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一百四十二
明 楊士竒等 撰
用人
宋髙宗建炎間編修胡銓論臣寮陳乞子弟差遣䟽曰
臣勘會銓司近年銓選人倍多貟闕常少待闕者多是
孤寒貧乏之人得替住京動經年歲遇有合入闕次多
被權貴之家將子弟親戚陳乞便行衝改或已注授却
令待闕或纔到任者即被對移只就權貴幹當家私不
問孤寒便與不便兼臣所見臣寮陳乞多非急切事故
或云近便鄉里或云看覷墳塋僥倖希求妄託名目孤
寒阻滯徒益怨嗟臣欲乞今後臣寮須有急切事故如
委任邊計不許般家及致仕分司丁憂病患之類方許
陳乞子弟差遣其餘雖無事故自將恩澤陳乞者許銓
司勘會如已注人者更不注已到任者更不衝移並令
别具陳乞仍不許連併陳乞兩任如允臣所請乞下銓
司遵守施行
御史中丞許景衡乞除尚書省長貳與并除樞宻二臣
劄子曰臣聞謀之貴衆斷之貴獨今天下大政一歸於
陛下宸斷惟是賛襄彌綸同徳協謀者則不厭其衆且
多也竊見尚書省比闕長貳而同知樞宻院事亦久闕
而不除雖用近制三公通治三省然文昌政事之本樞
筦揔兵之地各有任属安可久虛其位哉伏況近年財
用匱乏民力困弊賞罰僭濫官吏猥多姦賍害民請属
成俗軍政不立邊防未完陕西並邊諸州地震彌月壓
傷軍民京東淮南浙西積水被野有害秋稼此正陛下
敷求輔佐振舉紀綱之時也臣愚伏望睿明博考天下
之公議慎選當世之忠賢以補政府之闕使之上賛聖
治以亮天工而熙庶績海内幸甚
景衡又論宗澤劄子曰臣竊聞議者多指開封尹宗澤
過失事未知是否如何澤之為人及其為政固不能上
逃聖鑒苐未知果指何事而言也若只縁拘留金國使
人此誠澤之失也然原其本心只縁忠義所激出於輕
發未盡識國家事體耳又未知别有何等罪犯也然臣
自浙度淮以至行在得之来自京師者皆言澤之為尹
威名政術卓然過人誅鉏强梗撫循善良都城帖然莫
敢犯者又方修守禦之俻歴歴可觀臣雖不識其人竊
用歎慕以為去冬京城之内不能固守良由大臣無謀
尹正非才之故使當時有如澤等數軰赤心許國相與
維持則其禍變亦未至如此其酷也徃者不可咎来者
猶可追今来只校其末度小疵便以為罪不顧其盡忠
報國之大節則臣雖至愚竊以為過矣況澤昔在河朔
遭遇陛下遮留拱衛繼參幕府宣力為多今尹天府其
績効又章章如此則其所為終始亦可考矣而議者獨
不能少優容之其不恕亦甚矣乎且開封宗廟社稷之
所在其擇人居守尤非他州别路之比今若罷逐澤則
當别選留守不識今之縉紳其威名政績亦有加於澤
者乎若有其人則除授交割尚費日月兵民亦未信服
防秋是時計將奈何若未有其人則澤未宜遽然更易
也人材難全久矣惟聖人以天地為度包容長飬兼收
而並用之庶幾其有濟也其宗澤伏望聖慈上為宗廟
社稷下為京師億萬生靈特賜主張厚加委任使成禦
戎治民之功天下幸甚臣無任懇切拳拳之至
景衡又論黄潜厚除户部尚書劄子曰臣伏覩近降指
揮黄潜厚除户部尚書除目始下外議紛然咸謂潜厚
是宰相潜善親兄遷拜亦既超踰職事又為同省此為
可略理實未安臣䝉誤恩適在言責雖欲黙焉不可得
也竊惟官有親嫌義當廻避不獨祖宗成憲盖亦前世
不易之制也今州縣小官凡係内外之親稍有服属則
當引嫌求避又況文昌六書實𨽻宰相而可兄弟並處
者乎前此潜善在中書門下省而潜厚為户部侍郎理
固無嫌既除宰相而潜厚尚仍舊職議者惑焉而未及
論列者豈非以其除授在前故耶今者忽從列侍進長
地官横恩驟遷實駭觀聽竊聞潜善潜厚各有章奏乞
行廻避臣愚欲望睿慈特從其請一則示朝廷至公不
為貴近屈法一則使天下知宰相不私所親以成潜善
兄弟之美所謂一舉而兩得也願賜采擇
景衡又乞令黄潜厚回避第二劄子曰臣昨具劄子論
列黄潜厚於宰相潜善為親兄今来所除户部尚書實
有親嫌其逐人各請回避欲乞睿慈特從所請以示至
公以成其兄弟之美至今未䝉施行臣聞法者天下之
法也當與天下共守之若朝廷先自違法則何以責天
下之不守法者哉且州縣小官茍有親嫌而不回避則
監司郡守必按劾之若朝廷之上兄弟之親不自請避
而諫官御史又不論列是天下之法只行於郡縣之間
而不行於朝廷之上也如此欲望人心服而治功成不
亦難乎且使今日諫官御史畏避而不敢言然公議終
