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一百三十六
明 楊士奇等 撰
用人
宋神宗熈寜元年翰林學士鄭獬論今世亦有房杜之
才上奏曰臣比因賜對論及房喬杜如晦陛下問臣今
世有此人否臣對以房杜者曠世無之茍所見未至則
安知今世無有如房杜者哉臣退思陛下思得房杜用
之此唐太宗之用心也而在陛下求之至與未至耳自
古帝王何嘗求異世之士而用之當大業之際富貴乎
廟堂之上者天下止知有宇文述虞世基而已又孰知
有房杜也則房杜者乃隋室之棄士也及太宗龍躍乎
太原於是二人者攀鱗而起左攜右挈遂定天下當是
時天下灑然始知有房杜焉則今之處幽約甘藜糝者
焉知其人不及房杜者耶顧陛下網之未宻搜之未至
耳夫天下之士有材在己者思有為於世猶寒者之欲
衣饑者之欲食其求用之心尤切於世主求賢之意而
其迹無繇而至前或湮廢而不遂者可勝言哉惟有道
之士以義自勝則雖老死於巖穴間無憾也至於雄傑
之士則不然如其差跌則潛心世變幸有風埃之警遂
躡而擾之故劉備久不跨馬而髀肉生見而流涕此其
志豈斯須忘功業哉而欲漢室之不揺豈可得乎故世
主必渠渠懇懇欲得賢而為我用者正為此也虚懷屈
己以訪之髙爵厚禮以來之上之所好其下必有應者
好之而未至不可遽曰今世無房杜髙宗思賢其精誠
乃通乎夣寐於是得傅說焉此用心之顓也臣願陛下
推此心繼之以不倦則必有如房杜者杖策而至矣言
陋意拙惟陛下裁赦
獬又論薦士及求直言䟽奏曰臣聞舉天下之事者不
患乎知不及而常患乎力不足力不足則舉而不勝其
勢必屈故知之而不能窮天下之理必任羣力而舉之
茲所以汲汲而求賢也自陛下即位以來未聞卓然褒
進一賢者天下之事猶如前日而欲起太平之治者難
矣然陛下深拱九重固未能周知羣臣之能否夫天子
所以寄耳目者公卿大夫也公卿大夫日與庶官接宜
熟知其所為其下固有豪偉非常之士而未奮者臣願
陛下降明詔俾按察官及兩制正刺史已上各許特薦
文武官之有才能者舉如不實令御史劾奏請論以法
如此則宜得實才陛下按其籍眡其所舉者衆則茲人
必有過人者美官有缺因而次補之績效既明則又顯
擢之不下席天下之賢能積於此矣臣又聞天下之事
無窮雖堯舜之明而欲盡無窮之事臣知其必殆然卒
所以能為堯舜者以其能兼聽無窮之言也事機出於
彼羣言會於此雖至深至隠皆可羅列而陳於前矣傳
曰舜好問其弗信己乎臣亦願陛下降明詔許中外臣
僚草萊之士皆得上封事極言無諱陛下緫羣策而處
之則明徹乎萬里之外矣豈惟得言哉又將以得士矣
言如詣理或可賜對柔顔懌色以索其所蘊則天下之
才何逃乎二者皆陛下基命之初急務也如可施用則
乞付翰林草詔中書具為條約詔下之日必有畜才而
待用者翹然而出矣敢冀陛下留意
神宗時獬又論用材劄子曰臣以為今之急務莫急於
得士士之材不材必試而后見臣觀陛下勞於求賢而
疑於任使有兼采之名而無必用之實故天下治功未
能興起者繇此乎夫求士必於其賢者其人茍賢矣進
言曰某士可用也陛下乃以為未又參訪之他人他人
以為非也則陛下沈豫往復終疑而不用也以疑心而
欲覺天下士安得豪傑之徒犇走而盡力哉昔魏文公
謂唐太宗曰貞觀之初賢者所舉即信而任之比來以
衆賢舉而用以一人毁而棄不察其原而使讒佞得行
也陸贄亦謂徳宗求才不如武后時非徒人薦士亦許
自薦而徳宗賞鑒獨任難於公舉武后以易得人徳宗
以精失士此皆世主疑於任人之弊也然而陛下不能
遂用者豈聖意恐用非其才而招四方之指議乎故必
審訪其真偽直須材而后試之如此則其擇愈詳其失
愈遠矣何則人非美䏑安能飽衆人之口葢有愛憎忌
疾者廁其間以仲尼之才將用於齊其勢易進也而晏
子言遂逐之況幽昧一介之士欲求遇於天下之主其
勢至甚難也而不知幾晏子攢頰而議是以天下士絶
望於陛下而相與爭馳於大臣之門其志豈遂甘於背
陛下哉蓋附陛下不如附大臣附陛下則不得用附大
臣則得用其參據於要地者必多於陛下之所自擢其
某人為某門下士可概而數也此陛下不能自信舉而
棄之以資大臣之黨耳然而陛下用人而不精亦復何
患乎天下之指議哉陛下之所持賞罰之柄者將焉用
之昔之舜與鯀皆四岳之薦一為聖人一為凶人而堯
且用之以四岳賢者也不用且恐失士及其試而績不
成於是舜起而誅之是堯舜之進退豈不明白哉茍賢
者進言曰其士可用陛下何不隨其所長而用之圖其
新不計其素録其長不責其短兼收而並用之則天下
豈有遺材如其有成績則賞而進之有敗事則罰斥之
至於所舉陞黜亦如之不過數年其進而在上者必敦
實材力之士其退而在下者必空踈躁妄之徒則又孰
敢以虚名不材者以欺陛下哉
獬又論責任有司劄子曰臣聞舉天下者繁治之則難
周簡治之則易通此理然也凡天下一日有機事陛下
必欲手挈而縷解之不亦難為力乎此陛下所以御朝
至日旰或不暇食不避苦寒酷暑之淩薄曉夕不得休
息而二府亦焦然相與駢聚而議其文牒之判字日不
足則斂而歸諸私第至薄晚闔扉乃出至於繫安危之
大計則又何暇賜清閑之對君臣從容講摩於都俞之
間哉此其故是所以繁治之也是陛下未嘗明職分而
以賞罰責下也故羣有司之事則取決二府二府之事
則取決陛下如此則上愈勞而下愈不治大綱愈廢而
小目愈繁從何而得優為之哉昔舜謂禹曰汝作司空
