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厯代名臣奏議卷七十五
明 楊士竒等 撰
内治
宋神宗熈寧元年殿中侍御史裏行錢顗上奏曰臣伏
以厯代聖明之君臨御四海之初必有甚美之事以順
人情必竭至誠之心以感天意陛下紹膺大寳憂勤庶
政有弊必去聞善必行然猶隂陽未和災異數見豈聖
化有所不洽者耶臣竊伏思其一端臣恭聞仁宗及英廟
兩朝之間見在宫人尚多幽閉掖庭豈無怨隔之思以汨
和氣臣伏乞陛下特軫宸衷沛然下詔法祖宗開寳祥符
之制量數放出務令徔便無曠怨之苦有遂性之樂上足
以感天意下足以順人情哲王懿範莫過於此也
侍御史知雜事劉述上奏曰臣竊以方今之患在乎官
冗官冗由乎入流之衆所以賢不肖混淆耗蠧帑廪而
困弊生靈者也今不早為裁節日引月長將如之何伏
見皇族郡縣主出嫁其夫並白身授殿直内有閭閻之
人但富於財者往往認他人三代有官職者冒為婚姻
紊亂國經塵穢天属莫斯為甚近制亦許就文資恩澤
參以士人漸復唐制亦救弊之一端也以臣愚管見今
後欲乞秪於見任文武官僚中元非進納出身者選擇
為親内京朝官武臣與不隔磨勘特轉一官幕職官三
考以上於銓格不妨磨勘者與轉京官州縣官令録資
序與兩使職官判官簿尉齋郎監簿之類與初等職官
該說不盡者乞從朝廷比類相度指揮所冀稍塞濫源
漸清仕綴
三年右諫議大夫御史中丞吕誨上奏曰臣竊聞去年
下京東買黄金數萬兩本路科率太暴民頗怨之又廣
南新錢監許買真珠上京傳說將備宫中十閤用度盖
愚者無知因其民言造為端意謂陛下春秋富盛祥禫
既除將邇聲色漸求暇逸此其惑也臣有以知聰明睿
智以天下為心必不留神於此爾然重思之天下有道
庶人不議明盛之朝不當使民如是而議似亦啓之有
因不可不卹也臣職在言責敢不為陛下一一而陳之
臣聞宫禁職位自有班序十閤創置非古儀也或云仁
廟晩年欲廣繼嗣諛言闚間遂成其事英宗踐祚因循
舊制真作無益害有益也何則既名閤分則異嬪御供
具之外仍置官𬋩幹増長事勢動有踰僭且禮之所設
本防其漸作法於儉其敝猶奢今日之為實繫聖慮而
況陛下尊奉兩宫與仁宗事體不同且虞倖進之臣漸
陳無益之計臣愚欲乞陛下沈機慮始臨事制宜俯畢
三年之喪首罷十閤之制徳音遂發人心自恱矧復舉
動之間使人窺伺莫及豈止成一時之盛美將見垂萬
世之休光區區之誠所願至矣
哲宗元祐間御史中丞傅堯俞上奏曰臣伏見近除韓
忠彦為尚書左丞繼又以其弟嘉彦尚主物議藉藉以
為未當臣不敏不敢臆度其是非臣竊謂李徳裕實唐
之名相建言舊制駙馬都尉與要官禁不往来開元中
訶督尤切今乃公至宰相及大臣私第是等無他直洩
漏禁宻交通中外耳請白事宰相者聽至中書無輙詣
第當時防禁如此今乃萃於一門議者之言良可取也
況君舉必書而書事必謹其始陛下自臨御以来勵精
政事未有過舉而首開此塗異日援以為比其弊將深
且書於史冊云始於陛下使後世指為譏議顧不惜哉
願陛下深思之陛下用臣軰為聦明臣茍知而不言負
陛下之罪不容誅矣
哲宗方選后太皇太后曰今得狄諮女年命似便然為
是庶出過房事須評議樞宻直學士王巖叟進曰按禮
經問名篇女家荅曰臣女夫婦所生及外氏官諱不識
今者狄氏將何辭以進議遂寢哲宗選后既定太皇太
后曰帝得賢后有内助功不是小事巖叟對曰内助雖
后事其正家須在皇帝聖人言正家而天下定當慎之
於始太皇太后以是語哲宗者再
中書舎人彭汝礪奏曰臣竊以古者能治其國非獨修
諸已者備内亦有助焉后妃夫人能輔佐君子非獨天
性然也教亦有素焉后妃人君之配也天下國家安危
治亂宗廟社禝之禍福子孫之賢不肖是係豈特其身
哉此可謂甚重以天下之責以聖人之事望於一未笄