不可掩也它日必有言之者竊意陛下亦必追咎臺諫
阿附而不盡言也故臣寧得罪於今日不敢得罪於它
日況潜善亦累曽奏乞回避陛下正宜從之是不獨成
潜善之美亦使臣免它日罪戾不勝幸甚所有潜厚除
戸部尚書指揮伏乞改正别與差遣
景衡又奏乞差張瑱知和州劄子曰臣訪聞和州境上
數為盜賊侵擾有本州通判張瑱者廉明有吏幹郡人
愛戴之遂設方略嚴守禦賊不敢犯比瑱罷去賊遂破
城縱火官府民居一日而燼瑱雖以年格并知州資叙
得請宫祠聞其精力未衰尚可為郡若朝廷以和州兵
火之餘欲擇守臣宜莫如瑱夫用人在乎因任而已試
得其成效斯可以無疑矣臣與瑱未嘗相識得諸士論
如此故輒以聞願賜裁擇
元年知開封府宗澤條畫四事劄子曰臣聞人君職在
論一相昔舜有天下選於衆舉臯陶不仁者逺湯有天
下選於衆舉伊尹不仁者逺臯陶賛舜去四凶而後九
徳咸事庶績其凝伊尹賛湯革夏而後咸有一德格于
皇天是知不仁者逺不能播其惡於衆始能使衆賢和
於朝更相汲引以成大功也以人君深居九重其彌縫
燮理鎮撫表正但仰成于朝而已髙宗得傅說而商中
興憲宗得裴度而唐中興臣願陛下於稠人廣衆中不
以親踈不以逺近不以夢不以卜虛心考察參以國人
左右之言爰立作相俾之應變守文果得其人能率厲
衆志交修不逮其在位皆節儉正直小大之臣咸懐忠
良以持天下之正以成天下之務天下其有不大治者
乎陛下果尊道徳逺邪佞與大臣言欽而信毋使小人
參焉與賢者遊親而禮毋使不肖者與焉用賢勿貳去
邪勿疑斯言行而天下治矣書曰知之非艱行之惟艱
知之不行無益也行之不至無益也兹事在陛下力行
之而已矣
四年中書舎人綦崇禮舉仇悆充監司狀奏曰准尚書
省劄子奉聖㫖行在從官各舉可充監司者右臣伏覩
起復朝散郎新差知建昌軍仇悆性資忠厚趣操端方
進士登科富於學術歴任縣道皆有治迹律身無過疾
惡如讎其為政以奉法循理為務抑豪右伸寒弱不撓
於彊禦不詘於勢利所至而人思愛之使其當一道之
寄必能激濁揚清除民疾苦如言者之論今保堪充監
司任使如䝉朝廷擢用後有不如所舉臣甘當同罪謹
録奏聞
崇禮為兵部侍郎面對第二劄子曰臣聞君之有臣所
以濟治臣効其實用則君享其功臣竊其虛名則君受
其弊實用之利在國虛名之美在身志於國者不計一
己之毁譽而惟天下治亂之憂潔其身者不顧天下之
治亂而惟一己毁譽是恤然而効力於國其實甚難而
世未必貴竊名於己其為則易而且以得譽二者之用
捨繫風俗關治亂有天下者不可不察也昔西京之士
惟其徇國而不求名故漢道以昌司馬氏之臣務為浮
虛而無實用故晉室以亡前世之鑒其可忽諸臣竊觀
今日士夫之俗而知國家之不競盖在於此無激昻奮
勵之志而以循謹自持為賢無捐軀致命之節而以全
身逺害為智方聖哲馳騖惟日不足之時則知無不為
者所宜貴也而見謂生事當黎元凋瘵勞来還定之日
則服勤州縣者在所尚也而取譏俗吏以至避言利之
名而常賦經用寖以不理要觧事之目而舊章故實多
所廢格若此之𩔖皆便己自為非國家之福豈陛下所
利哉臣愚伏望睿明深燭厥理凡官人賞罰之際取其
能濟時用有益於國家者進之察其虛名無實欺衆要
譽者退之黜陟既明好惡既彰則人材風俗從而丕變
而真賢實能出為陛下用矣
髙宗時崇禮講筵殿進呈劄子曰臣觀光武躬好吏事
亦以課覈三公其人或失而其禮稍薄至有誅斥詰辱
之累任職責過一至於此故朱浮嘗上䟽譏諷苛察謂
帝信刺舉之官黜鼎輔之任有所効奏便加免退然則
能以令終者寡矣及浮為司空而坐賣弄國恩免又以
陵轢同列帝每銜之但惜其功能不忍加罪則是凡所
見黜盖亦有以自取非獨苛察之為咎也如馮勤早以
材能為帝所賢在司徒之位欲令以善自終乃引浮為
戒丁寧反覆勉之以忠臣孝子之誼於是勤愈恭約盡
忠以任職親重殁而悼惜之推是心也彼於三公大臣
夫豈不能保其始卒之恩哉惟其人耳昔伊尹告太甲
曰惟尹躬先見於西邑夏自周有終相亦惟終此伊尹
事君之志而詩稱仲山甫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
匪解以事一人此宣王任賢之美為人臣者其上如伊
尹其次如仲山甫亦已足矣揆之言行考之詩書所美
者在此則勤之為賢於斯不疑嗚呼君為元首臣為股