平水土契為司徒敷五教臯陶作士五刑有服各任以
職而舜無為若舜者可謂知為君哉唐太宗謂房喬曰
公為僕射當助朕訪賢材比聞閱牒訟豈暇求人乎若
太宗者真能責宰相哉臣以為天子者宜以安危大計
責二府以庶事廢置責羣有司凡文治委之東府武治
委之西府俾其定議以聞不得取決於上陛下畫可而
行之行之而害天下則定議者受責羣有司之事不得
取決二府據理以行行之而害於事則有司受責故上
所治者彌簡而下所治者獨顓簡則易舉而明顓則不
勞而通則萬事有所歸矣臣願陛下先詔二府凡事之
叢冗不繫於利害者一切省之合歸於有司可顓而行
也二府之事省則俾之顓慮以謀國慮之不精謀之不
明行而害天下於是黜而去之提大柄以臨羣下此至
要之術也則陛下可以髙拱乎巖廊之上以觀乎天下
之治與萬民共承無疆之福豈不休哉
熈寜元年左丞蒲宗孟上仕進抑塞書前夔州觀察判
官蒲宗孟謹昧死百拜上書皇帝陛下臣聞聖人之持
天下不幸而至於極弊大壞之際欲更變律令猶當以
不可測之術不可知之權風動天下使天下安趨而樂
從奔走而不知故未嘗倉卒亟暴為駭擾之法以逆人
之欲拂人之情强人之所不喜違衆戾物以招怨取怒
斂大憤起深憾而離天下之心也況不至於極弊大壞
之際安可無故而為矯世動俗之事結怏怏不快於天
下耶爰自邇時朝廷惡官多而吏道雜一切塞絶之如
防㓂盜如捍讎敵如備狼虎惟患去之不盡而不患其
有傷梗棘堤障其路苛文峻法離合其薦員增廣其年
祀柅絶其遷升常恐其應條目而符格令合制度而契
圈模以取一日之榮也自古厭士未有如今日之甚簡
賤王官未有如今日之障也彰灼著明而鼔衣冠之怨
未有如今日之暴也白衣下士至於吏部選人上及朝
廷之所謂郎曹卿列無一人不被窒遏無一人不拂其
所欲此皆前世好治之君孜孜降已貪求渇選賴而共
與為理者而今日舉將去之不啻於屏丐人斥遣奴僕
之易如之何使英偉自重之士竭謀盡慮為國家喜奮
事功流風迹哉精才奇智之人素守㢘隅素謹徳行素
重名節不忍捨簮紱而從負販有父母妻子之迫又不
忍去而之山林持其不得已之心含恥强顔出入人上
黾勉茍過此甚可歎向者大臣為法以節約進士經生
之數舉天下而計之三年之間率多數十萬人而取三
四百也又裁減任子之令朞歳而補者增為三歳三歳
者增為再郊三丞告老之澤十八道使者遷任之寵例
皆寢罷大較比舊每歳已有千餘人不占仕籍矣入仕
之難既如此既仕之後又多為不可進之格以沮之故
舉職官之令行而京官歳損者常百餘員朝廷猶以為
未也召見引對之際又不用銓筦正律不循祖宗故事
予奪無準出於臨時使天下有偶得偶失之歎惶惑驚
擾以為不便而今年六月己未之詔又令天下通判之
人率不得舉京官而轉運判官亦減其當舉之數士人
何所恃而進也前無榮華以誘其心後無溫飽以足其
衣食陛下尚欲責之治黎元養赤子不已踈乎不徒如
此其甚者又有增年遷秩之法止郎限卿之令止郎而
限卿是又何也堯舜已來未嘗有也古之爵禄王者所
以厲世磨鈍而今之爵禄朝廷務以沮善而惰志豈聖
人把持天下之術耶仕宦而有可止之時則人之為善
有可止之心矣為善而可止則朝廷尚誰與共天下哉
陛下豈不思入仕之人乎方今所貴而寵用者進士一
科以進士言之使天下入仕者率三十而得仕四十而
京官比及引年之日不過為陛下中行郎中耳然而其
間幾何而至此其補奏而得仕誦書而入官者又豈人
人四十而盡京官耶以此而較安在明為科條嚴設禁
令止郎限卿以取萬載之譏乎此㝡清朝深失之議而
治世無謂之法殆獻計者慮之不精求之不熟趨目前
而忘遠圖思小利而不知無益逞一時之見動天下之
心使怨府歸於朝廷釁根蟠於天下不足以懲弊革蠧
秪以收憾而取怨矣腐儒小生不曉治體凡以謂天下
之事皆當洗剔痛治然後可以置於太平遂陳快意之
論恱耳之說以亂陛下視聽不知陛下新有大寳正當
以至恩厚德結人而不宜為苛察拂戾之事駭擾天下
也嗚呼最易得者天下之勢最難得者天下之心昔武
王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徳而周室以興紂有亂臣三千
離心離德不能保天下夫人之心不可失也如此臣願
陛下精意極慮不憚亟更而陳已之失喜進取惡擯棄
人之常情也是以古之明王因其情之所喜順而誘之
無不得其欲故知人之惡饑寒也與之禄使至於飽煖
知人之惡貧賤也與之爵使至於富貴知人之惡擯棄
也與之榮名使榮於進取惟其如是所以天下聰明才
俊豪邁雄傑舉世不可屈服之人皆樂為之用喜為之
盡力其故何耶是非有奇策異算蓋亦順其情而已今
也舉違其情而欲與之共天下臣未見其可也願陛下
勿為太過已甚之事廓然開其可進之路䟽其窒塞之
源使轉運判官與列郡通判復得依舊舉官以誘州縣
仕宦之心使郎無可止之期卿無可限之數以破清望
官塞絶之歎使選人至於改官而資地應格者不奪於
臨時以杜銓選惶惑之擾則天下榮望復在衣冠進路
復通而仕宦復尊而朝廷復重矣治平之法減京官舉
職官使京朝已上四年而磨勘持此之術行之十年仕
途自清吏員自守何必巧為術以障之曲為防以蔽之
乎百日之疾求一日以愈之必知不可而五六十年之
弊乃欲盡去不已遽乎願陛下從容安意以待之倉卒
亟暴恐非天下之福臣過計論事罪在不贖惟陛下裁
赦臣宗孟昧死再拜
二年右諫議大夫吕誨論王安石姦詐十事第二狀曰
