣日振
可以待敵矣八曰練士卒以振兵威昔周世宗常曰兵
貴精而不貴多百農夫不能養一戰士奈何朘民脂膏
養此無用之卒茍健懦不分衆何以勸因大蒐軍卒遂
下淮南取三闗兵不血刃選練之力也唐魏徴曰兵在
以道御之而已御壯健足以無敵于天下何取細弱以
増虛數比者凡戰多敗非由兵少正以其多而不分健
懦故為敵所乘懦者先奔健者不能獨戰而遂潰此所
以取敗也今莫若選差習兵公正之官將已籍軍人隨
其所長而𩔖試之其武藝出衆者别作一軍量増口糧
時加訓練視等第而賞之如此則人激厲爭効所長而
衰懦者亦有可用之漸矣昔唐文皇出征常分其軍為
上中下凡臨敵則觀其強弱使下當其上而上當其中
中當其下敵乘下軍不過奔逐數歩而上軍中軍已勝
其二軍用是常勝盖古之將帥亦有以懦兵委敵者要
在預為分别不使混淆耳
興定二年平章事胥鼎以宣宗多親細務非帝王體乃
上奏曰天下之大萬幾之衆錢榖之冗非九重所能兼
則必付之有司天子操大綱責成功而已況今多故豈
可躬親細務哉惟陛下委任大臣坐收成筭則恢復之
期不逺矣上覧其奏不悦謂宰臣曰朕惟恐有怠而鼎
言如此何邪髙琪奏曰聖主以宗廟社稷為心法上天
行健之義憂勤庶政夙夜不遑乃太平之階也
興定間中都副留守郭文振上疏曰揚子雲有言御得
其道則天下狙詐咸作使御失其道則天下狙詐咸作
敵有天下者審所御而已河朔自用兵之後郡邑蕭然
並無官長武夫悍卒因縁而起以為得志僭越名位𤓰
分角競以相侵攘雖有内除之官亦不得領其職所為
不法可勝言哉乞行帥府擅請便宜妄自誇張以尊大
其權包藏之心盖可知也朝廷因而撫之假權傳授至
與各路帥府力侔勢均不相統屬陜西行省緫為節制
相去遼逺道路梗塞卒難聞知故飛揚䟦扈無所畏憚
鄰道相望莫敢誰何自平陽城破已來河北不置行省
朝廷信臣不復徃來布揚聲教但令曳刺行報而已所
司勞以酒食悦以貨財借其聲譽共欺朝廷姦倖既行
遂至驕恣變故之生何所不有此臣所以夙夜痛心而
為之憂懼也乞分遣公廉之官徧詣訪察庶知所在利
害之實伏見澤潞等處芻糧猶廣人民猶衆地多險阻
乞選重臣復置行省皆聽節制上下相維可臂指使之
則國勢日重姦惡不萌矣
元世祖在潜邸聞李冶賢遣使召之既至問天下當何
以治之對曰夫治天下難則難於登天易則易於反掌
盖有法度則治控名責實則治進君子退小人則治如
是而治天下豈不易於反掌乎無法度則亂有名無實
則亂進小人退君子則亂如是而治天下豈不難於登
天乎且為治之道不過立法度正紀綱而已紀綱者上
下相維持法度者賞罰示懲勸今則大官小吏下至編
氓皆自縱恣以私害公是無法度也有功者未必得賞
有罪者未必被罰甚則有功者或反受辱有罪者或反
獲寵是無法度也法度廢紀綱壊天下不變亂已為幸
矣
世祖遣趙璧召姚樞至大喜待以客禮詢及治道乃為
書數千言首陳二帝三王之道以治國平天下之大經
彚為八目曰脩身力學尊賢親親畏天愛民好善逺佞
次及救時之弊為條三十曰立省部則庶政出一綱舉
紀張令不行於朝而變於夕辟才行舉逸遺慎銓選汰
職員則不專世爵而人才出班俸禄則贓穢塞而公道
開定法律審刑獄則收生殺之權於朝諸侯不得而專
丘山之罪不致茍免毫髪之過免罹極法而寃抑有伸
設監司明黜陟則善良奸窳可得而舉刺闕徴斂則部
族不横於誅求簡驛傳則州郡不困於需索脩學校崇