肱一體相須休戚同焉茍過則稱君固非人臣歸美之
誼而移過於下亦非人君罪己之實惟君臣各盡其道
則上下並受其福此魏徴所以願為良臣也臣區區効
忠于此惟陛下加察焉
崇禮又論朋比劄子曰臣伏見近者陛下特奮英斷以
某等朋比姦回斥去不疑邪正既分中外咸服竊惟兩
省政令所出都司紀綱所在臣恐後来居職者或懲羮
吹&KR1085;不復論事寖以廢職彼朋比之徒盖皆依託正義
果於侵訐一唱十和以售其姦雖被斥逐猶自相稱譽
未必貼然退聽今既更用若廢職不舉鯁言不聞是使
其徒得以藉口下則鼓惑流俗上則歸過朝廷為害不
細臣愚欲望聖慈特出睿訓戒諭在官者使各舉職盡
言開肆厥心毋懲前事務以闢公正之路杜邪枉之門
仰副陛下焦勞念治之意
崇禮又乞漕司官通共應副財用劄子曰臣伏見諸路
轉運司官多係雙貟以上自来朝廷於本路有所興作
或供軍之𩔖漕臣應主其財用者徃徃指名專委一貟
應副盖欲獨任其責而事能倚辦也然所委之官不惟
茍欲事集以免咎罰既專應副便有希賞之心不暇顧
其經費則必督責州縣凡所有錢物或盡用無餘本司
官不預差委者以其有被受專㫖勢亦不能留占徒致
紛爭及漕計不足則又督責州縣取於常數之外而州
縣受其弊矣州縣受其弊則百姓被其害矣此盖從来
朝廷未之思也臣愚欲望聖慈特降睿㫖自今後諸路
應有非泛用度其漕司官更不專委並令通共應副施
行
崇禮又面對第二劄子曰臣竊觀蜀地自昔盖多英才
由漢司馬相如王褒楊雄相繼之後世不乏人至于皇
朝尤賴其用如陳氏堯叟堯佐堯咨范氏鎮百禄祖禹
蘇氏洵軾轍皆蜀人也其餘知名者未易悉數兵興以
来衣冠奔播川蜀士人多還故鄉就便從辟不出四路
今行朝累年在廷更無蜀人而近自江淛逺至荆淮閩
廣州縣間亦罕聞有在官者此豈陛下旁求俊彦立賢
無方之意耶近者徳音雖有指揮仰宣撫監司郡守於
未有差遣人内擇可用者具其才能以聞願赴行在者
不得邀阻固盡善矣臣愚猶以為未也伏望聖慈深詔
大臣先行搜訪選擇材實素有聞者不以有無差遣不
待去處薦名直從朝廷號召而收用之以示陛下公天
下之心以慰彼方士大夫之望
紹興間張浚議任事上奏曰昔漢髙祖得陳平於亡虜
其信任不疑至損萬金而輕以予之茍書生儒士與聞
其計得不痛惜而力止之乎臣謂非特漢祖為難能也
陳平受之而不辭為尤難焉使今之為臣者䝉陛下以
萬金付與殆將自失而走矣夫拯天下之難救生民之
急非君臣同徳一心慨然有髙天下之氣事未易立也
平本無王佐之才特其英姿雄略差出一時耳尚能輔
漢成四百年之業況以陛下之明聖仰承祖宗積世休
徳茍為臣下者不惜其身不顧其私不慮其禍任天下
之責而為之庶乎或有濟矣如臣愚陋終恐不足以副
使令之萬一
二年浚又上言曰臣昔歴考傳記深究前代得失存亡
之因竊觀漢髙祖所以屢危而復振不過豁逹大度信
任三傑耳夫漢髙祖承亡秦之餘自始及終以此道平
定天下是知寛洪任人真御天下之長䇿方今金人狂
暴無異亡楚陛下承祖宗二百年之緒仁恩惠澤沛然
在人而又聖徳日新著聞天下中興之治夫何逺哉臣
愚願陛下鍳漢祖之所以得天下者黙而識之事有疑
貳與之更新舉能用賢期以信任盖自崇觀以来士風
寖壊學儒為業者徃徃背道而營私故進説於人君者
或懐朋黨之私或快宿昔之忿遂使大臣不得行其志
小臣不得盡其才且夫郡守方伯之任亦已重矣徃年
被論者動輒十數相繼罷斥跡其所攻率多舊過臣謂
處今之職賍汚不才民實受害按而得實黜之可也而
指擿徃事虛實未明數郡之間迎送不暇此豈為國家
計乎況多事之日利害有大於迎送以此推之近臣進
退將帥用捨尤當謹審且布衣之交尚有腹心相與者
緩急之間誓死期許況陛下以帝王之尊御天下之大
欲致中興欲平禍難非得社稷之臣數軰信而任之果
何能濟邪至於夷考其大節究觀其忠義求之於始信
之於終此又陛下之所優為臣愚願併以為獻
浚又條具四事上言曰臣嘗觀詩曰任賢使能周室中
興賢以言其徳能以言其才當今大亂後國勢紛擾與
創業圖事者無異才徳兼全之人不可以盡得猶宜專
取實有才能者是以漢興之初如陳平無行英布犯法
彼其智勇果有益於實用亦略而取之如責細行事形
跡漢何以立四百年之基也又況言語文詞之士徒以
親近之故先獲任用宣力四方之人豈不解體易曰大
