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二
眀 楊士竒等 撰
法令
宋哲宗元祐元年御史中丞劉摯論安反側不必降詔
劄子曰臣聞朝廷議欲降詔中外慰安人情傳聞二三
臣不敢信儻果如此臣實未喻伏見陛下即位以來修
先朝政事增損法令進退官吏大要專以安民四方曉
知上㫖坦然眀白矣至於懐私負釁貴近不赦而忠信
之言雖小必錄此又人皆能道之臣猶不知國家尚安
所疑欲家至而戸曉也若謂日者黜責一二臣僚恐附
離黨與不無反側故以詔書安之臣謂人情無甚相逺
不從上令而從其意動民以言不若示之以行事自古
而然朝廷果將吹毛洗垢捜抉宿過則詔令随行亦不
信今但朝廷罰罪之意出於公議惟責大體不問其餘
則雖無所言何患人不知之近者朝廷法令方具功罪
眀白吏民安堵自如正宜鎮靖無事而何故自生疑貳
猥欲望以言語區區過自分説以勝士大夫之心臣恐
中外有以窺陛下也前世自漢唐以來因誅鉏叛逆或
尅復僭偽危疑之始慮有動搖故亟下詔令慰撫未萌
今升黜官吏何時無之何至張皇自生不安之意臣竊
以為過矣抑臣聞之人才實難自非大奸大猾懐邪怙
終此外安有終身棄置之理古人以功贖過所謂使功
不如使過良以此爾前以罪退後以功進是乃國家所
以公天下者見之一二則中外將不待言而信矣臣謂
安反側計無以尚此何必空言哉伏望睿斷寢降詔之
議免四方疑惑以幸天下臣不勝拳拳
元祐元年六月二十八日甲寅詔曰朕惟先帝臨御
以來講求法度務在寛厚愛物仁民而縉紳之間
有不能推原朝廷本意希功掊剋或妄生邊事或
連起犴獄積其源流乃知其弊此羣言所以未息
朝廷所以懲革也敕振風俗修整紀綱兹大公盖
不得已況罪顯者已正惡鉅者已斥則宜蕩滌隠
疵闊畧細故豈復究治以累太和夫疾之已甚孔
子不為御衆以寛有虞所尚為國之道務全大體
應今日以前有渉此事狀者一切不問言者勿復
彈劾有司毋得施行各俾自新同歸美俗布告中
外體朕意焉
摯再論降詔䟽曰臣近聞朝廷議欲降詔中外得於傳
聞未見本末然竊謂朝廷舉動不可不慎昨已具狀論
列今者外議藉藉又異於前大意謂陛下即位以來增
損法令進退官吏今已改意自悔故欲下詔委曲解説
又深厭臺諫言事故欲止約多士轉相告語且謂自此
臣寮雖有罪犯無復憂畏臺諫雖有聞見無復敢言詔
令未下人已非議臣備位言路所聞如此不敢不論臣
竊謂刑賞予奪天下公器非茍順人情惟當而已日者
朝廷加惠元元取官吏蠧國賊民之尤無狀者顯黜一
二以勵其餘此甚大惠陛下其以為當邪未當邪誠以
為當則足矣何必家至戸曉自啓疑貳之意使忠義自
失奸罔幸免臣所未喻也臺諫臣寮𩔖皆踈賤孤寒之
人而使以譏切主上彈治貴近為職其勢固已不勝若
稍加沮抑且使有誅夷之憂則人人顧私自便誰肯盡
言又況聽與不聽上繫朝廷去取大抵欲言十事退思
反顧已去五六其言雖上又經裁擇則言而聽者率不
過十一二然則朝廷聽言可謂審慎論議雖多言者何
罪且臺諫以言為職今若眀出詔令戒使勿言則是予
之官而奪其職為小人之所睥睨輕誚必不能自立相
率引去然則言路塞絶誰復以利害之計上聞此又臣
所未喻也臣思慮累晝夜其事甚易見不知為陛下建
此計者誰乎臣願陛下深思臣言無忽速賜寢罷降詔
