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一百八十八
明 楊士竒等 撰
賞罰
宋英宗治平元年知諌院司馬光言兩府遷官䟽曰臣
伏覩去嵗陛下即位之初兩府臣僚已各遷官今兹甫
及朞年一例又加恩命雖陛下襃優大臣務從豐厚而
朝野竊議以為近來國家官爵易得恩賞太頻柱石之
臣當勠力同心共救此弊今若連年之内寵數便蕃恬
然有之自以為宜則何以率正他人抑塞僥倖因此恐
大失天下之望然為陛下愛之適所以傷之也臣竊料
大臣亦不敢自當亦當辭避願陛下因而聼之以成其
美
光又上奏曰臣近曾上言兩府臣僚遷官太頻恐失天
下之望乞陛下聼其辭避以成其美未䝉采納臣非憎
此數人嫉其遷官乃是欲全其令名使之輔佐陛下重
惜大柄耳先帝親選聖明傳以天下今陛下乃欲歸功
大臣臣固知其人必不敢當也借使當日實曾贊成先
帝聖意乃是欲安宗廟社稷若今日受賞則是豫邀非
常之福罪孰大焉然則陛下賞之是掩其盡忠之心使
為徇利之人何榮之有臣所謂欲全其令名者此也夫
爵位者人主所以御羣臣之大柄也然品秩髙下本皆
虚名但以難得之故為人所貴若其易得則為人所賤
譬如金玉珠璣茍或道路階庭䖏䖏有之則與瓦礫無
異矣近嵗以來官冗賞濫兩府大臣豈不素知今遇陛
下即政之初所宜開導聖聰以懲革斯弊今陛下以纂
紹之際及聖體未安之時中外平寧為兩府之功加以
厚賞則宿衛將帥宗室外戚四方藩鎮内侍近臣皆有
冀望若一一稱滿其意則國家官爵賤於泥土將無以
役使羣臣若抑而不與則人不自知更生觖望是始於
推恩而終於聚怨也且輔佐之臣自於朞年之間連併
遷官而欲禁止他人之幸進誠亦難矣臣所謂欲使之
輔佐陛下重惜大柄者此也或者陛下以為曹佾無功
尚加之使相況輔弼大臣當國家艱難之際輸力盡瘁
不可不賞臣愚以為不然陛下所以賞曹佾者非以為
功也乃以皇太后之徳至深至厚無以為報故褒崇元
舅以慰母心今若緣此推恩次及后族次及兩府次及
他人則是曹佾随衆遷官不為優異於皇太后之心何
所慰哉然則陛下虚捐盛恩而衆人皆以大例遷官何
足為喜也臣豈不知陛下欲襃賞大臣而臣區區不量
其力以横議干之非身之利然為朝廷忠謀無恤其他
惟陛下察之
光又乞罷近臣恩命上殿䟽曰臣昨者上言近嵗官冗
賞濫兩府大臣遇陛下即政之初宜開導聖聰以懲革
斯弊今陛下以紹纉之際及聖體未安之時中外平寧
為兩府之功加以厚賞則宿衛将帥宗室外戚四方藩
鎮内侍近臣皆有冀望若一一稱滿其意則國家官爵
賤如泥土將無以役使羣臣且輔弼之臣自於朞年之
間連併遷官則難以禁止他人之幸進伏䝉陛下靣諭
臣以兩府大臣皆有大功所以遷官他人無功何敢輙
望臣再三敷奏以陛下若寢兩府恩命則他人自然不敢僥
求若見兩府遷官則誰肯自謂無功不求榮進恐至時
陛下亦不能裁抑兩府亦不敢執奏當時陛下聖意確
然終不開納今兩府纔受恩命竊聞入内内侍省都都
知任守忠等已一例遷官臣竊料向去其餘臣僚互相
形比繼續遷官卒無窮盡盖官爵者人主之利器所以
驅䇿羣臣制御四海今陛下曾不愛惜容易與人一至
於此臣竊惜之凡政令之行必自貴近為始前者濫恩
已施之於貴臣不可復收若止之於近臣猶可救其大
半所有任守忠等恩命伏望聖慈特賜追還以塞向去
僥倖之路
英宗時趙瞻上奏曰世之大患在賞罰焉賞以㣲文牾
賢罰以定令幸姦則是國代賢者辭而法為姦人地也
有吏於此齎閥閱詣考課曹曹必曰某在斯職事若干
年當遷某官某在斯課最若干數當增某秩斯人大賢
大不肖雖朝廷王公不得擅輒議其存捨動揺者或迹
状白著有非常不在詔令則以問故事與令有所差駁
突兀亦不為舉夫以賢者難進易退㢘耻謙服之心詎
非代之辭者歟若爾伊尹太公常齒匹夫傅說箕子常
編縶囚冀缺寗戚常伍耕農管仲五羖常没虜獲尚屑
與時争盆鼓之逋賦列時刻之積効而邀遷次邪又或
以罪付理官曹曹必曰以甲令當某罰以乙紹當某科
有輕重疑則為奏以請上上之所進退亦旁法律三尺
爾夫以姦人狡獪窺幸之備詎非為之地者歟且唐虞
流共工放驩兜湯誅尹諧文王誅潘正太公誅華士管
仲誅傳里乙子産誅鄧析史傳孔子誅少正卯商書有
三風十愆禮經有四誅無赦孟軻以楊朱墨翟邪說之
無君親者拒之荀卿以宋鈃公孫龍衆惑之亂名實者
禁之故若晉羊舌鮒以掠美尸齊阿大夫以虚譽烹彌
子瑕佞幸似忠孝而得罪郭解豪俠似仁義而䝉戮皆
姦雄桀黠傷蝕風教之尤者然以之示有司則罪無所
當矣非勉寛仁之治也非保賊亂之黨也徒律令無所
處焉也賞與罰如是馳歩帝皇之塗而未底者所以趣
之之轍異也或謂若之所賛者古也今之所用者時也
若居今時而用古殆不可與權矣張選舉之程法補調
之品目猶曰未也況以堯舜之所病與三代之明哲而
責有司哉又若前主律後主令附麗騐治劾讞鍛成猶
曰未也況以難明之狀可惑之事而亟致大戮哉正爾
如賞僭及滛人刑僭及善人何此大不然且責難於君
謂之恭吾君不能謂之賊彼曷獨不欲舉縣官於堯舜
三代之隆乎夫人之辭行技能號為捜索而寘朝廷矣
才具器識號為量度而縻爵位矣斯豈他術哉視必得
賢者而後任之有司爾真賢實㢘不次求索則有司之
明也上之察也任人大姦赫然誅殛亦有司之明也上
之察也豈他術哉上如不察有司不賢雖區區於秩次
事事於律令顧益資其窺測者豈有補邪但古用此亦
治今用此亦治不能用則皆末如之何也又安在權不
權使今得一伊尹太公而賞之天下非乎不也得一驩
兜共工而罰之天下非乎不也若賞伯夷而問盜跖罰
窮竒而諮饕餮惡可
吕誨請罷韓琦等轉官䟽曰臣伏覩宰臣韓琦等轉官
制辭皆賞先議建儲之功於體似未為便宜儲貳者國
家之根本根本未立大臣不言誰其言之盖其職爾豈
得為功言之者是公於天下而賞之者私於己也且漢
史載文帝豫建太子但云有司所請不顯其人訖景帝
世不聞賞建言者誠有㫖哉自至和而後先帝服藥文
武官請建儲副者無慮百十人可盡錄其功賞之耶去
嵗賞定䇿之功今日賞建儲之議恩寵便蕃乃前世未
聞之事也大庭宣揚是以爵祿誘人佞者因事以言必
思後福其可得乎陛下自㓜鞠育宫中乃先帝之意天
命所属保䕶者皇太后之功也羣臣何力之有借使臣
