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一百三十一
明 楊士竒等 撰
用人
唐髙祖武德元年河南州縣相繼降唐劉武周降將尋
相等多叛去諸將疑尉遲敬德囚之屈突通殷開山言
於秦王世民曰敬德若叛豈在尋相之後邪遽命釋之
引入卧内賜之金曰丈夫意氣相期勿以小嫌介意吾
終不信讒言以害忠良公宜體之必欲去者以此金相
資表一時共事之情也世民以五百騎行戰地世充帥
歩騎萬餘猝至圍之單雄信引槊直趨世民敬德躍馬
大呼横刺雄信墜馬翼世民出圍更帥騎兵還戰屈突
通引大兵繼至世充大敗僅以身免世民謂敬德曰公
何相報之速也自是寵遇日隆
武德中杜如晦爲秦王府兵曹參軍俄遷陜州揔管府
長史房𤣥齡曰府寮去者雖多葢不足惜杜如晦聦明
識達王佐才也若大王守藩端拱無所用之必欲經營
四方非此人莫可秦王自此彌加禮重寄以心腹遂奏
爲府屬嘗參謀帷幄
太宗即位𤣥齡爲中書令奏言秦府左右未得官者共
怨前宫及齊府左右處之先已帝曰古稱至公者葢謂
平恕無私丹朱商均子也而堯舜廢之管叔蔡叔兄弟
也而周公誅之故知君人者以天下爲心無私於物昔
諸葛亮孔明小國之相猶曰吾心如稱不能爲人作輕
重況我今理大國乎朕與公等衣食出於百姓百姓人
力已奉於上而上恩未被於下今所以擇賢才者葢爲
求安百姓也用人但問堪否豈以新故異情凡一靣尚
自相親況舊人而頓忘也才若不堪亦豈以舊人而先
用今不問能不能而直言其怨嗟豈是至公之道耶魏
徵爲太子洗馬帝召責之曰汝離間我兄弟何也徵慷
慨自若從容對曰皇太子若從臣言必無今日之禍帝
爲之斂容厚加禮異擢拜諌議大夫馮立爲東宫率帝
數之曰汝昨者出兵來戰大殺傷我兵將何以逃死立
飲泣而對曰立出身事主期以効命當戰之日無所顧
憚因歔欷悲不自勝帝慰勉之授左屯衛中郎將
太宗時御史大夫杜淹奏諸司文案恐有稽失請令御
史就司檢校上以問封德彛對曰設官分職各有所司
果有愆違御史自應糾舉而淹所言大爲煩碎淹黙然
上問淹何故不復論執對曰德彛所言真得大體臣誠
心服不敢遂非上悦曰公等各能如是朕復何憂尚書
左僕射杜如晦奏言監察御史陳師合上拔士論兼人
之思慮有限一人不可緫知數職以論臣等帝謂戴胄
曰朕以至公理天下今任𤣥齡如晦非爲勲舊以其有
才行也此人妄事毁謗止欲離間我君臣昔蜀後主昏
弱齊文宣狂悖然國稱理者以任諸葛亮楊遵彦不猜
之也朕今任如晦等亦復如法流陳師合于嶺外魏徵
爲秘書監有告謀反帝曰魏徵昔吾之讎止以忠於所
事吾遂拔而用之何乃妄生讒構竟不問徵遽斬所告
者
帝謂侍臣曰化及與𤣥感即隋大臣受恩深者子孫皆
反其故何也岑文本對曰君子乃能懷德荷恩𤣥感化
及之徒並小人也古人所以貴君子而賤小人帝曰然
太宗嘗謂侍臣曰朕每日夜恒思百姓間事或至夜半
不寐惟恐都督刺史堪養百姓以否故於屏風上録其
姓名坐卧恒看在官如有善事亦具列於名下朕居深
宫之中視聽不能及逺所委者惟都督刺史此軰實理
亂所係尤須得人帝又謂侍臣曰爲政之要惟在得人
用非其才必難致理今所任用必須以德行學識爲本
諫議大夫王珪曰人臣若無學業不能識前言往行豈
堪大任漢宣帝時有詐稱衛太子聚觀者數萬人衆皆
致惑雋不疑斷以蒯瞶之事宣帝曰公卿大臣當用經
術明於古義者此則固非刀筆俗吏所可比擬帝曰信如
卿言帝又謂侍臣曰朕看古來帝王以仁義爲治者國
祚延長任法御人者雖救一時敗亡亦促既見前王成
事足定元龜今欲專以仁義誠信爲治望革近代之澆
薄也珪對曰天下凋䘮日久陛下承其餘弊𢎞道移風
萬代之福但非賢不理惟在得人帝曰朕思賢之情豈
捨夢寐給事中杜正倫進曰世必有才隨時所用豈待
夢傅說逢吕尚然後治乎帝納之帝又謂岑文本曰梁
陳名臣有誰可稱復有子弟堪招引否文本奏言隋師
入陳百司分散莫有留者唯尚書僕射袁憲獨在其主
之傍王世充將受隋禪羣僚表請勸進憲子國子司業
承家託疾獨不署名此人父子足稱忠烈承家弟承序
今爲建昌令清貞雅操實繼先風由是召拜晉王友兼
令侍讀尋授𢎞文館學士
帝曰百官之内應有堪用者朕未能知之不可造次爲
天下主誠亦難朕今行一事則爲天下所觀出一言即
爲天下所聽用得好人爲善者皆勸誤用惡人不善者
競進賞當其勞無功者自退罰當其罪爲惡者誡懼故
知賞罰不可輕行用人彌須審悉侍中魏徵對曰舉選
之事自古爲難故考績黜陟察其善惡今欲求人必須
先訪其行審知其善然後任之假令此人不能濟事只
是才力不及不爲大害誤用惡人假今彊幹爲患極多
但亂代爲求其材不顧其行太平必須材行俱兼始可
任用也帝曰夫人之身假令無病不免有疥癬及時有
小惡處用人求偹理實爲難徵對曰自古爲政但舉大
體堯舜之時非全無惡但爲惡者少桀紂之代非全無
善但爲惡者多譬如百尺之木豈能無一枝節今官人
居職豈能全不爲非但犯罪者少即是大化所司奏淩
敬乞貧之狀帝責徵等濫進人徵曰臣等每䝉顧問常
具言其長短有學識强諫争是其所長愛生活好經營
是其所短今淩敬爲人作碑文教人讀漢書因兹附託
回易求利與臣等所說不同陛下未用其長惟見其短
以爲臣等欺罔實不敢心服帝納之
徵頻論止足之分帝未之許徵曰羣臣委任既乆許其
避退權用之次觀其能否既得預察羣才又無獨任之
謗使善人得進長㢘讓之風若能行之於今足爲將來
永法帝曰信如公言然論者猶有同異時至京下當别
議帝嘗坐於丹霄門外之西堂引徵及右僕射李靖中
書令温彦博等入宴言及羣臣才行謂靖等曰朕自爲
王至於今日官人或上書獻計勸朕爲善者多矣日月
稍乆官職漸大志意即移言論漸少無不衰倦唯魏徵
與朕爲善官職益髙志節彌厲見朕一事失所甚於己
身有過朝夕孜孜終始如一自即位以來唯見此一人
而已是以敬之重之同於師傅不以人臣處之其後每
謂房𤣥齡等曰魏徵被我㧞擢特異其報我亦深矣君
與我契闊艱辛多歴年所勞苦之極人莫能加然自即
位以來輔弼我躬安我社稷成我今日功業爲天下所
稱君不得與魏徵比矣徵多病辭職帝曰公獨不見金
在鑛何足貴邪善冶鍜而爲器人乃寳之朕方自比於
金以卿爲良匠而加礪焉卿雖疾未及衰庸得便爾帝
又謂羣臣曰爲政者豈待堯舜之君龍益之佐自我驅
使魏徵天下乂安邊境無事時和歲稔其忠益如此先
是將發十六道黜陟大使畿内道未有其人帝親定之
問房𤣥齡等曰此道事最重誰可先使右僕射李靖對
曰畿内事非魏徵莫可帝作色曰朕欲向九成事亦不
小寧遣魏徵耶朕每行不欲與其相離者適爲其見朕
是非必無所隱今從公等語遣去朕若有得失公等能
止邪乃令李靖充使魏徴從往九成宫帝又與羣臣論
及十六國諸王優劣曰苻永固何獨爲所稱房𤣥齡對
曰爲任使得人則見稱無其人則不見稱當時為有王
景略帝謂羣臣曰此猶朕之有魏徵徵拜謝焉徵既亡
帝使人至其家得書一紙始半藁其可識者曰天下之
事有善有惡任善人則國安用惡人則國弊公卿之内
情有愛憎憎者惟見其惡愛者止見其善愛憎之間所
宜詳慎若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去邪勿疑任賢勿
猜可以興矣
侍御史馬周上疏曰理天下者以人爲本欲令百姓安
樂在刺史縣令縣令既衆不可皆賢若每州得良刺史
則合境蘇息天下刺史悉稱聖意則陛下可端拱巖廊
之上百姓不慮不安自古郡守縣令皆妙選賢德欲有
遷擢爲將相必先試以臨民或從二千石入爲丞相及
司徒太尉者朝廷必不可獨重内臣外刺史縣令遂輕
其選又刺史多武夫勲人或京官不稱職始出補外折
衝果毅身力彊者入爲中郎將其次乃補邊州而以德
行才術擢者十不能一所以百姓未安殆由於此帝因
謂侍臣曰刺史朕當自簡擇縣令詔京官五品已上各
舉一人
治書侍御史劉洎以爲左右丞相宜特加精簡上疏曰
臣聞尚書萬機實爲政本伏尋此選授任誠難是以八
座比於文昌二丞方於管轄爰至曹郎上應列宿苟非
稱職竊位興譏伏見比來尚書省詔勅稽停文案壅滯
臣誠庸劣請述其源貞觀之初未有令僕于時省務繁
