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一百七十五
明 楊士竒等 撰
去邪
宋仁宗至和元年殿中侍御史趙抃論道士傳授符録
惑衆䟽曰臣竊聞有信州龍虎山道士王守和見在夀
星觀内寄居昨秋中曽糺集京師官員百姓婦女等一
二百人以授符録神兵為名夜聚曉散兼知近日此法
寖盛傳衆作法布騰街坊又欲取今月十五日夜扵本
觀登壇聚衆作法希求金帛惑亂風俗豈宜輦轂之下
容庇妖妄之人深屬不便臣欲乞特降指揮下開封府
捉搦勘斷押回本鄉免致動民生事
二年二月抃冄乞追寢王拱辰宣徽使新命劄子曰臣
等官忝御史當得言之地覩朝廷有大除拜倒置失次
前後彈奏未䝉允從臣等若因而黙黙寘朝廷於闕失
則辜負陛下任使之意宜得失職之罪今是以不避斧
鑕而三浼瀆宸聼也夫賞善刑惡國家之重權陟明黜
幽人主之大柄如王拱辰凡百趨向莫非奸邪自北庭
使回罪狀居首呉奎軰例皆貶降唯拱辰不動如山外
議以謂陛下至公必不庇拱辰而執政臣寮極力庇之
拱辰惡不被刑幽不被黜人心悒悒至今未平奈何紛
紜之際忽除宣徽使判并州臺諫極言非宜朝廷止為
易地宣徽使名仍舊拱辰不避羞恥而當之隂竊營求
冒急辤謝章䟽論列不已政府視之如無外議皆以謂
陛下至公必不私拱辰而執政臣寮極力私之拱辰無
善授賞不明而陟萬口一語皆云不當縁宣徽使職名
太重非曽任兩府有勲績者不宜輕付何況拱辰轉尚
書左丞充三司使才及半年無勞效有罪惡輒敢當此
謬恩乎破祖宗之例不可一也損朝廷之體不可二也
開儌倖之路不可三也拱辰授一宣徽使犯三不可陛
下何惜不追拱辰之職而使國家之重權人主之大柄
不為執政臣寮所竊弄也臣等為陛下惜之伏望聖斷
早賜指揮追寢拱辰所授宣徽使新命中外幸甚
抃又論李淑䟽曰臣等三次具狀彈奏李淑再充翰林
學士不當未䝉施行伏慮朝廷以臣等所言李淑不忠
不孝為行乖惡未足以取信或者執政之臣不采中外
公議曲為盖庇不即别白扵陛下之前使淑之恩命遂
非而不改只如知開封府時醜穢事迹播扵聞聽在鄭
州作詩諷詠前朝語涉烈祖以養親為名辤避外官却
居内職此前来諫官及臣等今来累次論列分明若此
等事罪不容誅陛下寛仁恩恕未加竄殛尚居經筵猶
未允清議豈可更復翰林學士之命如淑自兹進用竊
恐奸邪路開小人𩔖進賊賢害政不為朝廷之福伏乞
特降聖㫖早賜寢罷淑所授恩命
抃又奏曰臣近累次彈奏陳執中家杖殺女使迎兒并
海棠自縊别有痕傷不明及家聲狼籍屢在假告占據
奴𨽻違拒詔獄等未䝉指揮施行今竊聞制勘院更不
依條追攝合要照證人便乃只據單詞隠忍而罷不顧
公議但酬私恩遂使衆口沸騰攸司舉駮且法者祖宗
之所繼承朝廷之所遵守小足以律愆謬大足以摧奸
邪用是以澄天下者乆矣伏惟陛下以仁聖臨御不宜
不慎惜之也今執中身為輔弼手持權衡很愎任情殺
虐無罪始則得請制獄即差近臣終則黨占廝役遂爾
中輟柰何執中以一身之私恃陛下之寵負陛下之寄
屈祖宗繼承朝廷遵守之法可不念哉可不痛哉萬一
此後權臣復有犯法者雖欲窮究推劾之設若引以為
例則臨時如何處置法不得立自今日始矣臣愚伏望
陛下發乾剛出聖斷正執中之罪決中外之疑示天下
之法不為柄用之臣所屈撓也至如執中不學亡術措
置顛倒引用邪佞招延卜祝私讎嫌隙排斥良善此等
事則天下之所共聞陛下之所洞曉臣故不敢一一條
奏慮煩宸聰臣孤危之迹待罪憲府不識權要之難犯
不知刑禍之易招唯思乃心報陛下之恩一有補於朝
廷雖死無悔臣無任懇迫屏營之至
抃又奏乞罷免陳執中狀曰臣近累次彈奏宰臣陳執
中興廢制獄乞正其罪嘗言執中不學亡術措置顛倒
引用邪佞招延卜祝私讎嫌隙排斥良善很愎任情家
聲狼籍之事伏恐陛下猶以臣言為虚至今多日未賜
省納臣若不槩舉一二明白條陳即是臣自為安全茍
且之計既負陛下耳目澄察之任又得憲臺瘝官失職
之罪故臣偷生惜死不忍為也臣嘗謂執中不學亡術
者輔弼之任須通古今寡識少文則取誚中外至如去
年春正以後制度禮法率多非宜盖執中不知典故惟
務阿諛熒惑宸聦敗壞國體又祖宗朝除翰林學士素
有定制豈宜過多今執中既不師古又不詢訪博識之
士唯愚暗自用遂陳除至七員此執中空踈宜罷免者
一也臣嘗謂執中措置顛倒者朝廷差除動守規範執
中賞罰在手率意卷舒至如劉湜自江寧府移知廣州
最處烟瘴重難之地而湜被命逺行待制之職仍舊及
向傅式自南京移知江寜府既是優安近便之任乃轉
傅式龍圖閣直學士又呉充鞫真卿摘發禮院禮生代
署文字等事人吏則贖金免決呉充鞠真卿並降軍壘
此執中繆戾宜罷免者二也臣嘗謂執中引用邪佞者
中外委寄當擇賢才館閣清官豈容憸巧而執中樹恩
私黨不顧公議至如崔嶧非次除給事中移知鄭州鄭
州尋罷而給事中不奪所以今来嶧治執中之獄依違
中罷以酬私恩又執中嘗寄嬖人於周豫之家而豫奸
諂受知執中遂舉豫召試館職此執中朋附宜罷免者
三也臣嘗謂執中招延卜祝者夫宰輔事業聖君倚毗
宜為國家廣納賢善而執中之門未嘗待一俊傑禮一
才能所與語者苗達劉抃劉希叟之徒所與坐者普元
李寧程惟象之軰柰何處台鼎之重測候灾變窮占吉
凶意將奚為衆所共駭此執中頗僻宜罷免者四也臣
嘗謂執中私讎嫌隙者攸司之法天下公共執中輕重
出己喜怒任權至如邵必知常州日詿誤决人徒刑既