之女子此可謂甚難然則擇可不慎乎擇之必知所以
教之自寒而暑非一日之積也則教之所以成物亦必
有漸矣禮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聽從執麻枲治絲
繭織紝組紃學女事以供衣服觀於祭祀納酒漿籩豆
菹醢禮相助奠詩曰后妃在父母家則志在於女工之
事恭儉節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師傅則可以歸安父母
化天下以婦道也古之人其教之也素故其成也至詩
曰誰其尸之有齊季女祭祀婦事齊母道自其幼時婦
事母道非其教之素曷能與於此周南之治盛矣其志
為卷耳其效為桃夭其化為兔罝為漢廣觀原反本固
有所在臣以謂皇帝陛下春秋富宜蚤擇淑徳之女以
定后妃之位以正天下之本以對天之丕顯休命立師
傅保姆擇姬媵嚴宫室車服制環珮之節陳圗史之戒
非正之聲音顔色使不得亂其視聽非正之玩好使不
得致其前及其歸也凡所欲皆其所嘗聞之者也凡所
享皆其所嘗安之者也凡所惡皆其所戒焉者也此可
謂善矣以陛下之神明博大得賢妃之助其治天下國
家何有詩曰天監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載天作之合
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天立厥配受命既固周既受命至
配立而後言固則人主所以待内助如此也然則擇之
豈可不慎教之豈可不早夫教之非豫也使得其人幸
而已矣幸非可以為法也茍非其人禍莫甚焉凡臣之
言其稱辭小稽其事則甚大其事若緩察其微則甚切
惟太皇太后陛下留意毋忽
五年給事中范祖禹論立后上太皇太后䟽曰臣伏奉
詔㫖皇帝納后六禮令翰林學士御史中丞兩省給舎
與禮部太常寺官同共詳議臣竊伏思此國家大事萬
世之始福祚所繋風化所先自古聖王重之今陛下宜
先知者有四不可不慎也臣謹稽之上古參之後世為
陛下悉數而詳言之一曰族姓二曰女徳三曰隆禮四
曰博議所謂族姓者臣聞古之帝王所與為婚姻者必
大國諸侯先聖王之後勲賢之裔不然則甥舅之國也
不以微賤上敵至尊故其福祚盛大子孫蕃昌昔者黄
帝娶於西陵之女是為嫘祖嫘祖為黄帝正妃其子孫
皆有天下五帝三王皆黄帝之後也髙辛娶陳鋒氏之
女是生帝堯虞舜娶帝堯之二女釐降於媯汭遂有天
下大禹娶于塗山是生夏啓天下歸之子孫享國四百
七十餘年成湯娶于有莘氏子孫有天下六百餘年周
之先祖后稷生於姜嫄世有賢妃太王娶太姜是生王
季王季娶太任是生文王文王娶太姒其禮尤盛大雅
歌之曰文王初載天作之合言文王之初有識天已生
賢女為之配也又曰大邦有子俔天之妹文定厥祥親
迎于渭造舟為梁不顯其光自古昏禮未有如文王之
盛也太姜炎帝之後也太任太昊之後也太姒大禹之
後也太姒生十子武王周公皆聖人也其餘皆為顯諸
侯周之子孫徧于天下太姒之徳也詩人美文王之聖
本由太任其詩曰思齊太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
之婦太姒嗣徽音則百斯男又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
以御于家邦言文王之化自家及國以正天下也周南
關雎后妃之徳人倫之始風化天下皆美太任太姒也
武王亦娶于姜是生成王周有天下三十餘世八百餘
年其基本盖由此也故族姓不可不貴所謂女徳者臣
聞禮本夫婦詩始后妃治亂因之興亡繋焉三代之興
皆有賢妃其亡也皆有孽女夏之興也以塗山其亡也