臣伏䝉宸慈差内臣李舜舉宣諭為言王安石事敢不
上體聖意震恐無地況臣世受國恩家有忠範惟知死
節以圖報効竊以我朝開基一百餘年四方無事前古
未聞然太平之久事固有繫於聖慮者以是思之尤當
謹於措置謀謨在於得人安危在所倚任圖任舊徳推
廣恩信以至萬務講求利病在乎沈機黙運不當形迹
因事制宜脩敝補廢上應天灾務以安靜乃今日之事
也王安石者本以文章進豈意遽為輔弼惟逢迎陛下
之意張皇一時之事祖宗法度首議變更天下利源皆
欲揺動斥逐近侍盜弄威權傾危老臣欲速相位人情
甚欝公議不容獨陛下未悟信任安石與之講求治道
之要進退天下之士臣恐無益於盛時徒有累於知人
陸象先曰天下本無事但庸人擾之賈誼曰天下大器
也置之安處即安置之危處即危斯真廟堂之論可為
保邦之術也臣伏望陛下深思社稷之重判别忠邪之
人應天以篤實之誠置器審安危之地垂拱泰寜天下
之福也安石進說少加澄省如臣者久居要職實無補
報陛下不當奪生靈之資而益無用之臣雖聖度并容
而公議不與敢偷安處以累公朝瀝懇而言惟祈鑒照
監察御史裏行程灝乞留張載上疏曰臣伏聞差著作
佐郎張載往明州推勘苖振公事竊謂載經術德義久
為士人師法近侍之臣以其學行論薦故得召對䝉陛
下親加延問屢形天奬中外翕然陛下崇髙儒學優禮
賢俊為善之人孰不知勸今朝廷必欲䆒觀其學業詳
試其器能則事固有繫教化之本源干政治之大體者
儻使之講求議論則足以盡其所至夫推按詔(一作/訟)獄
非謂儒者之不當為臣今所論者朝廷待士之道爾蓋
試之以治獄雖足以見其鈎深練覈之能攻摘斷撃之
用止可試諸能吏非所以盡儒者之事業徒使四方之
人謂朝廷以儒術賢業進人而以獄吏之事試之則抱
道修潔之士益難自進矣於朝廷尊賢取士之體將有
所失況苗振罪犯明白情狀已具得一公平幹敏之人
便足了事伏乞朝廷别賜選差貴全事體謹具狀奏聞
兼御史知雜事劉述乞留吕誨上奏曰臣伏覩罷御史
中丞吕誨差知鄧州坐言事失實故也臣伏思本臺舊
制御史所以許風聞言事者以事方萌芽未至形見及
展轉詢採難以䆒知其詳能先時而言之則可以遏絶
禍亂之原救藥事機之失其間固容有不審而於大體
無甚害也今聞吕誨因言章辟光狂妄離間岐王以連
及輔臣長短乃是誨盡忠於陛下以捄朝政之闕耳豈
有他哉今遽然絀之士大夫相與驚歎甚為陛下惜此
舉也陛下踐祚方三年已罷五中丞矣天下之人不知
端末將謂陛下惡聞直言但欲人阿意順指耳豈惟汚
損聖徳之不細實恐公忠之人由此解體奸邪之黨縁
隙而進以白為黑以正為邪陛下覺悟而悔之已後時
矣而況誨之為人公正峭直知無不為四方之士交口
稱譽乃人之望也中司之任朝綱之所寄今乃轉為動
揺自壞綱紀臣所未諭也臣愚伏望陛下察誨之無它
矜誨之過小追還前詔俾復舊職上全國體下慰人望
臣之至願也臣非不知斯言之入即取權臣之怒誠不
忍孤陛下之任使耳臣不勝徬徨待罪之至
神宗時王安石參知政事帝下詔專令中丞舉御史不
限官髙卑趙抃爭之弗得劉述為吏部郎中上言舊制
舉御史官須中行員外郎至太常博士資任須實歴通
判又必翰林衆學士與本臺丞雜互舉蓋衆議僉舉則
各務盡心不容有偏蔽私愛之患今專委中丞則愛憎
在於一己若一一得人猶不至生事萬一非其人將受
權臣屬託自立黨援不附己者得以中傷媒糵誣䧟其
弊不一夫變更法度其事不輕止是參知政事二人同
書劄子且宰相富弼暫謁告曾公亮已入朝臺官今不
闕人何至急疾如此願收還前㫖俟弼出與公亮同議
然後行之
孫固知審刑院神宗問王安石可相否對曰安石文行
甚髙處侍從獻納之職可矣宰相自有其度安石狷狹
少容必欲求賢相吕公著司馬光韓維其人也凡四問
皆以此對
朱京擢監察御史時中丞及同僚多罷去京抗疏曰御
史假之則重略之則輕今耳目之官屢進屢卻則言者
不若靜黙為賢直者不若柔從為智偷安取容雖得此
百數亦何益國耶
起居舍人同知諫院范純仁奏乞詔還吕誨䟽曰臣竊
見前御史中丞吕誨坐言事失實奪職降知鄧州縁誨
賦性質直素秉忠義朝廷許其風聞言事誨亦得之不
疑既有所聞遇事輙發論議雖有過當其情實可&KR0877;容
又況陛下舉直錯枉遏惡揚善之時如誨之臣不宜謫
去四方不知其罪無以奬勸正人伏望特回睿恩放罪
詔還雖是已補中丞亦可别與職任留之左右實激忠
良
純仁又論孫永且令依舊知秦州狀曰臣前次上殿親
承徳音以孫永守邊失策更且責其後效有以見聖心
寛大使過責成深得秦繆公任孟明視之道矣今日却
聞孫永降職移知和州以李師中代為秦帥臣竊以帥
臣之職尤須久任方能諳熟邉事經緝逺略若因事屢
更則不惟迎送勞人兼亦百事更變兵民之情不無煩
擾兼臣舊與孫永李師中相識各粗知其性行孫永忠
謹慎靜足可使之安守李師中實有材力急難可用然
好進任術不能靖安其職若邊事稍寜必須躁動别圖
進用如此則久長之效未必得如孫永欲乞且依前來
聖訓孫永與降職且令依舊知秦州以責後效李師中
且令在河東可徐觀其政績兼免移易勞人庶事煩擾
純仁又論富弼䟽曰臣聞股肱惟人良臣惟聖則君之
倚良臣猶人之須手足也手足不可舉則無以為人大
臣不任事則無以為國故虞舜作歌戒其臣曰股肱喜
哉元首起哉是股肱之臣喜於任用則元首之徳日以
興起也陛下即位以來慎求輔相冢宰之位闕以逾年
近得富弼委之大柄四方士民莫不鼓舞以謂聖主既