雜倍多於今而左丞戴胄右丞魏徵並曉達吏方質性
平直應彈舉無所回避陛下又假以恩慈自然肅物百
司匪解抑此之由及杜正倫續任右丞頗亦厲下比者
綱維不舉並爲勲親在位器非其任功勢相傾凡在官
僚未循公道雖欲自强先懼囂謗所以郎中予奪惟事
咨禀尚書依違不能斷決或糾彈聞奏故事稽延按雖
理窮仍更盤下去無程限來不責遲一經出手便渉年
載或希㫖失情或避嫌抑理勾司以案成爲事了不究
是非尚書用便僻爲奉公莫論當否互相姑息惟事彌
縫且選衆授能非才莫舉天工人代焉可妄加至於懿
戚元勲但宜優其禮秩或年髙及耄或積病智昏既無
益於時宜當置之以閒逸乆妨賢路殊爲不可將救兹
弊且宜精簡尚書左右丞及左右郎中如並得人自然
綱維偹舉亦當矯正趨競豈惟息其稽滯哉疏奏尋以
洎爲尚書左丞
髙宗時魏元忠遷監察御史帝嘗從容曰外以朕爲何
如主對曰周成康漢文景也然則有遺恨乎曰有之王
義方一世豪英而死草萊議者謂陛下不能用賢帝曰
我適用之聞其死顧已無及元忠曰劉藏器行副於才
陛下所知今七十爲尚書郎徒歎彼而又棄此帝黙然
慙
武后時麟臺正字陳子昻上軍國利害疏曰臣伏見陛
下憂勞天下百姓恐不得所又發明詔將降九道大使
廵察天下諸州兼申黜陟以求人瘼甚大惠也天下百
姓幸甚臣竊以爲美矣未盡善也何以言之陛下所以
降明使豈非欲令天下黎元衆庶知陛下夙興夜寐憂
勤念之邪欲天下賢良忠孝知陛下夙興夜寐思任用
之邪欲使天下姦人暴吏亦知陛下夙興夜寐務欲除
之耶陛下聖意必若以此而發使乎則愚臣竊見陛下
之使有未盡善也若愚臣所謂使者先當雅合時望務
爲衆人所推仁愛足以存恤孤惸賢明足以進㧞幽滯
剛直足以不避强禦明智足以照察姦非然後使天下
姦人畏其明而不敢爲惡也天下强禦憚其直而不敢
爲過也天下英竒慕其德而樂爲之用也天下孤寡賴
其仁而欣戴其恩也夫如是然後可以論出使矣故輶
軒未動於京師天下翕然皆己知矣今陛下使猶未出
朝廷行路市井之人皆以爲非任朝廷有識者亦不稱
之夫天子之使未出魏闕朝廷之人皆已輕之何況天
下之衆哉夫欲黜陟求瘼豈可得也陛下所以有此失
者在不選人亦輕此使非天下之大任故陛下遂大失
至於此也宰相復以爲尋常但奉詔而行之茍以出使
爲名不求任使之實故使愈出而天下愈弊使彌多而
天下彌不寧其故何哉是朝廷輕其任也輕其任則不
擇人不擇人則使非其實使非其實則黜陟不明刑罰
不中朋黨者進貞直者退徒使天下百姓修飾道路送
往迎來無益於聖敎耳臣乆爲百姓實委知之陛下欲
令天下黎庶知陛下夙興夜寐憂勤政化不可得也故
臣以陛下大失在於此也夫欲正其末者必先端其本
清其流者必先潔其源自然之符也國家兹弊亦已乆
矣今陛下若不重選此使妙得其人天下黎元必謂陛
下尚行尋常之政不能革此弊也則賢人必不出貪吏
必得志惸獨必哀吟天下百姓無荷賴於陛下此使也
臣不勝有願願陛下與宰相更妙選朝廷百官素有威
重名節爲衆人所推者陛下因大朝日親御正殿集百
僚公卿設禮儀以使者之禮見之於是告以出使之意
慇懃儆戒無敢忒愆遂授以旌節而發遣之先自京師
而訪犲狼然後攬轡登車以清天下若如是臣必知陛
下聖敎不旬月之間天下家見而户習也昔堯舜氏不
下席而天下理者葢黜陟幽明能折中耳今陛下方開
中興之化建萬代之功天下瞻望冀見聖政此之一使
是陛下爲政之大端也諺曰欲知其人觀其所使不可
不慎也若陛下必知不可得其人則不如不出使出使
煩數無益於化但勞天下之人是猶烹小鱗而數撓之
耳伏惟陛下察焉
子昻又上論牧宰疏曰臣伏惟陛下當今所共理天下
欲致太平者豈非宰相與諸州刺史縣令耶陛下若重
此而理天下乎臣見天下理也若陛下輕此而理天下
乎臣見天下不得理也何者宰相陛下之腹心刺史縣
令陛下之手足未有無腹心手足而能獨理者也臣竊
觀當今宰相已畧得其人矣獨刺史縣令陛下尚猶輕
之未見得其人是以腹心雖安而手足猶病而天下至
今所以未得大利耳臣竊惟刺史縣令之職實陛下政
敎之首也陛下布德澤下明詔將示天下百姓必待刺
史縣令爲陛下謹宣之故得其人則百姓家見而户聞
不得其人但委棄有司而挂牆壁耳陛下欲使家興禮
讓吏朂清勤不重選刺史縣令將何道以致之耶愚臣
竊見陛下未有舟楫而欲濟江河不可得也臣比在草
茅爲百姓乆矣刺史縣令之化臣實委知國之興衰莫
不在此職也何者一州得賢明刺史以至公循良爲政
者則千萬家賴其福若得貪暴刺史以徇私苛虐爲政
者則千萬家受其禍矣夫一州禍福且如此況天下之
衆豈得勝道哉故臣以爲陛下政化之首國之興衰在
此職也臣伏見陛下憂勤政理欲安天下百姓無使疾
苦然猶未以刺史縣令爲念何可得哉臣何以得知陛
下未以刺史縣令爲念臣竊見吏部選人補一縣令如
補一縣尉耳但以資次考第從宦遊歴即補之不論賢
良德行能以化人而拔擢見用者縱吏部侍郎時有不
知此弊而欲超越用人則天下小人已囂然相謗矣所
以然者習於常而有驚恠也所以天下庸流一雜賢不
肖莫分但以資次爲選不以才能得職所以天下淩遲
百姓無由知陛下聖德勤勞夙夜之念但以愁怨以爲
天子之令遣如此也自有國來此弊最深而未能除也
豈不甚哉昔漢宣帝有言曰朕之所共理天下者豈非
良二千石乎故宣帝之時能委任矣伏願陛下與宰相
深思妙選以救正此弊使天下之人稍得以安臣有計
然甚鄙近未能著之於書願陛下興念明宰相圖之以
安天下幸甚幸甚
武后時魏元忠爲張易之兄弟所構獄方急蘇安恒獨
申救曰王者有容天下之量故濟其心能進天下之善
故除其惡不然則鬼神馮怒隂陽紛舛陛下始革命勤
秉政樞博逮謀猷天下以爲明主暮年厭怠讒佞熾結
水火相災百姓不親五品不遜天下以爲暗君邪正糅
進獄訟寃劇何昔是而今非邪居安忘危之失也竊見
元忠廉直有名位宰相履忠正邪佞之徒嫉之若讎易
之兄弟無功無德但以馮附不閲數朞位勢隆極指馬
獻蒲先害善良自元忠下獄人人偶語謂易之交亂且
及四國烈士撫髀忠臣鉗口懼易之之權恐先諫受戮
虛死無名況賊虜方彊賦斂重困而自縱讒慝揺變遐
邇臣恐四夷低目窺覘爲邊鄙患百姓託義以清君側
逐鹿之人叩闗而至陛衛左右從中以應爭鋒朱雀之
門問鼎大明之宫陛下何以謝之臣今計者莫若收雷
電之威解恢恢之網復爵還位君臣如初則天下幸甚
陛下縱不能斬佞臣塞人望且當抑奪榮寵翦其羽翅
無使驕横爲社稷之憂䟽奏易之等大怒遣刺客邀殺
之賴鳯閣舍人桓彦範等悉力營解乃免
明堂災沂州刺史韋承慶上疏諫曰以文明垂拱後執
政者未滿歲率以罪去大抵皆惡逆不道夫構大厦濟
巨川必擇文梓艅艎若亟毁而敗則是架朽木乘膠船
也臣謂陛下求賢之意切而取人之路寛故一言有合
而付大任夫以堯舉舜猶歴試諸難況庸庸者可超處
輔相以百揆萬幾畀小人哉書聞不報
證聖初詔九品以上陳得失獲嘉主簿劉知幾上言君
不虛授臣不虛受妄受不爲忠妄施不爲惠今羣臣無
功遭遇輙遷至都下有車載斗量杷推椀脫之諺又謂
刺史非三載以上不可徙宜課功殿明賞罰后嘉其直
長安中武后謂狄仁傑曰安得一竒士用之仁傑曰陛
下求文章資歴今宰相李嶠蘇味道足矣豈文士齷齪
不足與成天下務哉后曰然仁傑曰荆州長史張柬之
雖老宰相材也用之必盡節於國即召爲洛州司馬它
日又求人仁傑曰臣嘗薦張柬之未之用也后曰遷之
矣曰臣薦宰相而爲司馬非用也乃授司刑少卿遷秋
官侍郎
韋嗣立拜鳯閣侍郎同鳯閣鸞臺平章事時州縣非其
人后以爲憂李嶠唐休璟曰今朝廷重内官輕外職每
除牧守皆訴不行非過累不得遣請選臺閣賢者分典
大州自近臣始后曰誰爲朕行嗣立曰内典機要非臣
所堪請先行以示羣臣后悅以本官檢校沂州刺史
中宗神龍中蕭至忠授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上
疏陳時政曰求治之道首于用賢茍非其才則官曠官
曠則事廢事廢則人殘歴代所以陵遲者此也今授職
用人多因貴要爲粉飾上下相䝉茍得爲是夫官爵公
器也恩倖私惠也王者止可以金帛富之梁肉食之以