以末喜商之興也以有娀其亡也以妲己周之興也以
姜嫄其亡也以襃姒此皆聖賢所紀詩書所載垂之後
世以為永鑒者也秦漢以後昏姻多不正無足取法惟
後漢顯宗明徳馬后唐太宗文徳長孫后憲宗懿安郭
后皆有后徳出於勲賢之家其餘敗亂足以為戒而已
恭惟本朝太祖皇帝以来家道正而人倫明歴世皆有
聖后内徳之助自三代以後未有如本朝家法也皇帝
聖徳明茂睿質純粹天監在下必生聖女以佑皇家惟
陛下逺觀上古近鑒後世上思天地宗廟之奉下為萬
世子孫之計選卜窈窕以母儀萬國表正六宫非有徳
孰可以當之然閨門之徳不可著見必視其世族觀其
祖考察其家風參以庶事亦可知也昔漢之初大臣議
欲立髙帝子齊王皆曰王母家駟鈞惡戾虎而冠者也
代王母家薄氏君子長者乃立代王是為文帝文帝為
漢之賢主亦由其母家仁善也故女徳不可不先所謂
隆禮者臣聞天子之與后猶天之與地日之與月隂之
與陽相須而後成者也禮曰天子聽男教后聽女順天
子理陽道后治隂徳教順成俗内外和順國家理治此
之謂盛徳又曰天子修男教父道也后修女順母道也
孔子對魯哀公曰古之為政愛人為大所以治愛人禮
為大所以治禮敬為大敬之至矣大昏為大大昏至矣
大昏既至冕而親迎親之也是故君子興敬為親捨敬
是遺親也弗愛不親弗敬不正愛與敬其政之本歟哀
公曰寡人願有言然冕而親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
色而對曰合二姓之好以繼先聖之後以為天地宗廟
社稷之主君何謂已重乎又曰天地不合萬物不生大
昏萬世之嗣也君何謂已重焉盖深非之也孔子遂言
曰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親之
主也敢不敬歟禮又曰元冕齋戒鬼神隂陽也將以為
社稷主為先祖後其可以不致敬乎又曰敬而親之先
王之所以得天下也今臣與衆官討論講議皆約先王
之禮參酌其宜不為過隆願陛下勿以為疑進言者必
曰天子至尊無敵於天下不當行夫婦之禮而荀卿有
言天子無妻告人無匹也如此則是周公之典孔子之
言皆不可信而荀卿之言可信也臣謹按禮冠昏唯有
士禮而無天子諸侯之禮故三代以来唯以士禮推而
上之為天子諸侯之禮盖以成人之與夫婦自天子至
於士則一也臣竊聞親王宗室之間娶妻殊無齊體之
禮敬而親之之義天下豈有獨尊而無偶配者哉至於
鄙慝之禮或雜戎狄之俗或習委巷之風下自士族上
流宫禁有涉於此者碩陛下一切屏絶之以正基本以
先天下故禮不可不隆所謂博議者臣聞古者天子聘
后上公逆之諸侯主之故春秋書祭公来遂逆王后于
紀夫國有大事大臣不容不預聞也昔慈聖光獻之立
也吕夷簡定其議故其詔曰覽上宰之敷言其冊曰宗
公鼎臣誦言于朝先是茶商陳氏女亦預選擇王曾宋
綬皆以為言大臣繼有言者遂罷陳氏仁宗所以為聖
者能從衆也進言者必曰此陛下家事非外人所預自
古誤人主者多由此言也天子以四海為家中外之事
孰非陛下家事大臣無不可預之事亦無不當預之人
且陛下用一執政進一近臣必欲協天下人望況立皇
后以母天下乎臣恐陛下一日降詔云立某氏為皇后
則大臣雖有所見亦難乎論議矣今陛下之所選擇莫
若出其姓氏宣問大臣若聖志既定而衆議僉同則卜
筮協從鬼神其依天人之意無不同矣故議不可不博
臣幸備勸講其職在以帝王之事裨益聖徳故敢獻其
所聞臣之愚誠惟中宫正位之後四海之内室家相慶
則宗社之福也狂瞽之言惟陛下留聽干冒宸嚴臣無
任惶懼俟罪之至
七年祖禹又奏曰臣近以權住經筵久不進講陛下今
月一日已御邇英又先降聖㫖過端午未住講讀此見
陛下好學之至也而臣自五日以後北郊奉祠未獲入