得賢臣則徳澤日新太平可待而弼登用以來屢以舊
疾謁告入則隨衆循舊不欲有為退則謝客杜門罕通
人事雖陛下丁寜宣召而弼終未樂職竊以中書政事
日有萬幾朝夕之間贊㐮是賴在陛下萬乘之尊尚以
宗廟社稷之重惟日孜孜旰昃不暇而弼乃以養痾自
便處之晏然臣逸君勞於義安忍或以謂陛下待弼恩
禮雖厚而誠有所未至用弼雖重而任有所未專使弼
不盡其才所以欝欝失職而迤邐求去也以臣思之竊
謂不然且弼起自布衣仁宗擢為宰相先皇帝暨陛下
倚為宿徳元老四方士民望弼為賢臣碩輔在弼報稱
之義自應如何況陛下懼灾求治之時而弼位居冢席
君臣之際不宜形跡當自任以天下之重盡陳其所欲
為必曰方今何事可憂何人可任何利可興何弊可革
何者為先務何者宜緩行然後審陛下用捨之意而弼
之去就自明何必僶勉媕阿自為卷縮是非不欲明辨
進退不敢顯言苐且移疾於家使人主厭於容養然後
翻然決去方為善謀者哉臣必慮弼惑道家全神養氣
之言徇曲士忘名忌滿之節不以天下之重易其愛身
不以萬務之急妨其養性恤已則深於恤物憂疾則過
於憂邦但能早退自全即為明哲之術殊聖人朝聞夕
死之義而弼以為得此又弼之過計也且詩曰雖無老
成人尚有典刑則是朝之老成過於典刑之重也易曰
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則是人臣之分不以一身為恤也
今弼若迤邐遂去則致陛下有不用老臣之迹弼亦有
不能竭節匪躬之名不用老成則於聖徳有虧不能匪
躬則於臣節無取則弼之處身致主兩皆失宜而望儀
刑四方表率百辟難矣臣又自念弼與先臣素有契義
在臣當有忠告之言而以待罪諌垣不敢私通書謁伏
望聖慈將臣此奏宣示弼如臣妄詆大臣則乞重行貶
責如以臣言為是則弼宜恐懼修省不可更如前日倚
疾自便速當靖恭厥位同寅戮力竭致主安民之慮講
興治補弊之術延訪多士採擇羣才上以副陛下倚毗
下以副士民属望使虞舜之賡歌不獨見美於前世微
臣不勝大願聞弼以足疾迎送有妨不見賓客則將何
以詢訪事幾别識人材竊計弼雖在家養疾不過安坐
靜室賓客既知弼有足疾必不責其迎送之禮若只坐
與之語於弼有何所損亦乞聖慈宣諭此意
純仁又論劉琦等不當責降第一狀曰臣今日忽聞詔
令以臺官劉琦等言多失實事輒近名擅去官曹動喧
朝聽等罪各落御史降充監當者聞命之際中外震驚
葢人臣以率職為忠人君以納諌為美率職之臣獲罪
則忠勤不勸納諫之風或闕則君徳有虧是以仁宗皇
帝開廣言路優容諍臣執政不敢任情小人不能害政
以致太平日久億兆歸心先皇帝容納直言未嘗變色
是時吕誨等與臣為御史亦嘗擅納告身皆䝉慰諭封
回自是誨等力求外補此陛下之所親見固為萬世之
光陛下述事繼明思紹先烈而因二三執政不能以道
事君教化或失其後先刑賞或乖於輕重中書藏其本
末但致外議喧騰凡居言責之臣敢不即時論奏既許
風聞言事即是過失得原而柄臣遂非捃摭其罪欲其
畏避搐縮遇事不敢輒論雖於政府便安而陛下將何
所賴且執政王安石以文學自負以議論得君專任已
能不曉時事而又性頗率易輕信難回舉意發言自謂
中理近以陛下切於求治安石不度己才欲求近功忘
其舊學舍堯舜知人安民之道講五覇富國强兵之術
尚法令則稱商鞅言財利則背孟軻鄙老成為因循之
人棄公論為流俗之語異己者指為不肖合意者即謂
賢能所以薦薛向為通才指吕誨為無用致陛下無從
諫之美使時政有揠苖之憂臣常失望痛心故已屢有
陳奏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堯事君不敬其君者也
不以堯之所以治民治民賊其民者也陛下有堯舜之
資而安石議桑羊之術不恭甚矣四方百姓未安而安
石欲使小人以擾之賊之甚矣加以曾公亮年髙不退
廉節已虧且欲安石見容惟務雷同茍且舊則好拘文
法今則一切依隨趙抃心知其非而詞辨不及安石凡
事不能力捄徒聞退有後言此皆陛下大臣所為安得
政令無失求諫尚恐不及何暇深責諍臣蓋以安石之
心將欲果於興事所以深惡言者懲戒後來殊不知成
湯罪已而興禹拜昌言曰聖周道既衰則有防川之蔽
秦法雖暴而有敢怒之民陛下睿知聰明洞照古今豈
可啓寵偏聽而失天下之心伏望陛下平氣虚懐深為
國計將琦等責降告敕速賜追還安石不可久在中書
必恐任性生事宜速解其機務或且置之經筵足以答
中外之心弭未然之患如是則商湯改過之美可復見
於今帝堯從欲之仁不獨稱於古臣不勝大願然臣久
居諫列智慮不明不能救止未然遂致聖政有失雖陛
下不憚改作而臣之職事已隳豈敢復在諌垣輒以居
家待罪自今月十日更不供職伏乞重行貶竄以戒百
官
貼黄今後政府臣寮每欲主張親知但只先同議論
後至簽敕之時别作回避則言者無由奏彈陛下
豈可不察劉述方被勘劾恐執政陷以稽遲之罪
劉述既見事有未安自當不敢行下本是盡心職
事却䝉執政深怒況王安石舊作中書舍人糾察
在京刑獄亦曾繳納詞頭不肯入謝今日不存忠
恕以至於此亦乞陛下詳察
第二狀曰臣昨日上言乞追還劉琦等責降誥敕臣已
居家待罪以俟竄殛然有愛君之心尚冀一伸伏縁臺
官為天子耳目將使警察百辟以防權倖之非今琦等
一言柄臣便䝉落職監當若指君父之過則將何法以
加之況自先皇帝已來人主未嘗自有過失皆因大臣