下不言歴數何所歸乎貪天之功以為己力古人羞之
琦等豈無是思臣所以願陛下不賞者為國家無窮之
計唯聖智察焉
神宗時御史中丞司馬光勅充山陵儀仗使上辭賜金
劄子曰臣前日䝉恩賜金五十兩并銀合臣以所賜過
厚尋問永昭陵禮儀使范鎮知舊例所無不敢當受遂
具奏陳乞許令回納伏䝉聖慈特降中使宣諭令受臣
上荷恩遇至深至重螻蟻㣲命不足為報愧懼流汗無
所容措然臣竊聞昔韓昭侯有敝袴命藏之侍者曰君
仁君也不以賜左右而藏之昭侯曰吾聞明主愛一嚬
一笑嚬有為嚬笑有為笑今袴豈特嚬笑哉吾必待有
功者彼一敝袴猶不可以與無功之人況數十兩之金
乎魏太祖之為政有功宜賞不吝千金無功妄施分毫
不與我太祖太宗之御臣下亦然故能驅駕英豪光啓
大業夫明主之不妄賞賜非吝之也誠以賜一無功則
天下無功之人皆有徼覬之心有功之人皆懐怨望故
也借使一人有功而人主賜之一金無功者不得有功
者必喜何則衆人不得而我獨得之是人主知我之功
也其榮多矣如是則智者獻其謀勇者竭其力雖使之
赴湯火猶將甘而樂之若有功者賜千金無功者亦賜
千金其有功者必不說何則彼無功而我與之鈞是人
主待我無以異於彼也其辱深矣如是則有功者莫不
解體誰肯竭其智力觸冒死亡以徇國家之急哉故官
爵金帛者人主所以鼓舞羣情使之奔走左右而不自
知者也然則眀主愛一嚬一笑豈為過論哉仁宗皇帝
天性寛仁承累世餘烈府庫充實身雖節儉而好施於
人羣臣左右貪求無厭賜予之例因兹寖廣府庫之積
日益減耗不幸又於五年之中再遭大䘮左藏内藏奉
宸等庫率皆空竭當此之時舊例所有猶宜鐫減以救
其弊況可以例外横賜無功之人乎且陛下以國用不
足之故永厚陵猶遵遺制比永昭陵事事裁減而所賜
羣臣之物乃更多於永昭陵之時臣雖小人貪昧財賄
揣循此理能自安乎此臣所以夙夜憂惶無以自䖏者
也況府庫之物廼天下萬民之物也自非有功於民者
皆不宜得之臣所以仰違詔命堅辭賜物至于再三者
非自以飾小廉也廼欲助陛下成治道伏望聖慈察其
誠懇依臣前奏許令将所賜金并銀合囬納入庫
光又論王廣淵章服職名䟽曰臣累言廣淵姦邪乞盡
奪去職名與逺地監當今聞廣淵帶職知齊州仍賜章
服如此乃是賞之非黜之也曏使廣淵自改京官以來
謹身守分不為姦諂以至今日不過作第二任通判今
所得乃如此豈可謂為姦諂無益哉孔子稱唯器與名
不可假人今之章服所謂器也職名所謂名也二者皆
無用之物然而天下貴之者為其非賢材則不能得之
故也唐宣宗重惜章服不輕以與人有司製緋紫衣以
備賜與經年不用三兩領故當時服緋紫者人以為貴
夫名器者譬如珠玉若使之易得如瓦礫尚安足貴乎
近嵗兩次覃恩服緋紫者已為汎濫今又如陳鑄王廣
淵軰皆賜章服是使今後受賜服者皆以為耻不以為
榮也且陛下使廣淵出補外官者心已知其姦邪之迹
也今又復以職名章服寵之是勸人使効廣淵所為也
臣竊恐非國家之福伏望聖㫁依臣前奏盡奪去廣淵
職名并所賜章服與逺地監當使賞善罰惡皦然明白
彭汝礪上奏曰聖人在上不能使人不為過惡有過惡
則治之而已當堯之時洪水未平堯使鯀治之不克有
成鯀不免殛死堯不失聖人臣伏詳王孝先反覆不信
熒惑中外誕謾無懼愚弄朝廷耗蠧國財死折人命其
事見於案牘甚具見於人言甚不可欺非待臣言也今
朝廷為之盖覆為之遷徙譬猶愛惜兒女不忍以一指
彈治臣恐朝廷綱紀自此廢弛矣賞罰者朝廷之綱紀
也綱不綱紀不紀雖有智力不能善其後矣陛下自履
大位于今五年好惡循理是非以道&KR0591;御無過與宗室
無假借近親貪功廢之終身而不齒乳媪弄權一日弃
之如涕唾命於朝廷達於四海詠蹈鼓舞稱為神明今
於孝先而疑之臣以為過矣書曰刑故無小又曰怙終
賊刑孝先於清議非不知而為之也及姦詐窮露猶敢
肆意誕言以朝廷為無足畏所謂怙終雖堯舜在上不
能容矣夫是非非我也是天下之公器也雖大臣有不
得擅焉賞罰非人也是天之成命也雖人主有不得而
私焉易曰文不當故吉凶生焉治亂禍福之來一嚬一
笑之間而已況如此其大者耶惟陛下上畏天威俯同
天下之議正孝先等之罪以解中外之惑以存朝廷之
紀綱臣雖得罪盖所安也
起居舍人同知諌院范純仁論吕誨薛向䟽曰臣備位
諌垣職在箴補時政凡是賞罰之失必須竭力陳論臣
曾任陜西親見某人之姦迹豈敢偷安茍祿結舌保身
況居聖神之朝當盡枉直之說愚臣自叨近職固亦上
體聖心無非奨善旌能去邪黜枉深欲眀示好惡將使
天下風從而乃執政之臣喜人承順故昧分别邪正以
致賞罰不平使天下之人有疑於陛下必謂督責君子
太重崇奨小人太深委近習則務優容而來其言用臣
寮則因違忤以沮其志盖以近事明之不得不謂之如
此且如吕誨是御史中丞詔許風聞言事才有失實即
坐左遷此則責君子之太重也薛向外官固合守法而
敢違條㒺上罪跡顯聞不獨曲被優容而復驟加奨用
此則奨小人之太深也陛下間或遣内臣走馬承受軰
體訪外事固已不使臣寮得知其或言不審詳必為隱
而不責又況肯使與罪人對辨而反坐其言者哉此則
務優容而來其言也且薛向在陜西壊法已七八年張
靖一旦徃彼體量不能盡見根柢詢訪之際容有不詳
先被黜辱此則因違忤以沮其志也責君子太重則忠
臣難立奨小人太深則奸邪易滋優假以來之則近侍
之言皆進違忤者沮之則中人之性盡移如此而望風
俗之不偷聰明之不惑不可得已陛下天資睿聖超越
前古臣之遭遇千載一時㣲臣尚耻於枉尺直尋陛下
固不可啓寵納侮豈止爵及惡徳實亦有害邦家伏望
聖慈捨己從人勿憚改作近者二人之命悉賜追還不
唯賞罰均平實亦天下幸甚
哲宗元祐三年翰林學士知制誥兼侍讀蘇軾上奏曰
臣今日邇英進讀寳訓及雍熈淳化間事太宗皇帝每
見時和嵗豐雨雪應時輙喜不自勝舉酒以属羣臣又
是日熒惑與日同度太史奏言當旱既而雨足嵗豐臣
讀至此因進言水旱雖天數然人君脩徳可以轉災為
福故宋景公一言熒惑退三舍元豐八年熒惑守心逆
行犯房又逆而西垂欲犯氐氐四星后妃之象也方是
時二聖在位𤼵政施仁惟恐不及臣視熒惑退舍甚速
如有所畏不敢復西以此知天人之應捷於影響太宗
皇帝親致太平而每遇豐年若獲非常之福喜樂如此
者豈非水旱不作自是朝廷難得之事乎書曰天聰明