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其詞必繫於師之上六盖
上六師道之終也用師之始則異於此時然其所謂勿
用非盡絶而不用也特不使之居廟堂䖏上位而已觀
孔子釋爻象之辭謂小人勿用必亂邦也使其非居廟
堂䖏上位何以至於必亂邦乎此事在陛下心曉獨斷
以助成中興之業無惑腐儒紛紛之論致臨事緩急無
可倚仗之人伏乞睿照
浚又上言曰堂上逺於百里堂下逺於千里門庭逺於
萬里人君端拱九重之内而欲徧知天下之事盡察天
下之情不亦甚難乎臣嘗謂為君有要道在夫善任人
而已不然則一已之聡明何以勝千萬人之思慮是故
自古賢聖之君必選端正忠實之士以充左右侍從之
列廣問博詢而姦邪壅蔽之計不行昔人之喻謂虎有
以狐自隨者以狐終不能竊弄其威也然狐隨虎而行
則百獸為之辟易而其威信焉曷若逺而去之之為愈
乎在昔人君之於臣下固有知其操術之不正施為之
犯義者謂我之聰明足以制而御之曽不知其耳目所
不及者所損多矣可不戒哉
浚又議皇極之道上言曰甚矣古之人君喜人為善而
樂人之改過也臣於洪範見之其言曰凡厥庶民有猷
有為汝則念之不協於極不罹于咎皇則受之而康而
色曰予攸好徳汝則錫之福時人斯其惟皇之極夫不
協于極而受之自言好徳而信之聖人所以待下者豈
不忠且恕乎或謂好徳者許之自言容有欺詐聖人信
而弗疑得無碍於治乎是不然聖人修身以化人推誠
以待人積之歲月雖欺詐者且將遷而為善況於不忍
為此以負其教誨者耶蘇軾之論以謂唐武后之無道
也非獨進人無所留難士之自薦皆得盡其才其後開
元之間幾致刑措皆武后所收也徳宗好察而多忌士
無賢愚例不得進國空無人以致奉天之禍故陸贄有
言武后以易得人陛下以精失士至哉斯言也臣故併
陳之
浚又議進退人才上言曰人主之於人材試之州縣飬
之舘閣見其可用則用之不必以未盡深知為嫌見其
可去則去之見其可罪則罪之不必恥其用之於前而
遽廢之於後也要當如天地之於萬物一切待以無心
吾之為此凡以為民而已非有一毫私意於其間也雖
然人才之遇合又有大患焉或因一言之契意雖無長
才竒略寖以柄用或因一事之拂意雖有賢徳美行寖
以踈逺此無他盖其喜怒好惡之氣未能平之以歸于
道故投隙乘間者得以行其姦也夫如是則日復一日
賢者益退不肖者益進終至於國家䘮亡天下大亂初
以為得計而其失計莫大於此矣初以為我之威福得
以肆行而其後威福不行莫大於此矣故古之賢君莫
不正身平氣以求合於聖人之道其用意終在天下百
姓不敢私其一已是以於進退人材之際無不當理焉
臣願陛下力行之
浚又言曰臣前日親奉玉音訓諭以謂有天下國家者
凡以為民今刺史縣令之官未盡得人令臣選擇臣私
自喜幸仰慶陛下酌見治道之原顧雖愚庸願竊有獻
當今治民之官少得其人者無他盖因内重外輕祖宗
之法盡廢故耳流落于外者終身不獲用經營於内者
積歲得羙官此治道之所以分而斯民之所以不被其
澤臣請一二而數之稍有時望躐序而遷雖無實效及
民忠言補上而身已富貴矣此其一也大臣取人假借
拔擢英豪之説曽未踰時便居侍從進用如此孰不歸
心故其所言所為求報於人主者少求附於大臣者多
此其二也士大夫一居州縣遂無進身之望貪汙自謀
不顧廉恥此其三也受知於大臣其身速化惴然惟懼
斯人之去也毁譽由此而不公議論由此而不一分門
户立朋黨無不至焉此其四也富貴可以倖得名位可
以巧取其修身必不專其為學必不篤罔上賣交惟利
是視風俗何自而厚哉此其五也所用之人既非素望
夷狄之所輕侮天下之所憤疾此其六也不歴民事利
害不明詔令之行職事之舉安能中理此其七也一歲
屢遷官不修職其視公家之務殆如傳舍此其八也夫
内重外輕其害於天下百姓且不便於國家之計如此
可不思所以變其道耶雖然驟而行之人情駭愕是非
共起無益於事惟徐徐而理之事事而正之磨以歲月
治道可復也
浚附子栻入奏曰臣竊惟自古大有為之君必有心腹
之臣相與協謀同志以成治功得失利害君臣一體不
容秋毫之間然後上下觀望響應影從事克有濟如伊
尹之於成湯太公之於周其次管仲之於齊諸葛亮之
於蜀書傳所載始終可考不然作舍道邊何日可成安
危禍福之幾其應不逺可不畏哉恭惟陛下天錫勇智
接踵帝王而臣區區首䝉眷遇任以邊事所恨臣學識