存私澤也若公器而私用之則公義不行而勞人解體
私謁開而正言塞日朘月削卒見凋弊今列位己廣冗
貟復倍陛下降不貲之澤近戚有無涯之請臺閣之内
朱紫充滿官秩益輕恩賞彌數才者不用用者不才故
人不効力官匪其人欲求治固難矣又宰相要官子弟
多居美爵並宰才藝而更相諉託詩云私人之子百僚
是試或以其酒不以其漿鞙鞙佩璲不以其長此言王
政不平而衆官廢職私家子列試榮班徒長其佩爾臣
願陛下愛惜爵賞官無虛授進大雅以樞近退小人於
閒左使政令惟一私不害公則天下幸甚且貞觀故事
宰相子弟多居外職非直抑彊宗亦以擇賢才爾請自
宰相及諸司長官子弟並授外官共寧百姓表裏相統
帝不納
韋嗣立爲兵部尚書論職官多濫上疏曰臣聞設官分
職量才置吏此本於理人而務安之也故書曰在知人
在安民知人則哲能官人安民則惠黎民懷之能哲而
惠何憂乎驩兜何畏乎有苖者是也此明官得其人而
天下自理矣古者取人必先採鄉曲之譽然後辟於州
郡州郡有聲然後辟於五府才著五府然後升之天朝
此則用一人所擇者甚悉擢一士所歴者甚深孔子曰
譬有美錦不可使人學製此明用人不可不審擇也用
得其才則治非其才則亂治亂所繫焉可不深擇之哉
凡今之取人有異此道多未甚試効即頓遷擢夫競趨
者人之常情僥倖者人之所趣而今務進不避僥倖者
接踵比肩布於文武之列有文者用理内外則有回邪
贓汚上下敗亂之憂有武者用將軍戎則有庸懦怯弱
師旅䘮亡之患補授無限員缺不供遂至員外置官數
倍正闕曹署典吏困於祇承府庫倉儲竭於資俸國家
大事豈甚於此古者懸爵待士唯有才者得之若任以
無才則有才之路塞賢人君子所以遁跡銷聲常懷歎
恨者也且賢人君子守於正直之道逺於僥倖之門若
僥倖開則賢者不可復出矣賢者遂退若欲求人安化
洽復不可得也人若不安國將危矣陛下安可不深慮
之
𤣥宗時姚崇嘗於帝前序次郎吏帝左右顧不主其語
崇懼再三言之卒不荅崇趨出内侍高力士曰陛下新
即位宜與大臣裁可否今崇亟言陛下不應非虛懷納
誨者帝曰我任崇以政大事吾當與決至用郎吏崇顧
不能而重煩我邪崇聞乃安由是進賢退不肖而天下
治
宣義郎左拾遺内供奉張九齡上封事曰臣所以上事
以臣愚見並當時尤切不敢飾詞伏願陛下親覽可否
之宜幸甚幸甚臣伏以陛下自克清内難光宅天下常
欲躋人於富壽致國於太平聖慮每勤德音屢發然猶
黎人未息水旱爲憂臣竊伏思之有由然矣臣聞乖政
之氣發爲水旱天道雖逺其應甚速昔者東海枉殺孝
婦旱者乆之一吏不明匹婦非命則天爲之旱以昭其
寃況今六合之間元元之衆莫不懸命於縣令宅生於
刺史陛下所與共理此尤親於人者也多非其任徒有
其名致旱之由豈惟孝婦一事而已是以親人之任宜
得其賢用才之道宜重其選而今刺史縣令除京輔近
處雄望之州刺史猶擇其人縣令或備員而已其餘江
淮隴蜀三河諸處除大府之外稍稍非才但於京官之
中出爲州縣者或是縁身有累在職無聲用於牧宰之
間以爲斥逐之地或因時附㑹遂忝髙班比其勢衰且
無他責入謂之不稱京職亦乃出爲刺史至於武夫流
外積資而得官成於經乆不計於有才諸若此流盡爲
刺史其餘縣令已下固不可勝言葢甿庶所繫國家之
本務本務之職反爲好進者所輕承弊之人每遭非才
者所擾陛下聖化從此不宣皆由不重親人之選以成
其弊而欲天下和洽固不可得也古者刺史入爲三公
郎官出宰百里莫不互有所重勸其所行臣竊怪近俗
偏輕此任今朝廷卿士入而不出於其私情遂自得計
何則京華之地衣冠所聚子弟之間身名所出從容附
會不勞而成一出外藩有異於此人情進取豈忘於私
但立法制之不敢違耳原其本意固私是欲今大利在
於京職而不在於外郡如此則智能之士欲利之心日
夜營營寧肯復出爲刺史縣令而陛下國家之利方賴
智能之人此輩既自固而不行在外者又技癢而求入
如此則智能之輩常無親人之責陛下又未格之以法
無乃甚不可乎故臣愚以爲欲理之本莫若重刺史縣
令此官誠重智能者可行正宜懸以科條定其資歴凡
不歴都督刺史有高第者不得入爲侍郎列卿不歴縣
令有善政者亦不得入爲臺郎給舍即雖逺處都督刺
史至於縣令以次差降以爲出入亦不得十年頻任京
職又不得十年盡任外官如此設科以救其失則内外
通理萬姓獲寧如積習爲常遂其私計陛下獨宵衣旰
食天下亦未之理也又古之選用賢良取其稱職或遥
聞而辟召或一見而任之是以士修素行不圖僥倖羣
小不逮亦用息心以故姦僞自止流品不雜今天下未
必理於上古而事務日倍於前誠為不正其本而設巧於
末所謂末者吏部條章動盈千百刀筆之吏辯析毫釐
節制搶攘溺於文墨胥吏之猾又縁隙而起臣以爲始
造簿書以備用人之遺忘耳今反求精於案牘不急於
人才亦何異遺劍中流而刻舟以記去之彌逺可爲傷
心凡有稱吏部之能者則曰從縣尉與主簿與縣丞斯
選曹執文而善知官次者也惟據其合與不合不論賢
與不肖大畧如此豈不謬哉陛下若不以吏部尚書侍
郎爲賢必不授以職事尚書侍郎既以賢而受委豈復
不能知人知人之難雖自古所謹而拔十得五其道可
行今則執以格條貴於謹守幸其心能自覺者每選於
所拔亦有三人五人若又專固者則亦一人不拔據資
配職自以爲能爲官擇人初無此意故使時人有平配
之議官曹無得賢之實朱紫同色清濁不分是於聖朝
有何裨益故臣以爲選部之法弊於不變變法之易在
陛下渙然行之假如今之銓衡欲自爲意亦限行之已
乆動必見疑遂用因循益爲浮薄今若刺史縣令精覈
其人即每年當管之内應有合選之色先委考其才行
堪入品流然後送臺臺又推擇據所用之多少爲州縣
之殿最一則州縣慎於所舉必取入官之才二則吏部
因其有成無多庸人之數縱有不任送者妄起怨端且
猶分謗於外臺不至諠譁於南省今則每歲選者動以
萬計京師米物爲之空虛豈多士若斯葢渝濫至此而
欲仍舊致理難於改制祗益文法煩碎賢愚渾雜就中
以一詩一判定其是非適使賢人君子從此遺逸斯亦
明代之闕政有識者之所歎息也又天下雖廣朝臣雖
衆而士之名賢誠可知也若使毁譽相亂聽受不明事
將已矣無復可說如知其賢能各有品第每一官缺而
不以次用之則是知而不爲焉用彼相借如諸司清要
之職當用第一之人及其要官缺時或以下等叨進以
故時議無高無下惟論得與不得自然清議不立名節
不修上善則守志而後時中人則躁求而易操其故何
哉朝廷若以令名進人士子亦以修名獲利而利之所
出衆則趨焉已而名利不出於清修所趣多歸於人事
其小者茍求取得一變而至阿私其大者許以分義再
變而成朋黨斯並敎化漸漬使之必然故於用人之際
不可不第髙下若髙下有次不可妄干天下士流必刻
意修飾思齊日衆刑政自清此皆興衰之大端焉不可
不察易曰履霜堅氷至言聖人之見終始之徵矣臣今
所言上刺史縣令等事一皆指實縱臣所欲變法不合
時宜伏望更發睿圖及詢於執事作爲長算振此頽風
使官修其方人受其福天下幸甚伏惟陛下聰明神武
動以聖斷正當可爲之運未行反本之法微臣企竦竊
有所望伏願少留宸睠稍覽愚誠必無可施行棄之非
晚不勝塵露禆補之誠
肅宗至德元年北海太守賀蘭進明詣行在上命房琯
以爲御史大夫琯以爲攝御史大夫進明入謝上怪之
進明因言與琯有隙且曰晉用王衍爲三公祖尚浮虛
致中原板蕩今房琯專爲迂闊大言以立虛名所引用
皆浮華之黨真王衍之比也陛下用爲宰相恐非社稷
之福且琯在南朝佐上皇使陛下與諸王分領節制仍
置陛下於沙塞空虛之地又布私黨於諸道分統大權
其意以爲上皇一子得天下則已不失富貴此豈忠臣
所爲乎上由是踈之
代宗大歴十四年常衮言於上曰陛下乆欲用李泌昔
漢宣帝欲用人爲公卿必先試理人請且以爲刺史使
周知人間利病俟報政而用之
初天下用兵官爵冗濫元王秉政賄賂公行及衮爲相
思革其弊四方奏請一切不與而無甄别賢愚同滯崔
祐甫欲收時望作相未二百日除官八百人前後相矯
終不得其適上嘗謂祐甫曰人或謗卿所用多渉親故
何也對曰臣爲陛下選擇百官不敢不詳慎茍平生未
之識何以諳其才行而用之上以爲然
德宗興元元年蕭復奉使自江淮還與李勉盧翰劉從