侍伏覩中宫初建將行嘉禮實為正始之道王化之基
恭惟本朝祖宗家法自三代以還盖未之有由漢以下
皆不及也今陛下納后以承天地以奉祖宗内盡孝養
外美風化將以為萬世法臣愚竊為陛下重之謹按周
易家人之卦乃聖人所以定天下之端本臣輙不自揆
敢撰集所聞先聖先賢之言為觧義一篇謹録上進以
代奏事伏望聖慈少賜省覽臣無任惶懼激切之至臣
祖禹曰家人之道以内為主女正則家正矣故其利在
女之正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謂六二也男正位乎外
謂九五也六二以柔得位而居中九五以剛得位而居
尊男子居外女子居内男不言内女不言外男女之正
莫大於此此天地之義隂陽之分也禮曰天子聽男教
后聽女順天子理陽道后治隂徳天子聽外治后聽内
職教順成俗外内和順國家理治此之謂盛徳故天子
之與后猶日之與月隂之與陽相須而後成者也其可
以不正乎天子者天下之君也諸侯者一國之君也父
母者一家之君也君不可以不嚴天子則天下之所嚴
也諸侯則一國之所嚴也父母則一家之所嚴也故家
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得父之道則慈子得子之
道則孝兄得兄之道則友弟得弟之道則恭夫得夫之
道則義婦得婦之道則聽如此然後家道正推而行之
以治天下故正家而天下定矣舜文王是也舜事父母
瞽叟底豫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象憂亦憂象喜亦喜
而天下之為兄弟者定釐降二女于溈汭嬪于虞而天
下之為夫婦者定文王孝扵王季太任刑扵太姒友于
兄弟以御于家邦大學曰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
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象曰風自火出家
人何謂也離火也巽風也火在内而風在外家人之道
由内以相成故文中子曰明内而齊外也君子之居家
也言必有物行必有常所以為家人法也孔子曰君子
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居其
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出乎
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乎逺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
也可不慎乎初九曰閑有家悔亡何謂也處家之初治
家之始故必防閑之然後悔可亡王弼曰凡教在初而
法在始當治之扵未變嚴之扵未瀆也既變而後治之
既瀆而後嚴之則悔矣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扵妻子
君子言有物行有常無僻志無滛好所以閑家也昔者
桀惑於末喜故夏亡紂惑於妲己故商亡幽王惑扵褒
姒故周亡晉獻公惑於驪姬三世大亂唐髙宗制於武
后唐祚中絶中宗制於韋后身陷大禍皆不䏻閑之於
初也閑之在於人心未變之時故象曰閑有家志未變
也六二曰無攸遂在中饋貞吉何謂也坤之文言曰地
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隂不為倡
陽不為和故坤道柔順承天而時行妻道無攸遂在中