經術旌節孝以為育人才厚風俗美教化之基使士不
媮於文華重農桑寛賦稅省徭役禁㳺惰則民力紓不
趨於浮偽且免習工技者嵗加富溢勤耕織者日就飢
寒肅軍政使田里不知行營之擾攘周匱乏恤鰥寡使
顚連無告者有飬布屯田以實邉戍通漕運以廪京都
倚債負則賈胡不得以子為母破稱貸之家廣儲畜復
常平以待㓙荒立平準以權物估卻利便以塞倖塗杜
告訐以絶訟原各䟽弛張之方其下本末兼該細大不
遺世祖竒其才動必召問
至元四年樞為中書左丞或言中書政事大壊帝怒大
臣罪且不測者樞上言太祖開創跨越前古施治未遑
自後數朝官盛刑濫民困財殫陛下天資仁聖自昔在
潜聽聖典訪老成日講治道如邢州河南陜西皆不治
之甚者為置安撫經畧宣撫三使司其法選人以居職
頒俸以飬㢘去汚濫以清政勸農桑以富民不及三年
號稱大治諸路之民望陛下之拯已如赤子之求母先
帝陟遐國難並興天開聖人纉承大統即用歴代遺制
内立省部外設監司自中統至今五六年間外侮内叛
繼繼不絶然能使官離債負民安賦役府庫粗實倉廪
粗完鈔法粗行國用粗足官吏遷轉政事更新皆陛下
克保祖宗之基信用先王之法所致今創始治道正宜
上答天心下結民心睦親族以固本建儲副以重祚定
大臣以當國開經筵以格心脩邊偹以防虞蓄糧餉以
待歉立學校以育才勸農桑以厚生是可以光先烈成
帝徳遺子孫流逺譽以陛下才畧行此有餘邇者伏聞
聦聽日煩朝廷政令日改月異如木始栽而復移屋既
架而復毁逺近臣民不勝戰懼惟恐大本一廢逺業難
成為陛下之後憂國家之重害帝怒為釋
元世祖即位首召經畧使史天澤問以治國安民之道
天澤即具䟽以對大畧謂朝廷當先立省部以正紀綱
設監司以督諸路霈恩澤以安反側退貪殘以任賢能
頒俸秩以養㢘禁賄賂以防奸庶能上下丕應内外休
息帝嘉納之
中統元年郝經上立政議曰臣經言前嵗從扞牧圉至
于武昌聞先皇帝上僊以為天命厯數在於陛下至治
可期於是欲有所言而遽旋斾臣經亦以負薪之憂道
路匍匐今年三月始逹順天而陛下應天龍飛詔令使
宋倉卒入對陛辭而出和爾濟蘓傳聖㫖令條奏當今宜
行事理倚馬起草為便宜新政畀仲謙和爾濟蘓等使譯
奏所欲言者猶有未盡今既渡淮入宋引領北望顧瞻
魏闕毎為自誦有君如此可遂無言乎於是作立政議
雖尸祝代庖極為僭越有所不計臣聞所貴乎有天下
者謂其能作新樹立列為明聖徳澤加於人令聞施於
後也非謂其志得意滿茍且而已也志得意滿茍且一
時與草木並朽而無聞是為身者也於天下何有有志
於天下者不貴也為人之所不能為立人之所不能立
變人之所不能變卓然與天地並沛然與造化同雷厲
風飛日星明而江河流天下莫不貴之而已不以為貴
以為已所當為之職分也古之有天下者莫不然後之
有天下者亦莫不當然天下一大器也用之乆則必弊
窳殘缺甚則至於破碎分裂置而不脩則委而去之耳
生民萬物者器之所中者也器弊而委則其中者亦必
壊爛而不收有志於天下者則為之倡率其群而修之
□琢而俾之完扶持而置之安藻飾而新之滌蕩而潔
之使其中者可以食可以藏可以積豐可以饜而飫為
器之主而天下王之安富尊榮而享天下彼志得意滿
茍且一時者見器之所有而不見器之殘缺染指垂涎
放飯流歠始則&KR1102;然終則哆然既飫而足并其器與其