自舉覺復㑹赦宥又該去官遷官執中素所惡必乃罷
必開封府推官落館職降充邵武軍監當後来有汀州
石民英勘入使臣犯贓杖背黥靣配廣南牢城本家訴
雪悉是虚枉却只降民英差遣以邵必比之民英則民
英所犯絶重而斷罪遂輕邵必所犯絶輕而斷罪反重
縉紳議論至此無不嗟憤扼腕此執中舞法宜罷免者
五也臣嘗謂執中排斥良善者夫正人讜議邦家之光
執中隂險中傷欲人杜口結舌吕景初馬遵呉中復彈
奏梁適適既得罪出知鄭州吕景初軰隨又逐去有行
行及我之語馮京䟽言呉充鞠真卿刁約不當以無罪
外黜充等尋押發出門又落馮京脩起居注使朝廷有
罪忠拒諫之名者由執中也士夫唱譁於今未息此執
中嫉賢宜罷免者六也臣嘗謂執中很愎任情者夫仁
澤之及昆蟲不遺自陛下仁聖臨御三十餘年常恐一
物失所而執中人臣之家恣行虐害雖臧獲甚賤亦性
命不輕如女奴迎兒纔十三嵗既累行箠撻從嬖人阿
張之言窮冬髁凍封縛手腕絶其飲食幽囚扃鎻遂致
斃踣又海棠一名因阿張打決逼脅遍身痕傷既而自
縊身死後来又女使一名髠髮杖背自經不殊亦係開
封府施行凡一月之内殘忍事發者三名前後幽寃聞
固不少因而興獄尋自罷之厚顏復来無所畏憚三尺
童子亦悉鄙誚此執中酷虐宜罷免者七也臣嘗謂執
中家聲狼籍者夫正家刑國明哲所為非禮能言古今
共恥執中帷簿醜穢門梱混淆放縱嬖人信任胥史而
又身貴室富藏鏹巨萬視姻族軰如行路人雖甚貧窘
不一毫賑卹縉紳語及共所赧慙道塗喧傳相與嗟唶
此執中鄙惡宜罷免者八也今執中有是可罷免八者
柰何不識廉恥復欲居廟堂之上其意非它是欲恩所
未恩讎所未讎上損仁明下快私忿而然爾方天文謫
見未退朝廷紀綱未立財用匱乏官師衆多敵驕無厭
河決未復兵伍冗惰民力疲敝當此之時正是陛下進
賢退不肖之時也臣不勝大願願陛下留神為祖宗社
稷計為率土生靈計正執中之罪早賜降黜取中外公
議天下之所謂賢而有德業者陟在公台之位委以股
肱心腹之寄同德一體謨猷出納布號令宣風化俾四
方元元洗耳拭目聞見太平之政豈不善哉豈不盛哉
臣非不知循黙顧避諛佞迎合者速致富貴危言犯顏
干忤權要者立被投竄臣所念者為身計則狂為國計
則忠不愧古人之所用心不辜陛下之所任使干冒旒
冕甘俟誅戮臣無任待罪激切屏營之至
抃又引詔書再論陳執中狀曰臣伏覩近降詔書有尸
言責者或失於至當之語臣以謂自朝廷至舉天下自
輔相至百執事孰為忠義孰為奸邪孰為賢正孰為欺
詐陛下念堯舜知人之難欲别白真偽而進退之莫若
取中外之公議欲聞中外之公議莫若信風憲之直言
故德音丁寜遽然下詔今御史臺陛下耳目之司當是
職者既能言之又不失其當則陛下固宜聽之不疑斷
之不惑聽斷之必行焉雖朝廷至舉天下雖輔相至百
執事某忠義某奸邪某賢正某欺詐無所逃遁莫不悉
知之矣知忠義賢正既進任之知奸邪欺詐既退黜之
夫如是則天子尊而天下安矣伏惟聖宋基業僅百年
祖宗繼承使綱紀不破壞者有禮法而已夫樹禮法而
不破壞者有宰相而已今宰臣陳執中居廟堂之上自
去年春正以来處置大事違越典故先意希㫖動是乖
繆身為大臣既破朝廷之禮而私門之内信縱嬖人殺
虐無罪陳乞置獄復自廢之情涉誣岡託疾歸第不赴
大宴不赴聖節上夀一旦昻然復入中書殊無廉恥不
卹人言身為大臣而又壞朝廷之法宰相既破禮又壞
法御史不言之不可也御史之言既無不當陛下不斷
之不可也臣昨二月中已曽䟽奏執中可罷免者八事
臣自省臣之言無不當也陛下前日之詔謂言之失當
者固已勅戒之矣若言之無不當者願陛下聽之於不
疑斷之於不惑其朋附執中之人捄觧熒惑之偏說不
足信也臣愚伏望早賜宸斷正執中之罪復朝廷之禮
法振中外之紀綱念祖宗繼承之艱難廣社稷百年之
基業天子得以尊天下得以安亦以示詔書之出不徒
然也臣無任懇切屏營之至
嘉祐五年十二月抃為右司諌同唐介玉陶乞寢罷陳
旭除命劄子曰臣等伏見除樞宻直學士陳旭充樞宻
副使制命之下深駭人情伏縁旭先為諫官日有張彥
方者依託越國夫人宅詐為官誥賣與富民廣受贓賄
是時京師恟恟以其事連越國開封府勘劾不盡朝廷
差朝官杜樞録問方行舉駮未及施行漏洩於外遂改
差旭同入内都知代樞録問旭得此獄以為竒貨滅裂
情節便為了當且旭身為諫官奸邪佞媚如此陛下觀
旭此節可謂正直之臣乎復自天章閣待制河北都轉
運使除知瀛州與内臣閻士良妓妾飲宴交相結託遷
龍圖閣直學士知成徳軍其時文彥愽當國賈昌朝為
樞宻使兩人方相傾立敵彥博以旭舊相朋比遂引知
諫院使為鷹犬旭明知龍圖閣直學士自是因移成徳
軍恩典既罷前命即合辤避貪竊儌倖嘿無一言且旭
職為侍從而附㑹權臣茍取名位如此陛下觀旭此節
可謂潔廉之士乎昨知開封府唯務姑息小人以干虚
譽經年在府殊無治狀有百姓訴為内臣史昭鎬欠錢
僅千鐶旭以昭鎬是入内都知史志聰管句内東門史
昭錫親屬並不理索施行又皇城司親從官盖乂入延
福宫捕獲送府臣陶時有奏狀言宫禁之内理絶非常
而宿衛之人自為奸宄易衣持杖夜入宫禁情狀深重
乞下開封府根究本情重加刑戮管句皇城司臣寮重
行降黜旭專為身謀畏避權幸却將盖乂作竊盜衣物
計贓定罪只收竪同保地分人員並引踈决釋放取㫖
皇城司官員全不收竪臣陶當時累有論列其盖乂䝉
樞宻院進呈決配海島皇城司官員中書行遣罰銅誡
勵旭意在庇盖皇城官員殊不以陛下禁衛中奸盜為