自我民聰眀匹夫匹婦有不獲其所猶能致水旱而況
政令之失小及一方大及四海其為災沴理在不疑自
二聖嗣位于今四年恭儉慈孝至仁至公可謂盡矣而
四年之中非水則旱日月薄蝕五星相淩淫雨大雪常
寒乆隂之𩔖殆無虚月此豈盛徳之報也哉臣愚無知
竊謂陛下身脩而政未脩故監司守令多不得人百姓
失職無所告訴謡怨上達以傷隂陽之和所以致此者
盖由朝廷賞罰不眀舉措不當之咎也臣請畧而言之
去年熈和諸將力戰以獲鬼章此竒功也故增秩賜金
涇原諸將閉門自守使賊大掠而去若渉無人之境此
罪人也亦增秩賜金賞罰如此何以使人廣東妖賊岑
探反圍新州差将官童政救之政賊殺平民數千其害
甚於岑探朝廷使江西提刑傅燮體量其事燮畏避權
勢歸罪於新州官吏又言新州官吏却有守城之功乞
以功過相除愚弄上下有同兒戯然卒不問岑探聚衆
搆謀經年乃𤼵而所部官吏茫不覺知使一方赤子肝
腦塗地然亦止於薄罰童政凶狡貪殘非一日之積而
監司乃令将兵討賊以致數千人無辜就死亦止降一
差遣近日温杲誘殺平民十九人寃酷之狀所不忍聞
而杲止於降官監當蔡州捕盜吏卒亦殺平民一家五
六人皆婦女無辜屠割形體以為丈夫首級欲以請賞
而守倅不按監司不問以至臣寮上言及行下本路乃
云殺時可與不可辨認白日殺人不辨男女豈有此理
乃是預為凶人開茍免之路事如此者非一臣不敢盡
言特舉其甚者耳如此不過恩庇得無狀小人十數人
正使此等歌詠愛戴不知有何補益而紀綱頽弛媮惰
成風則千萬人受其害此得為仁乎大抵為國要在分
别是非以行賞罰然後善人有所恃賴平人有所告訴
若不窮究曲直惟務兩平則君子無告小人得志天下
之亂可坐而待此臣所謂賞罰不眀之咎也
紹聖三年監察御史蔡蹈上奏曰臣伏覩近降聖㫖指
揮以金眀池修龍舟了畢特支度牒十五道賜供備庫
副使楊琰者按琰本木工止緣技巧馴致使名祿養豐
厚特有加賜近代以來以工巧被寵遇者未有如琰比
也而琰之圖效非有搴旗斬将之勞而操規矩執繩墨
以指撝庶工正其責也龍舟之役其費不貲朝廷不責
其過侈以傷太府之財幸也復以度牒賜之未為允當
且今度牒直金二百千以十有五牒計之凡三千緡非
不多矣舉而授琰曾不計校甚亡謂也若謂其功可賞
耶設或運機精思殫盡竒巧以窮耳目之翫不過百工
何足多尚朝廷賞之過厚内外籍籍不無議論凡賞罰
所以存勸沮也賞當乎功則天下勸而赴功者有之矣
罰當乎罪則天下沮而逺罪者有之矣今以一龍舟之
勞而命賞過厚不知意果何在耶若謂其勞不可以不
賞則邉陲用命國爾㤀家之人緩急不同假令邉陲之
士為陛下臨危拒敵而致其死不知何以為賜予臣等
竊聞諸路州郡每有興脩河渠水利官府祠廟等干朝
廷乞降度牒不唯重惜未即應副而詰問勘當十不得
五其重如此而獨於賞琰不以為意何耶臣等愚陋欲
望聖慈特賜裁減天下幸甚
哲宗時監察御史常安民奏种誼擒鬼章賞未稱功䟽
曰臣聞邉功有二王者之徳如天之覆如地之載㣲至
昆蟲草木逺而戎夷蠻貊皆被其澤無彼疆此界之異
而因利乘便入其土地俘其人民奪其城壘此求利之
功也雖不賞可也賞之不可厚厚則生邉患若夫背徳
負義玩威入寇焚毁民居殺掠生聚强據州郡脅誘部
族結從連衡窺伺中華一旦竊𤼵噬臍何及而能先敵
鼓勇出其不意使敵不及拒計不及施此去害之功也
安可不賞賞之不可薄薄則沮士氣徃嵗西蕃董氊大
将鬼章青宜結桀黠有智數熈寧中於踏白城誘陷洮
西安撫四方館使景思立全軍漆其頭顱為飲酒器人
怨神怒先帝甞下募賞之令厚捐金帛命李憲圖之凡
十餘年未有能稱詔㫖者元祐中乃敢隂連西夏誘結
蕃首約為内應從之者十已八分遂犯疆土殺虜蕃户
燒蕩其廬舍掘𤼵其窖藏蹂踐其苗稼斬伐其材木遂
據洮州屠戮酋豪無敢誰何方是時种誼守岷州鬼章
之兵已逼岌乎如掛虎口誼禀命於經畧司求出師者
數矣而劉舜卿以朝廷方休兵息民恬不為意其後朝
廷遣㳺師雄使熈河而趙醇忠郎結氊包順包誠之徒
洒淚泣訴推心痛恨師雄乃趣舜卿然且猶豫累日卒
用誼謀誼師既出先命焚飛橋以㫁蕃兵之路把衝隘
以絶傳報之音卒能雍容静宻生擒鬼章獻之闕下西
夏五十萬之衆及境聞之遂皆遁去勲烈煌煌誰與倫
比而廟堂之議乃欲不崇邉功為安静之䇿不問其有
去害竒功非求利之比槩薄其賞臣愚竊謂擒獲鬼章
誼忝謀首親冒鋒鏑功居第一師雄不辱君命能趣舜
卿俾用誼謀功又次之舜卿觀望勉從功宜居下而當
時推賞師雄自宣徳郎軍器監丞改奉議郎陜西轉運
判官繼除校理固不為過舜卿自龍神衛四廂都指揮
使髙州刺史遂擢為殿前都虞候寧州團練使其崇峻
如此而种誼乃自荘宅使北遷西上閤門使康州刺史
未足以稱其勲烈先帝詔令具在殺獲鬼章者未仕人
授諸司使今朝廷正宜信賞而酬誼止此豈先帝詔令
可以閣乎抑賞可以不行乎以為邉功不足崇尚乎則
何以奏告裕陵鬼章擒獻之日百官聚見四方馳表稱
賀也臣訪聞阿里庫四温錫沁以附西夏有吞併熈河
之志蕃部一揺足則熈河非中國所有蜀道亦有受敵
之憂矣人材之乏未有甚於今日而将帥之有威名者
唯种氏為最著臣愚竊謂宜於此時申白种誼前日之
功優加襃進以勵將帥則人皆知勸而邉境無虞矣
侍御史劉摯上奏曰臣竊以聖人之運天下也其政事
大要在於賞罰賞罰之令堅於金石信如四時使有功
者不逾時而䝉賞失職者不旋日而被罰故天下凡待
賞罰而後勸沮者莫不奔走從事趨上之令此天下之
所以治也然則賞罰之施於天下不可以不信而臣以
謂施於盜賊者尤不可以緩也方民之被盜也田里閭
巷晝夜惴恐縣官惻然開告捕之科不愛厚賞提官爵
抱金帛恨不即得有功者付之幸而賊得矣而有司不
能推奉詔㫖乃苛以文法攷詰稽留使人不得亟䝉有
勞之利臣竊以為後日憂也伏見元豐七年澶滑之間
保甲有為刼盜者其首曰單安曰王乞驢又曰張謝留
離合出入凡數十人徃來二州間虜掠平民焚蕩村落
殺人取財以至傷殺官吏屠害軍兵又甞轉入衛州界
一方不安朝廷督責捕盜官司至於自京遣使募衆而
州郡調𤼵將兵及降專賞指揮是年逐賊皆於澶滑次
第掩獲各正其罪而推賞之典至今逐司不為保明首
尾二年矣夫奮不顧死冒矢石以與亡命者格雖莫不
有職然要之趨賞之意多也今失信而後時誠恐緩急