一俱見上勉等退復獨留言於上曰陳少游任兼將相
首敗臣節韋臯幕府下僚獨建忠義請以臯代少游鎮
淮南使善惡著明上然之
貞元十六年義成節度使盧羣卒賈眈曰凡就軍中除
節度使必有愛憎向背喜懼者相半故衆心不安自今
願陛下只自朝廷除人庶無他變
十八年浙東觀察使裴肅既以進奉得進齊總掌後務
刻剥以求媚又過之擢爲衢州刺史給事中許孟容封還
詔書曰衢州無他虞齊總無殊績忽此超奬深駭羣情
若有可録願明書勞課然後超改以解衆疑詔遂留中
上召孟容奬之
德宗時門下侍郎趙憬陳前世損益當時之變獻審官
六議一議相臣曰中外知其賢者用之能者任之責材
之偹為不可得二議庶官曰臣嘗謂拔十得五賢愚猶
半陛下曰何必五也十二可矣故廣任用明殿最舉大
節畧小瑕隨能試事用人之大要也三議京司闕官曰
今要官闕多閒官員多要官以材行閒官以恩澤是選
拔少優容衆也宜補闕員以育人材四議考課曰今内
庶僚外刺史課最尤者擢以不次善矣臣謂黜陟宜責
歲限若任要重未當遷者加爵或秩其餘進退宜示遲
速之常若課在中考如限者平轉而歴試之即無茍且
之心滯淹之慮五議遺滯曰陛下委宰輔舉才不徧知
也則訪之庶僚又不徧知也訪之衆人衆聲囂然十譽
之未信一毁之可疑臣謂宜采士論以譽多者先用非
大故者勿棄六議藩府官屬曰諸使辟署務得才以重
府望能否已試則引而置之朝無俾久滯帝皆然之
翰林學士陸贄薦袁高等狀曰臣近因奏對言及任人
陛下累歎乏才惘然憂見於色臣退而思省且喜且慙
所喜者樂陛下急於求賢明君致理之資也所慙者耻
近侍不能薦士微臣竊位之罪也輙自揣擇思舉所知
猶懼鑒識不明品藻非當反覆參校未果上聞昨䝉宣
示中書進擬量移官今臣審看可否者因悟貶降之輩
其中甚有可稱臣以素所諳知兼聞公議此狀之内僅
得十人狀所不該又有三四或因連累左黜或遭讒忌
外遷互有行能咸著名跡寘之清列皆謂良材若但準
例量移及令仍舊出守固非陛下愛賢之意亦乖海内
望理之心儻䝉特恩追赴行在試垂訪接必有可觀録
用棄瑕既符德號振淹求舊亦闡大猷謹録薦陳庶偹
採擇其餘差序逺近並具别狀以聞
䞇又論替換李楚琳狀奏曰右欽溆奉宣聖㫖李楚琳
不可久在鳯翔欲候朕到日簡擇一人替楚琳充節度
使楚琳别與一官便隨朕歸京既有迎駕諸軍威勢甚
盛因此替換亦是權宜卿宜商量穩便否者臣聞王者
有作先懷永圖謀必可傳事必可繼不因利以茍得不
乘便而幸成故能上下相安而理可長久也彼楚琳者
固是亂人乘國難而肆逞其姦賊邦君而篡居其位按
以典法是宜汚瀦既屬多虞不遑致討乃分之以旄鉞
又繼之以寵榮逮至南巡頗全外順道途無壅亦有賴
焉雖朝命累加盖非獲已然王言一出則不可渝縱闕
君臣之恩猶須進退以禮今若因行幸之威勢假迎扈
之兵甲易置以歸是同虜執以言乎除亂則不武以言
乎務理則不誠禍變繁興爲日久矣負釁居位豈唯一
人以此時巡後將安入以此撫御誰其感懷昔漢高僞
遊韓信見獲功臣繼叛天下幾危征伐紛紜以至沒代
其徼倖之不可也如此陛下得不爲至戒哉議者謂之
權宜臣又未諭其理夫權之爲義取類權衡衡者稱也
權者錘也故權在於懸則物之多少可準權施於事則
義之輕重不差其趣理也必取重而舍輕其逺禍也必
擇輕而避重茍非明哲難盡精微故聖人貴之乃曰可
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言知幾之難也今
者甫平大亂將復天衢輦路所經首行脅奪易一帥而
虧萬乘之義得一方而結四海之疑乃是重其所輕而
輕其所重謂之權也不亦反乎以反道爲權以任數爲
智君上行之必失衆臣下用之必陷身歴代之所以喪
亂而長奸邪由此誤也夫以韓信才略當時莫儔且負
嫌猜已遭告訐縱之足以亂區㝢除之可以安國家幸
而成擒猶謂失䇿當時被攻戰之害百代流詭詐之譏
況楚琳卒伍凡材厮養賤品因時擾攘得肆猖狂非有
陷堅殪敵之雄出竒制勝之略頗同狐䑕乘夜睢盱晨
光既升勢自跧縮今郊畿已乂武衛方嚴汧隴鎮壓於
其西邠涇扼制於其北顧是岐下若居掌中以楚琳𤨏
劣之資處掌中控握之地縱令蹢躅何惡能爲願陛下
姑務含𢎞普安反側促駕遄止録功犒勤敷肆眚之恩
布惟新之令然後徴韋臯楚琳俾入分文武之職擇元
勲宿望命出總岐隴之師則彼承詔欣榮奔走不暇安
敢蠆介復勞誅鋤措置得宜萬無一跌何遽過動不爲
後圖仰希睿聰試更詳慮謹奏
贄又答論蕭復狀奏曰右欽溆奉宣聖㫖卿所奏蕭復
事朕已具悉假使更無别意終是不識事宜今廵行諸
道轉恐事多乖失縁孟曍年老今欲除蕭復爲福建觀
察使便令赴任去就亦應得所卿意以爲何如者伏以
將相之任所委皆崇中外迭居亦是常理然君臣有禮
進退不可以不全理體有宜本末不可以不稱頃盜興
都邑駕適郊畿陛下悔征賦之殷繁念黎元之困悴誕
降慈㫖深示憫傷特遣大臣普詢疾苦本期還報將議
優蠲衆情顒顒日望上逹今若未終前命遽授逺藩則
是膏澤將布而復收渙汗已發而中廢事既失望人何
以觀斯乃進退之禮不全本末之宜不稱謂爲得所臣
實疑之儻慮事乖方不欲淹留在外則當諭以詔㫖促
其歸程逺郡廵歴未周但令副介分往待其復命親訪
物情革弊垂恩用符德號使務既畢能否益彰徐擇所
宜以圖進退庶於事體允得厥中謹奏
贄爲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議汴州逐劉士寧
事狀奏曰右希顔奉宣聖㫖適得李萬榮奏劉士寧因
出遊獵三軍將士遂閉城門不放入發遣令赴朝廷萬
榮安撫軍州今已寧帖卿等宜知悉者伏以劉士寧昏
荒暴慢惡貫久盈聖情愛人久爲含忍親離衆叛自取
奔亡不勞師徒克靖方鎮恭承宣諭欣賀實深然梁宋
之間地當要害鎮壓齊魯控引江淮得其人則安則强
失其人則危則弱今士寧見逐雖是衆情萬榮總軍且
非朝㫖此亦安危強弱之機也陛下審之慎之或恐奏
事之人茍私所奉之將妄陳體勢輙欲徼求承前授任
失宜多爲此軰所誤假使心無詐罔其如識乏經通與
之籌量鮮不撓敗今軍州既定足得安詳望且選一朝
臣馳往宣勞更淹旬日徐察事情見情而後圖之則冀
免有差失候至來日續更面陳謹先狀以聞謹奏
䞇又論朝官缺員及刺史等改轉倫序狀奏曰右臣聞
於經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又曰無曠庶官天工人其
代之葢謂士不可不多官不可不偹敦付物以能之義
闡恭已無爲之風此理道得失之所由也夫聖人之於
愛才不唯側席求思而已乃復引進以崇其術業歴試
以發其器能旌善以重其言優禄以全其操歲月積久
聲實並豐列之於朝則王室尊分之於土則藩鎮重故
詩序太平之君子能長育人才書比梓人之理材既勤
樸斵惟施丹雘禮著造士易尚養賢葢以人皆含靈唯
所誘致如玉之在璞抵擲則瓦石追琢則珪璋如水之
發源壅閼則汚泥䟽濬則川沼是以書籍所載歴代同
途祚屬殷昌必時多儁乂運鍾衰季則朝乏英髦當在
衰季之時咸謂無人足任及其雄才御㝢淑德應期賢
能相從森若林會然則興王之良佐皆在季代之棄才
在季而愚當興而智乃知季代非獨遺賢而不用其於
養育奬勸之道亦有所不至焉故曰人皆含靈唯所誘
致漢髙禀大度故其時多魁傑不覊之材漢武好英風
故其時富瓌詭立名之士漢宣精吏能故其時萃循良
核實之能迨乎哀平桓靈昵比小人踈逺君子故其時
近習操國柄嬖戚擅朝權是知人之才性與時升降好
之則至奬之則崇抑之則衰斥之則絶此人才消長之
所由也臣每於中夜竊自深惟朝之乏人其患有七不
澄源而防末流一也不考實而務博訪二也求精太過
三也嫉惡太甚四也程試乖方五也取舍違理六也循
故事而不擇可否七也夫多少相繆非嘉量不平輕重
相欺非縣衡不定用之茍不得其道則主者實病而權
量無尤故按名責實者選吏之權量也宰相者主權量
之用也宰相之主吏猶司府之主財主吏在序進賢能
主財在平頒秩俸假使用財失節則司之者可以改易
而秩俸不可以不頒主吏乖方則宰之者可以變更而
賢能不可以不進其行甚易其理甚明頃者命官頗異