意且旭職司輦轂壞法市私輕縱奸宄媚結權幸如此
陛下觀此節可謂公忠淳實之人乎一旦忽用旭為樞
宻副使不知在陛下聖意以旭為正直耶為潔廉耶為
公忠淳實耶且宋庠之過不過昬謬無狀耳固未有如
旭前所為奸佞之罪今罷庠而用旭也謂之廢罪則庻
乎其可謂之進賢則恐貽陛下知人之失矣兼外議喧
沸皆謂旭與管句御藥院王世寧通家徃復與史志聰
素相交結力為主張致此超擢伏望聖慈察樞機之府
非容奸佞之地速賜指揮寢罷旭之除命以副公議所
是樞宻院已有三貟不至闕事伏乞更不差填臣等職
有言責不敢嘿嘿唯陛下裁擇
抃再論陳旭乞黜守逺藩劄子曰臣等伏見近日除陳
旭為樞宻副使物議喧沸以為不當臣等已具連署劄
子并奏狀論列旭奸佞不公事狀甚衆乞行罷寢未䝉
施行竊縁旭有佞邪之才由逕干進自頃為諫官代杜
樞錄問張彥方公事諂諛貴幸滅裂情節便為了當已
為天下正人之所鄙薄厥後附㑹宰相結託中官茍取
禄位曽不羞愧昨知開封府日意在庇葢皇城司内臣
將夜踰禁垣親從官葢乂引赦釋放取㫖其皇城司官
員案後並不收監及以内臣史昭鎬是入内都知史志
聰親屬勾當内東門臾昭錫之弟欠負進士趙烈屋業
錢七八百貫旭結媚諸史將詞狀判收不行有冀州進
納富民李士安者京師號為豪右之首典下中書吏人
偷公用銀器事發其銀器上有中書字號士安託旭同
居表弟甄昻傳達意㫖不行勾追勘斷其甄昻納士安
錢二百貫文其後更為士安理索私債不少旭於輦轂
之下作如此等事欺君罔民貪濁不公專務諂悅陛下
左右越次干進其不被罪廢已為天幸又况超越流軰
驟入樞府乎自制命之出縉紳相顧失色於朝士林族
談驚嗟於外下至胥吏莫不笑恠以旭之命頗出史志
聰等主張以至傳為俚諺謂旭有二史之力此言儻著
不唯有汚於公朝實恐上玷於聖徳伏望聖慈下察公
議早賜指揮罷旭樞宻副使之命黜守逺藩所貴朝廷
清明奸倖屏塞
抃三乞黜陳旭以革交結權倖之風劄子曰臣等近累
有連署劄子并奏狀論列新除陳旭樞宻副使公議不
允乞行罷黜未䝉施行伏縁臣等所論列旭奸佞不公
事狀甚衆且旭為諫官録問張彥方公事有所庇盖而
不䟽駮罪一也知諫院冒受成徳軍轉官恩命而不辤
為宰相文彥博鷹犬罪二也知開封府寛釋夜踰禁垣
親從官而故出皇城司官員不收豎罪三也屈抑進士
趙烈索史昭鎬屋業錢七八百貫詞狀不行以諂媚都
知史志聰管句内東門史昭錫罪四也故縱冀州進納
豪民李士安之罪而同居親情甄昻取錢二百貫罪五
也交結句當御藥院王世寧託為親屬而通家徃還罪
六也自制命之出縉紳而下至胥吏軰傳為俚諺云旭
得樞宻副使者二史之力罪七也旭之曲媚貴倖交通
宦官私邪不公干取柄用罪惡如此陛下縱不惜一樞
宻副使以幸旭其如朝廷何其如天下公議何伏望聖
慈革奸邪交結權倖之風杜中人引進柄臣之弊察政
府重任非佞人由徑進取之官黜旭逺方稍正邦典
抃四乞早賜宸斷屏黜陳旭劄子曰臣近以除陳旭充
樞宻副使不當曽具狀并三次同唐介王陶連署劄子
論列旭私邪事迹乞行追寢已是多日未䝉施行夫天
下治亂繫時政得失而然朝廷安危由柄臣邪正之致
故曰正臣進者治之表佞臣進者亂之基古人極言不
可不慎伏惟陛下臨御以来用人固多其得失邪正豈
逃聖覽凡進一人公議允矣人言息矣斯可謂之得人
矣凡用一人公議不平矣人言為不可矣斯可謂之失
人矣有言責者豈常好辨哉是亦逼天下公議為朝廷
斥邪倖之黨杜奸慝之門職當然而不得黙也如旭之
為諫官希㫖錄問張彥方公事及冒受諌院恩命附麗
大臣知開封府寛釋踰禁垣親從官之罪以庇盖皇城
司内官抑塞趙烈訴史昭鎬欠屋業錢詞狀而隂結史
志聰史昭錫之援故京師俚諺謂旭有二史之力故縱
有罪豪民李士安廢屈邦法而同居親情甄昻納士安
賄賂不少因縁御藥院王世寧聯親通家來往旭作如
此等事一旦驟進樞府欲使公議允而人言息其可得
乎易無妄曰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徃天命不祐行矣
哉言居不可妄之世獨用不正之道以求進徃天不之
祐在時未見其為利也𫝊曰見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
言其勿使滋蔓為稼穡之害也詩云式夷式已無小人
殆言人君當用平正之人無小人近以取危殆也語曰
遠佞人言為國者近便佞之臣則非其福也臣愚伏望
陛下察視旭之所為鑒詩易聖賢之訓救朝廷用人之
失早賜宸斷罷旭樞宻副使之命而屏黜之庻使後来
懷私狹詐無所不至之人得以為誡臣無任為國納忠
之至
嘉祐六年正月抃五論陳旭自乞逺貶劄子曰臣竊以
帝王之徳莫盛於知人其次無大乎納諫故知人則忠
邪判而委寄審納諫則壅蔽開而善惡分恭惟陛下臨
御以来舉以二者為意間或用人有失必採臺諫封章
天下議論隨即罷去故禍却於將兆福来於無形中外
以之欣歡國家以之鞏固而陛下知人納諌之徳超邁
三五動植咸知伏自擢陳旭為樞宻副使制命之下中
外駭然既玷陛下知人之明臺諌博採公議按旭有奸
佞之實附麗權貴交結宦官在天府則唯務貪私居諌
垣則但聞阿倚歴條事狀連奏封章迄今兩月而陛下
尚容回邪未行竄逐有玷陛下納諫之徳夫旭身為人
臣智慮百端巧取富貴而玷陛下臨御已来知人納諌
之二徳使天下有以譏議則旭之罪戾又可逭誅而況