之議以安士論若本無此議臣聞之誤妄罪當萬死臣
不勝拳拳
摯三論降詔䟽曰臣近兩具狀奏乞寢罷降詔指揮未
知聖㫖賜與不賜省察朝士大夫億度風㫖轉相傳誦
不無非議臣謂降詔本欲安人情而詔令未下事已宣
露反使人情疑惑則利害固已可見甚非陛下鎮静中
外之意臣備貟言路此而不論臣則有罪是以不避煩
紊願畢其説臣謹按齊桓公與管仲謀伐莒謀未發而
聞於國人國人曰君子善謀小人善意臣下竊意之也
故朝廷之人不為則已茍有所為雖秘謀密計人且意
而知之況陛下已脩政事已清人物遂欲闊略細故含
垢匿瑕示天下以寛大誠大恵也但此意一定何患人
之不知若更施於行事一二則中外喻意坦然洞逹矣
何必空言喋喋過自分辨急於取信無乃害國家大體
哉詔書大意不過以謂罪惡者已治欲使其餘改行自
新恭惟先皇帝養育人材布滿内外其中邪慝不能無
之今已行懲勸則是乃所以成就先帝之意若必形於
詔書示蕩滌之恵使之自新則似分别前日政事虧損
治道無大於此然則人情安與不安乃在陛下立意行
事其實何如耳不在降詔詔下之後事體窒礙其害乃
至如此臣願陛下深賜省照特罷降詔以全大體臣不
勝拳拳
摯又論政令䟽曰臣聞之銜䇿不調雖造父不能善御
法令不一雖有虞不能善治故曰慎乃出令言慎始也
又曰令出惟行弗惟反言慎終也聖人制法造令於堂
奥之上熟復兢慎若不得已者故其出也天下信之以
命則行以禁則止所謂信如四時堅如金石若始之不
慎既出而反之則何以示信出而勿反則又將有受其
敝者由此言之始既不慎雖欲慎終不可得矣恭惟陛
下即位逾年加惠海宇修完政事大要專以便人天下
幸甚然累月以來法令寡信議者竊有疑焉夫法非不
善而施行之際使議者致疑此亦不可不察臣謹條列
一二以槩見其餘乃者朝廷患免役之敝下詔改復差
法天下知之久矣置局設官以議施行之叙天下望之
又久矣造法不慎其始施之倉猝故改而立雇募之議
繼又為招募之法而法至今不能成也朝廷患常平之
敝並用舊制施行曽未累月復變為青苖之法其後又
下詔切責首議之臣而斂散之事至今行之如初此二
事大事也四方傾耳拭目以觀盛悳之舉而反覆二三
雖近侍謀議之臣曽不敢必知法將安出尚何以使天
下信之挟銅之禁行之未㡬復限以五斤勿禁一開其
端則輕重多寡誰復可辨官司固未易家至數之禁而
不能止與不禁同大河職事河北轉運司言之則屬轉
運司都水言之則歸都水夫二者必有一得則亦必有
一失矣此其小事然推此𩔖言之則議者之論安可不
察且改之易之誠是耶君子猶以為反令況改易而未
必是徒以暴過舉於天下則曷若慎之於始乎今朝廷
建一事命一官令已行矣議者必曰此未也且將改之
曽未淹乆而議者之言果信臣愚未喻朝廷知其不可
而姑為之以待改耶不知而偶為之耶始議既粗行之
必有牴牾拾遺補過之臣以言為職知而不言則為廢
職言而易之則為反令故臣願陛下深詔執政大臣逺
慮熟計慎重出令其始既慎度可以必行而後行之則
至其終也不可反矣惟陛下加恵留神思之毋忽上以
嚴政令下以示信四方又以杜塞異議使無所幸其失
今日之治宜莫先此臣不勝拳拳取進止
摯又乞脩敇令䟽曰臣竊以法者天下之大命也先王
制法其意使人易避而難犯故至簡至直而足以盡天
下之理後世制法惟恐有罪者之或失也故多張綱目
