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一百五十三
明 楊士竒等 撰
求賢
晉平公浮西河中流而歎曰嗟乎安得賢士與共此樂
者船人固桑對曰君言過矣夫劍産于越珠産江漢玉
産昆山此三寳者皆無足而至今君茍好士則賢士至
矣平公曰固桑來吾門下食客者三千餘人朝食不足
暮收市租暮食不足朝收市租吾尚可謂不好士乎固桑
對曰今夫鴻鵠髙飛翀天然其所恃者六翮耳夫腹下
之毳背上之毛增去一把飛不為髙下不知君之食客
六翮邪将腹背之毳也平公黙然而不應焉
齊宣王坐淳于髠侍宣王曰先生論寡人何好淳于髠
曰古者所好四而王所好三焉宣王曰古者所好何與
寡人所好淳于髠曰古者好馬王亦好馬古者好味王
亦好味古者好色王亦好色古者好士王獨不好士宣
王曰國無士耳有則寡人亦説之矣淳于髠曰古者驊
騮騏驥今無有王選於衆王好馬矣古者有豹象之胎
今無有王選於衆王好味矣古者有毛廧西施今無有
王選於衆王好色矣王必将待堯舜禹湯之士而後好
之則禹湯之士亦不好王矣宣王嘿然無以應
趙烈侯好音謂相國仲連曰寡人有愛可以貴之乎連
曰富之可貴之則否君曰然鄭歌者槍石二人吾賜之
田人萬畆連諾而不與烈侯屢問連乃稱疾不朝畨吾
君謂連曰君實好善而未知所持公仲亦有進士乎連
曰未也曰牛畜荀欣徐越皆可連進之畜侍以仁義烈
侯逌然明日欣侍以舉賢使能明日越侍以節財儉用
察度功德所與無不充君説乃謂連曰歌者之田且止
以畜為師欣為中尉越為内史賜連衣二襲
楚威王問於莫敖子華曰自從先君文王以至不榖之身
亦有不為爵勸不為禄勉以憂社稷者乎莫敖子華對曰
如華不足知之矣王曰不於大夫無所聞之莫敖子華對
曰君王将何問者也彼有㢘其爵貧其身以憂社稷者有
崇其爵豐其禄以憂社稷者有㫁脰決腹壹瞑而萬世不
視不知所益以憂社稷者有勞其身愁其志以憂社稷者
亦不為爵勸不為禄勉以憂社稷者王曰大夫此言将何
謂也莫敖子華對曰昔令尹子文緇帛之衣以朝鹿裘以
處未明而立朝日晦而歸食朝不謀夕無一月之積故彼
㢘其爵貧其身以憂社稷者令尹子文是也昔者葉公子
髙身獲於表薄而財於柱國定白公之禍寧楚國之事恢
先君以揜方城之外四封不廉名不挫於諸侯當此之時
也天下莫敢以兵南鄉葉公子髙食田六百畛故彼崇其爵
豐其禄以憂社稷者葉公子髙是也昔者吳與楚戰於柏
舉兩軍之間夫卒交莫敖大心撫其御之手顧而太息曰
嗟乎子乎楚國亡之月至矣吾将深入吳軍若扑一人若捽
一人以與大心者也社稷其為庶幾乎故㫁脰決腹壹瞑
而萬世不視不知所益以憂社稷者莫敖大心是也昔吳
與楚戰於柏舉三戰入郢寡君身出大夫悉属百姓離散
棼冒勃蘇曰吾被堅執銳赴強敵而死此猶一卒也不
若奔諸侯於是贏糧潜行上浄山踰深谿蹠穿膝暴七
日而薄秦王之朝雀立不轉晝吟宵哭七日不得告水
漿無入口瘨而殫悶旄不知人秦王聞而走之冠帶不
相及左奉其首右濡其口勃蘇乃蘇秦王身問之子孰
誰也棼冒勃蘇對曰臣非異楚使新造盩棼冒勃蘇吳
與楚人戰於柏舉三戰入郢寡君身出大夫悉属百姓
離散使下臣來告亡且求救秦王顧令起寡人聞之萬
乘之君得罪一士社稷其危今此之謂也遂出革車千
乘卒萬人属之子滿與子虎下塞以東與吳人戰於濁
水而大敗之亦聞於遂浦故勞其身愁其志以憂社稷
者棼冒勃蘇是也呉與楚戰於柏舉三戰入郢君王身
出大夫悉属百姓離散䝉榖結鬭於宫唐之上舍闘奔
郢曰若有孤楚國社稷其庶幾乎遂入大宫負雞(一本/作離)
次之典以浮於江逃於雲夣之中昭王反郢五官失法
百姓昏亂䝉榖獻典五官得法而百姓大治此䝉榖之
功多與存國相若封之執圭田六百畛䝉榖怒曰榖非
人臣社稷之臣茍社稷血食餘豈悉無君乎遂自棄於
磨山之中至今無冒故不為爵勸不為禄勉以憂社稷
者䝉榖是也王乃大息曰此古之人也今之人焉能有
之耶莫敖子華對曰昔者先君靈王好小要楚士約食
馮而能立式而能起食之可欲忍而不入死之可惡然
而不避華聞之其君好發者其臣抉拾君王直不好若
君王誠好賢此五臣者皆可得而致之
蘇子謂楚威王曰仁人之於民也愛之以心事之以善
言孝子之於親也愛之以心事之以財忠臣之於君也
必進賢人以輔之今王之大臣父兄好傷賢以為資厚
賦斂諸臣百姓使王見疾於民非忠臣也大臣播王之
過於百姓多賂諸侯以王之地是故退王之所愛亦非
忠臣也是以國危臣願無聽群臣之相惡也慎大臣父
兄用民之所善莭身之嗜欲以與百姓人臣莫難於無
妒而進賢為主死易垂沙之事死者以千數為主辱易
自令尹以下事王者以千數至於無妒而進賢未見一