淺短不先其本屑屑於軍旅之末負罪聖賢咈違天地
以致將士失律讒誣繼興盖内治未先立而從事於外
其應必爾皆臣不知本原孤負陛下以至於此早夜悔
恨事無所及臣今衰老況復誤事如此天下士大夫之
心其誰復信之而陛下亦安得不有疑於心在臣去就
所當審決今邊隅粗定軍旅粗整敵以傷敗之故其勢
本能為竭國之舉而臣以孤蹤跋前㚄後強顔閱日動
輒掣肘平日之氣消磨殆盡陛下將安所用之伏望陛
下深為國計精選天下巖穴之賢付以中外大柄任之
專信之篤如前數君所為謀出於一而使之旁招忠信
之士相與參濟不使小臣得以隂間不使異議得以輕
揺先内後外以圖恢復庶幾月積其功歲著其效太平
之期有可望也載惟陛下當至艱至難之時遇古未有
之強敵若非君臣相與為一朝夕圖回均任其責不較
利鈍終期有成誠恐歲月易流後悔難追甚可痛惜也
臣老矣罪戾又積伏願陛下矜憐賜以骸骨使之待盡
山林無令出䖏狼狽取笑天下後世臣不勝大幸
浚又議彈撃上言曰自昔為臺諫之臣者通曉古今深
明治道其弛張獻替莫不以天下國家為念嘗考其所
言輕重緩急皆有條理於姦人之有才者則必力排而
極詆之惟恐其言之不切論之不詳非有心於甚惡之
也謂不如是則彼之姦計得以行彼之才術得以施將
為天下國家之害矣至於人材平下政事差失姑擊之
使退未嘗以隂昧之事切切然深指之使其人幸而悔
悟尚可以為朝廷之用不為無補也乃若宗工巨儒功
在社稷則初不以末節細故而輕議其失盖欲使四夷
八蠻知有是人斯足以増朝廷之氣近世進用非人皆
失此意臣獨願陛下掩人之過成人之羙則孰不歸心
而樂為吾用也
紹興四年王之道論擇守令以結民心上奏曰臣聞孟
軻有言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
得其心斯得民矣國家承兵火之餘斯民凋瘵為甚而
扶持至今乃中興之漸者祖宗之徳澤在民心而民心
未厭也臣愚以為今日之急先務莫大於結民心而結
民心者無踰於擇守令自陛下即位于今八年未聞某
人出守某郡出宰某邑親遣而問之曰當今作郡以何
為先當今作邑以何為急者其在官也亦未嘗察其所
言驗其所行而誅賞之以示勸沮者其還也亦未聞勞
而問之曰爾之作郡除民之害者有幾興民之利者有
幾爾之作邑户口孰與昔盛耕桑孰與昔富而觀其人
材考其政績擢為公卿百執事者伏望聖慈憫斯民之
疾苦鑒孟軻之至言明詔内外臣僚内而監察御史以
上外而牧守監司以上並保舉所知堪為監司守令者
各三人使明言其所長然後召赴都堂命宰相擇而用
之朝辭之日陛下間延對便殿訪以得失審其賢否丁
寧告戒而遣行之庶幾監司守令知所以愛民天下之
民亦知陛下之愛我如此其至也故緩急可使如左右
手為人君而天下可使如左右手兹古人所謂仁者無
敵尚何外侮之為慮哉
吳伸論大臣非辜書曰正月二十九日右廸功郎新授
監廣州寘口塲鹽稅臣吳伸謹齋沐裁書昧死臣聞趙
襄子見圍於晉陽罷圍有功之臣五人髙赫無功而受
上賞五人皆怒襄子曰吾在拘厄之中不失臣主之禮
者唯赫也子雖有功皆驕寡人孔子聞之曰趙襄子善
賞士乎賞一人而天下之臣不敢失君臣之禮臣讀至
此每興嗟而不能自已豈舉世無髙赫之徒乎將功同
而賞異乎將使忠信之士不容於朝端乎將使忠信之
士陷於罪戾乎昔人有所謂忠信而獲罪者此臣所以
區區晝則忘食夜則忘寝痛為天下國家惜也臣聞建
炎之間苗𫝊作亂一夫倡惡寳位遷移廢主立幼擅國
威權當是之時天下皇皇左右無措皆有驕君之心未
聞有盡禮之臣至於能赴國難者尤鮮其人獨一張浚
以㣲弱之書生率天下之義士忠誠一發勇冠三軍遂
擒元兇用復大寳張浚之忠聞于八荒逹于皇天豈特
敵人知之雖三尺之童亦知之豈特三尺之童知之而
陛下亦自知之昔申蒯陳不占赴莊公之難不能成功
後世猶且義之況於倡天下之大義立不世之大功乎
臣雖不敢僣擬仲尼之褒貶竊謂張浚賢於髙赫逺矣
嗟夫才有短長事有優劣可謂忠有餘而智不及臣請
為陛下畢陳其説臣聞張浚之帥陜右也憂國忘家見
危致命食不兼味禄不羨餘聞利國之言咨嗟而不能
已見忠義之士延禮唯恐其後廉潔愛民士卒化之而
不貪公忠御下吏民善之而無謗此所謂忠有餘者也
料敵人之不審陷曲端於無辜昧左右之譛言執一己