舉措不謹玷累朝廷且君父既為人所玷累則忠臣孝
子寜忍不言陛下不察其心更加貶竄不惟自摧耳目
乃使忠孝莫伸方今多士盈庭大半趨附執政陛下更
以法令驅之使畏大臣則其任性恣行何所不至陛下
雖欲制馭必傷終始之恩所以人主雖當仰成執政而
督察之任委之臺官俟有過愆則使彈擊下以使大臣
知懼上以全君臣之恩此是從古以來馭臣之要道也
陛下將臣此奏反覆䆒詳特與追還二人以正朝廷之
失則臣死之日猶生之年
熈寜三年直舍人院吕大防論御臣之要上奏曰臣伏
見陛下求治之意可謂至矣四方孤遠卑賤之吏或一
善可稱或一詞可録不問其秩之髙下皆傳召而見之
燕閒從容盡其所蘊聖心退託猶以為未至又詔百官
之在朝者各封上其所欲言而以次對於廷下自爾以
來且將數年伏惟陛下觀天下之人才不為不多而閲
天下之事理不為不衆矣然人才多則賢不肖並進而
難知事理衆則可與不可雜至而易惑恭惟聖鑒之明
固無遁照然區區之愚竊謂古今人主之臨涖動則皆
稱御葢天下者車也羣臣者馬也法度者轡策也要在
人主善御之而已御得其要則車安而馬習轡緩而策
簡御失其要則車危而馬敝轡急而策煩人主之所以
貴要者無他在此而已臣愚以謂御臣之要必先退纎
柔而進樸直略言詞而責行實然後為得臣竊見近年
被召見用之臣其善事固不少矣而以浮辯巧說而進
者或有之臣竊原其理蓋有二途或以一切逢迎徼倖
速進及考其成敗則不足經逺或援引古義以證已見
不度宜適而謂今世可行者雖所以言者異而敗事蠧
理其害則同此陛下不可不熟察也自古雖聖人在上
未嘗不以巧言為戒者蓋美言之於人易眩而難察易
聽而難行故雖堯舜在上亦以巧言令色為畏以靜言
庸違為患以壬人讒說為憂況其下者哉以此論之故
宜專進崇實忠良之士以奉成聖化雖言有拂戾行有
簡直乍若不合者亦在陛下容養而成就之漢武帝愛
司馬遷嚴助之才華而尊汲黯卜式唐太宗好許敬宗
李義府之文章而信任王珪魏徵此明主之鑒有以區
處之矣以陛下之文明致治將躋於二帝三王之盛而
知人之辯必不在漢唐二主之後也
知審官院蘇頌同李大臨等繳李定詞頭第一劄子曰
臣等檢㑹熈寜三年七月六日奉聖㫖今後臺官有闕
委御史中丞奏舉不拘官職髙下令兼權如所舉非其
人令言事官覺察聞奏臣四月二十八日上殿面奉聖
㫖將上件條貫赴舍人院商量草除李定官制者臣等
尋將上件條貫赴院同共看詳蓋為從前臺官須得於
太常博士以上中行員外郎以下奏舉稱職後來為朝
行中難得資序相當之人故朝廷特開此制云不拘官
制髙下者只是不限博士與中行員外郎耳即非謂選
人亦許奏舉也所謂兼權者如舊官資序不相當三丞
以下未可為監察故且令上權前行員外郎以上不可
為侍御故令下兼詳此皆不為選人設也若不拘官職
髙下并選人在其間則是秀州判官亦可以權裏行不
必更改中允也以此言之選人不可超授臺官明矣至
如程顥王子韶等並已先轉京官因中丞薦舉方䝉特
遷中允上權監察今李定是初等職官資序若特與改
官只合轉大理寺丞且選人特改京官已是優異若更
授超朝籍處之憲臺恩命重疊陞擢非常先朝已來未
有此比未知李定有何所長而可當此殊命也臣等所
以喋喋有言不避斧鉞之誅者非他也但為愛惜朝廷
之法制而遵守有司之職業耳且爵禄賞罰進退黜陟
皆陛下得以專之無所不可者若事下有司則具有條
制當官者須奉行而固執也大抵條例戒於妄開今日
行之他日遂為故事若有司因循漸致隳紊誠恐倖門
一開則仕途奔競之人皆有倖求希望不次之擢朝廷
名器有限焉得人人而滿其意哉前世所以謹重爵賞
不以假人雖有奇才異倫亦須試以職事俟有成效然
後超擢者以此也兼臣等前來論列雖不具記上件條
貫亦只指陳選人超授臺官為過當耳如宋敏求言去
歳驟用京官而遷之今又以幕職官便陞朝著而峻處
糾繩之地竊恐即循官制之舊未壓羣議臣大臨言秀
州判官除授監察御史裏行不惟超越資序未壓羣言
抑亦有乖國朝從來法制臣頌言去歳詔㫖專令中丞
舉官雖不限資品猶以京秩薦授人所以無言者以前
有詔令故也詳此與今來檢舉到不拘官職髙下條制
亦不至違戾以此臣等所以須至再執守初議也臣等
非不知再拒嚴㫖獲罪不輕但以意在盡公不敢自為
反覆上誤朝廷耳所有臣大臨昨日當草薛昌朝除官
制初亦疑慮未得允當既而思之昌朝雖非御史之薦
朝廷特除縁是京官為有程顥王子韶近例所以不敢
違拒非如李定選人之比也欲望聖慈更加詳察臣等
惓惓之誠所有李定除官制臣等未敢具草
第二劄子曰臣今月二十一日准中書劄子右諫議大
夫知制誥宋敏求奏今月十九日當直中書刑房送到
前秀州軍州事判官李定特除太子中允權監察御史
裏行詞頭伏以御史之官國朝以來其任頗重去歳驟
用京官而選之今又以幕職官便陞朝著而峻處糾繩
之地臣恐弗循官制之舊而未厭羣議所有詞頭未敢
具草奉御批速送别官命草臣伏以國朝近制進補臺
官皆詔御史中丞知雜與翰林學士更互於太常博士
以上中行員外郎以下曾任通判官中奏舉充三院其
未歴通判者即須特㫖方許薦為裏行儻非其人或至
連坐所以慎重臺閣之選也去歳詔㫖專令中丞舉官
雖不限資品猶以京秩薦授縁已有前詔故人無間言
今定自支郡幕職官入居朝廷糾繩之任超越資序近
歳未有臣恐有違官法無益治朝敏求所以惓惓而進
言者納忠而舉職也議者或曰唐世自諸侯幕府入登