人也故眀主之察其臣也必知其無妒而進賢也賢人
之事其主也亦必無妒而進賢夫進賢之難者賢者用
且使已廢貴且使已賤故人難之
燕昭王問於郭隗曰寡人地狹人寡齊人削取八城匈
奴驅馳樓煩之下以孤之不肖得承宗廟恐危社稷存
之有道乎郭隗曰有然恐王之不能用也昭王避席願
請聞之郭隗曰帝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實師也王者之
臣其名臣也其實友也霸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實賔也
危國之臣其名臣也其實虜也今王将東面目指氣使
以求臣則廝役之材至矣南面聽朝不失揖譲之禮以
求臣則人臣之材至矣西面等禮相亢下之以色不乗
勢以求臣則朋友之材至矣北面拘指逡廵而退以求
臣則師傅之材至矣如此則上可以王下可以霸唯王
擇焉燕王曰寡人願學而無師郭隗曰王誠欲興道隗
請為天下之士開路於是燕王常置郭隗上坐南面居
三年蘇子聞之從周歸燕鄒衍聞之從齊歸燕樂毅聞
之從趙歸燕屈景聞之從楚歸燕四子畢至果以弱燕
并強齊夫燕齊非均權敵戰之國也所以然者四子之
力也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此之謂也
漢武帝元狩三年上招延士大夫常如不足然性嚴峻
雖素所愛信者小有犯法輙按誅之汲黯諌曰陛下求
賢甚勞未盡其用輙已殺之以有限之士恣無已之誅
臣恐天下賢才將盡陛下誰與共為治乎黯言之甚怒
上笑而諭之曰何世無才患人不能識之耳且才猶有
用之器也有才而不肯盡用與無才同不殺何施黯曰
臣雖不能以言屈陛下而心猶以為非願陛下自今改
之無以臣為愚而不知理也居久之坐法免
呉孫權時荆州士人新還仕進或未得所婁侯陸遜上
䟽曰昔漢髙受命招延英異光武中興羣俊畢至茍可
以熈隆道教者不必逺近今荆州始定人物未達臣愚
慺慺乞普加覆載抽拔之恩令並獲自進然後四海延
頸思歸大化權納其言
唐太宗曰古來帝王皆欲國祚長久但為威勢既髙下
情不能上達加以君子小人雜處其間用不得人遂至
亡滅侍中魏徴對曰巧佞忠正無代不有但相時君所
好而進若用忠正則理用邪佞則亂必然之理也太宗
曰為帝王者必須慎其所與只如鷹鷂鞍馬聲色殊味
朕若欲之随須即至如此等事常敗人正道邪佞忠正
亦在時君所好若任不得賢何能無滅徴對曰臣聞齊
威王問淳于髠曰寡人所好與古者聖王同否髠對曰
古者聖王所好有四今王所好唯有三種古者好色王
亦好之古者好馬王亦好之古者好味王亦好之古者
好賢王獨不好齊王曰今無賢可好也髠曰古之羙色
即有西施毛嬙竒味即有龍肝豹胎善馬即有飛兔緑
耳此等今既無之王之厨膳後宫外廐今亦偹矣王若
以今之無賢未知前代賢者得與王相見否太宗深然
之
德宗問政治之要都官員外郎関播曰為政之本要得
有道賢人乃治帝曰朕比下詔求賢才又遣使黜陟&KR0679;
逮所遺須能者用之若何播曰陛下雖求賢又使舉薦
然止得求名文辭士焉有有道賢人肯奉牒丐舉選邪
帝恱曰卿姑去還當更議
憲宗嘗御浴堂北廊從容言曰朕閑覽前史見興化致
理之主奉公竭忠之臣未嘗不加興歎想其風彩洎我
貞觀開元之化偹在青史垂於不朽朕不量菲薄欲庶
幾仰承祖宗之道追縱古昔之風将釣拔俗之士致濟
代之才舉兹凋瘵納諸仁壽邉境靡烽燧之警郡縣無
愁怨之音禮義興行盜賊屏息無忝諡號不為宗廟之
羞何行而可以至是也學士李絳對曰陛下興聖懐發
德音追帝皇之髙風紹祖宗之丕烈思延釣築之士想
致唐虞之化非臣凡近愚昧所宜獲承聖言而祇應清
問也臣聞聖人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思發於志故易
曰出其言善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又曰先天而
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不違而況於人乎昔周成
王泣啓金縢皇天為之返風宋景公誠發德言妖星為
之退舎天人相感今古同時記曰川澤通氣山川出雲
嗜欲将至有開必先言聖靈相通有感而應也今陛下
以上聖之資撫易化之運積勵精思理之志求希代濟
時之賢感於誠懐勞於夣想言出於口行加於人神祗
将必效靈才俊固當接武豈惟殷宗求於傅說周文獲
於渭濵碩言必從志誠斯感惟聖人為能之抑臣又聞