之私斷失五路之地衂數萬之師覆軍陜右延敵窺川
取怒朝廷斂怨鄉曲此所謂智不及者也今五路失利
四川孤危罪在張浚夫復何說而臣有言者無他臣恐
快朋黨之私墮敵人之計絶忠臣之路何以言之臣聞
女無羙惡入宫見妒士無賢不肖入朝見嫉盖貪冒之
心人情所同朋黨之患古今皆有且夫為臺諫者必欲
速為侍從為侍從者必欲速為輔弼為輔弼者必欲速
專鈞衡此貪冒之漸也甲居台輔則甲有親戚故舊乙
居台輔則乙有親戚故舊甲或罷政則甲之親戚故舊
無所依焉乙或罷政則乙之親戚故舊無所依焉此朋
黨之私也今張浚還朝不復元樞之位必正台司之權
在同列必嫉之或有薦擢更易差除在百寮必嫉之若
不羣而攻之排而逐之則上下俱緩遷陞之階朋黨不
得少固其位萬一衆口銷金積毁銷骨擠以失地之罪
陛下不得已而逐之豈不快朋黨之私乎臣聞魯以季
友治亂魏以無忌折衝虞不用宫之竒而晉并之吳不
用子胥而越并之田單縱反間於燕而樂毅罷陳平縦
反間於楚而范増去子玉死而文公之君臣相賀廉頗
逐而白起之籌䇿得施借使張浚智雖不及數子忠實
優之臣竊謂今世如張浚者復有幾矣萬一忠臣見逐
必有不忠者至觀其用兵雖敗金人未必不忌其忠設
或反間得行而張浚罪去豈不堕敵人之計乎臣聞齊
桓前有尊周之功後有滅項之罪春秋書夏滅項為齊
侯諱之故古人以功覆過良有以也今張浚復辟之功
大失地之罪小非特臣得以知之天下之人所共知之
何哉金人起兵三十餘載北滅契丹南侵中原天降䘮
亂醜𩔖孔熾張浚以五路散地之兵當百萬貔貅深入
重地之衆如碬投卵其不敵也明矣尚能枝梧數年與
之相持及其退保四川敵人卒未能下盖亦張浚之功
也若曰失陜西之地潰五路之兵為可罪則曩者失太
原之利致陷神京失神京之利播遷二帝禍延今日遂
使翠華廵狩於海濵賊臣割據於中土當時用事之臣
比之張浚罪狀有差如是張浚功大而罪小也又明矣
設若寘浚於罪地使後之有功者人人欲與赤松子遊
使未立功者將以張浚為戒後有患難誰肯赴之豈不
絶忠臣之路乎臣竊見里巷交談人人為浚危之咸曰
某黨某人欲有言也張浚之来章䟽列上必於失地之
外吹毛求疵増其過惡陛下雖有襄子之明必不能却
如簧之言以保全之若然則張浚未来則其罪緩張浚
即至則其罪速萬一果如道路之言則張浚罪逐將無
所迯何則張浚不至則議者必曰慢而不恭有違命之
惡張浚即来則議者必曰覆軍之將有失地之罪今遲
遲其行豈非畏人之言乎抑亦自謂無功而歸羞澁其
行乎方其未至已有論列其罪者及其還朝罪之何疑
臣又聞道路之言曰非特一二人欲言之且將羣而攻
之不特羣而攻之必使之罪去而後已嗚呼開言路者
所以納公忠而去偏黨也今以朋黨之私而所親所舊
雖有大惡則遏而庇之非親非故雖有小過必捃而逐
之至使執政不敢除一吏忠臣不獲全其身可痛惜哉
嗟乎言張浚之短則易為張浚之事則難若試以言張
浚之人而任張浚之責則敗績尤甚於浚矣臣竊謂艱
難以来未有如浚比者萬一使言者必行而浚罪去不
知誰可繼其忠乎古人一賢勝百萬之師若賢者不容
於朝且欲修政事而禦彊敵不亦難乎臣嘗聞周公使
管叔監商管叔以商畔夫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
過不亦宜乎當時以功覆之後世亦未嘗罪周公而議
者則曰周公之過如日月之蝕焉今張浚失地之過雖
明而赴難之忠亦至臣恐巧言易入聽斷所難伏望陛
下痛加察焉無使朋黨得以快其私無使敵國得以乘
其間無使忠臣因而晦其跡實宗廟社稷之福天下生
靈之幸也臣與張浚居處則異鄉勢位則相邈既非親
戚亦非故舊初無私於浚也今論張浚之一身而玷及
滿朝之權貴臣固知不得罪於今日必歛怨於他時臣
之棄斥幾不能免其必有言而無愧者臣自謂視富貴
為甚輕以忠義為甚重今至公之論忤及權臣不過使
臣終身不得仕進爾至如張浚復辟之忠古今所難臣
實慕之使臣以忠義得罪雖伏之斧鉞赴之鼎鑊在所
不辭豈畏朋黨之害乎臣之所陳披肝瀝膽聽之罪之
唯陛下所命焉干冒冕旒臣無任俯伏待罪之至臣伸
昧死百拜
張浚引咎去相位言者引漢武誅王恢為比觀文殿學
士李綱奏曰臣竊見張浚罷相言者引漢武誅王恢事
以為比臣恐智謀之士卷舌而不談兵忠義之士扼腕