於是常以除吏多少准量宰相重輕宰相承寵私則援
引雖濫而必進宰相見踈忌則擬議雖當而罕俞是使
羣材仕進之窮通唯繫輔臣恩澤之薄厚求諸理道未
謂合宜夫與奪者人主之利權名位者天下之公器不
以公器徇喜心不以利權肆忿志不以寡妨衆不以人
廢官或其阻執事而擁羣材所謂不澄源而防末流之
患也經曰無以小謀亂大作無以嬖人疾莊士葢務大
者不拘於小累謀小者不達於大猷嬖者或行異於莊
莊者必性殊於嬖理勢相激宜其不同進賢援能諒君
子之事遏惡揚善非小人所能君子以愛才爲心小人
以傷善爲利愛而引之則近黨傷而沮之則似公近黨
則不辨而遽疑似公則不覆而先信是以大道每隳於
横議良才常困於中傷失士啓讒多由於此所謂不考
實而務博訪之患也夫人之器局有圓方大小之殊官
之典司有難易閒劇之别名稱有虚實之異課績有升
降之差將使官不失才才不失序在乎制法以司契擇
人而秉鈞制之不得厥中則其法可更而其契不可亂
也擇之不當所任則其人可去而其秉不可奪也如或
事多錯雜任靡適從而但役智以求精勞神而救弊則
所救愈失所求愈麄故書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
康哉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庶事隳哉頃之輔臣鮮克
勝任過䝉容養茍偹職員致勞睿思巨細經慮每有缺
官須補或縁將命藉才宰司慎擇上聞必極當時妙選
聖情未愜復命别求執奏既不見從則又降擇其次如
是至于再至于三所選漸髙所得轉下或斷於獨見罔
詢僉諧或擢自旁求不稽公議權衡失柄進取多門等
差不倫聲實相反此所謂求精太過之患也臣聞耀乘
之珠不能無纇連城之璧不能無瑕矧伊有情寧免愆
吝仲尼至聖也猶以五十學易無大過爲言顔子殆庶
也尚稱不逺而復無祇悔爲美況自賢人以降孰能不
有過失哉珠玉不以瑕纇而不珍髦彦不以過失而不
用故𤣥元之敎曰常善救人則無棄人文宣亦云赦小
過舉賢才齊桓不以射鈎而致嫌故能成九合之功秦
穆不以一眚而掩徳故能復三敗之辱前史序項籍之
所以失天下曰於人之功無所記於人之過無所遺管
仲論鮑叔牙不可屬國曰聞人之過終身不忘然則棄
瑕録用者覇王之道記過遺才者衰亂之源夫登進以
懋庸黜退以懲過二者迭用理如循環進而有過則示
懲懲而改修則復進既不廢法亦無棄人雖纎芥必懲
而才用不匱故能使黜退者克勵以求復登進者警飭
以恪居上無滯疑下無蓄怨俾人於變以致時雍陛下
英聖統天威莊肅物好善既切計過亦深一抵譴責之
中永居嫌忌之地夫以天下士人皆求宦名獲登朝班
千百無一其於修身勵行聚學樹官非數十年間勢不
能致而以一言忤犯一事過差遂從棄捐沒代不復則
人才不能不乏風俗不能不偷此所謂嫉惡太甚之患
也臣聞君子約言小人先言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
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孔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
其行今吾於人也察其言而觀其行又曰舉直措諸枉
則民服舉枉措諸直則民不服然則舉措不可以不審
言行不可以不稽呐呐寡言者未必愚喋喋利口者未
必智鄙樸忤逆者未必悖承順惬可者未必忠故明主
不以辭盡人不以意選士凡制爵禄與衆共之先論其
材乃授以職所舉必試之以事所言必考之於成然後
茍妄不行而貞實在位矣如或好善而不擇所用悦言
而不驗所行進退隨愛憎之情離合繫異同之趣是由
捨繩墨而意裁曲直棄權衡而手揣重輕雖甚精微不
能無謬此則所謂程試乖方之患也天之生物爲用罕
兼性有所長必有所短材有所合亦有所暌曲成則品
物不遺求偹則觸類皆棄是以巧梓順輪桷之用故枉
直無廢材良御適險易之宜故駑驥無失性物既若此
人亦宜然其於行能固不兼具前志所謂千年一聖五
百年一賢者才難不其然乎夫惟聖人方體全德賢之
爲目猶有未周且以未周之才彌五百年而有一造次
求偹曷由得人若夫一至之能偏禀之性則中人以上
迭有所長茍區别得宜付授當器各適其性各宣其能
及乎合以成功亦與全才無異但在明鑒大度御之有
道而已帝王之盛莫盛於唐虞臣佐之盛莫盛稷禹稷
禹之比無非大賢然猶各任所能不務兼偹故尚書序
堯舜命官之美自稷禹咎益以降凡二十二人所命典
司不踰一職用能平九土播百穀敷五敎序五刑禮樂
興和蠻夷率服洎鳥獸魚鼈亦罔不寧葢由舉得其人
任得其所鑒擇職授審之於初不求責於力分之外不
沮撓於局守之内是以事極其理人盡其材君垂拱於上
臣濟羙於下功焯當代名施無窮及其失也則升降
任情首末異趣使人不量其器與人不由其誠以一言
稱愜爲能而不核虛實以一事違忤爲咎而不考忠邪
其稱愜則付任逾涯不思其所不及其違忤則責望過
當不恕其所不能是以職司之内無成功君臣之際無
定分此所謂取捨違理之患也今之議者多曰内外庶
官久於其任又曰官無其人則闕之是皆誦老生之常
談而不推時變守舊典之糟粕而不本事情徒眩聰明
以撓理化古者人風既朴官號未多但别愚賢匪論資
序不責人以朝夕之効不計事於尺寸之差不以小善
而襃升不以一眚而罪斥故虞書三載考績三考黜陟
幽明是則必俟九年方有進退然其所進者或自側㣲
而納于百揆雖久於任復何病哉漢制部刺史秩六百
石郡守秩二千石刺史髙第者即遷爲郡守郡守髙第
者即入爲九卿從九卿即遷爲亞相相國是乃從六百
石吏而至台輔其間所歴者三四轉耳久在其任亦未
失宜近代建官漸多列級逾宻今縣邑有七等之異州
府有九等之差同謂省郎即有前中後行郎中員外五
等之殊並稱諌官則有諫議大夫補闕拾遺三等之别
洎諸臺寺率類於斯悉有當資各須循守若依唐虞故
事咸以九載爲期是宜髙位常苦於乏人下寮每嗟於
白首三代爲理損益不同豈必樂於變易哉葢時勢有
不得已也至如鯀陻洪水績用靡成猶終九年然後殛
竄後代設有如鯀之比者豈復能九年而始行罰乎臣
固知其必不能也行罰欲速而進官欲遲以此爲稽古
之方是猶却行而求及前人也頃者臣因奏事論及内
外序遷陛下乃言舊例居官歲月皆久朕外祖曾作祕
書少監一任經十餘年董晉將順睿情遂奏云臣於大
歴中曾任祠部司勲二郎中各經六考陛下之意頗爲
宜然以臣惷愚實有偏見凡徵舊例須辨是非是者不
必渝非者不必守况於舊例之内自有舛駁之異哉先
聖之初權臣用事其於除授類多徇情有一月屢遷有
積年不轉迨至中歲君臣搆嫌姑務優柔百事凝滯其
於選授尤所艱難始以頗僻失平繼以疑阻成否至使
彛倫闕叙庶位多淹是皆可懲曷足爲法夫覈才取吏
有三術焉一曰㧞擢以旌其異能二曰黜罷以糾其失
職三曰序進以謹其守常如此則髙課者驟升無庸者
亟退其餘績非出類守不敗官則循以常資約以定限
故得殊才不滯庶品有倫參酌古今此爲中道而議者
暗於通理一槩但曰宜久其任得非誦老生之常談而
不推時變者乎夫列位分官緝熈帝載匪唯應務兼亦
養才是以職事雖有小大閒劇之殊而俱不可曠缺者
葢偹於時而用耳故記曰天子以騶虞爲節樂官偹也
唯經邦賛國之任則非有盛德不可以居故記曰設四
輔及三公不必偹惟其人議者昧於明徵一槩但曰官
無其人則闕得非守舊典之糟粕而不本事情者乎今
内外羣官考深合轉陛下或言其已有次第須且借留
或謂其未著功勞何用數改是乃循黙者既以無聞而
不進著課者又有成績而見淹雖能否或差而沈滯無
異人之從宦積小成髙至於内列朝行外登郡守其於
更歴多已長年孜孜慎修計日思進而又淹逾考限亟
易星霜顧懷生涯能不興歎殊異登延之義且乖勸勵
之方夫長吏數遷固非理道居官過久亦有弊生何者
時俗常情樂新厭舊有始卒者其唯聖人降及中才罕
能無變其始也砥礪之心必切其久也因循之意必萌
加以盈無不虧張無不弛天地神化且難常全人之所