機宻要地兵柄所歸雖當平時烏可輕授一旦茍有緩
急如旭豈堪與謀臣是以憂患未萌為國逺慮每有論
奏不覺繁多伏料陛下天地至仁日月至照念祖宗創
業之重治亂在官之由察臣論列之不私辨旭罪狀之
甚白早黜旭於散地以快天下也陛下知人納諌之二
徳庶復煥於今日而垂光於史册矣况臣與旭素無讎
隙與臣又是同年及第臣不敢惜事契風義之失實可
憂朝廷公論之去若陛下尚以旭為忠正可任以臣之
諫諍為誣則乞貶臣逺方以謝於旭在臣誅殛流放於
身不計重輕唯陛下裁斷
抃論陳旭乞待罪劄子曰臣伏以天子至尊百辟至衆
賢邪盡在真偽雜然不用忠言何以早辨恭惟皇朝繼
承四聖昌明百年從諫任人㒺不由此太祖自建隆下
詔令百官轉對故下情上通公議得進太宗雍熈中勵
精求治改拾遺補闕為左右司諌正言切責丁寧極言
得失一日謂吕端曰宰相進賢退不肖便為稱職真宗
祥符中詔置諌官六員其畧曰或詔令乖當官曹涉私
措置失宜刑賞逾制並許諌官論奏陛下以聖明寛仁
之至徳體祖宗諮謀衆正之大猷臨御以来開納諌諍
綱目振舉雖古之興王治世未有逮今日之盛故左右
疑丞中外臣庻其賢否邪正忠佞清濁無能逃聖鑒者
聽正論採公言示天下以不私而致然也伏自去嵗罷
宋庠樞宻使二府兩制同時除拜十三四員其不叶公
議而人言喧甚者獨樞宻副使陳旭而已臣與諫官唐
介王陶洎臺官范師道吕誨等各言旭罪狀章奏紛委
至今兩月餘日未䝉降黜施行臣不避重煩天聽復用
條件開陳謹按旭早為諌官日同與入内都知録問張
彥方偽印官告事滅裂情節附㑹權貴知瀛州日數與
鈐轄内臣閻士良妓妾飲宴逓相結援遷龍圖閣直學
士知成徳軍已授賜賚未到任間即召知諌院用附宰
相指蹤擊搏其移成徳軍増秩賜金一切恩典更不辤
避貪竊觀望為世取笑及知開封府輕縱踰禁垣親從
官盖乂重罪盖庇皇城司官員不行收豎以隂結本司
宦官殊不以陛下禁衛中奸盜為意有進士趙烈訴史
昭鎬欠屋業錢僅七百貫以昭鎬是内東門史昭錫兄
弟前後經半年只理還三十餘貫其間又判收不行案
牘具存又句當御藥院王世寧與旭并吕誨同是親戚
吕誨與世寧未嘗來往旭與世寧深相結託張茂實王
世寧俱是旭聨親旭拜命之後乞回避茂實而不言世
寧隠情欺公可驗深狡懷諼迷國見利徇私巧進百端
無所不至臣伏思陛下尊居巖廊之上其臣寮進用有
失雖外議喧沸人心不平設非臺諌耳目詢訪無所顧
避論列以聞則陛下何從得知旭所為蹤跡如此乖惡
而未即罷免是臺諌之言不足聽也大抵近輔樞衡日
與國論得正人則天下之幸用奸邪則非朝廷之福伏
望聖慈早賜罷旭樞府之命以副衆望若以旭為正人
可任機要謂臣之言不足聽即乞竄臣逺方以誡後之
言者臣更不敢趨朝及國子監等處供職謹歸私家待
罪唯聖心財察
抃又乞速行退罷陳旭劄子曰臣等聞明主不惡切諫
以博觀忠臣不避重誅以直諌故能叶熈帝載助正天
綱況臣等職名諌官實有言責抱愛君之志則惟恐朝
廷施政繆盭未躋三代之隆負憂國之心則惟恐朝廷
任人乖失未繇衆正之路固不敢隠忠避死自固身謀
偷合茍容上孤聖寄所以退嘗待罪而復起就職言己
忤意而尚欲極論惟陛下察其至愚憐其盡節究極事
理垂恩聽之則臣等生死幸甚臣等昨見差除陳旭樞
宻副使不當中外譏議朝廷用人之失臣等尋具旭奸
邪迹狀論奏乞行罷免百有餘日章十數上而天慈過
仁未賜省納臣等竊以本朝樞宻院與中書謂之兩府
均公宰之任未嘗有與中人宦官連姻之人處其任者
豈非本兵之府職事機宻外司邊要内摠武臣不可使
帷幄之内交通知聞隂窺人主起居宻伺禁中動靜者
耶今王世寧見充御藥居中處要宻近左右陳旭素號
奸邪貪利忘義與王世寧是妻家姻戚居常徃還而陛
下開此一端進用宦官姻戚之人參領樞柄使得内外
響應相為表裏臣等恐不唯今日稔養奸惡可慮非輕
亦恐異時遂為本朝弊政著在方册非所以垂永乆示
萬世之法也今陳旭詭譎萬計營構黨𩔖隂進邪說力
拒公論必謂若罷陳旭則是與前日中外所傳因宦官
進用之說相合如此則上玷聖政不若堅留陳旭庶息
人疑夫邪人之言熒惑天聽但務封殖奸邪行其私計
不顧蕪穢朝綱虧損上徳自古至今使人主不能分别
君子小人邪正之論者率由於此也臣等伏聞聖人不
以智治國唯至誠可以化萬物王者不以言動民唯實
行可以感羣心陛下欲弭人疑而不徇公議則人疑愈
深矣陛下恐玷聖政而堅留憸人則聖政愈傷矣且今
天下之人誰不知陳旭佞邪交結中貴之迹邪天下之
人誰不知陳旭是御藥王世寧通家親戚邪天下之人
誰不知自太祖開國太宗真宗三聖以来迨陛下臨御
百有餘年未嘗有御藥中貴人親戚入兩府之人耶今
陛下外不去陳旭内不罷世寧以風憲之司繩糾之任
為不足用以諫諍之臣獻替之言為不足聽以歴代重
選本朝舊規為不足法天下之人不可家至而户曉臣
等伏恐四海之内莫不疾首上疑公朝竊議聖徳者矣
伏惟陛下濬哲聰明聖合堯舜輝光篤實性與天通在
宥天下垂四十年鑒燭萬事幽隠必達難名之美甚盛
之徳際天接地巍巍無窮而猶兢慎庶政聽言納諌如
恐不及此非下臣無知所敢擬議者也然臣等更願陛
下馭下之際慎惜朝綱用人之方深存國體不輕歴代
至重之名器不違三聖至公之成規不開奸人内外交
通之弊政取疑四海貽譏後世速行退罷旭之柄用以
解天下之惑則朝廷清明而聖政日新天下不勝大幸
臣等冥憃唯知事君之義當盡愚忠其所以觸忌諱犯