臺省者多矣而定之此除豈為過耶臣以謂不然在唐
方鎮盛時有奏辟郎官御史以充幕府者由此幕府連
茹增重祖宗深鑒此弊一切釐改州郡僚佐皆從朝廷
補授大臣出鎮或許辟官亦皆隨資注擬滿歳遷秩並
循銓格非復如唐世之比而今之三院事任又重於昔
時況定官未終更非時召對不由銓考擢授朝列不縁
御史之薦直寘憲臺雖朝廷急於用才度越常格然隳
紊法制必致人言所益者小所損者大再詳敏求前奏
頗得允當所有李定除官制未敢具草
第三劄子曰臣今月二十三日准中書劄子節文尚書
工部郎中知制誥李大臨狀所有李定除官制内有未
便奉聖㫖令蘓頌依前降指揮撰詞臣竊以官品有髙
下職事有閒劇皆所以待才能之士擢授有資級保任
有常法亦所以抑奔競之塗由古以來兹道不易祖宗
之朝或有自起孤逺而登顯要者葢天下初定士或棄
草萊而不用故不得不廣搜揚之路自真宗仁宗以來
每有除授雖幽人異行亦不至超越資品葢承平之代
事有紀律故不得不循用資品選授之法今朝廷清明
俊乂並用進任臺閣動有成規而定以遠州幕官非有
積累之資明白之効偶因召對一言稱㫖便授臺官政
府既已奉行有司不能抗議使制命遂行四方聳聞仕
進之間豈無觖望況今天下之廣英豪之衆他日或更
有非常之人又過於此夤縁進見奏對稱㫖則復以何
官處之寖漸不已誠恐髙官要職或可以岐路而致事
有萬一不可不防臣所以區區建言者上以遵朝廷之
法制下以盡有司之職業耳謹按六典中書舍人之職
凡詔㫖制勅皆按典故而起草制勅既行有誤則奏而
正之故前後舍人論列差除用典故而䝉改正者非一
今三院御史須中丞學士薦舉朝臣乃典故也或不應
此其敢無言去歳以京官除授所以無言者以前有詔
令故也今若先立定制許於幕職官中選擢三院則臣
等復有何言而敢違拒邪況定之此制前日敏求大臨
洎臣皆知不應近制是以各有論奏今再被詔㫖若便
奉行是臣故違官守自作二三上累聖明孰任其責竊
謂威福之柄人主得以自專官守有責臣下得以固執
若朝廷以定才實非常則當特與改官别授職任隨資
超用無所不可不必棄越近制處之憲綱若臣上懼嚴
誅靦顔起草誠慮門下封駮不肯放過縱門下不舉則
言事之臣必須重有論列或定畏議固執不敢祗受是
臣一廢職事而致論議互起煩瀆聖聽則臣之罪戾死
有餘責所有李定除官制未敢具草
第四劄子曰臣今月一日准中書劄子節文李定除太
子中允監察御史裏行詞頭奉聖㫖劄與蘓頌所除李
定係是特㫖不礙近條令疾速撰詞臣為詳自來本院
凡有中書送到詞頭並是當制舍人奉行惟是當制日
曾封還詞頭其詞頭再下若元封還之官却再當日即
轉送以次官命詞昨日中書劄子送舍人院是臣當制
所以獨具劄子奏陳今日輪當李大臨直日上件劄子
合是本官奏行却專送臣處顯見不依得自來更直承
受體例是同一職事而差使有異臣豈敢越次承受若
云因臣論列除改不合條例便送臣處分縁上件論奏
是與李大臨一狀同議事體不殊却不依常例送本院
輪次承受其劄子已具狀繳納中書門下伏乞依自來
體例施行去訖兼臣與李大臨等前後論列李定差除
未得允當葢是遵守朝廷之法制奉行有司之職業初
等職官超授朝列兼權御史不應近制所以未敢具草
今來中書劄子稱係是特㫖除授不礙近降條制臣切
謂若果出聖意拔擢即須是非常之人名聲顯聞於時
然後可以厭服羣議為朝廷美事不然則進用之路自
有階漸耳昔馬周為常何作奏條陳得失二十餘事皆
當世切務唐太宗拔於布衣近世張知白上書言事論
議卓越真宗皇帝拔於河陽職官此二臣者可謂有顯
狀矣逢時遇主可謂非常矣然周猶召直門下省明年
方用為御史裏行知白召對稱㫖亦命試舍人院然後
授以正言非如定逺州職官素無聲稱偶因孫覺論薦
一賜召對便䝉超授縱有竒謀碩畫亦未顯著於時豈
足以上稱不次之擢但用其言不試以實天下才辨之
士聞之皆思趨走勢要以希薦用此門一開未必為國
家之福也故前代用人之法必加詳試俟見成效然後
陞擢者亦所以防僥倖之路也今臣不避誅戮再貢瞽
言者誠見陛下容受直言可不思獻納少冀裨補耶其
李定特㫖除授欲望陛下早賜采納羣議或詢近臣若
謂定之才果足以副陛下特㫖之擢則臣自當受妄言
之罪萬一臣言不虛即乞再加詳酌或别授一官寘之
京師俟他時見其實狀進用未晚如此不惟臣等職事
得舉兼亦可以養成定之才資免貽異日之論議也臣
不勝夙夜惓惓納忠之至然臣已是五次論列累拒詔
命罪在不赦戰恐待罪不敢遑寜
知制誥宋敏求繳李定詞頭上奏曰臣今月十九日當
直中書刑房送到前秀州軍事判官李定特除太子中
允權監察御史裏行詞頭伏以御史之官國朝以來其
任頗重雖列属三院各有等差至於肅政外朝紀綱所
寄號為清峻選擇葢均舊制須太常博士經兩任通判
方許舉奏入臺蓋以歴任既深則更事益多朝廷之儀
得以詳熟景祐初以資任難有相當者遂計奏舉博士
以上通判未滿任者為御史裏行去歳驟用京官而遷
之今又以幕職官便陞朝著而峻處糾繩之地臣竊恐
弗循官制之舊而未厭羣議所有詞頭未敢具草
知制誥李大臨繳李定詞頭奏曰臣以今月二十二日
准中書劄子令看詳宋敏求蘇頌所奏委得公當伏以
御史之職糾正内外自國朝故事每有員闕必用太常
博士已上官然後補之仍須曾歴通判方許舉薦今李
定秀州判官除監察御史裏行不惟超越資序未厭羣
言抑亦有乖國朝從來法制敏求頌之所陳蓋亦有補
於朝廷伏望早賜詳酌所有李定除官制未敢具草