而民於是無所措其手足矣世輕世重唯聖人為能變
通之祖宗之初法令至約而行之可乆其後大較不過
十年一變法豈天下之大民物之衆事日益滋則法不
可以不密歟臣竊以謂非事多而後法密也殆法繁而
後奸生也神宗皇帝逹因革之妙慎重憲禁元豐中命
有司編脩勅令凡舊載於勅者多移之於令盖違勅之
法重違令之罪輕此足以見神宗皇帝仁厚之悳哀矜
萬姓欲寛斯人之所犯恩施甚大也而所司不能究宣
主悳推廣其間乃増多條目離析舊制用一言之偏而
立一法因一事之變而生一條其意煩苛其文晦隠不
足以該萬物之理達天下之情行之㡬時盖已屢變今
所謂續降者毎半年一頒毎次不減數帙矣夫法者天
下之至公也造之而不能通故行之而不能乆其理然
也又續降多不顯言其所衝改故官司州縣承用從事
参差牴牾本末不應非所謂講若畫一通天下之志者
也臣愚以謂宜有所加損潤澤之去其繁密合其離散
要在簡易明白使民有所避而知所謂遷善逺罪之意
伏望聖慈酌時之宜完法之用選擇儒臣一二有經術
眀於治體練達民政者将慶歴嘉祐以来舊敕與新敕
参照去取畧行刪正以成一代之典施之無窮
右司諫王巖叟上奏曰臣累日来風聞陛下欲降詔書
以安人心反側則臣不知果有果無然臣既有所聞不
可不先事而言以備采擇未審此事出於聖慮邪出於
左右者之謀邪出於聖慮則臣以謂陛下私憂過計耳
出於左右之謀則臣以謂誤陛下矣自古以来朝廷黜
邪退奸亦是常事何須過以為憂反動奸人之心將謂
陛下畏之必潛增凶燄隂造禍機傾搖善良窺伺新政
矣可不戒哉伏惟陛下即位以来上合天心下從民欲
斥逺奸邪奬崇忠直納天下善言而不厭革天下弊事
而不疑故能使四夷靖安百姓歌詠以為復見祖宗太
平之盛陛下惟當日篤此心隆此道以永社稷無疆之
休不宜少移初意也夫奸心抑之且不可止況於進之
直言求之且不可得況於沮之長君子而消小人在陛
下一言長小人而消君子亦在陛下一言此國家否泰
之關而天下治亂之機也陛下不可不深思不可不預
防臣恐詔書一出則言之後時故冒犯而先論願陛下
納臣愚忠收詔勿下使羣邪自静以養朝廷之威衆正
自安以重國家之勢天下幸甚
貼黃稱臣竊思降詔之後老奸宿邪則安矣而忠臣
義士必不自安陛下方求天下大治以追祖宗之
盛而使忠臣義士不得盡其心非陛下之福也願
因臣之言反復思之重此詔書之發幸甚舜去四
凶當時四凶之黨不應無人尚在中外未聞下詔
安四凶之黨也臣自風聞下詔寢食不復自安心
料陛下畏見多言故有此指揮不知令臣今後如
何居職有言則犯令不言則負恩進退之間未知
所處幸陛下察之無誤此舉言事官當忠於主上
公於天下是為稱職忠則不肯立朋黨故言無所
隠公則不敢任喜怒故言無所欺或朋邪罔上或
意在報私或厚誣其人或以訐為直或隂懐顧忌
則陛下當深察其情罷之則可也竄黜之則可也
以約束一切閉其言則不可也如果有詔書即望
陛下采納臣言只作聖意取入禁中以安言路之
心
巖叟又上奏曰臣自風聞朝廷欲降詔書安慰縉紳之
心雖兩上章論奏不便以聞之未審故言未詳臣今頗
得大槩信如所聞甚可怪也事有大不可者三陛下豈
容易而發竊知其間叙列先朝縉紳之惡無所不有雖
云臣下所為然於先帝之眀如何也陛下下詔之善意
本在掩盖前事不知反所以彰先帝之失此大不可一