而無所發憤將士解體而不用命州郡望風而墮無堅
城陛下将誰與立國哉張浚措置失當誠為有罪然其
區區徇國之心有可矜者願少寛假以責来效
九年綱又除潭州荆湖南路安撫大使綱具奏力辭曰
臣迂踈無周身之術動致煩言今者罷自江西為日未
久又䝉湔祓畀以帥權昔漢文帝聞季布賢召之既而
罷歸布曰陛下以一人之譽召臣以一人之毁去臣臣
恐天下有以窺陛下之淺深顧臣區區進退何足少多
然數年之間亟奮亟躓上累陛下知人任使之明實有
係於國體詔以綱累奏不欲重違遂允其請
八年趙元鎮援潘良貴常同事上奏曰臣昨日入省致
齊不當趨朝奏事伏見親筆批諭潘良貴及常同差遣
臣以不簽書刑罰文字兼職名未定須俟面奏然後施
行臣嘗謂朝廷貴在安静安静則和氣蒸薫天下自然
䝉福今幸朝多君子無乖異之人攪擾其間足以坐致
安静之風而良貴天奪其魄輕舉妄發而常同軰又不
分别曲直随俗毁譽自作不靖致此紛紛仰惟陛下以
日月之明照臨百辟天威神斷曲盡事情在臣之愚無
復可議然尚有一得之慮欲已不能冒犯威顔無所迯
罪臣於此數人者何有厚薄之異至於進退取捨實關
國體在臣不敢不言也張絢良貴皆二浙之士與臣本
無契分常同雖嘗薦之然自作言官屢以語言侵臣臣
嘗因此懇求避位子諲始識於种師道宣司幕中雖戚
里貴游子弟而好學樂善文雅有餘平日交游議論之
間凡有補於正論有助於善𩔖者未嘗不竭其誠心士
大夫以此稱子諲而子諲亦以此受知於陛下至如良
貴常同輩皆子諲素相欽重者今常同既出張絢決不
可留是因子諲而致此數人相繼而去恐於子諲不甚
光羙亦非其本心也臣輒獻愚忠願陛下少留聖慮如
子諲無罪不當外補或陛下不欲私潜藩之舊即乞優
與職名䖏之近郡非晚復可召用良貴與次等職名即
與小郡與本等職名即與宫觀如此則重輕一分而賞
罰之意天下曉然知之矣常同張絢且降不允指揮俟
行遣良貴等了絶然後徐為區處或移閑慢或令補外
無不可者庶幾朝廷安靜士論厭伏足以彰陛下包納
狂直之羙而子諲去就之間亦復盡善矣且良貴等今
日之過誠不可恕若考其平素亦曰端良之士倘一旦
併逐深恐子諲心懐憂欝益不自安盖其人畏義而樂
善故也臣區區愚直豈敢懐私黨庇如陛下不以臣言
為然即一如親筆批諭行遣未晚然臣待罪宰輔實不
欲呶呶之徒妄議朝廷亦所以愛惜子諲耳不避煩瀆
重取誅譴唯陛下深加省察臣不勝萬幸
髙宗時元鎮又上奏曰臣適䝉陛下降出任申先辯訴
言章奏狀縁兩日假故未及進呈又縁親筆不敢住滯
為復只今行出或容臣二十一日奏禀訖然後施行從
来從官落職不可無名必坐其奏狀乃降指揮臣詳觀
申先所陳意以論列沈與求因縁致此言誠過差不為
無罪臣願陛下廓天地之量少賜容忍以全事體若所
言别無過當則何縁落職唯其肆言不屈衆所難堪而
陛下能容忍之是乃盛徳事臣區區之愚尚有曲折唯
聖聦省察申先之得罪於陛下激怒於衆人本因與求
之事今若坐其所奏落職行遣臣恐張浚不免憂疑而
章惇蔡卞之黨懽忻鼓舞於外矣以陛下寛仁大度不
能容一狂直使大臣不安羣小交賀臣竊為陛下惜之
臣偹位宰輔無所補報唯有朴忠敢不竭盡
貼黄臣於申先非有所厚昨申先論列沈與求臣深
不以為然亦嘗奏禀計陛下尚能記憶今申先奏
章有議者謂臣不當與臺諫立敵此臣戒申先之
言也又言大臣方行臺諫之言以示無私則申先
於臣不無怨望而臣不避譴逐輒敢冒瀆聖聽誠
以責一申先為小故而其間所繫利害為甚大臣
非敢倚張浚為重隂濟其私意也伏望睿照
元鎮又奏曰臣嘗以任申先落職事叙陳曲折煩瀆聰
聽伏䝉聖慈俯鍳愚懇特賜親筆許令奏禀訖施行仰
認天地之仁少霽雷霆之怒不唯申先保全進退亦使
臣下遇有所見得盡區區無所隱避則陛下涵容之徳
髙明溥博闊略細故所志者逺大矣幸甚幸甚然臣尚
有欲告於陛下者初陛下以伯雨之言追貶惇卞録用
申先所以旌别淑慝明辯是非雖在九泉之下猶知懲
勸則足以為萬世臣子善惡之戒當時中外咸知此道
復興者以陛下聰明絶人洞見底藴不為浮議所惑而
臣亦不量㣲薄不避衆怨身任而當之今曽未幾時申
先乃䝉斥逐誠以臺諫四人之請陛下不得已而行之
若又因其赴訴之言更加削奪則非所謂十世宥之之道
也臣恐惇卞之黨有以窺伺聖意禍機一發姦計遂行
不特申先粉碎雖如㣲臣勢難茍免是不得不懼臣故