餘舉而棄之不知餒之復至也至於神器乏主中藏盡
亡而天下餒者衆於是羣起而争其餘天下亂矣夫紀
綱禮義者天下之元氣也文物典章者天下之命脉也
非是則天下之器不能安小廢則小壊大廢則大壊小
為之修完則小康大為之修完則太平故有志於天下
者必為之修而不棄也以致治自期以天下自任孶孶
汲汲持扶安全必至於成功而後已使天下後世稱之
曰天下之禍至某君而除天下之亂至某君而治天下
之亡者至某君而存天下之未作者至某君而作配天
立極繼統作帝熈鴻號於無窮若是則可謂有志於天
下矣由漢以來尚志之君六七作於漢則曰髙帝曰文
帝曰武帝曰昭帝曰宣帝曰世祖曰明帝曰章帝凡八
帝於三國則曰昭烈一帝於晉則曰孝武一帝於元魏
則曰孝文一帝於宇文周則曰武帝一帝於唐則曰髙
祖曰文皇曰𤣥宗曰憲宗曰武宗曰宣宗凡六帝於後
周則曰世宗一帝於宋則曰太祖曰太宗曰仁宗曰高
宗曰孝宗凡五帝於金源則曰世宗曰章宗凡二帝是
皆光大炳烺不辱於君人之名有功於天下甚大有徳
於生民甚厚人之𩔖不至於盡亡天下不至於皆為草
木鳥獸天下之人猶知有君臣父子夫婦昆弟人倫不
至於大亂綱紀禮義典章文物不至於大壊數君之力
也嗚呼上下數千載有志之君僅是數者何茍且一時
者多而致治之君鮮也雖然是數君者獨能樹立功成
治定揄揚於千載之下豈不為英主也哉其視壊法亂
紀斁彛倫毒海内覆宗社碌碌以偷生孑孑以自蔽甘
為慵懦者可為憫笑也國家光有天下綿歴四紀恢拓
疆宇古莫與京惜乎攻取之計甚切而修完之功弗逮
天下之器日益弊而生民日益憊也盖其幾一失而其
弊遂成初下燕雲奄有河朔便當創法立制而不為既
并西域滅金源蹂荆襄國勢大張兵力崛阜民物稠夥
大有為之時也茍於是時正紀綱立法度改元建號比
隆前代使天下一新漢唐之舉也而不為於是法度廢
則紀綱亡官制廢則政事亡都邑廢則宫室亡學校廢
則人材亡㢘耻廢則風俗亡紀律廢則軍政亡守令廢
則民政亡財賦廢則國用亡天下之器雖存而其實則
無有頼社稷之靈祖宗之福兵鋒所向無不摧破穿徹
海嶽之銳跨&KR1272;宇宙之氣騰擲天地之力隆隆殷殷天
下莫不慴伏當太宗皇帝臨御之時耶律楚材為相定
稅賦立造作𣙜宣課分郡縣籍戸口理獄訟别軍民設
科舉推恩肆赦方有志於天下而一二不逞之人投隙
扺罅相與排擯百計攻訐乘宫闈違豫之際恣為矯誣
卒使楚材憤悒以死既而牽連黨與倚疊締構援進宵
人畀之以政相與割剥天下而天下被其禍荼毒宛轉
十有餘年生民顒顒莫不引領望明君之出先皇帝初
踐寳位皆以為致治之主不世出也既而下令鳩括符
璽督察郵傳遣使四出究核徭賦以求民瘼汚吏濫官
黜責逮遍其願治之心亦切也惜其授任皆前日害民
之尤者舊弊未去新弊復生其為煩擾又益劇甚而致
治幾又失也今皇帝陛下統承先王聖謨英畧恢廓正
大有一天下之勢自金源以來綱紀禮義文物典章皆
已墜沒其緒餘土苴萬億之能一存若不大為振澡與
天下更始以國朝之成法援唐宋之故典參遼金之遺
制設官分職立政安民成一王法是亦因仍茍且終於
不可為使天下後世以為無志於天下歴代綱紀典制
至今而盡前無以貽謀後無以取法壊天地之元氣愚
生民之耳目後世之人因以竊笑而非之痛惜而嘆惋
也昔元魏始有代地便參用漢法至孝文遷都洛陽一
以漢法為政典章文物燦然與前代比隆天下至今稱