也陛下即位以來未嘗以喜怒愛憎妄責一人凡有所
行必本天下公議大奸大惡不得已而黜者又曲從寛
恕百分罪惡不過行一二分而已何有大甚之事今聞
詔行疾之已甚之語如是則是陛下臨御以來所行之
事皆為過當反成自誣以傷國家之體此大不可二也
奸人誑惑陛下張大其事言人心反側故致陛下有下
詔之意陛下何不自察今天下生靈之心安與不安何
如往前今天下生靈之心所以安只因陛下眀辨邪正
黜去欺君罔上之人數輩耳復見陛下姑息此曹未測
將來之好惡則天下之心將疑而揺矣陛下之意雖以
安罪惡不知反所以動天下之心此大不可三也陛下
下詔未見一利而有大不可者三何可為哉臣非故敢
逆陛下之情也盖欲以惜朝廷之舉動全吾君之盛美
耳夫為國之道惟渾然深厚示以無心泯迹言語之間
使天下君子小人皆不可得而議乃為清寧之本也何
為自生疑心無故下詔使天下可得而窺可得而議哉
臣恐益為紛紛不能成清寧之治誤陛下初心爾願陛
下拂除奸人先入之言省察愚臣繼進之説或䝉聖心
曠然一賜開納臣今夕即死無所恨矣惟陛下憐其愚
幸甚
侍御史林旦上奏曰臣近者風聞朝廷欲降詔書戒約
言事官不宜疾惡太甚動搖人心初聞之以謂此妄意
朝廷之言耳殊不以為信既而傳者益衆不能不以為
疑竊惟陛下臨政以還虚已聽納招徕讜言四方之人
孰不欣戴此實宗廟社稷之福也今方踰嵗若遂厭言
有詔戒止凡傾耳以聽企足以望者得不解體耶此必
有造謀以誤陛下者臣度其意不過兩端而已一則務
為姑息以掠譽於小人一則持此自獻謂能不謗於先
帝夫有國之要道在於使君子道長小人道消而已君
子道長則悳澤日被於天下而為朝廷之福小人道消
則疾苦不加於百姓而得四方之心豈有為民除去疾
苦而反致人心之不安也若此則虞舜不當放四凶孔
子不當誅少正卯矣聖人於殘賊不仁之人殺之而不
疑今朝廷寛大眀正其罪惡不過慰塞人望量其官職
隆其差遣而已何損於其身何愧於天下而便致人心
不安也此等小人本無愛君利民之心人疾之久矣又
何足矜恤而更姑息之此甚倒置也且先帝聰眀睿知
憂勤庶政不愛髙爵重禄而與士大夫共之乃望其盡
忠竭誠以報稱其恩寵也彼乃結黨相因公肆欺侮醜
穢慘虐無所不至使上之人雖有良法美意而澤不下
流隂受小民之怨望其負國罔上之罪何可勝誅也向
日執政之臣言事之官目擊耳聞不肯以告故使朝廷
未正其罪今罪惡悉已暴露而朝廷終不忍深誅而顯
戮之雖有貶降亦只是奉行先帝聖意譴斥不忠不良
之人且示天下以前日失當之事自各有建言之人奉
行之吏非出於先帝之本意也如此豈得為謗先帝乎
大凡言事之官招仇觸怨豈所欲為朝廷過奬借之猶
有畏懼觀望而不肯盡言者況又有所沮抑之則彼安
肯奮不顧身以輸忠於陛下乎臣竊恐由此遂使亮直
之人反為羣小指笑玩侮心懐畏避而不得安其位矣
若其言事彈擊不實喜怒任情朝廷摘示羣衆罷之可
也竄之可也但不當泛下一詔均沮遏之耳今日朝廷
正恐奸邪乗間作過惟藉耳目之官防察糾正若自為
壅蔽以啓小人之幸則此後執政大臣欲進擬前日不
忠不良罪慝顯著之人置在要近誤朝廷委任遂有以
藉口而鉗閉臺諫官之言矣此甚非計之得也臣不敢
耻過作非而重於立位止是愛惜國體恐天下之人誤