奏必觀其實不觀其文信其行不信其言若欲天下副
陛下之誠從陛下之化自非聖躬行之以導其下則無
由而致未有表正而影不直聲鳴而響不荅也今陛下
以常士之禮而待拔俗之賢以九品之禄而望超代之
噐是由垂蝸蚓之餌以釣吞舟之鱗設弓弋之&KR1508;以羅
垂天之翼固不可得而致也昔文王養老而伯夷太公出
昭王禮士而鄒衍樂毅至故必以身先之以誠致之未
有不應者也陛下誠能正身勵已尊道貴德親信端士
逺棄邪佞盡忠進直者奨之希合從諛者斥之與大臣
言敬而信之不使小人參其事與賢士游親而禮之不
令不肖者搆其隙唯義所比不論親踈唯仁是行不論
貴賤去冗官無益於時者則禄及才能矣出宫女之希
御幸者則時無怨曠矣簡繁數之儀則禮得其節矣除
靡慢之奏則樂得其和矣将帥廉則士卒勇矣官師公
則治化洽矣法令行則下不違矣教化篤則俗必遷矣
如此則聖問周達德聲遐宣可使金石孚變鳥獸率舞
而況於人乎則必賢哲慕義英彦赴響伊尹必負鼎而
来吕望必投釣而起由余必棄戎而委質寗戚必捨牛
而効用二傑成功於髙祖四七展才於光武龍吟則山
雲起虎嘯則谷風生自然之應也然後陛下坐明堂朝
羣后興教化作禮樂正風俗厚人倫逺比堯舜興崇近
與祖宗合德時臻至理代稱中興則向者聖念所思睿
心企及何逺之有哉唯陛下勤行之爾若言之不至無
至也伏惟陛下念之伏惟陛下勤之而已上曰美哉斯
言朕當書之於紳因有進㫖撿自古明君賢臣亂君邪
臣事跡造屏風焉
宋仁宗慶歴四年右正言同修起居郎余靖上奏曰臣
竊聞京西轉運使杜把准中書劄子奉朝㫖抽赴闕欲
令計置收捉宜州蠻賊者臣以為朝廷蓄飬賢俊當如
民家收積財貨平時先有營度至急乃得其用伏自去
年以來陜西舉知州始用把三司擇通判則又用杞京
西多盜賊則又用杞今兹蠻人作叛則又用杞皆席未
遑暖而即移之是使杜把有奔命之勞朝廷有乏賢之
歎如斯事體良亦可惜臣親見杜把言京西之政始有
端緒而未盡施設今遽捨去不成績效此屢易官之患
也伏惟廟堂之上當思天下有多少賢才可與共了天
下事者廣為詢訪預作處置某人可了某職某人可當
某路一旦緩急用之如指諸掌此乃廟堂之策當有素
定者也今二年之内講求賢俊只知有一杜把何觀聽
不廣示天下以狹也設使别路更有賊盜則将又移杜
把無乃取笑四方乎每見大臣謀事當平居無事時優
游暇逸如不足憂者及一隅有警則倉惶移易如素不
經心者且去年冬兩府大臣共選諸路轉運使故田瑜
為廣西轉運使梁載為判官必謂才能出人今蠻儌纔
動未見瑜等如何處置有甚利害早已疑之此擇人之
術不自信矣始若不知不如勿用只如近差王絲徃湖
南安撫待其奏報不中事節乃知其人不可委任知人
不明為害不細伏望陛下敕諭兩府大臣廣思博採天
下賢才以應萬務無使臨事倉卒有乏才之歎則社稷
之福古人有言曰霸王之主終不採将於徃賢求相於
後哲自是識拔不明求之不至不可厚誣四海謂之乏
賢惟陛下圖之
神宗時程顥論飬賢上䟽曰臣竊以議當代者皆知得
賢則天下治而未知所以致賢之道也是雖衆論紛然
未極其要朝廷亦以行之為艱而不為也三代飬賢必
本於學而德化行焉治道出焉本朝踵循唐舊而舘閣
清選止為文字之職名實未正欲招賢飬材以輔時賛
化将何從而致之也臣歴觀古先哲王所以虚已求治
何嘗不盡天下之才以成已之德也故曰大舜有大焉
善與人同樂取於人以為善今天下之大豈為乏賢而
朝廷無飬賢之地以容徐察其器實髙下而進退之也
臣今欲乞朝廷設延英院以待四方之賢凡公論推薦
及巖穴之賢必招致優禮視品給俸而不可遽進以官
止以應詔命名凡有政治則委之詳定凡有典禮則委
之討論經畫得以奏陳而治亂得以講究也俾群居切
磨日盡其材行其志使政府及近侍之臣互與相接陛
下時賜召對訪以治道可觀其材識器能也察以累嵗
人品益分然後使賢者就位能者任職或委付郡縣或
師表士儒其德業尤異漸進以帥臣職司之任為輔弼
為公卿無施之不稱也若是則引彚並進野無遺賢陛
下尊賢待士之心可謂無負於天下矣
哲宗元祐初王岩叟乞依治平故事詔執政舉館職上
奏曰臣伏以國家之所急在人材而人材之難不可以
倉卒而得必及其閒暇廣聰眀以求之則一日有用随
取随應無顛沛之患矣求而得之宜優異寵榮以發其
光華雍容嵗月以濡其德羙而飬其望使人人有以見
天下而後進而用之則朝廷尊名器重天下之人信且
服矣臣伏覩祖宗所以盛儒館之選萃天下之賢而育
之者此道也故巨公名卿莫不由此途出今祕書之官
限貟太狹不足盡天下英豪之選充國家緩急之求臣
切惜之伏望聖慈依治平故事詔執政各舉可充館職
者五人既以收羣材之羙且以觀大臣之能方陛下新