爲安得皆當是以分分而度至丈必差銖銖而稱至鈞
必謬蒞職既久寧無咎愆或爲姦吏所持或坐深文所
糾偶以一跌盡隳前功至使理行不終能名中缺豈非
上失其制而推致以及於斯乎故聖人愛人之才慮事
之弊採其英華而使之當其茂暢而奬之不滯人於己
成之功不致人於必敗之地是以鋭不挫而力不匱官
有業而事有終此理之中庸故書以爲法遷轉甚速則
人心茍而職業不固甚遲則人心怠而事守浸衰然則
甚速與甚遲其弊一也陛下俯徇浮議謂協典謨久次
當進者既曰務欲且留缺員須補者復曰官不必偹則
才彦何由進益理化孰與交修此所謂循故事而不擇
可否之患也伏惟陛下憂勤務理夣想思賢體陶唐有
虞聰明之德以敷求法太宗天后英邁之風以拔擢然
而得人之盛尚愧前朝底乂之功未光當代良以七患
未去三術未行而又睿察太深宸嚴太峻常人才器曷
副天心故雖獲超升亦驟從黜廢人物殘瘁抑斯之由
而議者莫究致弊之端但思革弊之策反以廣於進用
爲情故以梗於除授爲精詳以避謗爲奉公之誠以擿
瑕爲選士之要乃至稱毁紛糅美惡混并凡有遷升必
遭掎摭聖德廣納不時發明小人多言益敢隂詐以是
眩惑目無全人進用之意轉疑汲引之途漸隘舊齒既
凋敗幾盡下位或滯淹罕升故令官序失倫人才不長
資望漸薄砥勵浸微髙卑等衰殆不相續臣以竊位屬
當序才懼曠庶官亟黷宸扆昧識不足以周物微誠不
足以動天徒勤進善之心轉積妨賢之罪慙惶交慮焚
灼盈懷凡除吏者非謗刺之所生必怨咎之所聚宰臣
獲戾多起於兹屢屢上干何所爲利但以待罪鈞轄職
思其憂兼迫於感恩願效之誠不得不冒昧言之耳其
於裁擇用舍惟陛下圖之謹奏
䞇又論除裴延齡度支使狀奏曰右縁班宏喪亡臣今
日面取進止今當此選總有四人杜佑盧徴李衡李巽
並曾掌判財賦各有績用可稱資望人才亦堪奬任聖
㫖以淮南未可移動盧徴又近改官令臣擇一人與江
西追取李衡者臣以支計之司當今所切常須銜制黠
吏不可斯須闕人待追李衡數月方到或恐綱條弛紊
錢物隱欺李巽近追到城請授給事中且令權判若處
理稱職除户部侍郎如材不相當則待李衡到别商量
處分既免曠廢於事又得閱試其能兩人之中必有可
取陛下累稱穩便許依所奏施行臣又退更詳思以爲
無易於此希顔適宣進止李巽知度支恐未相當且空
與給事中朕更思量司農少卿裴延齡甚公清有才宜
令判度支便進擬狀來其李衡亦從追取者伏以周制
六官實司理本冢宰制國用量入爲出司徒掌邦賦敷
敎恤人今之度支兼此二柄準平萬貨均節百司有無
懋遷豐敗相補利害闗黎元之性命費省繫財物之盈
虚加以饋餉邊軍資給禁旅刻吝則生患寛假則容姦
若非其人不可輕授裴延齡僻戾而好動躁妄而多言
遂非不悛堅僞無恥豈獨有識深鄙兼爲流俗所嗤頃
列班行已塵清貫更居要重必斁大猷是將取笑四方
貽殃兆庶尸禄之責固宜及於㣲臣知人之明亦恐傷
於聖鑒伏願重循前議俯察愚誠更於四人之中選擇
取其尤者庶諧僉屬不紊朝經延齡妄誕小人任之交
駭物聽臣雖熟知不可猶慮所見未周趙憬眼疾漸瘳
後日即合假滿待其朝謁乞更參詳去邪勿疑天下幸
甚謹奏
贄又論齊暎齊抗官狀奏曰右希顔奉宣進止卿等所
進齊暎替李衡縁江南與湖南接近齊暎齊抗既是當
家同任方面事非穏便宜别商量者齊暎齊抗同姓别
房既非五服之親則與衆人無異聖朝推誠致理未嘗
先事示疑曩之李臯李兼鄰接方鎮今之韓潭全義宻
邇軍城此例甚多無足爲慮但以中朝要職常苦乏人
至如暎抗良才並當臺閣妙選臣等先請授暎禮部聖
㫖令且向外商量儻許移鎮江西亦是漸加恩奬齊抗
文學足用精敏罕儔掖垣之駮議司言南宫之掌賦承
轄俾居其任皆謂當才若蒙追赴闕庭試加顧問察言
稽行必有可觀可否之宜伏候敕㫖
帝嘗親擇吏宰畿邑而政有狀召宰相語皆賀帝得人
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柳渾獨不賀曰此特京
兆尹職耳陛下當擇臣輩以輔聖德臣當選京兆尹承
大化尹當求令長親細事代尹擇令非陛下所宜帝然
之
憲宗元和三年翰林學士白居易論王鍔欲除官事宜
狀奏曰右臣竊聞王鍔見欲除平章事未知何故有此
商量臣伏以宰相者人臣極位天下具瞻非有清望大
功不合輕授王鍔既非清望又無大功若加此官深爲
不可昨日裴均除平章事内外之議早已紛然今王鍔
若除則如王鍔之輩皆生冀望之心矣若盡與則典章
大壞又未感恩若不與則厚薄有殊或生怨望倖門一
啓無可奈何臣又聞王鍔在鎮日不恤凋殘唯務差稅
淮南百姓日夜無憀五年誅求百計侵削錢物既足部
領入朝號爲羡餘親自進奉凡有耳者無不知之今若
授同平章事臣恐四方聞之皆謂陛下得王鍔進奉而
與宰相也臣又恐諸道節度使今日已後皆割剥生人
營求宰相私相謂曰誰不如王鍔邪故臣以爲深不可
也其王鍔歸鎮與在朝伏望並不除宰相臣尚未知所
聞信否貴欲先事而言或恐萬一已行即言之無及伏
惟聖鍳俯察愚衷謹具奏聞謹奏
居易又奏論元稹左降狀曰右伏縁元稹左降事宜昨
李絳崔羣等再已奏聞至今未聞宣報伏恐愚誠未懇
聖慮未回臣更細思事有不可所以塵黷至於再三臣
内察事情外聽衆議元稹左降不可者三何者元稹守
官正直人所共知自授御史以來舉奏不避權勢只如
奏李公佐等之事多是朝廷親情人誰無私因以挾恨
或假公議將報私嫌遂使誣謗之聲上聞天聽臣恐元
稹左降已後凡在位者每欲舉事先以元稹爲戒無人
肯爲陛下當官執法無人肯爲陛下嫉惡繩愆内外權
貴親黨縱横有大過大罪者必相容隱而已陛下從此
無由得知其不可者一也昨者元稹所追勘房式之事
心雖奉公事稍過當既從重罰足以懲違况經謝恩旋
又左降雖引前事以爲責詞然外議諠諠皆以爲元稹
與中使劉士元爭廳自此得罪至於爭廳事理已具前
狀奏陳况聞劉士元踏破驛門奪將鞍馬仍索弓箭嚇
辱朝官承前以來未有此事今中官有罪未見處置御
史無過却先貶官逺近聞知實損聖德臣恐從今已後
中官出使縱暴益甚朝官受辱必不敢言縱有被淩辱
毆打者亦以元稹爲戒但吞聲而已陛下從此無由得
聞其不可者二也臣又訪聞元稹自去年已來舉奏嚴
厲在東川日枉法收沒平人資産八十餘家又奏王紹
違法給劵令監軍神柩及家口入驛又奏裴玢違勅㫖
徵百姓草又奏韓臯使軍將封杖打殺縣令如此之事
前後甚多屬朝廷法行悉有懲罰計天下方鎮皆怒元
稹守官今貶爲江陵判司即是送與方鎮從此方便報
怨朝廷何由得知臣聞德宗時有崔善貞宻告李錡必
反德宗不信送與李錡李錡大怒遂掘坑縱火燒殺崔
善貞未數年李錡果反至今天下爲之痛心臣恐元稹
左降後方鎮有過無人敢言皆欲惜身永以元稹爲戒
如此則天下有不軌不法之事陛下無由得知此其不
可者三也若無此三不可假如朝廷誤左降一御史葢
是小事臣何敢煩黷聖聽至於再三乎誠以所損者微
所關者大以此思慮敢不極言陛下若以臣此言爲忠
又未能别有處置必不得已則伏望且令追制改與一
京司閒官免令元稹却事方鎮此乃上裨聖政下愜人
情伏望細察事情斷在聖意謹具奏聞謹奏
居易又論太原事三件一曰右嚴綬輔光太原事迹其
間不可逺近具知臣前日對時已子細面奏今奉宣輔
光已替嚴綬續追此皆聖鑒至明左右不能惑聽合於
公議斷自宸衷内外人心甚爲愜當其嚴綬早須與替
不可更進縁與輔光久相交結軍中補署職掌比來盡
由輔光今見别除監軍八人乍失依託或恐嚴綬相黨
曲爲妄陳軍情事宜之間須過防慮伏望聖恩速令貞
亮赴本道便許嚴綬入朝二曰右貞亮元是舊人曾任
重職陛下以太原事弊使替輔光然臣伏聞貞亮先充
汴州監軍日自置親兵數千任三川都監日專殺李康
兩節度使事迹深爲不可違性自用所在專權若貞亮
處事依前即太原却受其弊雖將追改難以成功其貞
亮發赴本道之時恐須以承前事切加約束令其戒懼
此事至要伏惟聖心不忘三曰右范希朝前在振武威
令大行至今蕃戎望風畏伏況又勤儉信實所在士卒
歸心今若太原要人無出希朝之右伏恐聖意慮其有
年臣又訪聞希朝筋力猶堪驅使但且令鎮撫必愜軍