認朝廷之意而起疑惑觀望之心爾利害所繫不少願
陛下謹之重之
右正言朱光庭上言曰臣竊惟王者出號施令示天下
之大信唯其合皇極之道上叅天心下順物理使四海
内外聞之欣躍鼓舞咸曰大哉王言故書載詩歌足以
為世法盖以至公至正而然也伏自陛下臨御以來天
下之人上自公卿下逮民庶稱頌陛下之悳謂厯古以
來未見如此之公未見如此之眀故君子有以伸其直
小人不得肆其罔而又信任俊哲放去奸回朝廷清眀
日就太平臣前日風聞朝廷將欲降詔慰安小人臣竊
以謂剛陽之氣常在於生扶持保祐唯恐其不長隂邪
之氣常在於殺消除殄滅唯恐其不盡夫剛陽則君子
之道也陛下今日固進君子矣然扶持保祐願陛下加
意焉隂邪小人之道也陛下今日固退小人矣然消除
殄滅願陛下致力焉如此則天下常泰而不否矣臣竊
聞將下詔書條列事目慰安奸邪之人今後更置而不
問在聖度含洪則善然使奸邪之人有以增氣臣謂此
詔不須頒下恐天下之人適足有以窺陛下臣愚不肖
荷陛下盛惪之遇今日有所懐不敢不竭盡於旒扆之
前願陛下睿斷特賜追寢前詔更不頒行臣愚不勝拳
拳
右正言王覿上奏曰臣伏聞近者朝廷以放黜一二大
奸十數巨蠧恐人情不安將下詔書以安之又將戒言
事官凡臣寮舊惡不得復言臣固未詳其虚實誠出於
此臣恐四方有識之士輕議朝廷也其狀於今月三日
投進訖臣今又聞詔書有言者勿得彈劾有司毋得施
行之戒竊以為過矣夫為陛下之耳目者言事官也為
陛下之股肱者有司也小人情偽萬狀宿惡舊奸初多
隠伏幸而發露著見則言事官論之有司行之然後小
人不得大肆而朝廷清眀陛下可以無為而治矣盖小
人之宿惡舊奸發露著見而言事官鉗口而不得言有
司束手而不得治則小人肆行而無所憚矣使小人肆
行而無所憚則欺君壊法蠧民害物者蜂起鱗集而争
奮矣朝廷尚安得清眀陛下尚安得無為而治哉或言
事官忠憤而違詔以舉職有司疾惡而違詔以行法則
陛下之詔書乃成虚設言事官有司之違詔者亦不為
無罪又須按治則綱紀紊亂賢不肖混淆而意外之憂
智者有所不能謀賢者有所不能救以夫君子小人勢
不兩立而迭為盛衰者也故在易君子道長小人道消
則為泰小人道長君子道消則為否夫否泰者君子小
人消長之間也今朝廷優恤小人而使言者勿復彈劾
有司毋得施行是乃抑君子而長小人嵗月之間邪黨
漸勝天下不㡬於否乎昔帝舜雖臨下以簡御衆以寛
孔子雖謂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亦未嘗聞箝言者
之口而使不得言小人之奸廢有司之職而使不得治
小人之惡也今陛下必欲下寛大之詔以安羣小之情
則惟用闊畧細故以諭之可矣何至壊朝廷之紀綱使
小人舊奸宿惡之發露著見者其事狀雖渉於罔上然
亦一切不問而言者勿復彈劾有司毋得施行以為小
人之資也伏望聖慈審繹之熟講之謹於出令無為異
日之患天下幸甚
貼黃臣待罪諫官專以論議政事為職朝廷進賢退
不肖乃政事之大者也凡論人之賢不肖須以素
履及已試之事驗之方可信據孔子曰吾於人也
誰毁誰譽如有所譽其有所試矣雖譽之猶當以
其已試之事況彈劾哉然則今日以往奉詔之後
若論及臣寮之素履及其已試之事則不犯詔禁
者少矣奉詔愈謹則諫官御史愈成虚設故臣知