威怒以取罪戾而不敢避者亦臣等之職焉唯陛下察
公私辨邪正惜朝廷體絶萬世弊則臣等生死幸甚
抃上奏曰臣等風聞散直剰員兵士董吉以燒煉之術
為名因縁入内副都知鄧保信援引入留禁中外議籍
籍以為不便臣等伏以自古亂臣賊子興妖造奸必偽
稱化金寳益年夀之術以取媚人主外託愛君之迹内
為亂政之弊漢之文成五利唐之普思靜能濫恩既深
顯戮旋被至其甚者權移羣小勢傾朝廷稔成禍殃延
及宫禁唐太宗憲宗二帝號為英主亦以服餌貽疾取
笑四夷文宗之時中尉王守澄引薦李訓鄭注訖成甘
露之亂皆由依宦官而結主假藥術以市奸故也或謂
燒變金銀則天子以慈儉為寳不當務此或謂合煉丹
藥則前世為藥餌所悞可以為監左道無赦古制有刑
今保信復引董吉禁中盖當事之初理如無害洎為弊
之末禍或從生其董吉伏望聖慈早賜斥逐免致熒惑
聖聽鄧保信亦乞誡勵施行
慶厯八年右正言錢彥逺請焚瘞物故妖僧䟽曰臣風
聞在京景徳寺僧人俗謂之言法華者因病物故而道
路皆傳内降使臣令用布漆其骨留於本院供養謹按
其僧本由病後言語乖越其徒轉相誑惑小人從而唱
之意在希求聾俗捨施財物今既自化别無異迹忽令
漆其殘骨留貯寺中竊恐不逞之徒妄傳神變别起妖
幻伏縁昨来恩州叛卒始皆假託此術以脅多衆乃至
朝廷臨遣大臣督戰方能擒滅不爾為國生事今此僧
近在輦轂尤動人心萬一之間不可不慮五代時定州
狼山寨有尼姓孫名曰深意及死坐而不壞寨民孫方
諫者奉之逺近神其事聚衆頗盛遂因為定州節度使
仍自立弟行友為兵馬留後至太祖時遣兵擒行友至
京及訪狼山輦其尼屍焚於京城西北隅自此定州方
始朝廷除節度使盖深達情偽建威銷萌之至況釋氏
本教亦不許其示相於外徼福於無況此朽穢之骨復
何所為伏望聖慈詳察邪正本末上法祖宗英斷特降
指揮令開封府監勒本院僧徒將所謂言法華者於城
外依本教焚化如有燼餘之骨即於城外瘞藉即不得
放入京城諸門及於寺院聚人供養所貴不至有惑民
聽
仁宗時知諫院司馬光論王逵劄子曰臣竊聞監兖州
景靈宫王逵近降勅差知莱州逵暴戾凶狡陵上虐下
所至為害朝野具知今年齒已衰猶汚仕籍若復授以
一州使為長吏必恣行不法殘害民物監司畏之莫敢
詰問使一境之人何所控告伏望朝廷檢㑹逵年紀及
察逵平生事迹勒令致仕或只與監當差遣永不得令
親民
光又論張田狀曰右臣竊聞朝廷差屯田貟外郎張田
充荆湖南路提㸃刑獄田之為人傾邪險薄前知諌院
唐介言之甚詳伏計朝廷已熟知之提㸃刑獄專按察
之柄繫一方休戚今以傾邪險薄之人為之誠未見其
可況田嚮者止自通判資序權發遣三司判官因罪左
遷知蘄州議者已謂之大優今到任未及三年遂作監
司臣竊恐士大夫爭欲效田所為以為進取之㨗徑不
惟任使失人抑亦敗壞風俗伏望朝廷寢田新命更擇
端士以代之實逺方吏民之幸
光又論張田狀曰右臣近曽上言張田不可充荆湖南
路提㸃刑獄未䝉朝廷施行臣竊以吏者民之紀綱提
㸃刑獄吏之師帥茍不得其人則一方咸受其弊又凡
今之朝士自常調進用者皆自此官為始國家尤宜眘
擇其人田資性險薄色厲内荏毁譽出其愛憎威福發
於喜怒陵其可陵佞其可佞真小人之雄傑而時俗以
為賢才夫不善之人天下皆知其不善斯不足疾也惟
衆人謂之賢而實不肖者君子疾之昔漢文帝欲以嗇
夫為上林令張釋之以為嗇夫利口㨗給恐天下隨風
而靡唐太宗見進士等第怪其無張昌齡王公謹名王
師旦曰二人有文無行恐變陛下風雅今提㸃刑獄其
為輕重非特上林令與入等進士之比也臣願陛下必
選忠厚方正實有治行者為之其飾偽行險躁於進取
如田比者皆不可用也臣今所言非專為湖南之吏民
亦為國家重惜風俗伏惟陛下察其愚忠其荆湖南路
提㸃刑獄乞别賜擇人
知諌院蔡襄論李淑梁適奸邪狀曰臣伏見李淑罷開
封府中書舎人充翰林學士諌官已有論列李淑行迹
奸邪醜惡不宜在天子左右皆陛下素所知者而天下
之人未知朝廷如何處之臣聞至聖之主至治之世邪
人不能為患猶必去之舜有功二十登八元八凱去四
凶也以舜之明雖有四凶在朝豈能害舜之治然必去
之者不可使邪人在側使天下之人皆曰為行如此猶
在天子之側誰肯脩身潔行以為忠良以此知邪人雖
不為害猶當去之況能必為害乎自古帝王非不知邪
人不去終為大患然有因循不去者亦有以也一曰不
明雖知心惡邪人而不能辨邪人之謂也二曰不忍邪
人善為巧佞君雖知之而不忍去之之謂也今李淑奸
邪朋附有尸鬼之名聞於天下伏況陛下智照明了纎
毫盡見淑之為行無不暗悉非不辨邪人也臣每進對
之時陛下嘗謂臣曰奸邪去則朝廷之福以此定之又
非陛下樂聞巧佞之言而不忍去之也所以不去者必
以無實罪故也臣請論之有實功有實罪而賞罰不疑
者有司奉行也無實功而賞無實惡而誅唯聖人自能
别之有實功而賞者戰獲多少財利豐寡是也有實罪
而罰者殺人受贓之𩔖是也無實功而賞者節行是也
無實罪而罰者姦邪是也是故聖人之議賞罰也賞節
行在實功之先罰奸邪在實罪之上故舜登八元八凱
去四凶而曰大功非聖人不能為也臣力詆奸邪世人
以臣不思後患為臣寒心笑臣愚魯臣自知甚眀茍利
國家豈顧後患哉臣不愛身惟憂朝廷不即施行耳奸
邪不去正人退縮此正可痛心也李淑梁適皆有實罪
而臣軰所請者只乞與外郡有何難行若大臣者有專
權之嫌有後患之畏不敢明言去之陛下何所憚而不