聖政以光明先業之時臣以謂求材飬賢最先務也惟
陛下留神采納
岩叟又論求賢當去六蔽上奏曰臣伏觀自古治世天
下之人安樂無事日躋於仁夀之域而不自知者人主
清心以照理至誠以用賢之效也事莫不有理也心清
則理自見天下未嘗無賢也誠至則賢自來恭惟陛下
臨政逾年是非不能惑於聽邪正不能亂於前不勞聰
眀而萬事皆理者心清以照之也惟是人材得之未多
朝廷之間除授之際常覺艱難不稱盛時之事可為陛
下惜耳陛下勿謂天下之賢盡於此也而得賢之心足
勿謂雖有賢者不易致也而求賢之心倦陛下内篤此誠以
自厲外勅同德協心之臣以求之臣以謂無不得賢之
理然古有六蔽焉不去之則衆賢終不可盡得臣請為
陛下道其理略有私意則為蔽執偏見則為蔽局於褊
心則為蔽喜於附已則為蔽有自賢之心則為蔽簡貴
自居而不與物親則為蔽此求賢之所難陛下不可不
知也願陛下深詔執政大臣使上同陛下清心至誠之
羙而警戒六蔽之患則天下之賢無逺近無隱顯皆收
得之為朝廷用以賢繼賢社稷之福生靈之幸與天壌
相等矣臣不勝愚忠
孝宗淳熈二年兵部侍郎周必大上奏曰臣聞富人之
造居室也率種木於數十年之初故未嘗有求而無之
之患況夫興事造業貽謀萬世其可不儲材於閑暇而
欲取具於斯須乎前事布在方册臣不敢泛論且以本
朝觀之太祖太宗蒐攬豪傑恢張四維凡作成之方無
所不用其至及真宗仁宗之世名卿才大夫磊落相望
是其效也仁宗丁時太平増光前烈尤以涵飬士𩔖為
急自治平至元祐悉獲其用厥後章惇蔡京相繼秉政
專為身謀靡思國計方且沮士氣以壊風俗奨讒誦以
植黨與卒令裔夷謀夏所從来逺矣太上中興一洗前
弊紹興初将相卿士得人為多既而秦檜以患失之心
濟忌嫉之性同已者用異已者逐人才衰落貽患至今
使陛下欲復古則将相未能仰副隆指欲飬民則守令
未能布宣寛詔當饋而歎蕭曹撫髀而思頗牧抑有由
也臣愚欲望聖慈明諭二府為國長慮博求文武之英
布列中外近而言之可使收功於當世逺而言之又将
為利於無窮厥今要務孰大於此昔西漢蘇令發欲遣
大夫使逐問状時見大夫無可使者召盩厔令尹逢拜
諫大夫遣之王嘉因言今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
蓄飬可成就者則士赴難不愛其死臨事倉卒乃求非
所以期朝廷也嘉言可取惟陛下念焉
寧宗時衛涇上奏曰臣竊惟人主建功立事興治保民
必以人才為急自昔人才之盛莫加成周臣嘗觀菁莪
之詩而知成周所以育才之多觀嘉魚之詩而知成周
所以與賢之實觀臺萊之詩而知成周所以得賢之效
序菁莪者曰君子惟能長育人才則天下喜樂之言君
子長育士𩔖猶大陵之長育微草使菁菁然茂盛其後
遂有百朋之錫人才之多固可見矣序嘉魚者曰太平
之君子至誠樂與賢者共之夫與賢而出於中之誠則
志念純篤精神交孚無復疑間故嘉賔燕樂綏安而卒
章喻以甘瓠樛木有君臣固結不可觧之義其與賢之
實為如何也序臺莱者曰得賢則能為邦家立太平之
基言君子得賢則其德廣大堅固如南山之有基址夫
用賢而至於如山之有址則層級比次地望相接乆而
不匱故邦家光榮萬壽無疆不惟一時德音之茂且足
以保艾爾後焉其得賢之效彰明碩大而有不可掩者
惟成周人才之盛本末如此故能成文武之功業卜年
世於綿永豈他道哉肆我本朝自太祖太宗躬履艱難
混一區宇靡皇他務急先人才網羅收拾唯恐或遺愛
䕶長飬唯恐弗及至景德祥符至和嘉祐之際人才盛
矣逮天聖慶厯間議論相持怨忌交作幾至於激惟我
仁祖容覆如天并包罔外元臣碩輔一以至公平心區
處遂於國體迄無所傷故蘇軾有言仁宗皇帝四十二
年之間蒐攬天下豪傑不可勝數既以為股肱心膂而
其任重道逺者又留以為子孫百年之用至今賴之是
以國家太平之久莫盛此時殆與成周異世而同符也
恭惟陛下聖明天縱德音日新十年以来銷磨黨偏茂
建皇極凡前日議論之不一者今皆歸一趨向之難合
者今皆復合洗濯湔祓随器收用無新舊彼此之間無
重輕取舍之偏士生斯時可謂幸矣如臣一介庸陋無
所取材憂患疾病屏伏田里念絶榮望誤䝉聖恩起之
閑廢擢領名郡兹縁奏事獲望清光方将逺去闕廷區
區愚衷不能自己竊謂今日公正之路既開和平之福
滋集靖原所自若非陛下君臣同心保全臣子愛惜士
𩔖忠厚惻怛何以至此臣更願陛下與執政大臣推明
此意以廣育材之地持守此意以盡與賢之實堅永此
意以收得賢之效自今中外士大夫精白以承休德勉
勵以赴事功使人才之盛無愧詩人之所詠上同祖宗
之盛時則静可以保治安動可以圖興復惟陛下意爾
豈不休哉
理宗時禮部尚書魏了翁進故事曰慶厯四年四月右