饋則正而吉矣古者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聽從執
麻枲治絲繭織絍組紃學女事以供衣服觀於祭祀納
酒漿籩豆葅醢禮相助奠后妃在父母家則志在於女
工之事恭儉節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師傅故關雎美后
妃之徳其職在扵供荇菜備庶物以奉宗廟又當輔佐
君子内有進賢之志而無險詖私謁之心關雎之化行
則諸侯之夫人采蘩于沼沚用之公侯之事大夫之妻
亦采蘋藻盛之箱筥湘之錡釜以供祭祀之用皆無攸
遂在中饋之事也三代之亡皆以孽女亂政不修其職
而預外事故武王數紂曰古人有言曰牝雞無晨牝雞
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婦言是用詩人刺幽王曰
哲夫成城哲婦傾城婦有長舌惟厲之階亂匪降自天
生自婦人又曰赫赫宗周襃姒烕之皆反此者也九三
曰家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何謂也以陽處陽
居下卦之上為家人之長剛嚴者也王弼曰行與其慢
寧過乎恭家與其瀆寧過乎嚴故家人嗃嗃至於有悔
雖危猶不失吉婦子嘻嘻言笑無節終必有吝凡家之
道主扵嚴敬故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婦子嘻嘻失家
節也六四曰富家大吉何謂也以隂處隂體柔居巽少
長有禮各得其序以聽於上故象曰順在位也富者非
富扵財而已家之富猶人之肥也禮曰父子篤兄弟睦
夫婦和家之肥也其大吉不亦宜乎九五曰王假有家
勿恤吉何謂也陽居君位以家道治天下者也聖人以
天下為一家以中國為一人故視天下如家視百姓如
身愛人如愛身治天下如治家孔子曰身以及身子以
及子妃以及妃君行此三者則愾乎天下矣太王之道
也如此國家順矣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
家之本在身修身所以治人正家所以治天下也舜舉
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
外成此以家道治天下而四海之内莫不交相愛也詩
曰之子于歸宜其家人大學曰宜其家人而後可以教
國人先王欲正天下必自家始此家人之盛也故勿恤
而吉王弼曰王至斯道以有其家古之人有行之者舜
文王是也上九曰有孚威如終吉何謂也以陽居上處
家之終誠發扵中而著扵外人皆信之故曰有孚治家
之道初則閑之終則嚴之故曰威如閑之者制扵未變
也嚴之者所以常久也孔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傳曰
有威可畏謂之威揚雄曰貌重則有威又曰或問何如
動而見畏曰畏人何如動而見侮曰侮人夫見畏與見
侮無不由已又曰人必其自敬也然後人敬之君子之
道本諸身故治家者始於修身終則及諸其身其身正
而天下歸之矣身䖏威敬人亦畏敬之夫如是豈有不
終吉者乎故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
元祐六年太常丞吕希純上奏曰臣竊以天子之與后
猶日之與月隂之與陽相須而後成是以自古聖主有
婚姻之始皆博訪令族㕘求有徳然後昭告宗廟成以
昏禮其敬謹重正如此詩人推原周家受命之本上陳
姜嫄周姜太任太姒之賢皆聖賢之後大邦之子其盛
徳不回其徽音可繼故輔其君子世世修徳昭受天命