為賢君王通修元經即與為正統是可以為監也金源
氏起東北小夷部曲數百人渡鴨緑取黄龍便建位號
一用遼宋制度收二國名士置之近要使藻飾王化號
十學士至世宗與宋定盟内外無事天下晏然法制修
明風俗完厚真徳秀謂金源氏典章法度在元魏右天
下亦至今稱為賢君燕都故老語及先皇者必為流涕
其徳澤在人之深如此是又可以為監也今有漢唐之
地而加大有漢唐之民而加多雖不能便如漢唐為元
魏金源之治亦可也恭惟皇帝陛下睿禀仁慈天錫智
勇喜衣冠崇禮讓愛飬中國有志於為治而為豪傑所
歸生民所望久矣但㫁然有為存典章立綱紀以安天
下之器不為茍且一時之計奮揚乾剛應天革命進退
黜陟使各厭伏天下不勞而治也今自踐祚以來下明
詔蠲苛煩立新政去舊汙進茂異舉用老成縁飾以文
附㑹漢法斂江上之兵先輸平之使一視以仁兼愛兩
國天下顒顒莫不思見徳化之盛至治之美也但恐害
民餘蘖扳附姦邪更相援引比佽以進若不辨之於早
猶夫前日也以有為之姿據有為之位乘有為之勢而
不為有為之事與前代英主比隆陛下亦必愧怍而不
為書曰罔不在厥初易曰履霜堅冰至詩曰如彼雨雪
先集惟霰春秋書元年春王正月皆謹之於初辨之於
早也有有為之志而不辨姦邪於早而卻之則鑠剛以
柔蔽明以晦終不能以有為盖彼姦人易合難去誘之
以甘言承之以怡色賂之以重寳便辟迎合無所不至
不辨之於早而拒之皆墮其計授之以柄而隨之耳昔
王安石拜叅吕獻可即以十罪章之温公謂之太早獻
可曰去天下之害不可不速異日諸君必受其禍安石
得政宋果以亡温公曰吕獻可之先見范景仁之勇决
吾不及也夫月暈而風礎潤而雨理有所必然雖天地
亦可先見况於人乎方今之勢在於卓然有為㫁之而
已去舊汙平治天下舎我其誰若齊能用予則豈徒齊
民安天下之民舉安以齊王猶反手也又謂萬鍾於我
何加焉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乃為大
丈夫則亦伊尹之傳也故伊尹而下以天下自任者孟
子一人漢室傾頽羣雄競起天下之士莫不徼倖功利
反復於智數詐力汲汲以争天下獨孔明髙卧南陽抱
膝長吟視天下不足為躬耕隴畆若將終身焉則亦伊
尹耕莘之志也及昭烈三徃知其仁誠敬讓可以有為
遂起而委質焉則亦伊尹幡然而改也既從昭烈慨然
以興復漢室為己任及永安顧命則曰臣竭股肱之力
加之以忠貞繼之以死則亦伊尹佐太甲之事也至於
内治既脩將以外攘以圗報效臨發上䟽精忠懇盡藹
然三代君臣復見伊訓太甲之書其將兵薄伐出入巖
阻一以節制不為浪戰申明賞罰開布公道不規近利
恢張逺圖秦漢而下復見王者之師其駐兵五丈原懿
終不敢出則已定勝至其臨没懿按視營壘亦嘆服以
為天下竒才則孟子以來以天下自任者又秖一人耳
論者乃以為自比管樂管蕭亞匹將畧非所長又謂不
當復漢不可以詐力雜仁義去中原入巴蜀非其地當
如陳平用金間魏君臣或者又以魏為正統而書伐罪
之師為入寇嗟乎孔明其可若是班乎乃以是期孔明
而又以是立新政創法制辨人材綰結皇綱藻飾王化
偃戈卻馬文致太平陛下今日之事也毋以為難而不
為毋以為易而不足為投幾挈㑹比隆前王政在此時
毋累於宵人不惑於羣言兼聽俯納賁若一代號為英
主臣之願也臣草茅愚昧既被知遇而又逺離軒陛日