正言同修起居注余靖上䟽曰臣竊聞京西轉運使杜
把准中書劄子奉朝㫖抽赴闕欲令計置收捉宜州蠻
賊者臣以為朝廷蓄飬賢俊當如民家收積財貨平時
先有營度至急乃得其用伏自去年已来陕西舉知州
始用杜把三司擇判官則又用杜把京西多盜賊則又
用把今兹蠻人作叛則又用把皆席未遑暖而即移之
是使杜把有奔命之勞朝廷有乏賢之歎如斯事體良
亦可惜臣親見杜把言京西之政始有端緒而未盡施
設今遽捨去不成績效此屢易官之患也伏惟廟堂之
上常思天下有多少賢才可與共了天下事者廣為詢
訪預作處置某人可了某職某人可當某路一旦緩急
用之如指諸掌此乃廟堂之策當有素定者也今二年
之内講求賢俊只知有一杜把何觀聽之不廣示天下
以狹也設使别路更有賊盜則将又移杜把無乃取笑
四方乎毎見大臣謀事當平居無事時優游暇逸如不
足憂者及一隅有警則倉皇移易如素不經心者伏望
陛下敕諭兩府大臣廣思博採天下賢才以應萬務無
使臨事倉卒有乏才之歎則社稷之福古人有言曰覇
王之主終不採将於徃賢求相於後哲自是識㧞不明
求之不至不可厚誣四海謂之乏賢惟陛下圖之
臣竊見余靖上䟽乃慶歴四年四月也方是時晏殊
為相范仲淹杜衍富弼諸賢皆在二府而韓琦分陜
專任西事本朝人物於斯為盛而靖也以一事之不
素講猶孜孜以儲才為言臣聞天為斯世生才自足
給一世之用用之有不給則以求之有未至於是常
知乏才之可歎而不知遺才之實多夫使其兼收並
蓄如醫之儲藥工之擇木粗細畢程大小各當則左
抽右取惟意所欲何憂乎人才之不足何患乎事機
之遝至爰自後世長飬成就之功少而摧折委棄之
意多脫有緩急則弄印四顧莫知所畀夫未能射御
而責以獲禽然且不可兹其為射御不已多乎太祖
皇帝未取太原君臣之間擬曹翰以守之亦可謂早
矣而臣普猶曰翰死孰可代且太原未取而先擇守
未置守而先擬代載在史册人不以為太早而以為
當然不知今日三邉重地陛下與二三大臣亦嘗慮
及此乎不惟三邉為然也内之百司庶府外之牧守
監司皆當以是致思也燕閒之覽儻謂其可采惟陛
下速圖之
中書舍人兼經筵說書袁甫進故事曰唐太宗貞觀三
年上謂房𤣥齡杜如晦曰公為僕射當廣求賢人随才
授任此宰相之職也比聞聽受辭訟日不暇給安能助
朕求賢乎因敕尚書細務属左右丞唯大事應奏者乃
関僕射
臣謂太宗以宰相親細事則不能助朕求賢盖光隂
迅速而精力有限以有限之精力而耗於迅速之光
隂用之於細事則必不能專心於求賢此必然之理
也近者兩相並命庶明勵翼陛下親灑御札從右揆
之請使自丞相以下以及百執事各勤修職業於本
局寅而人未而出誠率厲羣工之要務然臣區區之
意謂可以革向来百官怠惰茍且之弊耳若夫為宰
相者僅了細務於朝堂而未能同心叶慮助陛下求
賢此乃太宗之所深慮而未可為今日喜也夫以房
𤣥齡杜如晦號為唐賢相猶且區區於目前之細務
而未能專以求賢為急太宗於是以事之小者使尚
書左右丞相當之而大事乃関於僕射此令一出為
房杜者何所辭其責哉甚矣求賢一事至難盡也拘
攣者不能越常度輕易者不能精選擇私意多者先
親故而後孤寒忌心勝者樂軟熟而妒忠直此求賢
之所以難也間有髙蹈邱園不屑軒冕者亦當汲汲
焉苦心刻意致敬盡禮必欲其為時一出既得之矣
又必度其才能之所堪與其職任之宜稱使犁然當
於天下之心然後能收求賢之實効固非曰一人舉
而遽用之一人毀而遽棄之也昔周公之為輔相也
執贄而見者以千百計周公不憚吐握之勤以身先
天下士故得士為盛今者晨入堂而出已迫暮其所
賔接幾何人哉搜訪不廣則聰明壅招延稍怠則譏
議起真賢恥於自售而求售者多佞人戞戞乎其難
也臣望陛下明詔二三大臣不惟退堂之後宜盡求
賢不勌之意其㑹于堂也正當各以所聞所見某人
為賢某人為才某人宜居某職某人宜任某事開心
腹露情愫相與講明問辨以盡其所懐日日如是則
一日得一日之人才月月如是則一月得一月之人
才廟堂或未能盡識則當進侍從之臣相與開廣而
究極之講明既盡則進而告君豈復有衡鑑不審是
非易位者哉今之所謂進擬者亦略近此意然規模
狹而不廣意向私而未公所以用人雖多而得人甚
鮮者正坐此耳舎此不務乃一切諉之曰今世乏才
韓愈有言其真無馬耶其真不識馬耶臣亦曰其果
乏才耶其乏識才者耶願陛下與二三大臣更加之
意
甫為秘書少監上䟽曰臣聞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閉
賢人隠陛下新更大化正天地變化人物蕃盛之秋也
臣竊恠比年以來百物日漸衰耗小民愁苦大不聊生
臣濫叨麾節十有餘年其在江東也既目擊凋殘窮悴