情待其一二年間威制成立然後擇能者即必易守成
規則雖老年事須且用其靈武比太原雖小亦是要鎮
如納臣愚見伏恐便須擇人與希朝相代謹具奏聞謹
奏
居易又論嚴綬狀曰奉宣令依中書狀撰制除嚴綬江
陵節度使右臣伏以趙宗儒衆稱清介有恒嚴綬衆稱
怯懦無耻二人臧否優劣相懸宗儒自到江陵雖無殊
政亦聞清淨境内頗安縱要改移即合便擇勝宗儒者
且嚴綬在太原之事聖聰偹聞天下之人以爲談柄陛
下罷其節制追赴朝廷至今人情以爲至當今忽再用
又替宗儒臣恐制書下後無不驚歎兼邪人得計正人
憂疑大乖羣情深損朝政臣前後奉宣撰制若非甚不
可者亦不敢切論今此除授實甚不可伏望聖意更賜
裁量其制未敢便撰伏待聖㫖謹奏
居易又論孟元陽狀曰奉宣令依中書狀撰制除孟元
陽右羽林軍統軍仍封趙國公食邑三千户右臣伏以
孟元陽溵水有功河陽有政自到澤潞戎事頗修但以
老年事須與替比諸流輩事迹不同今所除官合加優
奬昨者范希朝在太原日昏耄不理人情共知及除統
軍衆猶謂屈今元陽事迹不同希朝又除統軍恐似更
屈雖加封爵悉是虚名況元陽功效忠勤天下有數今
以無能者一例除改無所旌别臣恐今日已後無以勸
人以臣所見若改除金吾大將軍輕重之間實爲得所
只如柳惟晨李簡之輩有何功業合比元陽猶居此官
動逾年嵗伏望聖慈以此裁量其制未敢依中書狀便
撰謹奏
帝嘗問前古王者所以治亂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
章事杜黄裳知帝銳於治恐不得其要因推言王者之
道在修己任賢而已操執綱領要得其大者至簿書獄
訟百吏能否本非人主所自任昔秦始皇帝親程決事
見嗤前世魏明帝欲按尚書事陳矯不從隋文帝日昃
聽政衛士傳飱太宗笑之故王者擇人任而責成見功
必賞有罪信罰孰敢不力孔子之稱帝舜恭已南面以
其能舉十六相去四凶而至無爲豈必刓神疲體勞耳
目之察然後爲治哉帝以黄裳言忠嘉納之
皇甫鎛言利幸於帝隂藉左右求宰相户部侍郎崔羣
數言其佞邪不可用既入對及開元天寳事羣因推言
其極曰安危在出令存亡繫所任𤣥宗故初得姚崇宋
璟盧懷慎蘇頲韓休張九齡則治用宇文融李林甫楊
國忠則亂故用人得失所係非輕人皆以天寳十四年
安禄山反爲亂之始臣獨以爲開元二十四年罷張九
齡相專用李林甫此理亂之所分也願陛下以開元爲
法以天寳爲戒社稷之福也
上命學士自今奏事必取崔羣連署然後進之羣曰翰
林舉動皆爲故事必如是後來萬一有阿媚之人爲之
長則下位直言無從而進矣
帝嘗御浴堂北廊召學士李絳對上從容言曰朕觀前
王任多賢才所以理即今日都無賢才可任何故也絳
對曰自古及今帝王未有不任賢則理用邪則亂明著
史傳不敢偹陳夫聖主理當代之人祇選當時之賢極
其才分便可致理豈借賢於異代以理今日之人近代
北齊任楊遵彦則理用髙阿那肱則亂隋代任髙熲則
理用楊素則亂國家任房元齡杜如晦魏徵王珪姚崇
宋璟則理用李義府許敬宗李林甫楊國忠則亂事狀
横於目前理亂存於史策夫致賢之路歴代不同大凡
王者不以至尊輕待臣下不以已能葢於凡器折節下
士卑躬禮賢天下仰知聖意賢能之人方出是巖穴無
晦迹之儔朝廷有佐時之器矣上曰何以知其必賢而
任之乎對曰聖問至當誠爲難知堯舜亦以知人爲難
況近代澆薄真僞不分固不易知也然以事小驗之必
十得七八矣任官清㢘無貪穢之跡當事堅正無阿容
之私章䟽諌諍無希望依違之茍在左右獻納無邪佞
愉悦之辭言必及逺大行不顧財利如此則可謂近於
賢矣若言必諂諛動闗名利但攻人之短不揚人之美
求己之售不量己之分觀望主意以希合爲心逢迎君
意以恩幸爲志爲主招怨爲身圖利斯可謂之小人也
驗之以行事參之輿議然後用之委用以後名聲相副
則當任之既任之則當久之使代天下之績久而化成
然後聖君垂拱而天下治矣賢者行理端直身寡黨援
㧞擢賢彦則小人怨謗杜塞邪徑則奸人搆陷制度畫
一則貴戚毁傷忠正進用則諛佞攻擊夫用賢豈容易
哉自非聖主明君懸鑒情僞不使毁謗得行疑似生隟
盡其材器極其智用然後政化可得而興故齊桓公任
管夷吾一則仲父二則仲父齊國大理是任之不疑也
管仲對桓公曰既任君子而以小人參之此最害霸也
古人以求賢不至則賢者不出故喻以蝸蚓之餌以求
吞舟之鱗設釡鍾之禄以致濟代之器不可得也陛下
但以數事驗之以言校之以實採之於衆任之以權則
賢不肖得矣伏惟聖智詳察上曰卿言得之盡於此矣
帝於延英殿謂宰臣曰古人言官不必偹惟其人卿各
有親故則必有冗食者卿當與朕惜官以𢎞公道吉甫
奏曰臣每用一官未嘗不訪於公議有堪奬進然敢奏
陳至於親故不敢援引權德輿曰臣寡親故亦不敢進
用今奉宣示更不敢有違聖㫖絳曰至公之道實無親
疎惟觀其人才與職位相當若有才雖是親故亦合進
用昔建中初德宗臨御天下崔祐甫爲相半年之内除
官八百餘員德宗謂祐甫曰卿除授太多又聞多是親
故何也祐甫對曰所問當與不當不看多之與少其是
臣親故方諳知其才器尚不敢用其不諳者安敢與官
德宗賞其言衆以謂所對公當至今人稱之天后朝命
官猥多當時有車載㪷量之語及至元中致朝廷赫赫
有名望有事績者多是天后所進之人有言拔十失五
猶得其半若拱嘿避情故之嫌使聖朝闕濟濟多士之
美是依違容悦之臣非聖主至公委任之道也若才位
實乖情故可驗臣豈敢逃責以妨賢路上曰如卿所言
至公之道不論多少祗在至當爾卿當我倚任勿責斯
言
帝又問𤣥宗開元時致治天寳則亂何一君而相反耶
絳曰治生於憂危亂生於放肆𤣥宗嘗歴試官守知人
之艱難臨御初任用姚崇宋璟勵精聽納故左右前後
皆正人也洎林甫國忠得君專引傾邪之人分總要劇
於是上不聞直言嗜欲日滋内則盗臣勸以興利外則
武夫誘以開邊天下騷動故禄山乘隙而奮此皆小人
啓導從逸而驕繫時主所行無常治亦無常亂帝曰凡
人舉事病不通於理追咎其失古人處此有道耶絳曰
事或過差聖哲所不免天子有諫臣所以救過上下同
體猶手足之於心膂交相爲用但矜能䕶失常情所蔽
聖人改過不吝願陛下以此處之
御史中丞柳公綽與宰臣不協爲所隂中帝對李絳忽
云柳公綽逐突臺中公事不理我與一逺郡刺史以勵
後人何如絳遂奏曰自柳公綽爲中丞公議皆云稱職
性素强直不依附於人衆傳掌權之人有忌者輙欲去
之伏望聖意審詳根由上大悅曰誠如此且任之如有
闕敗去之何晚
元和七年以元義方爲鄜坊觀察使義方媚事吐突承
璀李吉甫欲自托於承璀擢義方爲京兆尹李絳惡而
出之義方入謝因言絳私其同年許季同以爲京兆少
尹故出臣鄜坊專作威福明日上以詰絳曰人於同年
固有情乎對曰同年乃四海九州之人偶同科第情於
何有且陛下不以臣愚備位宰相宰相職在量才授任
若其人果才雖在兄弟子姪之中猶將用之況同年乎
避嫌而棄才是乃便身非徇公也上曰善遂趣義方之
官
十三年以皇甫鎛程异同平章事裴度崔羣極諫其不
可上不聽度恥與小人同列求退不許乃上疏曰鎛异
皆錢穀俗吏佞巧小人陛下一旦寘之相位中外駭笑
況鎛在度支專以豐取刻與爲務中外仰給之人無不
思食其肉比者裁損江西糧料幾至潰亂程异雖人品
庸下然心事和平可處繁劇不宜爲相臣若不退天下
謂臣無恥臣若不言天下謂臣負恩今退既不許言又
不聼臣如烈火燒心衆鏑叢體所可惜者淮西盪定河
北底寧承宗斂手削地韓𢎞輿疾討賊豈朝廷之力能
制其命哉直以處置得宜能服其心耳陛下建升平之
業十已八九何忍還自墮壞使四方解體乎上以度爲
朋黨不之省
上謂宰相曰人臣當力爲善何乃好立朋黨度對曰方
以類聚物以羣分君子小人志趣同者勢必相合君子
爲徒謂之同德小人爲徒謂之朋黨外雖相似内實懸
殊在聖主辯其所爲邪正耳
憲宗時韓愈論孔戣致仕狀奏曰右臣與孔戣同在南
省爲官數得相見戣爲人守節清苦議論平正今年纔
七十筋力耳目未覺衰老憂國忘家用意深逺所謂朝
之耆德老成人者臣知戣上疏求致仕故往看戣戣爲
臣言已䝉聖主允許伏以陛下優賢尚齒見戣頻上二
疏言詞懇到重違其意遂即許之此誠陛下仁德之至