不足以率厲此其為患有不勝言伏乞指揮根究住滯
官司特賜詳酌重行黜責以眀賞罰以戒違慢
右正言劉安世論開封官吏冒賞事状曰臣伏見御史
臺舉劾開封官吏将大辟罪人寄廂妄奏獄空致朝廷
誤推賞典如聞已降指揮錢勰止令贖銅出知越州林
邵范子諒並與小郡其餘官吏特免改正雖門下省甞
具封還續准朝㫖惟展磨勘此乃陛下至仁至厚不欲
窮治而勰等所犯情實欺君考之公論皆謂責之太薄
而名且不正事闗國體須至論列臣聞人主所以鼓動
天下制馭臣民之柄莫大於賞罰使賞必及於有功罰
必加於有罪則四海之内竦然向風而無不心服者矣
惟其無功者虚受有罪者幸免遂容僭濫而其弊将至
於無所勸懲然則為天下者安可不以至公而慎用之
乎今開封官吏以大辟之囚權令寄廂敢肆誕謾謂無
一人之獄朝廷信用其奏亟推厚賞進官錫服㡬二十
人下至胥吏亦霑恩賜播傳天下書之史册何可掩也
繼而臺臣抗章彈其繆妄陛下付之執政按見實迹縱
不欲論以全罪猶當奪其誤賞之官少為天下誣㒺之
戒而乃一切仍舊復得名藩使勰善去不過如此今實
有罪何以示懲陛下若眀正刑典則虚偽之迹固在勰
等茍謂已行之命憚於追改則好名之謗遂歸朝廷傳
之後世實累聖徳伏望陛下特徇公議追勰誤賞之官
黜之小郡其餘官吏亦令改正使天下知公朝之名器
不可幸以得非惟塞小人奔競之路亦助成陛下無私
之政所以詳論之者盖欲救正國家之大體非特區區
為一錢勰而𤼵也伏惟㽞神省察早降指揮
安世又論趙卨無名進職等事状曰臣伏見朝廷近除
知延州趙卨為樞宻直學士博考僉言極有異論輒據
公議上煩天聽臣歴觀祖宗以來待遇帥臣之體或以
其乆在方面夷人畏服或以其征伐捍禦績用彰著再
委蕃宣之任方行進職之典禼治鄜延未滿三嵗考其
行治無以過人伏讀誥詞又非再任方朝廷進拜執政
而卨獨無名同日遷陟中外傳播皆謂失體兼臣風聞
卨甞遣使與西夏納稅反為羌人執而戮之審如傳者
之言則挫國宋之威靈沮塞垣之士氣守邉無状孰甚
於此賞不當賢則無以勸善罰不當罪則無以懲惡而
況無功受賞有罪不罰欲持此道以治天下臣竊惑焉
伏望聖慈特加考驗若卨果有上件事跡不惟収還新
命亦乞明正典刑庶使貪功邀利之徒有所戒懼
右司諫郭知章上奏曰爵祿慶賞以勸天下之善願無
以假借大臣使行私恩刑罰誅戮以懲天下之惡願無
以假借大臣使快私忿忠於陛下者必見忌大臣黨於
大臣者必上負陛下惟眀主裁察
徽宗即位初御史中丞王覿上奏曰臣竊以賞罰者大
公之器也重輕與奪之間不可以不慎茍重輕不倫與
奪失當則非所謂大公而無以示懲勸於天下詩云周
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謂均平而無偏
曲也臣伏見向者東南郡縣緣根究逃絶戸而增稅受
賞者朝廷察知其弊故李琮降黜而今年七月十三日
勅應因李琮奏請被差根稅官更不酬賞已酬賞者吏
部根究追奪此有以見朝廷深恤民隱不忍使貪競欺
㒺之吏盜取恩賞以蠧害無辜之民也然臣所未諭者
彼緣市易冒賞之人朝廷亦察知其姦矣乃獨吕嘉問
降知淮陽軍而其餘冒賞者並無追奪指揮竊聞言事
官亦頗有論列而乆未行遣公論深以為疑夫根稅之
患止於東南而所増之稅皆入於縣官可以還於民也
其賞大率不過堂除優便先次差遣之𩔖而已有得以
轉官循資者少矣市易之患被於天下破民之産而利
皆歸於牙儈胥徒不可以復還於民也其賞至於轉官
升任分取息錢者莫知其數矣夫為患之狹且淺而冒
賞之少者即行追奪為患之廣且深而冒賞之多者即
置而不問其輕重不倫與奪失當者如此則果何以
示懲勸於天下哉或謂今年七月八日詔書既宣示中
外以蕩滌隠疵闊畧細故矣今冒賞者復行追奪則豈
詔書之意哉臣竊以為不然夫前日詔書之所恕者隠
疵故而已今市易之患遍於天下凡富商大姓破家竭
産而棄妻鬻子者道路相望也賴聖慈矜憐無辜蠲放
逋欠濵於死亡之民復有生意其虚增息錢欺㒺之吏
緣詔書而不治其罪可矣至於冒受爵賞豈詔書之所
恕耶假如有詔書之前妄冒取官俸詐欺取民財者今
日𤼵露而有司治之則豈可引詔書而不行追理也今
年七月十三日勅根稅官酬賞追奪係七月十二日聖
㫖指揮亦在七月八日手詔之後即是追賞與詔書兩
不相妨事理眀白臣伏乞朝廷指揮有司緣市易而冒
賞者依根稅官體例追奪以慰公議
大觀三年御史中丞翁彦國上奏曰臣伏以慶賞之柄
人主所以礪世磨鈍也仰惟陛下勵精致治未眀求衣
旰食聼事以詔多士士之起以赴功底績者不可勝計
於是醲於用賞以示勸焉甚盛之舉也然禮有常數事
有勢極過則為濫臣請摭所聞而論之伏見比年以來
臣僚有被眷異者不惟官職之超躐錫賚之便蕃多遂
賜第者臣聞䝉賜之家則必宛轉計會踏逐官屋以空
閒為名或請酬價兊買百姓物業實皆起遣居民大者
亘坊巷小者不下拆數十家一時驅迫扶老攜㓜暴露
怨咨殊非盛世所宜有況太平嵗乆京師户口日滋棟
宇宻接略無容隙縱得價錢何處買地瓦木毁撤盡為
棄物縱所得地何力可造所失者固已多矣既而鳩工
市材一出公上請托營繕務極壯麗糜費不貲陛下知
其為恩未知其為害羣臣莫為陛下言者得無惡於害
已歟設將相大臣有大勲大業非尋常賞典所可報賜
第可也邇者用為從官一無可紀已聞賜第矣恩倖技
術憑藉寵遇攀援僥求漸不可長陛下以天下為度於
臣僚慶賞略不少靳此天下所共惜之臣願為之藝極
而已臣僚所得月俸以其終身計之㡬何哉至於賞格
最厚者不過數百匹兩使嵗月之中比比受賜亦㡬何
哉奈何嚬笑之頃頓損十百萬為一第之費及斂數十
百家之怨為一家之恵陛下何取於此天下之財入之
有經用之有節将積如丘山公私富藏可跂而待也入
之有經用之無藝江河之流不能實漏巵矣伏望睿慈
少賜㽞神萬一可採請自今以始非有大勲大業暴著
天下者弗復賜第雖已得㫖許三省執奏臺論諫争庶
以下息覬覦之心仰稱聖眀愛民節用之意
宣和元年中書舍人許翰上奏曰臣聞兵家之法使貪
者為我争使愚者為我死夫若是者非他有利以導之
也則賞固不可以不厚雖然爵祿顯設於朝維其得之
難也是以人危身而取之使其欲而易得得而已充則
人孰復肻輕身冒矢石陷堅拔敵為國行此危事而求竒