之態易守富沙所見尤甚於江東旋被奏事之命道經
三衢視臣七八年前假守之時氣象大異猶可諉曰宼
實使然及歸抵四明則蕭條之状與三衢同人人嗟咨
家家嘆息耄耋之人亦云前此未見臣心甚駭之天地
生物何有終窮今物耗且貴氣象蕭條豈無所以然之
故歴觀史册所載大抵物貨衰少井邑荒涼往往不見
於隆盛之時而多見於叔末之世當其隆盛也公道開
明衆賢彚進布列在位蔚然輝光凡融結於宇宙之間
者無非瑞氣之象則天不愛道地不愛寳物産蕃阜乃
變化之餘效耳及夫叔末之世佞偽馳騁賢智壹欝上
下茍翫精采萎&KR1170;凡形見於天壤之内者景象迫促而
不舒物産壅閼而不暢無寖明寖昌之勢而有日銷月鑠之
形亦理之所必然耳多賢則潤澤豐腴乏才則膏液枯
竭已事之驗昭哉可觀今日豈不多賢歟更化以来招
徠耆艾登崇俊良一反天地閉塞賢人隠伏之證則當
有天地變化萬物繁阜之效今也賢才衆多而物意焦
枯如前所陳者何歟豈氣數至此而㣲有非人力之所
可挽回歟抑變衰為盛必有旋轉造化之妙而非時賢
之所能及歟否則衆雋雖聚本朝而分職授任未能各
當其處坐觀者多而任責者少歟又否則陛下雖有好
賢樂善之念未免貌敬心踈彼之有所抱負者實未能
展布歟是數者之中必有一二于此矣而臣又竊有隠
憂者深恐悠悠嵗月績用未應陛下亦見在朝之士所
謂醇儒雅望者略無捄弊新竒之䇿必将漸起厭心且
别求夫輕銳有才之人善言利而多心計者用之譬如
人抱沈痼之疾風寒暑溼之所陵薄其受病固非一日
積漸耗散生意纔一髪耳氣象蕭條則其病證也人才
則醫也計畫則藥方也有善醫焉未及盡用其方乃遽
更他醫雜試而輕攻焉則一髮生意所存幾何今日所
用之人是也而所以用其方者未也陛下何不集在廷
之彦如慶厯間開天章閣給筆札俾各條陳當世之利
病何以振朝廷之綱何以裕國家之計何以濟民生之
急何以壮邉鄙之勢察脉觀證對病用藥鑿鑿精實勿
事空談上之人擇其尤的切可行者使各竭力任責課
功計效凡布列周行者不至虚度光隂粉餙觀羙則事
事振起物物精神昔日血氣之㣲弱未有不轉為盛強
茍徒慕賢人衆多之名而無庶明勵翼之實使賢者仰
屋竊嘆而憸人刻覈之説得以投隙而入則元氣先蹙
而血氣随之其銷鑠耗竭決不止如今日而已臣来自
逺方不識忌諱盡吐肝膈惟願陛下力守更化以来求
賢如不及之初意毋致小有轉移君臣上下苦心刻意
是究是圖将見薫為太和民物蘇醒享變化蕃盛之效
消閉塞隠伏之幾特一轉移之間耳惟陛下篤信而力
行之宗社幸甚生靈幸甚
洪舜俞進漢武帝順帝故事曰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
弗及始以蒲輪迎枚生見主父偃而歎息群士慕嚮異
人並出卜式拔於芻牧𢎞羊擢於賈孺衛青奮於奴僕
日磾出於降𨽻斯亦曩時版築飯牛之徒明已漢之得
人於兹為盛儒雅則公孫𢎞董仲舒兒寛篤行則石建
石慶質直則汲黯卜式推賢則韓安國鄭當時定令則
趙禹張湯文章則司馬遷相如滑稽則東方朔枚臯應
對則嚴助朱買臣歴數則有唐都落下閎協律則李延
年運籌則桑𢎞羊奉使則張騫蘇武将率則衛青霍去
病受遺則霍光金日磾其餘不可勝紀是以興造功業
制度遺文後世莫及
順帝知能任使故士得用情天下喁喁仰其風采遂廼
備𤣥纁玉帛以聘南陽樊英天子降寢殿設壇席尚書
奉引延問失得急登賢之舉虚降已之禮於是處士鄙
生忘其拘儒拂巾衽褐以企旌車之招矣至廼英能承
風俊乂咸事若李固周舉之淵謀洪深左雄黄瓊之政
事正固桓焉楊厚以儒學進崔爰馬融以文章顯呉祐
蘇章种暠欒巴牧民之良幹龐參虞詡将帥之宏規王
龔張皓虚心以推士張綱杜喬直道以糾違郎顗隂陽
詳宻張衡機術特妙東京之士於兹盛焉向使廟堂納
其髙謀疆埸宣其智力帷幄容其謇辭舉措禀其成式
則武宣之軌豈其逺而
臣聞求賢而不用吉士與不求同知人而不善任使
與不知同人主有志於治孰不知非賢罔乂而急於
求賢者有行可際可公飬之士亦莫不起而應其求
海濵之大老至洛陽之年少至東山之髙卧者至周
南之滯留者至明廷立鵠華階振鷺非不極一時之
盛而知不盡所抱用不盡所知如醫者聚參苓术桂
玉札丹砂於一槖品雖至珍用與病違雖聚無益也
武帝蒲輪之詔一下而異人並出順帝𤣥纁之聘一
馳而俊乂咸事好賢急士之意前後無間然武帝有
儒雅篤行質直推賢定令文章滑稽應對厯數協律
運籌奉使将率受遺所聚凡二十七人而漢以之盛
順帝有淵謨政事儒學文章牧民将帥推士糾違隂
陽機術所聚凡二十人而漢以之衰盖武帝於人才
之長短小大洞察底藴随所用而各當順帝苐知来
之而髙謀不見納謇辭不見容智力不得宣賢雖滿