歴年長久未聞以聘納之際參以隂陽數術者也三代
禮文雖不盡見然禮記及周禮儀禮述大昏之義列媒
妁之職載六禮之儀稍為詳備略無男女年命勘婚文
以至漢唐而下史䇿所載亦無此制本朝制司天之官
雖有婚書然自祖宗以来每建中壼皆采用徳閥不專
以勘選為事且宣祖皇帝方在側微天作之合固未嘗
集太史而議年命也然而昭憲太后實生太祖太宗為
萬世福是豈勘婚之力㢤其婚書詞義鄙淺及日官元
不自信臣所慮者自降選后指揮已是逾嵗誕聖年月
其誰不知除日前供到家狀猶或可信外若今日以後
更令餘家供析安知不改易女命以求附會雖盡合書
法豈復可憑則恐論議遲遲徒為過謹曠日持久無益
而已皇帝於后妃之議方當謙抑不言太皇太后推慈
愛之念固欲盡衆美以副宸心然則股肱大臣亦宜以
身任其責況即今公卿士大夫之家例不勘婚人雖有
貴賤之殊其於親愛盖亦同爾乃敢斷然不用者豈非
以勘合年命為難信畧去拘忌為安便邪為人臣者固
當推已之所安以事君上不可如卜祝之論姑以逃責
而已故臣敢因縁職事輙貢瞽言伏惟聖慈少賜裁擇
元符元年翰林學士鄒浩上奏曰臣聞禮曰天子之與
后猶日之與月隂之與陽相須而成者也天子理陽道
后治隂徳天子聽外治后聽内職然則立后以配天子
安得不謹今陛下為天下擇母而所立乃賢妃劉氏一
時公議莫不疑惑誠以國家有仁祖故事不可不遵用
之耳盖皇后郭氏與美人尚氏争寵致罪仁祖既廢后
不旋踵并斥美人所以示公也及至立后則不選於妃
嬪必選於貴族而立慈聖光獻所以逺嫌也所以為天
下萬世法也陛下以罪廢孟氏與廢郭氏實無以異然
孟氏之罪未嘗付外雜治果與賢妃争寵而致罪乎世
固不得而知也果不與賢妃争寵而致罪乎世亦不得
而知也若與賢妃争寵而致罪則并斥美人以示公固
有仁祖故事存焉若不與賢妃争寵而致罪則不立妃
嬪以逺嫌亦有仁宗故事存焉二者必居一於此矣不
可得而逃也況孟氏罪廢之初天下孰不疑賢妃必為
后及讀詔書有别選賢族之語又聞陛下臨朝慨歎以
廢后為國家不幸又見宗景有立妾之請陛下怒其輕
亂名分而重賜譴責於是天下始釋然不疑陛下立后
之意在賢妃也今果立之則天下之所以期陛下者皆
莫之信矣載在史冊傳示萬世不免上累聖徳可不惜
㢤且五覇者三王之罪人也其葵丘之會載書猶且曰
無以妾為妻況陛下之聖髙出三王之上其可忽此乎
萬一自此以後士大夫有以妾為妻臣寮糾劾以聞陛
下何以處之不治則傷化敗俗無以為國治之則上行
下效難以責人孔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
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
不中則民無所錯手足名之不正遂至民無所錯手足
其為害可勝道㢤尤不可不察也臣伏覩陛下天性仁
孝追奉休烈惟恐一毫不當先帝之意然先帝在位動
以二帝三王為法斥兩漢而下不取今陛下乃引自漢
以来有為五伯之所不為者以自比是豈先帝之論乎
是豈繼志述事所當然者乎此尤公議之所未喻也臣
觀白麻内再三言之者不過稱賢妃有子及引永平祥
符立后事以為所咨之故實臣請論其所以然者若曰
有子可以為后則永平中貴人馬氏固未嘗有子也所
以立為后者以徳冠後宫故也祥符中徳妃劉氏亦未
嘗有子也所以立為后者以鍾英甲族故也又況貴人
之系實馬援之女徳妃之時且無廢后之嫌其與賢妃
事體迥然異矣若曰賢妃冠徳後宫亦如貴人鍾英甲
族亦如徳妃則何不於孟氏罪廢之初用立慈聖光獻
故事便立之乎必遷延四年以待今日果何意邪必欲
以此示天下果信之邪兼臣聞頃年冬享景靈宫賢妃
實隨駕以往是日雷作其變甚異今又宣麻之後大雨