功哉故無功而賞則有功者怠効薄而賞厚則人無志
於極功而國不收其偉績是賞不可以不審也昔景徳
間契丹犯澶淵真宗皇帝親駕征之自是彊虜請盟至
今不復窺邉然而師還賞功如大帥李繼隆等不過進
階次加食邑雖周文質身督所部射撻覽而殪之酋帥
既亡虜衆遂潰然亦不過小遷其秩而已又熈寧用兵
安南郭逵為帥大破賊兵於富良江自是交阯不敢復
動神宗皇帝猶以師無大功斥其賞是時燕達最有功
不過進秩二等盖故時邉賞若斯之艱者将復有以用
之故也比者西師賴陛下神眀威武羌戎震懐屈膝請
服然其桀黠反覆尚未可以保其徃則将吏之賞不可
不留其未滿之意以待復用也臣自䝉恩使得待罪掖
垣與兵房事月餘日間伏見西師賞功凡行一百七十
餘人積除二百五十餘官其間轉行遥郡者凡二十餘
減磨勘者不復數計距臣領事之前則所賞者不知其
㡬何也雖臣之愚不足以權戎事之大計然願陛下參
諸景徳熈寧審賞之意稍謀所以酌損此者故臣輒敢
因董成郭寧之事而推言之非特為此二人惜數官而
已也謹按周官六功之賞戰功曰多所謂多者非特貴
夫多筭古者振旅則飲至於廟以數軍實計所獲多以
為勝焉今二人之兵以其所獲除其所亡猶不足也則
是得不酬失功不補過而亦䝉厚賞於朝臣欲遂行其
詞則不知所以為說是以冒昧而請之
徽宗時御史許景衡上奏曰臣伏覩近降指揮捕獲方
臘赴闕統制官楊惟忠於京兆府賜官田十頃官宅一
所臣竊惟蕩平浙寇生獲渠魁肇自聖謨授成將帥其
間偏裨佐属各有勤勞凱旋之初第功行賞髙爵厚祿
皆以為意外之獲也彼惟忠者已該賞典超轉五官今
來宣撫司保眀再有陳請度越衆人賜以田宅竊以謂
一夫僥倖雖未足言誠恐同時立功之人各懐觖望之
意盖朝廷既開此例則無以杜絶後來若偏裨皆冒横
恩則在官田宅将不勝其求矣古者惟有大勲勞則錫
田賜第而祖宗以來将相大臣功徳卓越者亦止於賜
宅而已今睦賊就禽豈獨惟忠之力奈何特異諸将冒
此踰分之賞哉前日王師撫定燕山近者勦絶奚賊将
佐皆立竒功慶賞亦既行矣彼視惟忠所獲豈不歉然
皆有不滿之意耶臣愚以為破請嘱之姦革濫賞之弊
使後來者不敢攀援妄有僥求宜自惟忠始所有賜田
宅指揮伏乞睿㫁特賜寝罷
御史中丞王安中上奏曰臣竊以慶賞之柄人主所專
故書曰惟辟作福而周官太宰特以爵祿之事詔王至
於馭富馭貴則惟王之聽而已以是知人臣之分勞固
不可自言賞固不可先啓也臣伏覩陛下親灑宸翰申
戒濫賞凡不以勞能定等其保明官吏并受賞者以違
御筆論又因眀堂鉅典告成推恩度越常格申戒官司
毋得攀援陳請然則賞無輕重惟務當功朝廷守于上
臺臣察于下聖慮一定其誰敢干臣尚願稍因近事申
儆一二比者陛下修祖宗以來太平盛事臨幸西池而
雅飾池苑東西八作事材等官十三員輙援例乞推賞
恩将作監遂為取㫖収接敷奏夫官以繕完為職若每
事邀賞臣恐朝廷官爵有限不足以待之又中山府路
帥臣河北路轉運使以深州濬壕先事奏請指期上功
其役甫休干澤之書亟至深州數里之城耳所保奏者
官三十七員使臣胥吏三十二人又詆大名五十餘里
之隍池為不足比陛下灼見池苑因舊雅飾深州壕功
不大并出宸㫁更不推恩此誠足以杜僥倖之原破經
營之計矣然既曰更不推恩是乃無足賞者則官吏攀
援将作監取㫖収接帥司漕臣先事奏請獨可無㒺功
之罰乎方今懐利之臣造端興事廣辟置以來賕請媮
嵗月以糜添給官資積累遽至顯列財用耗屈復擾齊
民将懲此風盍自此始臣愚欲乞特降䖏分併賜行遣
仍乞申戒有司自今非戰多軍勝不許申眀收接陳乞
恩賞事及凡營繕去䖏不許先事乞候功畢保奏其如
顯有功效在所優賞即乞臨時出自聖裁降㫖取索旌
一勸百用尊主勢如此則下安分義時無濫恩操柄不
移名器随重裕民足用其本諸此惟陛下裁擇
左正言任伯雨上言曰臣伏以人臣罪惡無大於為逆
朝廷誅赦莫先於正名名曰姦兇則永不可赦設負寃
抑則合辯眀若惡名未辯而遽以恩數加焉人所竊議
非朝廷之體也臣伏見司馬光等皆已復官但聞三省
同奉聖㫖依禀行下而中外不知所以遽復其官者以
何名也竊惟光等昔以奸凶悖惡無人臣之義厥罪貫
盈已死難置子孫親属所得恩例亦皆追奪天下皆知
其所以得罪之名矣罪名如此雖該大赦豈在叙復之
限其家子孫寧有再仕之理今朝廷恩典逮於存沒而
有罪有寃終未辯眀授以美官惡名猶在使光等魂魄
有知豈敢以姦兇悖惡之身偶因赦宥而濫受無名之
賜乎臣謂光等前犯若有實状不當引赦原罪如渉寃
枉則朝廷昭雪之惠不可不發於訓詞也昔用言章行
遣非先帝之本心今以公議辯眀乃聖人之善述事無
嫌礙理可施行伏望聖慈特賜詳酌指揮
欽宗時侍御史李光上奏曰臣竊惟聖主制世御俗之
方莫大於賞罰所以行賞罰者莫先於至公古者爵人於
朝與衆共之刑人於市與衆棄之明不敢以己之私恩
廢天下之公議也臣伏見金人内寇都城危逼士大夫
委職而去者五十二員近緣臣僚論列有㫖令吏部具
職位姓名送大理寺根勘約法㫁罪陛下示大公之道
可謂盡矣命下之日士論紛然或謂罪同罰異致陛下
有失刑之譏大臣負黨姦之謗不可不察如衞仲逹張
勸馮温舒蔡行兄弟皆從官也林虞劉燾袁植皆致仕
也在仲逹勸則除名勒停虞則追五官除名勒停行兄
弟及温舒燾植則置而不問或旋求名目如蔡績蔡續
者或妄托假故如許仔宋時者種種姦欺莫究虚實其
為擅去官守一也今詐冒者反得輕典孤拙者多陷深
文陛下既已付之有司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原
情定罪不容有所輕重況得而私之哉伏望聖慈將大
理寺定㫁到應干逃避臣僚係在去年十二月十七日
已後不問有無事故盡作擅去官守一等坐罪庶㡬公
道昭眀人言弭息不勝幸甚
髙宗建炎元年尚書右僕射李綱上奏曰臣聞運會之
阨何代無之為臣子者不幸而遇其時則伏節死義有
死而已國家涵養士𩔖垂二百年適遭金人之變刼質
二聖擁鑾輿而北遷逼立臣僚易姓建號而近臣百官
忘朝廷之厚恩惜性命於俄頃稽顙屈膝奉命稱臣有
為金人之股肱驅逼道君太上皇帝皇太子后妃及搜
捕宗室戚屬者有為金人之喉舌傳命令廢本朝而建
偽楚者有因為姦利汙染國戚者有為偽楚之輔翼揔