朝廷足以羙觀聽而已諸葛亮嘗言親賢人逺小人
先漢所以興隆親小人逺賢士後漢所以傾頽一親
一逺之間盛衰判矣易之損益皆以十朋之龜弗克
違明衆賢之助在損之六五虚中自損以從在下之
賢則為元吉在益之六二賢者欲致益於君君樂受
其益未可盡必也惟守正固以待之至王用之以享
于帝然後吉有志於治者其可以徒聚天下之賢哉
賢者之聚亦豈可徒樂簮盍之盛而不思相與共慰
天下之望哉
徐元杰上言曰臣竊惟自昔天下之事非人才不能以
有濟今問之在朝則耆舊凋零問之在野則遺逸散漫
於此而有作成興起之念焉則何材而不資世臣聞之
師曰人主愛惜人才必於卑微寒酸之時而豐殖培飬
儲為超躐登用之地故遴選之必極其精委用之必當
其任師儒教導之官不容以輕畀職幕刑獄之吏切戒
於輕予外而監司郡守必謹簡其賢内而職事散官必
更迭而出上而卿監郎曹又上而侍從臺諫給舍凡自
内外及見任之與閒退者莫不具姓名而籍記之其在
内則三省而下咸責以考察之公其在外則監司郡守
迭嚴其舉刺之法所薦惟賢則必賞所舉或繆則必罰
材或足以集事雖譎詐可以御而使功或足以掩過雖
愆尤可以宥而録繼自今欲乞陛下明詔大臣取内外
小大之臣分置簿籍盡記姓名開具功過其為籍也随
職任之小大為編排之次第毎毎各以一本而置之銓
部留之省府上之禁嚴庶乎按圖考索如指諸掌若是
則緩急可以搜尋出入可以更迭而無臨事乏材之嘆
此特在一作新之頃而已詩曰周王壽考遐不作人所
以見豐芑數世之仁也惟陛下矜采愚慮而亟圖之
秘書郎許應龍上奏曰臣聞天下固有不一之才人主
當有兼容之量夫才之在天下若十指然長短小大雖
若不齊而皆適於用惟平心以處之毋重彼而輕此毋
執一而廢一則人莫得以窺其際而不至於彼此求勝
負相傾軋以成分朋植黨之弊昔臯陶論官人之法謂
翕受敷施九德咸事則可以撫五辰而凝庶績奈何後
世之君不知出此文帝好清浄豪傑之士難合武帝用
才智道德之士見遺宣帝尚刑名儒學之士不用皆由
所尚之偏遂不足以盡天下之才要之人主當與天地
同其大品物流形洪纎髙下何所不有惟天地之量足
以容之栽培傾覆生育長飬各順其禀賦之自然而無
容心於其間故萬物並育而不相害人主代天而行化
惟無以好惡之私先立於中則人才之重厚浮薄小大
長短悉歸於運化之内天下既無不用之才人才亦無
不遇之嘆尚何黨同伐異以至於相激哉盡是道者惟
我朝仁祖為然慶厯初人才彚進黨論微有萌蘖仁祖
納之以如天之量均調消息兼容翕受使無更仆迭起
之患而有協恭和𠂻之羙故仁祖之世獨稱多士嘉祐
治聲振古無有職此之由也嗟夫人才不同彼此異見
其来非一日矣足一躡軍門視文士如仇讎首一戴儒
冠輕武弁如草芥矯矯特立則以静重為茍容處事詳
審則以剛直為沽譽長於吏才則以明經術者為腐儒
專於學問則以了官事者為俗吏少俊則以老成為遅
鈍寛厚則以嚴明為苛刻彼是此非判乎其不相入也
人主以公天下為心其於人才惟求所以辦吾事濟吾
治耳烏可用其一而廢其一哉所尚茍偏則互相訾毁
迭為勝負非惟不足以成事而清流濁流之禍實肇於
此陛下踐祚以来召耆德之臣用名家之裔既舉賢能
復舉将帥既褒直言復褒㢘吏文學者用之吏事者用
之無一毫好惡之私有保合太和之意固可以示皇極
之公矣雖然野無遺賢斯可謂至治之極王多吉士斯
可立太平之基今日用人固無好尚之偏得人之盛其
果如帝王之世乎若猶未也則招延之路尤不容以不
廣雖求賢之詔屢下剡薦之牘交馳然人情易私罕以
實應單寒寡援者無由自達静退不競者未免見遺臣
願陛下益達四聰大開衆正使任薦舉之責者皆以至
公為念拔尤取頴無一或遺以備上之采擇則俊乂在
官百僚師師當匹休於隆古矣惟陛下與大臣亟圖之
度宗咸淳八年秘書少監髙斯得上言曰臣聞天之生
才何代無之特在乎人主皇皇汲汲以求之而已茍能
以至忱動之以意氣来之彼将雲合霧集為吾所用安
有乏才之患哉帝王尚矣若漢之武帝求賢如饑渇亦
不世出之令主也始因感董仲舒之言令郡國舉孝㢘
自是茂材異等之科賢良文學之選詔書無嵗不下於
是群士慕嚮異人軰出文武在庭穆穆布列公孫𢎞董
仲舒兒寛之儒術司馬遷相如之文章汲黯韓安國鄭
當時之論議東方朔徐樂嚴助之應對衛青霍去病之
将略蘇武張騫之奉使其餘不可勝數故能内修百度
外攘四夷制作文章有三代之風恢拓境土極萬里之
廣史臣紀述其事謂其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漢之得
人於兹為盛信矣蔡邕立於靈帝之朝盖漢之季世也