為願陛下為社稷為生靈留意幸甚
襄又乞罷晏殊宰相狀曰臣等切以宰相之職代天工
斷國論鎮撫夷夏表則官師非有經綸之才廉正之德
而居之者是謂失其所任然當中外多事之時茍能盡
心竭力以濟公家之急縱有不逮人或恕之而敢不恤
物議務營私産與細民爭利推其為心豈可相天子而
率百寮也臣竊見宰臣晏殊自登樞府及為宰相首尾
數年不聞竒謀異略以了國事唯務私家營置資產見
於蔡河岸上託借名目射占官地盖屋僦賃以宣借兵
匠外多占外州軍人日夕苦役怨讟之言聞於道路臣
等謂今年以来災孽相仍盜賊繼作内有百萬驕冗之
卒而不能更其法下有億兆愁苦之人而不能寛其力
盜賊屢動延及嶺南敵使交来事緒未已河決於北地
兵叛於邊城觀此事勢大臣之責其過均矣然晏殊當
此憂危之時恬然自安窺圖小利此於大臣中尤見其
所為之謬也臣等聞唐髙宗朝中書令禇遂良賤買中
書譯語官地為御史彈奏貶同州刺史又聞太平興國
中宰相宋謀與宣徽使張禹錫互請官中邸第太宗皇
帝鄙其不識廉恥宋謀以本官罷免二人當朝廷無事
於官私有所營取尚行貶降今日中外人心憂危殊為
輔相既不能了得大計又占射官地役苦軍人日趁數
十錢之資情狀如此豈可尚容於廟堂也伏惟陛下以
祖宗社稷之大天下生靈之重乆付己為失任加之營
私忘公無所媿畏臣等伏乞陛下特出英斷罷免晏殊
别求賢才以救時弊
襄又乞責降馮承用狀曰右臣伏見句當御藥馮承用
為御史臺彈奏受作坊副使句當北園者臣竊以承用
小人憑威恃勢乆招物論致有抨彈固宜竄逐以示勸
戒今乃優與使名兼管園囿是以罪責而遷官任使與
無罪同何以示朝廷賞罰至公之道兼恐依舊出入宫
禁事體不便伏乞聖㫖特與降近下官資向外監當庶
協公議
襄再論馮承用王守琪狀曰臣今月初一日狀為入内
供奉官句當御藥院馮承用轉西京作坊副使句當北
園臣謂承用倚威恃勢乆招物論乞降近下官資向外
監當至今承用尚在京師且承用既以事責却自入内
供奉官轉一資何以明勸戒之道臣竊聞馮承用曽受
供備庫使知磁州王守琪青馬一匹却安排侍御郭氏
嫁與守琪為妻且郭氏在内中執侍之人雖得出適承
用出入宫禁豈可受守琪送馬後以郭氏嫁與為妻守
琪陛下之廷臣豈可交結承用敢娶郭氏瀆紊彛章中
外傳聞虧損國體其王守琪馮承用各無恭畏之禮罪
當誅戮乞送馮承用王守琪下御史臺根勘因依以正
刑典臣備位諫官度事之有所損益者乃敢論列期於
必行今承用未寘刑書臣不得默黙而已也
襄又乞罷陳執中參政狀曰臣伏聞制命以陳執中參
知政事雖衆議喧然咸謂不當臣慮傳聞未審未敢指
名奏論尋於今月二十六日夜入劄子乞稍緩其命容
臣等上殿奏論次日不䝉指揮是陛下以所命得人不
容論列臣竊聞聖意以執中建皇儲之議以為有功故
復大任也臣見前代以来人臣建皇儲之議者誠為難
事或因後宫爭寵次序未分或因皇子衆多材德相逺
人臣逢此時建大䇿力排羣議者誠為有功也真宗皇
帝獨有陛下一子天下之心固自系望皇儲之立非陛
下而誰但以幼年未行册命又豈待人臣建言而後定
也執中於當年上言正是窺先帝之意自圖富貴又豈
為功也伏況陛下寵遇執中擢居樞府西事之始處置
乖方如要排墻殺元昊使人又明降宣命令邊臣入界
打虜致得元昊来攻延州覆軍殺將為國大恥皆執中
之過也兼執中賦性强很不容同列商議遂致如此敗
事陛下明其有過尋已斥去及任陕西又以無功而罷
自青州專務嚴劾科斂一向殘暴此固衆人共傳也才
性如此豈可置之廟堂況今天下多事生民困苦天地
灾異中外憂惶正要任用才能之時陛下但以執中曽
有建儲之言不念强狠害事任之政府此乃牽私之意
安可副天下之望臣伏乞陛下追罷執中前命别用才
能如以臣言為非乞行竄逐
襄論吕公綽狀曰臣近為吕公綽同判太常寺去失樂
鐘至多並不問罪却除糾察在京刑獄臣乞劾正其罪
依趙良規例施行所有糾察勅書亦乞追寢未䝉朝廷
施行臣待罪諫官所言悉皆公論如吕公綽其父夷簡
執政之日公綽倚勢賣權欲施一恩則預作因縁欲行
一事則先露風㫖若以外人所議直是貨賂交通為宰
相之子而暗擅威福之名著貪婪之迹為陛下之臣豈
復有恭畏之心乎操履若斯豈臣過論況夷簡作相日
乆舊恩遍滿朝中或欲屈法以芘公綽之愆或欲遷官
以酧夷簡之惠伏惟陛下持大公之柄宰天下之平示
公綽均於百官何必恣其儌倖若朝廷以公綽失鐘之
罪為輕其糾察在京刑獄之任即乞追寢别與閒慢差
遣若公綽不合陳論乞加妄言之罪使天下知是非有
歸不可空已也
襄又論魏兼狀曰臣風聞前淮南轉運使魏兼先自兩
浙安撫回来有㫖候令任滿日與直史館者臣竊見前
来遍遣安撫使諸路廵察惟魏兼最為狼籍是時杭越
蘇秀諸州旱澇連年疫癘相屬富者疾疫貧者流亡哭
聲遍野餓屍横路魏兼專銜恩命徃布徳音不能悉心
竭慮以副陛下焦勞之念輙敢恣情宴樂以斂百姓之
怨至蘇州留止三日窮徹晝夜歌樂娯遊本州盡驅飢
民藏於祠廟三日拘束飲食無得殍死甚多隔年論旱
詞狀一程至呉江方得收覽諸州望風悉遣妓樂隔州
迎候睦州送至桐廬至有樂人溺死蘇州民謡刋板傳
誦臣略得兩句云繞梁歌妓唱動地飢民哭杭州刻安
撫夜飲圖賣於都市醜聲惡語傳於道路縁魏兼與宰
臣章得象晏殊並是親戚當時無人䟽兼罪狀請加誅
賞以謝呉人不惟茍免過尤仍有館職之命伏以賞罰
之柄國之大經今無功而行賞已可痛心況有罪惡而