大臨又奏曰臣今月三日准中書劄子送下蘇頌繳納
李定除太子中允監察御史裏行詞頭奉聖㫖所除李
定出自特㫖並不礙近制令舍人院疾速撰詞輪次是
臣當制切縁臣與蘇頌前後累次論列屢煩聖聽非不
知狂率僭易罪當萬死然猶喋喋不已者無它也蓋以
職在近列參贊書命詔勅未便理合奏論既有所懷豈
敢緘黙竊以李定自初等職官超授御史不次遷擢舊
例所無若云差除特自聖㫖不礙近制大凡朝廷爵賞
之出稍有優異皆可謂之特㫖或事有未當豈可以特
㫖之故而不許當官者以職事而論列耶以陛下之聖
度聰明容納必無不許之理以此臣得以盡所懷而終
言之且定自處仕塗未聞有卓然稱譽為時所推若謂
之有經術行誼則召對數刻之間陛下豈能盡見其所
蘊之深淺也若陛下以其辨論可取急於任用則遷之
以一官可也徐觀其所為然後别加遷擢可也不當遽
然置在憲臺駭動物聽於定未安於國體亦有所損故
前頌之所論唐太宗用馬周先置門下省眀年方為御
史裏行國朝用張知白亦先試於舍人院然後授以正
言蓋為此也今定之除既未厭羣議若制命一出豈免
門下之封駮臺諫之章疏耶臣當此時雖欲自劾請罪
亦無及矣縱陛下容恕不加誅責然臣復何靣目以處
陛下之左右耶以此須至先事建言儻䝉聽察不惟在
臣職業粗得所守亦於朝廷萬分裨益臣不勝兢惶隕
越待罪之至其李定除官制未敢具草伏望聖慈更賜
詳酌
神宗時校書郎晁補之奏舉趙元緖狀曰伏見本府居
住朝奉郎新差監在京物料庫趙元緖父故太子少師
致仕概在仁宗朝曾與韓琦曾公亮歐陽修同執政時
仁宗初命英宗領宗正槩言宗正非所以為重乞立為
皇子後預顧命定策立英宗嗣大寳功施社稷同時勲
臣之子皆䝉次第褒擢多已通顯而槩之嗣子獨沈常
調簮組之傳不絶如綫元緒刻意承家學問自立吏事
足稱勘㑹知揚州蘇頌知應天府何正臣權京東轉運
副使吕溫卿皆嘗論概之功薦元緖之才可備任使未
䝉施行臣竊覩英宗在東宫答槩書云首定大策固已
措時於久安世䝉顯休方當與國而長懋槩之有勲王
室事固灼著其墳墓居第在宋歳時闕人照管伏望聖
慈檢㑹前後臣僚奏乞特賜甄録其子元緖與一南京
差遣庶以廣國家求舊念功之美意而勸臣子之為忠
孝者
監察御史陳師錫上奏曰臣聞堯舜禹稷之相遇其朝
夕都俞勸戒不過於任賢勿貳去邪勿疑蓋為君之先
務在此也夫知任賢矣而任之之意不專賢不可得而
任矣知去邪矣而遲疑不斷雖有去邪之意邪亦不可
得而去矣昔齊桓公問管仲曰吾欲酒腐於爵肉腐於
俎得無害覇乎管仲曰此極非其善者然非害覇也任
賢而使小人間之害覇也又曰郭何以亡管仲曰以其
善善而惡惡桓公曰善善而惡惡何以亡管仲曰善善
而不能用惡惡而不能去郭由是亡由此言之人君不
得任賢去邪之道大不可以王小不可以覇守而不變
將至於亡其能覇且王乎管仲且猶知此況不為管仲
者乎宋興百五十餘載矣號稱太平享國長久遺民至
今思之者莫如仁宗皇帝臣竊嘗考致治之本亦不過
於開納直言善御羣臣賢必進邪必退自明道中初親
覽萬幾見政事之多僻知輔佐之失職自宰相吕夷簡
樞密使張耆參副夏竦陳堯佐范雍晏殊等一日皆罷
去天下已服其英斷矣寳元之初地震冬雷用諫官韓
琦之言而宰相王隨及同列陳堯佐盛度韓億石中立
同時見黜嘗用夏竦為樞密使諫官歐陽修論其姦邪
即日罷竦判河陽晏殊為宰相諫官蔡㐮言其不恤邊
事廣置田宅即日出殊知潁州其後不次擢用杜衍范
仲淹富弼韓琦以致慶歴嘉祐之治為本朝甚盛之時
逺過漢唐幾有三代之風若仁宗牽於偏聽優柔不斷
臺諫備位言不見用賢善不進朋姦不去則安能享四
十二年太平之福乎臣願陛下逺思堯舜禹稷任賢去
邪之道中采齊桓管仲善善惡惡之戒近法仁祖納諫
御臣之意則太平之盛指日可見臣以疎逺樸陋誤䝉
收擢敢竭所聞上裨萬一伏望陛下留神省察倘䝉加
意豈獨一介小臣之幸實社稷生民之福也
黄廉為監察御史裏行建言成天下之務莫急於人才
願令兩制近臣及轉運使各得舉士詔各薦一人繼言
寒逺下僚既得名聞於上願令中書審其能而表用則
急才之詔不虛行於天下矣
知杭州陳㐮薦吳師仁劄子曰新制已前嘗選請到本
州進士吳師仁在學充教授體訪得本人履行淳正器
識髙逺嘗肄業太學名聞縉紳應舉不第退歸田里甘
貧守道專治誠明義理之學而不為異端之說自充教
授以來夙夜孜孜誨誘不倦曾未數月學者翕然向風
知所勸激使之久處必有成就人才美厚風俗伏望聖
慈特賜收采令充本州州學教授
熈寜中㐮為侍御史知雜事又論大臣皆以利進上奏
曰臣竊聞已有制命除韓絳樞密副使兼參知政事絳
以才望序遷固未為過然朝廷所以用絳之意似乎不
厚矣陛下始用王安石參預大政首為興利之謀先與
知樞宻院事陳升之同領制置三司條例司未幾升之
用是遷為丞相而絳又領之曾不數月今又以絳參預
政事則是中書選任大臣皆以利進自古致治之朝未
有此事也書曰兹惟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隂陽官不必
備惟其人此輔相之任也大戊之興也則有伊陟臣扈
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髙宗之興也則有甘盤𫝊說而
商祀配天成王之立也則周公為師召公為保興作禮