繼日已而飛雹又自告天地宗廟社稷以来隂霪不止
以動人心則上天之意益可見矣陛下事天甚謹畏天
甚至尤宜思所以動天而致然者考之人事既如彼求
之天意又如此安可不㽞聖慮乎夫成湯聖君也仲虺
不稱其無過而稱其改過不吝髙宗賢君也傅說不告
以拒諫而告以從諫則聖臣雖至愚不足以方古諫者
常念唐太宗猶有恥君不及堯舜之臣況直可以為堯
舜如陛下之聖而於身親見之乎是以不敢愛身冒犯
天威圗報陛下親自識㧞天恩之萬一而區區血誠盡
於此矣惟陛下俯徔而改之不以為吝則萬世之下所
以誦陛下之聖者亦將在成湯髙宗之上矣豈不美哉
伏望聖慈深賜照納不以一改命為甚難而以萬世公
議為足畏追停册禮别選賢族如初詔施行庶㡬上荅
天意下慰人心為宗廟社稷無疆之計不勝幸甚
哲宗時右諫議大夫范純仁論太皇太后冊禮疏曰臣
近聞將来太皇太后冊禮並依明肅太后故事於文徳
殿受冊縁自太皇太后同政以来至仁盛徳髙掩前古
所行典禮為萬世尊仰不必專稽明肅伏望特自太皇
太后聖意指揮更令禮官子細詳定務合中制以副聖
意臣以受恩殊常固當知無不言以伸補報㒺避僭易
之罪伏望聖慈矜察易謙卦稱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
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一謙
而四益徔之又曰謙尊而光尚書曰滿招損謙受益此
皆經典之法言在聖明正所當務臣不勝區區犬馬之
誠乞賜采録
陳次升奏曰臣伏覩詔書以皇后孟氏旁惑邪言隂挾
媚道迨從究驗證左甚明而陛下㫁以大義不牽私恩
奉承兩宫慈訓廢皇后孟氏為華陽教主降詔以告中
外命下之日士庶惶惑謂后無可廢之罪而陛下廢之
咸相與為之咨嗟彈指良可歎也盖以所治之獄不經
有司雖聞追驗證左而事迹秘宻朝臣猶不預聞士庶
惶惑固無足怪臣竊謂后之廢立事體至重若臣下一
言一眚廢之逐之不足深恤自古推鞫獄訟皆付外庭
未有宫禁自治髙下付閹宦之手陛下但見案牘之具
可安知情罪之虚實萬一寃濫為天下後世譏笑臣欲
乞陛下親選在庭侍徔或臺諫官公正無所阿附之人
專置制院别行推勘庶得實情如后之罪在所不容雖
廢之人自無言今事不經有司獄成閹宦此天下人心
不能無疑也伏望聖慈特降睿㫖施行
徽宗時任伯雨上言曰臣近具封章論瑶華事前日得
對清光面奉聖訓知宸𠂻之所慮合天下之公心事可
施行理當將順然而臣竊以謂天下大事無過此者前
日之廢既出於率易今日之復安可以怱遽以母儀之
動静而定是非於獄辭此前日之所以為率易也古人
有言曰獄者天下之大命也人情安則樂生痛則思死
箠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奏牘之成雖使臯陶聽之皆
以為死有餘罪何則鍛鍊者衆文致之罪明也故天下
之患莫深於獄敗法亂正離親塞道莫甚扵治獄之吏
又況掖廷祕獄治世所無婦人柔弱豈勝箠楚遂以文
致之罪因動母儀之尊此固非所以習天下而崇堂陛
也然以訓出兩宫則先帝當時不得不從事干泰陵則
陛下今日豈可輕改若言近經大赦恩霈普霑豈唯瑶
華獨不昭雪臣尤以此論為不然也盖朝廷赦宥為罪
人而設耳昔以為有罪斷之於獄辭今以為無過均之
以赦宥則是廢興動静與衆同科慢而不嚴於體未順
臣故以為不然也瑶華得罪於先帝見棄於兩宫此前
日詔令之本㫖也而外議藉藉皆以為先帝有常悔之
言兩宫無堅確之命若審如此則皇太后下一詔書明
白其事陛下奉付外廷使議典禮縱令遂非之人託扵
繼述自護其短又安敢以先帝嘗悔之言為不然乎雖