以隔越廹於事幾故不辟斧鉞冒觸神威庶姦黨少卻
綱紀粗立雖萬死無恨
經又奏曰竊聞天所畀與而能奉承是謂應天畀與而
弗之應是謂棄天天可棄乎故凡有天下國家者雖一
民尺土莫敢忽而不治非惟應天亦所以奉天也國家
光有天下五十餘年包括緜長亘數萬里尺箠所及莫
不臣服惜乎綱紀未盡立法度未盡舉治道未盡行天
之所與者未盡應人之所望者未盡允也比年以來闗
右河南北之河朔少見治具而河朔之不治者河東河
陽為尤甚近嵗河陽三城亦在湔濯分裂頓滯者獨河
東而已夫河東表裏山河形勝之區控引夷夏瞰臨中
原古稱冀州天府南靣以蒞天下而上黨號稱天下之
脊故堯舜禹三聖更帝迭王互為都邑以固鼎命以臨
諸侯為至治之極降及叔世五伯迭興晋獨為諸侯盟
主百有餘年漢普以來自劉元海而下李唐後唐石普
劉漢皆由此以立國金源氏亦以平陽一道甲天下故
河東者九州之冠也可使分裂頓滯極于困弊反居九
州之下乎竊惟國家封建置度不獨私強本榦與親賢
共享示以大公既分本國使諸王世享如殷周諸侯漢
地諸道各使侯伯專制本道如唐藩鎮又使諸侯分食
漢地諸道侯伯各有所屬則又如漢之郡國焉尊卑相
維強弱相制與衆共有進退比次不敢相踰條貫井井
如農夫之畔分撥公賦使為私食則亦一代之新制未
為失也平陽一道𨽻巴圖大王又兼真定河間道内鼓
城等五䖏以屬籍最尊故分土獨大戸數特多使如諸
道祇納十戸四斤絲一戸包銀二兩亦自不困近嵗公
賦仍舊而王賦皆使貢金不用録絹雜色是以獨困於
諸道河東土産莱多於桑而地宜麻專紡績織布故有
大布卷布板布等自衣被外折損價直貿易白銀以供
官賦民淳吏質而一道課銀獨高天下造為器皿萬里
輸獻則亦不負王府也又必使貢黄金始白銀十折再
則十五折復再至二十三十折至白銀二兩得黄金一
錢自賣布至於得白銀又至於得黄金則十倍其費空
筐篚之紡績盡妻女之釵釧猶未充數搒掠械繫不勝
苦楚不敢逃命則已極矣今王府又將一道細分使諸
妃王子各征其民一道州郡至分為五七十頭項有得
一城或數村者各差官臨督雖又如漢之分王王子諸
侯各衣食官吏而不足況自貢金之外又誅求無藝乎
於是轉徙逃散帝王之都邑豪傑之淵藪禮樂之風土
富豪之人民荒空蕪沒盡為窮山餓水而人自相食始
則視諸道為尊乃今困弊之最也國家血戰數十年以
有此土何獨加意於陜右河南及河陽置河東而不問
坐視其顛連宛轉而不恤獨非國家之赤子乎是天畀
此中土之冠而裂去不受也可乎哉願下一明詔約束
王府罷其貢金止其細分使如諸道選明幹通直者為
之緫統㑭持其綱維一其號令輕斂簿賦以飬民力簡
静不繁以安民心省官吏以去冗食清刑罸以布愛利
明賞罰以奠黜陟設學校以勵風俗敦節義以立亷恥
則分裂者一頓滯者舉九州之冠可正致治之樞可以
風四方而動天下克受天之所畀天復萬萬無窮而畀
之也經本澤人旅食他方二十餘年不得一拜松楸守
先世之弊廬故願治之心比之他人為尤急天庭遼邈
漫為瞻臆太行山色黯然凋瘁引領翹首望之而已居
位操勢有以仁天下者可無意乎此非布衣所當言故
援引杜牧之例名曰罪言干冒鈇鉞謹附使者以聞布
衣陵川郝經言
歴代名臣奏議卷六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