然如戣軰在朝不過三數人實可爲國家愛惜自古以
來及聖朝故事年雖八九十但視聽心慮茍未昏錯尚
可顧問委以事者雖求退罷無不殷勤留止優以禄秩
不聽其去以明人君貪賢敬老之道也禮大夫七十而
致仕若不得謝則必賜之几杖安車七十求退人臣之
常禮若有德及氣力尚壯則君優而留之不必年過七
十盡許致仕也詩曰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此言老成
人重於典刑不可不惜而留也今戣幸無疾疹但以年
當致仕據禮求退陛下若不聽許亦無傷於義而有貪
賢之美況左丞職事亦極清簡若戣尚以繁要爲辭自
可别授秩崇而務少者今中外之臣有年過於戣尚未
得退戣獨何人得遂其願人皆求進戣獨求退尤可賢
重臣所領官無事不敢請對蒙陛下厚恩茍有所見不
敢不言伏望聖恩特垂察納
愈又舉張籍狀曰登仕郎守秘書省校書郎張籍右件
官學有師法文多古風沈黙静退介然自守聲華行實
光映儒林臣當司見闕國子監博士一員生徒藉其訓
導伏乞天恩特授此官以彰聖朝崇儒尚德之道謹録
奏聞伏聽勅㫖
愈爲兵部侍郎舉韋顗自代狀曰中散大夫守大理少
卿驍騎尉韋顗右伏準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常參官
上後三日舉一人自代者前件官學識該達器量𢎞深
朝推直道代仰清節顯映班序十五年餘夷險一致風
猷益茂屈居少列未副羣情文昌政本侍郎官重尚德
之舉顗宜當之乞回臣所授庶弭官謗
愈爲京兆尹舉馬總自代狀曰銀青光禄大夫檢校尚
書右僕射兼户部尚書馬總臣伏以近者京尹用人稍
輕所以市井之間盜賊未斷郊野之外疲瘵尚多前件
官文武兼資寛猛得所累更方鎮皆有功能若以代臣
實爲至當謹録奏聞謹奏
穆宗長慶二年以裴度爲司空東都留守諌官争上言
時未偃兵度有將相全才不宜置之散地上乃命度入
朝
六年或告泗州刺史薛謇有異馬不以獻事下度支使
廵官徃驗未返上遲之使品官劉泰昕按其事判度支
盧坦曰陛下既使有司驗之又使品官繼往豈大臣不
足信於品官乎臣請先就黜免上乃召泰昕還
敬宗即位王廷湊屠牛元翼之家帝羞惋歎宰輔非其
人使兇賊熾肆學士韋處厚上疏曰臣聞汲黯在朝淮
南寢謀干木處魏諸侯息兵王霸之理以一士止百萬
之師一賢制千里之難裴度元勲巨德文武兼偹若位
巖廊委參決必使戎虜畏威幽鎮自臣管仲曰人離而
聽之則愚合而聽之則聖治亂之本非有他術陛下當
饋而歎恨無蕭曹今一裴度擯棄于外所以馮唐知漢
文帝有頗牧不能用也帝感悟
寳歴九年王璠等奏李德裕厚賂仲陽隂結漳王圖爲
不軌上怒甚路隋曰德裕不至如此果如所言臣亦應
得罪乃以德裕爲賓客分司而以隋代之不得面辭而
去
文宗太和三年路隋平章事言於上曰宰相任重不宜
兼金榖𤨏碎之務如楊國忠元載皇甫鎛皆姦臣所爲
不足法也上以爲然於是裴度辭度支上許之
四年上以塩鐡推官姚朂能鞫疑獄命權知職方員外
郎韋温奏郎官朝廷清選不宜以賞能吏上乃以朂檢
校禮部郎中仍充舊職楊嗣復曰温志在澄清流品若
有吏能者皆不得清流則天下之事孰爲陛下理之恐
似衰晉之風然上素重温終不奪其所守
宣宗召翰林學士令狐綯與論人間疾苦帝出金鏡書
曰太宗所著也卿爲我舉其要綯擿語曰至治未嘗任
不肖至亂未嘗任賢任賢享天下之福任不肖罹天下
之禍帝曰善朕讀此甞三復乃已綯再拜曰陛下必欲
興王業捨此孰先詩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進中書舍
人襲彭陽男遷御史中丞再遷兵部侍郎
河陽判官李商隠爲節度使王茂先奏舉韓琮等四人
充判官狀曰韓琮右件官早中殊科素推雅度弦柔以
直濟伏而清頃佐憲臺且丁家難當䘮而齒未甞見既
祥而琴不成聲逮此變除未蒙拔擢臣頃居鎮守琮已
列賓僚謀之既臧剛亦不吐願稽中選榮借外藩伏請
依資賜授憲官充臣節度判官叚瓌右件官言思無邪
學就有道屢爲從事甞佐正人加其富有文辭精於草
𨽻雋而且檢通而不流臣所部稍逺京都每繁章奏敢
兹上請乞以自隨伏請依資賜授憲官充臣節度掌書
記裴蘧右件官魯國名儒邕鄉右族松寒更翠馬老不
迷臣昔忝鑿門辟爲記室屬辭而夙構無異論兵而故
校多歸委以前籌見其餘地伏以前任大理評事已三
十三箇月比於流軰已是滯淹伏請特授憲官充臣觀
察支使夏侯曈右件官藏器於身爲仁由己齊莊難犯
勁挺不揺臣任切拊循務繁稽勾思留仙尉以重賓階
伏請依資改授一官充臣節度巡官以前件狀如前臣
四朝受任三鎮叨榮慕碣石之築宫廣延儒雅効西河
之擁篲樂得賢才韓琮等並無所因依不由請託久諳
才地堪列幕庭伏希殊私盡允誠請謹録奏聞
天平節度使令狐楚奏舉杜勝等狀曰臣切見杜勝右
件官流慶相門策名詞苑當仁罕讓見義敢爲符彩極
髙涯涘難挹臣前任已奏爲判官臨事而每見公方與
語而必相𢎞益今臣寄分團練任切訓齊將奉廟謨實
在賔彦伏請賜守本官充臣團練判官趙晳右件官洛
下名生山東茂族仁寳甚富天爵極髙妙選文場亟任
侯國珪璋特達蘭杜芬馨今臣廉問大藩澄清列部藉
其謀畫共賛朝經伏請賜守本官充臣觀察判官李潘
右件官侯國馳聲賓階擅美口含言瑞身出禮門臣前
任已奏爲判官遇下而和易不流臨事而貞方有執今
臣職參國政務切軍須實假平均以同計畫伏請賜本
官充臣觀察支使盧涇右件官博渉曲經該覆流畧自
孔壁所壊汲塜之藏三篋能知五車盡讀加之文采兼
以器能前者爲臣屬僚甞在州推獄明斷而不容吏敝
哀矜而莫有人寃今者團練之司稽廵是切直思奬勸
非敢用情伏請依資賜授法官充臣都團練廵守以前
件狀如前伏以長人者必以吏分勞逸開幕者亦用士
爲重輕若不樹人何以報國況臣素無勲効謬竊寵榮
至於賢材敢恡筐篚前件官並推賓彦堪賛藩條伏希
殊私盡允誠請謹録奏聞
後晉髙祖天福二年太府少卿邊光範上書曰臣聞唐
太宗有言朕居深宫之中視聽不能及逺所委者惟都
督刺史則知此官實繫治亂尤須得人今則刺史或因
縁世禄或貢奉家財或微立軍功或但循官序實恐撫
民無術御吏無方以此牧民而民受其賜鮮矣望選能
吏以蘇民瘼用致升平奏入留中不出
三年詔百僚各上封事中書舍人竇貞固疏曰臣聞舉
善爲明知人則哲聖君在位藪澤豈有隠淪昭代用材
政理固無紊亂求賢若渴從諫如流鄭所以譽子皮魯
所以譏文仲爲國之要進賢是先陛下方樹丕基宜求
多士乞降詔百僚令各司議定一人有何能識堪何職
官朝廷依奏用之若能符薦引果謂當才所奏之官望
加奬賞如乖其舉或渉徇私所奏之官宜加殿罰自然
官由德序位以才升三人同行尚聞擇善十目所視必
不濫知臣職在論思敢陳狂狷書奏帝深嘉之命所司
著爲令典
後周世宗好㧞竒俊有自布衣及下位上書言事者多
不次進用兵部尚書張昭疏諫曰昔唐初劉洎馬周起
於徒歩太宗擢用爲相其後柳璨朱朴方居下僚昭宗
亦加大用此四士者受知於明王然太宗用之而國興
昭宗用之而國亡士之難知如此臣願陛下存舊法而
用人當以此四士爲鑒戒世宗善之
周世宗顯德元年以違衆議破北漢兵自是政無大小
皆親決百官受成而已河南府推官髙錫上書諫曰四
海之廣萬幾之衆雖堯舜不能獨治必擇人而任之今
陛下一以身親之天下不謂陛下聰明睿智足以兼百
官之任皆言陛下褊迫疑忌舉不信羣臣耳不若選能
知人公正者以爲宰相能愛民聽訟者以爲守令能豐
財足食者使掌金榖能原情守法者使掌刑獄陛下但
垂拱明堂視其功過而賞罰之天下何憂不治何必降
君尊而代臣職屈貴位而親賤事無乃失爲政之本乎
不從
六年世宗甞問相於兵部尚書張昭昭薦李濤世宗愕
然曰濤輕薄無大臣體卿薦之何也對曰陛下所責者
細行也臣所舉者大節也昔張彦澤虐殺不辜濤累疏
以爲不殺必爲國患漢隠帝之世濤亦上疏請解先帝
兵權夫國家安危未形而能見之此真宰相器也
歴代名臣奏議卷一百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