然詔書之文當有體要必熟議而後可發廢者之復當
考故事必如禮而後可動如是則事正體嚴始終無礙
臣故曰不可以怱遽也且五年安於寂靜豈有數月而
不能待乎事之大者尤當以欲速為戒伏望聖慈上禀
慈闈詳擇施行
髙宗紹興三十二年張浚奏曰臣恭覩進奏院報已降
制書令有司㳙日冊賢妃為皇后乾道當陽坤儀配極
神人協慶海㝢同歡竊讀易家人彖辭曰父父子子兄
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是知致
治之道必自内始臣復考其象辭風自火出為家人風
之譬則化也火之譬則禮也禮修於身化行於外是為
風自火出仰惟皇帝陛下聖學髙明而事親以孝撫下
以仁御事以斷凡有所為無一不合於禮方將正身以
刑家刑家以齊國克謹細微以先天下治化之隆指日
可俟四海幸甚臣欽聞詔命無任欣躍鼓舞之誠
光宗時李皇后寖預政倪思進講姜氏會齊侯于濼因
奏人主治國必自齊家始家之不能齊者不能防其漸
也始於䙝狎終於恣横卒至於隂陽易位内外無别甚
則離間父子漢之吕氏唐之武韋㡬至亂亡不但魯莊
公也上悚然
起居舎人彭龜年上奏曰臣聞書曰監于先王成憲其
永無愆古之哲王出而照臨萬國必有宏綱大紀以貽
憲厥後然其道不過自内以刑外正本以及末而所謂
刑名度數政事法制有不在察察然也自秦以来唯務
以法制下凡治人之具求之已詳而分内之事所謂刑
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者悖謬特甚盖有不忍
道者也三代以後唯漢唐號為小康其間賢君猶愧於
此然則治道之不如古無責耳矣唯我祖宗受天明命
拯亂傾否具有本末越中古不止一事而先民推其所
以致豐大之業者必以家法言之范祖禹曰自三代以
後未有若本朝家法者也吕大防當元祐時嘗侍邇英
講讀因進曰本朝百三十年中外無事盖由所立家法
最善前代宫闈多不肅宫人或與廷臣相見唐入閤圗
有昭容位本朝宫禁嚴宻内外整肅此治内之法也前
代外戚多預政事常致敗亂本朝母后之族皆不預事
此待外戚之法也前代宫室皆尚華侈本朝宫室止用
赤白此尚儉之法也前代人君雖在宫闈出輿入輦祖
宗皆步自内廷出御後殿豈乏人力哉亦欲步歴廣廷
稍冒寒暑爾此勤身之法也前代人主在禁中冠服茍
簡祖宗以来燕居必以禮此尚禮之法也至於虚己納
諫不好畋獵不尚玩好不用玉器飲食不貴異味止用
羊肉此皆祖宗家法足以致太平者臣嘗因二臣之言
欲採摭祖宗家法類為一書而遐方賤吏不見國史傳
聞小説不敢盡信抱此志願半世莫伸昨䝉陛下官之
成均成均舊有國朝會要及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録
本因得竊讀於是祖宗修之身刑之家者可以略見一
二遂妄編次以成一書取監于先王成憲之義名曰内
治聖鑒其目則畧循會要之舊其事則多本長編之書
一時名臣奏請有足裨補聖治者亦復採録間有愚見
輙復論著遺逸差繆不敢謂無然而區區二臣憂國愛
君之心竊庶㡬焉謹繕寫成編投進以備乙夜之覽
金熈宗時翰林待制兼右諫議大夫程寀奏曰虞舜不
告而娶二妃帝嚳娶四妃法天之四星周文王一后三
夫人嬪御有數選求淑媛以充後宫帝王之制也然女
無美惡入宫見妒陛下欲廣嗣續不可不知而告戒之
又曰臣伏見本朝富有四海禮樂制度莫不一新宫禁
之制尚未嚴宻胥吏健卒之軰皆得出入莫有呵止至
淆混而無别雖有䦨入之法久尚未行甚非嚴禁衛明
法令之意陛下不可不知而必行疏奏上嘉納之
歷代名臣奏議卷七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