其政事者有受偽楚之官爵與聞議論者有肆為惡言
以辱本朝以諂邦昌者或為之草勸進之表或為之定
册立之儀視之恬然不以為怪夫節義者正所以責士
大夫也至於武夫則當濶畧昔李唐有安祿山之亂大
臣如達奚珣陳希烈之流皆相賊用事而其餘受偽命
者肅宗反正以六等定其罪然後唐之威令申以有中
興之功今宜倣此考核其罪之輕重以為之用事者為
一等以受偽官遷職者為一等以北面而臣事之者為
一等其有致仕及曾乞致仕而不許者猶有羞惡之心
並與旌别應以忠義為敵所殺如李若水等皆追贈而
優卹其家則善者知勸惡者知戒天下之士風丕變矣
夫節義者天下之大閑也近年以來士知利而不知義
故平居無事之時惟以保家謀身為得䇿而一經變故
坐視君父如行路之人自非一振國威大變其風天下
未易理也伏望陛下㫁而行之以扶持節義之教天下
幸甚
綱又上奏曰僭逆偽命乃今日政刑之大者張邦昌當
道君朝在政府者十年淵聖即位首擢為相方國家禍
難金人為易姓之謀邦昌如能以死守節推明天下戴
宋之義以感動其心敵人未必不悔禍而存趙氏而邦
昌方自以為得計偃然正位號䖏宫禁擅降偽詔以止四
方勤王之師及知天下之不與不得已而後請元祐太
后垂簾聼政而議奉迎邦昌僭逆始末如此而議者不
同臣請備論而以春秋之法㫁之夫都城之人徳邦昌
謂因其立而得生且免重科金銀之擾元帥府恕邦昌
謂其不待征討而遣使奉迎若天下之憤嫉邦昌者則
謂其建號易姓而奉迎特出於不得已都城徳之元帥
府恕之私也天下憤嫉之公也春秋之法人臣無將將
而必誅趙盾不討賊則書以弑君今邦昌已僭位號敵
退而止勤王之師非特將與不討賊而已劉盆子以漢
宗室為赤眉所立其後以十萬衆降光武但待之以不
死邦昌以臣易君罪大於盆子不得已而自歸朝廷既不
正其罪又尊崇之此何理也陛下欲建中興之業而尊
崇僭逆之臣以示四方其誰不解體又偽命臣僚一切
置而不問何以厲天下士大夫之節
綱又上奏曰臣竊以戰危事也驅之於萬死一生之地
蹈白刃冒矢石以首争首以力搏力而求勝於一日之
間非有賞刑之信何以要結其心鼓作其氣使之犯難
㤀死而效命哉古者賞必先士卒而不踰時欲其知勸
也誅不舍貴近而無幸免欲其知懼也近年賞罰與此
相違賞之所行皆權貴嘱託與親随廝役之流而士卒
履行陣以立功者未必賞将帥提兵以自衛見敵不戰
望風遁走者又不加誅而士卒潰散亦以轉山迷道為
名而招集之則彼何所勸而力戰何所憚而不走以求
生哉臣頃在樞宻院見童貫推燕山賞案沓及於朱勔
父子并其壻如知秀州周審言皆未甞從軍則其餘所
賞者推𩔖可知而西兵陳狀乞賞皆十數年前未施行者
詰其所以則當時帥司既上功状復送下保眀經隔嵗
時将帥移易則保眀不至而賞不行今雖欲行亦無所
考據矣又賞功散於諸房既無程限又不委官㸃檢人
吏得以髙下其手使有功者憤歎然則欲士卒之知勸
何可得也又聞燕山之役劉延慶擁精兵十五萬於盧
溝河燕山縱間言且將劫寨延慶信之遽焚積聚以中
軍先遁而十五萬衆一夕俱潰童貫不能誅而反以銀
絹招潰兵然則欲士卒之知懼何可得也積習之乆將
士玩以為常靖康之間雖驟賞力戰如鄒䖏節之軍斬
梁方平張帥正王從道之徒猶未足以革前日之弊故
金人再犯都畿將帥奔走士卒潰散者不可勝計今日
之䇿非大變此風不能有濟欲乞令三省樞宻院同置
賞功司專差人吏承行應有戰功者並令將帥所轄官
畫時條具結罪保眀申奏賞功司置籍承據功狀次第
取㫖推賞人吏承行量事立程限委左右司郎官樞宻
都承㫖㸃檢違限者黜罰因而受賂者依軍法即有冒
賞而不實者許人告推治改正元保眀官司重行竄責
其遇敵不戰輙逗撓奔北之人必誅别立約束行下庶
㡬士心孚信舊弊漸革
紹興間綱為江西安撫制置大使又上奏曰臣伏見祖
宗舊制軍功賞格以首級為法每獲一級或轉官資或
支銀絹是以當時賞功覈實無偽濫之弊自近年以來
納級計功之法廢全軍推賞之制行諸將告捷皆以棄
頭不斫横屍滿野推墮崖谷沉溺江湖不可計數為言
遂使有司不得覈實朝廷無所考據一軍千人則千人
推賞一軍萬人則萬人計功殫官爵不足以襃寵竭府
庫不足以錫賚嵗用之廣百倍徃時罄百姓之脂膏耗
朝廷之根本日益月增殊無藝極臣未見其可也今者
車駕廵幸建康將定恢復中原之䇿則所以懋賞報功
使將士知勸節以制度使國用不匱不可不深為之慮
也臣愚伏望聖慈特降睿㫖今後諸将告捷並計級數
不得以棄頭不斫横屍滿野推墮崖谷沉溺江湖為言
除保眀驗實計級推賞外其有摧鋒陷陣彊弩破敵立
致竒功之人雖不獲級别許保奏優異推恩庶㡬實立
功效之人有所激勸而朝廷無濫賞之費戡亂定功不
難致也
綱又上奏曰臣竊思國宋近年以激勸將士之故每一
戰勝則不計首級全軍推賞習以成例帑藏為虚今者
諸將咸捷當行慶賜欲廣其施則懼物力之不給欲少
其賜則懼士心之未厭此尤所當慮者也夫人情感激
有不待賞而勸者推賞先後有未下車而封者臣願陛
下降哀痛之詔憫将士罹兵革之苦凡死於戰陣先加
封爵厚給賻贈收卹其家死者襃則生者勸矣然後眀
詔統帥審定功狀俟防冬解嚴慶賜併行其誰曰不然
昔勾踐厚養死士而士卒思奮漢祖先封雍齒而反側
者安急先務也臣愚不達大體惟陛下裁察塵瀆天威
無任惶懼戰越之至
建炎元年知開封府宗澤上奏曰臣聞情生於愛愛生
於見見生於目之所遇與左右之所接所遇所接果順
於己則喜喜則賞之賞之者非懋其功也賞其順己而
已耳所遇所接果逆於己則怒怒則罰之罰之者非罰
其罪也罰其逆己而已耳如是則賞罰出於喜怒喜怒
出於逆順可謂之公無私乎賞罰私徇其何以礪世磨
鈍大有為於天下乎聖人無我故忘情㤀情故忘逆順
㤀逆順故㤀喜怒故賞一善而天下之為善者勸知其
非私喜也罰一惡而天下之為惡者沮知其非私怒也
一賞一罰歸之至公而我無容心焉人其不心恱而誠
服者乎陛下所以號令天下使人知所趨知所避知所
行知所止者賞罰而已昔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武
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是怒也豈𤼵於目之所遇於