樂遂致太平之功不聞以利責之也唐憲宗剛明果斷
能立事功以藩鎮漸平肆意侈欲程异皇甫鎛探知其
㫖以誅剥財利說之故憲宗獨排物議而以异鎛為相
裴度素所親信雖極言論列終亦不悟季年昏惑曾庸
主之不若信乎利之蔽人也如此君人者之所任與其
所好足以為戒矣今陛下執政之臣凡以利進者三人
矣雖聖徳髙明不足以致惑亦不可以不謹也臣欲乞
罷絳參知政事今後中書選任大臣必求道徳經術之
賢以處之而不得以利進如陛下不欲追寢已行之命
即乞將制置條例司與青苗補助之法只歸三司及責
之守令相度施行庶不害於王政而足以全大臣之節
矣
㐮知諫院乞召還范純仁狀曰臣伏覩近降中書劄子
内聖㫖就差知河中府兵部員外郎直集賢院范純仁
充成都府路轉運使劄付御史臺者比聞御史中丞吕
公著右正言知諫院孫覺皆有文字乞留純仁要劇差
遣未䝉俞㫖純仁向以諫官言事議論有所不合於義
難處懇求外官陛下深示矜容不獲已而與之善郡中
外之論已惜其去謂無歳月之久必當召還供職今復
使之遠適人情殊駭在陛下之意不過藉其風力安慰
遠民然内外資望之臣可以當此一路者猶足選擇如
純仁者忠義勁正乃陛下耳目之官嘗以言事被逐而
志無所奪輕利信道不為茍且之計求之今日豈易得
哉衆口一辭皆以為不當去伏望聖意早賜召歸要近
以厭人望非特臣之私言也謹具狀奏聞
㐮又依赦文舉陳烈狀曰准御史臺牒准熈寜十年九
月七日勅奉聖㫖應内外官待制以上各於文臣内舉
才行堪任陞擢官一員令中書審察如所舉不謬取㫖
隨材用試即不得舉已係帶職及兩府自已親戚者臣
伏見前授安州司戸參軍充國子監直講陳烈心仁氣
剛才智卓越學聖人之言而必踐其行稽先王之法而
必適於時博通羣經尤明於典禮之奥其為文章淵源
浩博肆筆而成求之宿儒未有比者慶歴初嘗與鄉貢
試於禮部罷歸田里無復仕進安貧力學積四十年著
書數萬言未見其止仁宗朝嘗因近臣論薦及本部監
司長吏髙其風節數以名聞累降召命以學官起之辭
而不至世以為潔身獨行之士是非知烈者也烈之所
學皆孔孟之志觀其事業足以有為自以身載聖賢之
道不為茍進可以禮致而不可以利畜如斯而已矣伏
思陛下享御以來博延髦雋得人之盛跨越百王如烈
之賢不為難致欲望陛下特以禮命召至闕廷賜對清
閒親降聖問使陳二帝三王之術六經四子之要與夫
當世之務以著於篇必有以上稱陛下尊賢重德之舉
今保舉堪充清要不次任使如䝉朝廷擢用後不如所
舉臣甘坐面欺之罪謹具狀奏聞
㐮又彈李南公除京西運判不當狀曰臣伏准中書劄
子太常博士李南公已降勅命就差權發遣京西路轉
運判官依舊提舉本路常平廣恵倉兼管勾農田水利
差役事劄付御史臺者南公資力甚淺學術無聞雖小
有才不足以驟加劇任近為制置司奏辟專以青苗之
法為便迎合柄臣曽未赴官遽遷此命雖理權發遣資
序其實與轉運使副事權均一使廉按一路所繫不輕
非有資望之人豈宜越次輕授況青苗取利之法臣已
累次論列乞行寢罷未䝉指揮今來更令轉運判官專
領其事外持使者之權内與制置司相為響應足以公
行率剥坐致餘贏在於愛民誠為未便所有南公轉運
判官之命欲乞追還别與差遣試之以事如其的有顯
効然後擢而任之庶使輕揚巧佞之人無由妄進仍乞
以臣前後乞罷青苗劄子早賜降付中書裁決施行謹
具狀奏聞
㐮判尚書都省乞選擇縣令劄子曰臣備位銓衡膺㫖
授之寄伏見吏員冗雜無所銓品非國家清源正本之
道臣固未敢别有改更但以縣令一職最為親民之尤
者上以宣導王澤下以阜安百姓茍非其人則百里䝉
其害此固不得不慎擇也自仁宗天聖間舉之令制始
行是時天下翕然以為良法雖窮荒至陋之邑皆號得
人然臣觀之猶以為未至何則蓋天下之邑至多而被
舉之員不足間以常調入令之人衮同差注故未能均
得良吏也臣今相度欲乞應係選人知縣縣令處有闕
並以奏舉人充仍詔諸路職司長吏今後奏舉縣令須
是實有才行政術可以字民者即不得徇私妄有保薦
親舊勢要不職之人如有繆舉專委御史臺覺察彈奏
每至舉狀到銓委自判銓臣僚將逐人歴任内勞績及
舉主人數並具手實校量銓次籍為上下二等仍令諸
路轉運司勘㑹轄下州軍將所管逐縣户口多少公事
繁簡亦為二等擇其素號繁難不治之邑及京朝官知
縣久闕正官之處取係上等手實人以次授之其次等
人即與以次縣分作兩等差注如奏舉員數不足即於
常調合入令録資序人中選歴任内有京職官縣令舉
主三人兊拆令狀與奏舉人一例入等差注如内有賢
能之士偶然舉主未足不該入等者然其才術可當繁
劇即委判銓同罪保舉入逐等差注每歳判銓二員所
舉各不得過十二人其有素行乖越人品猥懦昏耄癃
疾之人雖各入等亦委判銓體量降等與常調差注其
奏舉入令人並乞與免見職司長吏廷參其資序仍次
幕職官之下而在録事參軍之上如到任後政績有聞
及舉主五人以上合該磨勘者候得替到銓日其任劇
縣者即與截中次等縣者與先次引見如别無治迹及
舉主不足自依常選人例施行稍或繆濫違闕不如舉
狀者即坐所舉之人如此則天下邑無小大逺近及繁
難不治之處舉皆得人偏逺之民咸被聖澤此實陛下
安養元元之首務也如以臣言為可采伏乞降付銓司
令臣與同判官商議合行條約未盡事件子細具析以
聞
歴代名臣奏議卷一百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