加賞乎上下蔽䝉紀綱隳壞靡不由此其魏兼上無畏
法之心下無恤民之意縱有任使焉肯盡忠所有館職
之命伏乞寢罷或降與小郡以厲後人
襄又論中書吏人劉式狀曰臣伏見中書提㸃五房公
事金部員外郎劉式年滿合該例轉官賜紫入轉運資
序知州者竊以劉式本自賤微因縁入仕頻倚事勢竊
弄威權臣略條一二事以明劉式奸狡之狀明道初脩
葺内庭固無勞效儌求名目改轉朝官景祐之間輙求
外補宰臣留而不遣姪男特授齋郎非例推恩事權愈
重慶厯二年守當官周卞偷竊空字勅黄偽作祠部流
散諸處貨賣極多周卞事發之後劉式與本房堂後官
張用和方始陳首舉覺及開封府按成之日懼見録問
别有干連上下通情奏請周卞更不錄問直令棄市豈
有中書吏人隂結大臣誣罔聖聰回換刑獄又有守當
官荆杞為婺州客人徐昞進狀乞分家產荆杞偽作内
降劄子取受昞錢一千餘貫事將覺發荆杞殺徐昞父
子三人竊見天聖中守闕人吏馬宗夀寫造偽敕下禮
部補蘇上達充齋郎事發提㸃五房公事張仁惠有不
覺察罪降知光化軍堂後官李昭度降授齊州監當本
房手分並皆除出去年劉式不覺察周卞荆杞偽造殺
人其罪甚重盖縁當政大臣曲為芘䕶並只罰贖仍舊
守職不隔磨勘依例轉官伏見轉運提㸃刑獄不覺察
部下官吏取受並降移差遣今来人吏纔八十員劉式
不覺察茍免過愆若更例與優恩出典大郡不惟小人
儌倖何以激勸將来其劉式伏乞朝廷更不轉官特責
降監當以表朝廷清明不容憸人干託之罪
吏部尚書夏竦上奏曰臣聞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誠以君子脩身踐言䇿名委質垂紳佩玉禄廪所豐雖
夙夜憂勤盡瘁事國犯顏色觸忌諱致君濟俗猶恨無
補況季世澆薄忠信&KR1272;遲以巧詐為良圖以縉紳為美
利司馬㳺四至九卿漢君子恥其巧宦盖官業固殊商
販公朝豈尚諂諛直道事君三仕三黜與夫藴蓄巧心
隂射上指致位卿相者豈同日道哉國家選用忠純精
求黎獻中外輯睦逺邇肅雍奈人心如靣不能咸一或
用取冗效而乖大體謀私室而忘公家至有起自賤微
驟登宦路强為明敏剖析秋毫事至細微動煩旒扆謀
身千計媚衆多塗觀古良臣頗殊於是雖陛下法象天
道恢大皇綱拯卹齊民招延諫諍而上下之吏巧官尚
多或濫施刑罰張皇威望脩飾厨𫝊沽買名譽或妄獻
謀畫炫燿心計隂行寵賂規求薦舉上負國恩下速民
謗誠當廣示詢問深究弊訛抑退纎偽優用蹇諤稽復
西漢之制嵗馳八使之輪特選英賢專任剛毅按行方
國分驗治狀明賞信罰以禦其下去邪決壅以蘇其民
使清濁派分逺邇繩直則公家之惠膏潤四海陛下聰
明無逺弗届
宋庠上奏曰頃因叛羌擾境加以嵗初日食風灾之變
陛下省躬念咎勤勞日昃思所以銷伏衆異詢逮下情
洊敕攸司廣開言路故自春夏以後或詣吏或投匭或
遣近臣臨問或於便坐引對公私草澤上封言事者以
千百數大扺論兵料敵不越攻守之䇿虚談謬語衆所
共知道采塗聞互相求丐然質其實效可施於用者卒
無得焉其間尤可怪者王建中以通籍之臣乃言今之
天下非陛下之有李元振不逞狂豎而獻封削牘字皆
方寸辭意悖慢侮蔑朝儀丁腴卜祝之家濫名貢士雜
引星變云京師且有大火王翊胥徒賤品因縁薦𨗳累
求上殿縉紳蹉笑李可久原州酒戸囑託奸邪無功授
官正人切齒若斯之類皆當伏誅都市投棄遐荒布告
天下以清風俗其餘或恣為毁黷或輕議灾祥述閭閻
猥濫之辭陳錐刀瑣末之利妄為器械意度山川薦達
親聯援引朋黨冒恩儌禄情無不至遂使天下幸灾好
亂之軰負愆失職之人羣吠京師雀躍朝著盱衡鼓舌
曽無嫌忌陛下業已搜訪務存包納隨材第賞皆過所
期矜愚含垢未嘗加罪恭惟天地江海之量非名言所
能及已然人道有上下國體有重輕下而犯上則堂陛
寖隳重而可輕則噐鼠無忌今使小臣末吏豎儒黔首
皆得攘臂奮筆議朝廷大事淩轢卿相以為儌倖進取
之資臣恐乗風隨流蕩而不反權削威弛非國家之福
臣竊聞真宗咸平初亦有求直言之詔尋以上書者𩔖
多誣謗特詔登門鼓院更不收接臣欲望聖慈下有司
撿㑹先朝故事明行止絶其今日以前上書已在有司
者委看詳官精加研考奏聽朝㫖今後應内外臣庶唯
訴寃告宻及通封言事並如常式外其餘一切罷之若
復妄陳軍機言渉斥黷或外封上别題事目并因請託
封進入内者並乞收送開封府結勘依法施行應遵舊
章以協公議
宋祁劾李孝友劄子曰劒州司理叅軍李孝友陳首冒
用鄉貫因此及第法寺斷從自首原免許行改正臣伏
詳李孝友身為儒士業習詩書宜於大義略有知識今
乃冒貫三代明認䖍州録事叅軍李徹為父改易名字
茍求薦論按春秋時婦人尚知曰父一而已而孝友見
利忘義首亂大倫棄已死之親事假立之父親踈交亂
昭穆外移且不恭其親而恭他人謂之悖禮况自犯名
教略無畏慙此而可容誰不可赦伏望朝廷據其狂悖
投竄逺方使終身不得更玷仕籍敦誡偷薄各識義方
監察御史包拯論張堯佐䟽曰臣㐲見張堯佐除宣徽
南院使淮康軍節度使兼景靈宫使又同羣牧制置使
制命一出中外驚駭縁張堯佐久以非才濫司大計利
權反覆物論沸騰臣等累次論列陛下欲務保全乃曲
假寵榮并領要職求之前代則無例訪以人情則不安
臣實憂危㒺知所措竊惟陛下臨御以来凡所行事悉
遵守祖宗舊制未嘗踰越若乃進用臣寮於先朝則李
至丁謂自尚書叅知政事授節度使錢若水舊任樞宻
副使由工部侍郎只得觀察使於今朝則錢惟演以樞