左右之所接哉彼敵人横肆兇暴侵犯我王室臣願陛
下如文王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有賞有罰惟平
惟一至於應酬萬機進退取予之際㫁之至公以慰天
下之望
三年趙元鎮上奏曰臣竊謂國家武功之不立以軍政
之不修軍政之不修以勸賞之不眀也自崇觀用兵以
來積為斯弊至有殞身鋒鏑之下而不䝉卹贈執役權
要之門而反被優恩進退取捨無復公道勸賞如此何
以責人死力玩習之乆今猶未除遂使轅門之士扼腕
竊議憤憤不平實祻亂所由興也雖然賞不患乎吝患
乎濫賞至於濫與無賞等盖賞以待有功以功被賞人
則為榮樂事赴功率為我用今也有功者賞無功者亦
賞得之固不為榮亦何必有功而可得倖門百出賄賂
相髙臨敵當先果誰用命奏功來上人得掛名淆亂其
間公私相半受賞者則懐恩於私室無賞者則歸怨於
朝廷是皆冒濫之弊有以致之不可不察也前此固不
可以槩舉昨勤王之賞最為有法髙下品第人無間言
雖朝廷立意盡公不容少紊而有司受情作弊豈得無
私竊聞常州通判梁汝嘉之弟身在衢州常州推官林
達卿之弟身在福建掛名功狀随例補官足跡未甞及
軍將士不識其靣與臨陣効死之人同被戰功之賞此
物論所以未免紛紛也然臣所知者止此二人而已其
所不知可勝計哉臣愚欲望特降指揮别作措置今後
將帥及應干有司保眀功状未甞立功而輙敢掛名者
重立賞錢許人告捉有官人奪所有之官無官人奪所
冒之官盡以授之量事大小更與推恩保眀官吏及冒
賞之人重寘於法所給賞錢亦令均備稍革弊病以勸
忠勤是乃君天下役使羣動之術也
建炎中左正言鄧肅上䟽曰臣甞備員鴻臚主簿因敵
人須道釋板籍以職出拘於敵中凡五十日敵人之情
已備知之自尼堪以下至於歩卒分朝廷所賜之絹人
得五十有五疋計朝廷所出之數以千萬為率則盡敵
人之數不過十六萬有餘而已況有陣亾者有疾病者
有以事還敵者有随軍以供戰具者其得絹亦與尼雅滿
等以諸色人所占之數當與戰卒中分則敵人正兵固
不過八萬耳因得朝廷所與綾錦等敵人謂之表段當
時分散其數雖同其物不等金人得錦勃海得綾契丹
得緙織之𩔖而九州所得者雜色而已一日忿然欲起
相攻則敵人之心亦不齊矣忽一日有敵人遇臣泣下
臣問之對曰某兄弟三人荷戈而來伯亾於真定季亾
於京城今聞元帥之兵大集而南方兵馬動連數州某
豈復得見鄉曲耶臣初不信其語及見敵中士夫道釋
各有餉飰之人其皇恐之語皆如臣所聞則敵兵亦何
甞不怯也夫敵兵之數既不甚多又加之以其心離其
氣怯儻合天下之力以攻之若無足畏者然敵兵未甞
少挫而中國之勢陵遲至此其故何也盖敵無他長惟
信賞必罰不假文字故人各用命不以死為畏耳朝廷
則不然有同時立功而功又相等者或已轉數官或尚
為布衣輕重上下止在吏人之手賞既不明人誰自勸
此正朝廷之大病也臣愚欲望聖慈專立賞功一司用
重祿法使凡立功者人人自陳若功状已明輒踰旬日
而不得告者有所立之功同而賞有輕重者有立功之
時等而賞有後先者並重寘之法常赦不原又專委臺
諫官二員提㸃其事若臺諫不知覺察亦寘之法如是
則寸功無不錄矣夫寸功畢錄人孰不樂赴功名之會
乎若天下人人有樂赴功名之心而使之攻八萬已驕
之敵則社稷生靈又何患哉惟陛下留神
肅又上論嚴賞罰曰太祖太宗之時法嚴而令速事簡
而官清未甞旁搜曲引以稽賞罰故能以十萬精兵混
一六合自時厥後羣臣無可論者今日獻一䇿明日獻
一言煩冗瑣碎惟恐不備此文書所以日煩而政事所
以益緩也今兵戈未息豈可揖遜進退尚循無事之時
欲乞限以旬日期於必至庶㡬法嚴事簡賞罰之權不
至濡滯
紹興四年王之道論賞罰不當䟽曰臣觀今日天下之
大患不在夫強敵與盜賊而在夫賞罰不當盖賞罰人
主之大柄也人主髙居深拱而能使四方萬里鼓舞震
動忽然如神日以奔命赴功而天下若不足為者恃有
此耳使其不當則賞非特不足以勸能而能者且怠矣
罰非特不足以懲惡而為惡者益得以自肆矣然則天
下何由而治乎古人善用兵者莫如孫武其言曰主孰
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衆孰强士卒孰
練賞罰孰明吾以此知勝負矣夫論兵家之勝負而始
乎主孰有道終乎賞罰孰眀其言有深意也伏望皇帝
陛下慨然奮發以賞罰為中興之要務夙寤晨興思所
以求其當賞自賤始必欲當其賢罰自貴始必欲當其
罪何者為當賢賞一人而千萬人恱曉然咸知為善之
利者斯當賢也何者為當罪罰一人而千萬人畏曉然
咸知為不善之害者斯當罪也賞當賢罰當罪而天下
自治矣天下既治而敵人之不寧盜賊之不滅未之有
也
九年右正言陳淵上奏曰比年以來恩恵太濫賞給太
厚頒賚賜予之費太過所用既衆而所入實寡此臣所
甚懼也周官唯王及后世子不㑹說者謂不得以有司
之法治之非周公作法開後世人主侈用之端也臣謂
冢宰以九式均節財用有司雖不會冡宰得以越式而
論之若事事以式雖不㑹猶會也臣願陛下凡有錫賚
法之所無而於例有疑者三省得以共議戸部得以執
奏則前日之弊可息矣
淵又論鄭億年状曰臣伏覩正月二十八日指揮鄭億
年復資政殿學士依舊提舉醴泉觀行在居住仍奉朝
請臣聞賞罰者國之綱紀也聖人用之有萬世之公有
一時之權萬世之公可常而不可變一時之權可暫而
而不可乆故能賞當其功罰當其罪而國之綱紀立矣今
者忘萬世之公而任一時之權用賊豫之所以恱億年
者以寵億年将使為善者不勸而為惡者不懼無益於
綱紀而有害於中興之政臣固不得不論也臣謹按億
年故相居中之子雖甞為從官無他技能而有從賊之
醜夫陷於賊固非人之所欲然從之而得美官必有取
非其道者因赦而復之是以賊豫之所恱而與之者為
正也其可乎且去嵗大霈所謂權也凡有官者不奪亦
所以安反側耳而又有襃而遷之者以其不辱僭叛其
義不可掩也又有遷而用之者以其明習將畧其才不
可廢也億年名在侍從之列其可自同於反側者乎其
義果可襃而其才果可用乎此不待臣言也然則用權
以廢公非所以待億年亦明矣而其所以可恕者宰輔