當是時樂松賈護多引無行之徒待制鴻都門下帝皆
待以不次之位又取市賈小人謂之宣陵孝子凡數十
人悉拜為郎中後因灾異命群臣陳政要故蔡邕以武
帝之世名臣軰出文武並興為對欲以勸帝去無用之
小才求經國之賢士帝之昏暗何足以知此也臣嘗因
是而有感於祖宗之事是時名臣軰出文武並興亦豈
減於漢之武帝哉惟我仁祖聖度天寛旁招俊乂德望
則富弼文彦博威略則韓琦范仲淹諫争則蔡㐮余靖
文章則歐陽修蘇軾載在國史不可選紀其後氣脉傳
于元祐流風被于淳熈名公鉅卿項背相接豐芑數世
之仁猗歟盛哉陛下統承三祖寤寐英髦宜得文武名
臣以興事造業光于祖宗而環視中外猶若有未滿人
意者豈至誠樂與之意未著而翕受敷施之道未廣與
臣願陛下恢張聖聽洞闢四門使正氣翕合而野無遺
賢何患治功之不成外患之不弭哉邕事暗君言之不
行宜也陛下既有取於邕之言故臣敢效邕歴舉祖宗
之事以告惟陛下採擇焉臣不勝惓惓
度宗時端明殿學士牟濚進王岩叟上哲宗論求賢當
去六蔽故事曰臣伏觀自古治世天下之人安樂無事
日躋於仁壽之域而不自知者人主清心照理至忱以
用賢之效也事莫不有理也心清則理自見天下未嘗
無賢也忱至則賢自来恭惟陛下臨政逾年是非不能
惑於聽邪正不能亂於前不勞聰明而萬事皆理者心
清以照之也陛下勿謂天下之賢盡於此也而得賢之
心足勿謂雖有賢者不易致也而求賢之心倦陛下内
篤此忱以自厲外勅同德協心之臣以求之臣以謂無
不得賢之理然古有六蔽焉不去之則衆賢終不可盡
得略有私意則為蔽執偏見則為蔽局於褊心則為蔽
喜於附已則為蔽有自賢之心則為蔽簡貴自居而不
與物親則為蔽此求賢之所難陛下不可不知也願陛
下深詔執政大臣使上同陛下清心至忱之羙而儆戒
六蔽之患則天下之賢無逺迩無隠顯皆将得之為朝
廷用以賢繼賢宗社之福生靈之幸與天壌相等矣
臣聞堯舜之仁不徧愛人急親賢也孔子謂博施濟
衆堯舜其猶病諸盖天下至大民物至繁聖人安能
人人而濟之惟親賢為愛人之本此堯舜之所以急
先務也陛下臨御以来詔㫖丁寧與士大夫更始弓
旌四出收召正人端士亦既布在朝列矣而寤寐求
賢惟日不足親灑宸翰勉諭近臣薦進賢士大哉堯
舜之用心也臣竊以為何代不生才何才不用世而
薦進人才乃近臣之職分猶待陛下丁寧勉諭耶先
皇帝在位四十一年培豊水之芑以為聖子神孫之
地至深至厚謂宜随求随應随取随用何至有人物
𦕈然之嘆耶臣觀王岩叟進言于哲宗皇帝有曰願
陛下勿謂天下之賢盡於此也而得賢之心足勿謂
有賢不能致也而求賢之心倦而終之以去六蔽以
来衆賢岩叟所以勉其君以忱於求賢者猶恐其有
所蔽也今聖賢相逢上下同志明白洞達決無所蔽
感而必應倡而必和必有推人之有善若已有之之
心而為陛下登進人才者賢者之欲得君行道亦猶
聖主欲得賢以共治也患不能自達爾舉爾所知爾
所不知人其舎諸非陛下望近臣之意乎雖然求賢
而不用與不求等用賢而不信與不用等唐李絳有
曰賢則當任任則當久賢者中立而寡助舉其𩔖則
不肖者怨杜群枉則懐奸者嫉一制度則貴戚毀傷
正過失則人主踈忌夫然故用賢豈易事哉絳之言
至言也臣願陛下近采岩叟之言逺覽李絳之論其
於賢才也心忱求之心忱用之則天下之賢者至矣
惟陛下留神
元世祖至元中翰林集賢學士程鉅夫上奏曰臣聞治
天下者必盡天下之才故曰立賢無方曰旁招俊乂若
限以方所徴以技藝雖曰用人猶無人也國家既已混
一江南南北人才所宜叅用而環視中外何寥寥也豈
以其踈逺而遂鄙之歟此群臣之私意非陛下至公之
度也臣何以知之臣往在江南屢聞眀詔一則曰求好
秀才二則曰求好秀才而以好秀才致之陛下者幾何
人江南非無士也亦非陛下不喜士也是群臣負陛下
也且陛下遣使江南丁寧之曰求好人夫所謂好人者
大而可以用於時細而可以騐於事盖無所不該矣而
凡出使者皆昧陋愚淺不達聖見之髙明止以卜相符
藥工伎為好人之尤此何謂也不惟不達聖見且使逺
方有識之士或以淺窺朝廷臣竊恥之臣之愚陋雖未
足以為好人然世所謂好人者儻無則已有則臣必識
之江南百餘州之廣袤百餘年之涵飬豈無一二表表
當世不負陛下任使者臣奉命而往布宣德意庶幾遇
之如得其人以驗臣言則望陛下先試以一職任事使
之自卑而髙自難而易小有益則小進之大有功則大
用之磨以嵗月自見能否且陛下如用若人則不但愚
臣得舉所知而已他時奉命出使者皆知陛下德意将
見異人軰出不逺數千里為朝廷用得人之盛視古無
愧臣不勝大願謹録奏聞
歴代名臣奏議卷一百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