輒為申先一言亦所以自為謀也併幸慈憐矜察
直龍圖閣李光乞委官節録封事劄子曰臣恭聞陛下
因城内火災惕然恐懼延問近臣憂形于色乃發徳音
下明詔以求直言此甚盛之舉也陛下自即位以来數
遭變故倉卒之際即下求言之詔勤勤懇懇發于至誠
然翫歲閱月國勢日削敵勢日強盜賊益熾百姓益窮
天地之變水旱為災星辰失度寒暑反時此豈盛徳之
報也哉臣意陛下有求言之名而無聽言之實故也今
艱難之時懐憤獻忠者當累及之臣竊慮封事之多未
易省覽不免壅積是徒為文具而已臣伏見仁祖時嘗
委張方平司馬光詳定中外所上封事盡心料簡合於
義理可施行者雖文采不足一一奏聞光與方平亦嘗
奏乞其間識慮稍出於衆開陳政體文采詳明者乞賜
召對面加詢訪果有可采籍其姓名随才擢用今中原
士大夫輻湊東南所獻封事豈無公論臣愚伏望聖慈
檢㑹祖宗故事專委侍從官二員擇其公忠端亮者俾
之遴選據所可取者節録成册每季或逐月進呈以備
乙夜之覽忠言嘉謀庶有裨益以仰副陛下恐懼修省
艱難求助之意
光為禮部尚書乞増選臺諫狀曰臣伏奉二月九日手
詔節文以太陽有異氛氣四合俾侍從之臣遵前後詔
書各舉能直言極諫之士一人臣猥以庸虛冒居從列
天變如此既不能仰承聖意有所建明又不能薦舉一
人以應明詔雖陛下不以為罪臣實愧懼臣伏見朝廷
自罷制科踰六十年矣士子唯習經義爲有司應用之
文一旦責以賢良之舉當具詞業繳進悉如嘉祐故事
臣竊謂實難其人又近年以来風俗駸駸衰壊士大夫
唯務依阿操求濟之説畏沽激之名不以堯舜之道事
陛下當今號開言路而嬰鱗犯顔者臣固未之見況求
踈逺草菜之士如富弼蘇軾之流豈易得哉宜其寂寥
而無聞也今朝廷艱難至此極矣陛下親馭戎輅以捍
大敵因災異以求直言雖拯焚救溺未足喻其急也若
依常格薦士儻或有之俟其進卷稍中程度方許召試
又有過閣六論行遣迂緩比至大廷非假以歲月未易
集也此豈陛下今日因天變求言之本意哉臣恐或者
妄議陛下徒有求言之名而無求言之實雖臣亦竊疑
之臣在宣和間初除尚書郎例合進對方是時也權倖
當路姦邪充斥臣懐不能已力陳一二弊事首以開言
路為説大臣惡之謫臣知桂州陽朔縣事況臣今日䝉
被陛下奬遇致位通顯當國家禍亂之後強敵偽齊日
以窺覬加以天變如此陛下㷀然在疚下詔丁寧旁求
直諒之士冀聞藥石之言可謂切矣而臣久稽明詔罪
無可逃臣竊惟方今小大之臣百司庶府無言責者既
不復論事但時因轉對誦陳言以塞責而已陛下所賴
以周知四方利病朝政闕失繩人主之愆違辨臣鄰之
邪正者不過三五臺諫官耳自古天子有爭臣七人唐
制散騎常侍諫議大夫各四人左右拾遺補闕各四人
共十有六人國朝左右諫議大夫左右司諫正言各二
人常不下六七人專論人主過失夫人非堯舜誰能無
過賴諫臣以正救之耳御史者邦之司直專以排擊姦
邪為職唐制御史大夫一人中丞二人侍御史四人殿
中侍御史六人監察御史十人本朝因之雖其數或有
増損未嘗闕也故自三公宰執侍從百司力敵勢均一
非其人咸得論奏故能排權倖於進用之始折禍亂於
未萌之前其任豈不重哉陛下即位以来臺臣諫官預
言事之列不過二三人而中丞諫議久虛其位豈士大
夫懐姦朋比能以忠實事陛下未易得邪何久而不除
也如其不然士大夫未嘗負陛下而陛下疑之是陛下
自塗其耳目也大抵人主意向雖一嚬一笑之間衆得
而窺伺之其應如響在陛下所行何如耳陛下用一骨
鯁之士則在位皆節儉正直而萬物吐氣矣陛下用一
䛕佞之人則在位皆持禄保寵小人無忌憚矣其利害
豈不萬萬哉臣久去闕廷身紆郡紱寵禄既優無所裨
補重念忠臣雖在畎畝義不忘君偶因明問輙復妄發
狂瞽之言仰瀆冕旒之聽死有餘罪惟陛下赦其愚而
採聽焉
著作郎張嵲因對言吳蜀脣齒之勢也蜀去朝廷逺今
無元帥一年矣蜀之利害臣粗知之忠勇之人使之捍
外侮則可至於撫循斯民則非所能辦也宜扵前宰執
中擇其可以任川事者委任之然川蜀繫國利害非腹
心之臣不可今早得一賢宣撫使為要又言自駐蹕吳
㑹以来似未嘗以襄陽荆南為意今宜亟選儒臣有牧
御之才者為二路帥使之招集流散興農桑治城壁以
為保固之資益重上流之勢
歴代名臣奏議卷一百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