之世身為從官不幸而陷於賊為不足誅耳然居中之
秉政無状天下所共知者億年夤緣以取兩制使無他
過以至今日猶在討論追削之域而況於已甞從賊不
奪舊官而加之以職名乎夫以從官所宜得之職名億
年其可與乎且資政隆名賊豫之所竊而與之者也固
不可以言復矣陛下必以復為言者則已著其從賊之
罪矣使億年粗有知識必不敢受强而授之則彼以義
而獲襃如&KR1272;唐佐李亘之黨必曰億年以仕賊亦襃矣
吾属何榮彼以才而見用如李顯忠趙彬之軰必曰億
年以負國亦用矣吾属何安由是而推之必又謂甞為
賊豫將相者他日來歸未必不以將相處之也此聲一
傳誰不解體是以一時之權寵一億年初無所補徒使
為善者不勸為惡者不懼自壊賞罰之綱紀而更為今
日中興之累也此而不改民将失望後必難悔矣伏望
㫁自聖心将億年所帶職名特賜追寢使之在外居住
庶㡬逺去班列少息紛紛之論臣不勝幸甚
髙宗時虞允文上奏曰臣竊聞晉守卿以監𣙜易院増
課當賞太宗諭之曰通事舍人改官須為閤門副使若
以利而進此職則守邉宣力之臣何以為勸嗚呼祖宗
閤門貼職所以奨勵邉功而惜名器不以妄予盖如此
載惟陛下聰明睿智既不惑於私謁慶賞刑威又足以
以動化天下而兢兢業業一以祖宗為法臣所親聞而
親見之也用敢抵冒天威裨萬分一謹按金鼐以財豪
東南因納粟命官交結故相秦檜以看閤子為名專任
南畝出納之責四為國信所三節人皆以納賂得之累
官至正使在廷百僚舊所不齒今一旦授以上閤之秩
羣議籍籍不置臣竊以為決非陛下本意伏望睿慈特
賜追寢
尚書右丞許翰論吴敏䟽曰臣聞春秋之義揚善伐惡
垂著王道以詔萬世然晉文公乗恵懐之無親得反其
國髙梁之禍天下之大惡也而春秋不書周襄王出居
于鄭晉文為之誅子大叔以定其位陽樊之師諸侯之
極功也則又不書而書晉文㫁自伐曹侵衞之後是何
故也聖人之意以謂晉侯既有大惡亦有極功絶此補
彼使得相除是以皆沒不書一與之新而後踐土之勲
爛然獨著於春秋使王道而不本忠恕如此則晉侯入
國之惡不除盖誅絶之不暇豈復有此霸業之偉哉傳
曰記人之功㤀人之過宜為君者也其義盖出春秋臣
伏見宣和之季金人始亂上下大震不知所為吴敏以
給事中伏閤請對首建内禪之䇿以堅外禦之心是時
太上皇帝乆懐沖挹然而外無朝廷之助内有左右之
沮堯舜之志未有以發也會敏白發其端擊節歎息遂
定大議淵聖皇帝自在東宫恭儉聞天下及嗣位祚萬
方相慶乖離之心一變歸徃至今天下固不可解夫使
人君以天下傳此古今之所至難言也而敏以孤臣眇
然冒雷霆之威㤀家族之禍而建明之此天下之竒節
而去嵗秋唐恪聶昌耿南仲陳過庭等用事百計誣衊
竄之涪川傷忠義之心折蹇諤之氣非所以視天下觀
臣子也陛下龍興四海䝉澤當此時始望生還而坐城
下之盟復竄嶺表使其垂白重親泣血萬里臣誠傷之
且城下之盟自有主其議者敏於是時未為宰相衆說
眩曜依違其間至於金人已還敏為宰相遂決意追襲
但為已失事機斯敏之罪云爾得譴不當與衆人等
以是遂廢定䇿之功則已重矣今錄其過因廢其功臣
竊謂非仁聖本意當時議者不詳失於建明而已謂宜眀
詔還之赦智謀之不逮著忠力之無忘以勸事君非小
補也且臣當去嵗之春數詆朝廷專和議則於敏非敢
私也當彼隆盛之時臣與之争及此斥逐而為之言區
區何心其間端為國體而已矣
中書舍人洪遵經筵進故事曰周世宗親征劉旻戰于
髙平兵始交樊愛能何徽退走世宗躬督戰士士皆奮
命争先旻遂敗世宗休軍潞州大宴將士斬敗將樊愛
能何徽等七十餘人軍威大振
臣聞人君不難於用兵而難於御將其要無他賞
罰而已方其摧鋒陷陣奮不顧身必謹錄之所以
為勸也及乎巽懦退縮偷生自營則誅之殛之在
所不赦誠如是則人人自勵安得不致死於敵哉
周世宗當五季之末干戈日尋國威不振髙平之
役一日而誅敗將七十人上下懾服至於奮命戮
力莫敢内顧遂能變弱為强因敗為功五六年間
取秦隴平淮甸復三關雄武之聲聳動夷夏向使
世宗優㳺少㫁循姑息茍且之政二將奔命不能
明正典刑方且覆亡之不暇欲其征伐之克紀綱
之行難矣哉夫天有時以生有時以殺故雨露以
潤之雪霜以肅之二者相須以成嵗功人君持賞
罰之柄亦猶是矣臣謂駕御將帥彊兵克敵大要
無出於此
遵又乞皇太后慶八十增恩數劄子曰臣仰惟陛下睿
孝生知皇太后聖徳茂盛天錫純嘏新嵗八十溥天之
下孰不欣恱恭審宫中講慶賀之禮仍許宰臣率百官
稱賀甚盛舉也臣側聆欲以正旦降詔加恩士庶八十
以上及宗室恩數不聞其他臣竊謂非常之慶當有非
常之恩而郊祀肆眚未逺若復舉行徒為小人之幸耳
臣愚欲乞於詔書中増益數事如陞朝官有父母者並
與加封一次命官服綠服緋及年八十以上與改賜服
色民庶八十以上略如漢制賜以米肉酒紹興平江府
湖州被水人户明年夏稅不以多寡並與放免仍乞下
户部檢會二十九年州縣合納和買紬絹無拘等第蠲
除其半庶㡬錫𩔖之澤徧於敷天而實惠浹洽和氣懽
聲蒸為太平則皇太后膺億萬年之夀與天無極不為
小補臣誠固陋竊不勝狗馬心冒犯天威無任戰栗
遵又上奏曰臣伏見陛下總攬權綱之初憤秦檜專政
時所用臺諫皆鷹犬傅麗排抑忠良辜負耳目之寄故
丙子之冬詔書首下用以申飭在列聖徳昭明灼見姦
偽無毫髪錙銖之隠然則一時朋附之人因兹以得髙
位者所宜旋踵竄逐以為萬世之戒臣謹按故端明殿
學士李文會凡下妄庸奴事秦檜獻諛售佞交濟其惡
遂自選調得編修官既而改秩即為御史考其平日所
為未有不迎檜之指意者以故曾不三年躐登政府繼
雖斥去猶得守遂寧帥瀘南士大夫合辭惋歎以為失
刑徃嵗陛下親政以輔臣之舊例遣人頒以茶藥文㑹
自知罪大專用媚竈之術摩足奉溺無所不至及為成
都貪毒弛繆動為民害吴援在綿州肆其苛暴千里重
足而立文㑹不惟坐視至於剡章論薦仰欺聖君俯負
全蜀凶慝彰露鬼得而誅文會之死蜀人交口相慶使
其茍生以至今日必䝉放殛之刑然則四官之贈遺恩
之及盡用前執政禮臣所未諭臣愚欲望聖慈特賜睿
㫁暴文㑹之惡罷其卹典上以應明詔中以慰蜀人下
以全公議
歴代名臣奏議卷一百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