宻使兵部尚書授節度使李士衡以三司使兼尚書右
丞李維以翰林學士承㫖兼刑部尚書陳堯咨以翰林
學士兼工部侍郎並授觀察使鄭戬以資政殿大學士
戸部侍郎知并州二年只授宣徽使踰年方加節度使
此皆國朝之舊典也自非徳望兼著亦不輕授今堯佐
何者而兼是四職乎況執政大臣與國休戚不能執守
建明曲有阿徇成此過舉俾天下竊議陛下私於後宫
不獨於聖德有損抑又事體不可之至甚者也伏望陛
下以祖業為重以天下為意免使奸倖有所窺伺特出
宸斷罷堯佐宣徽使之命任以外鎮庶可稍息天下之
議
拯又論李淑䟽曰臣等伏覩除授李淑充翰林學士兼
端明殿學士侍讀學士者竊以李淑未丁憂間只帶侍
讀端明兩職嘗坐吟咏嘲斥前朝語涉怨尤事干烈祖
以此差知南京自陳親老遂乞侍養相次又却充職當
時物議以為纔乞養親遽乃求仕無致養之樂有謀身
之端又以其前過至深不可處之親近羣言未息旋即
居憂今来服除始還舊貫仍居學士之班乃處禁林之
重何故崇署之至如此哉臣等所未諭也且李淑素行
前後言者多矣陛下亦具悉矣臣等不復一一陳數但
指其甚不可者陛下裁處無使萬世之下致譏於朝廷
則臣等之責塞矣非於李淑有嫌隙也臣等讀漢書見
轅固與黄生爭論於景帝前及湯武受命事當時猶為
隠避不終其說漢景帝與湯武相去千餘年非其祖宗
尚乃置而弗論何則嫌其類也以仲尼之將聖於區區
魯國亦為之諱盖禮則然矣李淑父子䝉國厚恩其身
乆處清華官職俱顯秖以累守外郡未獲大用意懷怨
憤遂假前代為名譏切本朝迹其用心誠罪不容誅者
也暨縁羣議稍示薄責淑乃曲辨益肆妄端欲遂一已
之非以易大典之序此而可恕誰不可恕哉又於吕夷
簡墓誌有過猜雞晨之語臣等伏以陛下奉事章獻太
后於母子之際無纎毫之閒烝烝孝治格於羣黎謂之
雞晨實累上徳其中更有甚不可者臣等不忍言也淑
之所為敢爾悖慢陛下仁惻篤顧舊物雖隠其甚惡不
賜顯誅在乎物情已為恩貸今又増一學士處之禁塗
衆議諠諠實甚不平況母年八十别無侍子臣等伏望
陛下宸斷落其翰林學士與一外任或令侍飬如此則
懷奸隠慝之臣有所戒懼不敢謗讟矣
拯又論郭承祐䟽曰臣等近冒再具論列郭承祐以其
上僭不法等事乞朝廷重行降黜今聞改差許州部署
雖罷知州之權然依前為節度使在承祐所損無㡬於
朝廷威令則所損至重至深也何則承祐以親以舊曲
被優恩有大罪而䝉生全無微功而叨將領便蕃富貴
出入寵榮假使殺身未能報徳而乃恣逞奸慝瀆亂國
經身擁節旄而姑息士卒職隣樞近而僭越典常命之
撫俗而殘民委之留務而生事喧然衆口謂之蓄謀迹
其用心實亦不順此其可恕則天下之惡無不可容者
矣雖人主曲全臣下過示優矜而凶人不顧君親胡為
惕厲況當熙洽之際敢萌跋扈之為是誘藩臣非曰戎
首若不痛繩以法斯則漏彼吞舟使包藏禍亂之人何
以戒懼而自戢哉兼臣等仍聞承祐在南京非理決配
過人及一二百數昨楊孜分析裁四十五人而已實有
未盡意其謂何臣等乞再下南京令子細分析承祐在
任日決配過軍人百姓依法不依法作兩項聲說的實
數目聞奏候文字到日乞朝廷别賜裁處
拯知諫院請安置鹿皮道者䟽曰臣聞善為國者必務
去民之蠧則俗阜而財豐若蠧原不除治道從何而興
哉竊見興國寺僧鹿皮道者紹宗自殘支體稔懐奸詐
扇誘聾俗聚集凶黨創脩寺宇鎔鑄佛像穈費貨寳不
知紀極方國家多事財用窘急豈容此軰恣行掊刻且
佛者覺也在乎方寸假有萬像之廣不出五藴之中但
平等慈悲即成正道有為功果非所崇尚昔唐朝欲造
大像狄仁傑上䟽論列即時罷役伏望皇帝陛下俯矜
庶品博採羣議凡所興造速賜禁止其僧紹宗亦乞於
外處安置庻免惑衆
右司諫韓琦論僧紹宗妖妄惑衆奏曰臣伏見興國寺
有外来僧紹宗自今月十四日於本寺後三門上燃燈
穿膝出榜行䟽驚惑民庶意在規求易動之徒觀施相
屬臣竊見天聖編勅節文僧道俗人有捨身燒臂煉指
截手足戴鈐掛燈毁壊身體之類並科斷訖僧道勒還
俗配邊逺州軍編管居停主人及本院三綱知事僧尼
廂鎮所由容縱者亦行科斷天下遵守有犯無赦豈兹
皇居之側都市所㑹恣令妖妄曽無止絶此乃本寺庸
猾之軰誘令至京將欺惑於朝廷欲經營於建立責其
奸狀固匪容誅臣又慮佞佛之徒曲聞上聽以至宫闈
之内戚里之間冀有須霑益其夸大茍損財而為助固
傷化之實深臣欲乞特降聖㫖指揮檢㑹元敕早賜施
行如或國家畏重天戒已停興葺撙節邦用惜其耗費
少寛犯令特許行權則當任彼化縁俾從人願固不可
因而崇奉有害政猷輙論列於未萌幸矜裁於無隠
端明殿學士宋綬上言曰帝王御天下在總攬威柄而
一紀以来令出簾帷自陛下躬親萬務内外延首思見
聖政得宜懲違革弊以新百姓之耳目而賞罰號令未
能有過於前日豈非三事大臣不能推心悉力以輔陛
下之治邪頃太后朝多吝除拜而邪幸或徑取陞擢議
者為恩出太后今恩賞雖行又謂自大臣出非大臣朋
黨罔上何以得此朋黨之為朝廷患古今同之或窺測
帝㫖宻令陳奏或附㑹己意以進退人大官市恩以招
權小人趣利以售進此風寖長有蠧邦政太宗嘗曰國
家無外憂必有内患外憂不過邊事皆可預防奸邪共
濟為内患深可懼也真宗亦曰唐朋黨尤盛王室遂卑
願陛下思祖宗之訓念王業艱難整齊綱紀正在今日
歴代名臣奏議卷一百七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