詔書中言者勿復彈劾有司毋得施行之語尤不
可以宣示中外也
貼黃借如臣寮或處權要今日以前嘗有罔上之罪
今日以後方乃發露論罪則可録論詔則不可言
居言責者守詔而不言則坐視侍從權要之地有
罔上之人將為天下之大患違詔而進説則不惟
廢朝廷之詔令而又將得違詔之罪進退猶豫而
不能決則遂至於天下雷同而奸凶得志矣陛下
如何處之言事官毎月論列動觸權貴之怒豈若
不言之安但不敢輙為身謀以誤陛下而已深恐
詔令輕出之後不可追改竊聞詔書今尚未下惟
聖慈詳酌
二年刑部侍郎范百禄上奏曰臣竊以堯舜大典罪疑
惟輕至周之時刑疑則從罰罰疑則從赦漢詔獄疑者
讞有司不能決下廷尉令敕所謂刑名疑慮者盖本乎
此書稱宥過無大周官以三刺三赦三宥之法求民情
斷民中而施上服下服之罪原情定辟冀有以生之不
得已焉然後刑殺令敕所謂情理可憫者亦出乎此祖
宗立法以此為輕重賞罰之權以此為人主好生之悳
但令有司審謹罪罰必當不妄貸凶暴當誅之人則為
善矣故熈寧敕云如非疑慮可憫而輙奏者免駮勘此
正合於漢詔所謂有合讞而後不當讞者不為失之意
至元豐則已刪去上件與免駮勘之文中間雖曾申眀
然敕意終是未備至於去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敕則云
不得一槩將舊例貸配仍委三省㸃檢如有不當許用
例破條奏乞取勘施行本部自承准著令已來毎擬斷
大辟固不敢一槩用例貸配然官吏上下自非眀恕不
惑鮮不顧避㸃檢畏懼奏勘故罪案條法雖在疑慮可
憫之間稍不灼然眀白則往往入重不憚論殺以茍逭
一時之責兼不任看詳得其間疑慮可憫者屢以批退
故從依斷以此比之已前年分大辟論殺分數為多仍
訪聞比來在外諸州知有此約束亦頗承望風㫖不敢
奏讞死刑臣愚以為上件著令雖革得往時用例破條
之弊不失有罪之人深恐行之積年將見其間罪人必
有當輕而重者不少矣甚違寧失不經之義殆非朝廷
好生之悳謹具録熈寧元豐敕并去年十一月二十四
日敕條及元豐六年以後并自降去年敕條指揮後來
十箇月斷貸過大辟分數繳連進呈伏望聖慈特賜詳
酌指揮下有司覆詳去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條貫參用
熈寧元豐敕意重别刪修立法庶使平國之刑協于中
正天下幸甚
四年戸部侍郎蘇轍論侯偁少欠酒課以抵當子利充
填䟽曰臣竊見今月二十二日勅滑州韋城縣百姓侯
偁少欠酒務課利等錢特許將子利並充欠數已拘收
抵當契書依舊在官仍許納錢收贖所欠課利等錢與
均作七年送納仍免差人監催餘人不得援例臣竊以
民間欠負合催合放皆有條法上下共守凡有寛貸皆
先經戸部勘當於法無礙然後施行未有如侯偁之比
直自朝廷批下聖㫖更不問條法可否一面行下仍令
衆人不得援例者本部官吏皆竊疑怪不敢奉行深恐
此令一行應干欠負之家皆懐不平之意已具狀申尚
書省乞朝廷裁酌施行去訖臣今竊聞侯偁係皇太妃
親戚二聖篤於恩愛特為降此指揮踈賤之臣不當更
有論奏然臣職在右曹專掌坊場法度祖宗條約當與
天下共之不宜以宫禁之私輙有撓敗臣恐此門一啓
宫中遞相扳援其漸可畏臣若失職不舉其罪大矣竊
惟皇太妃供養二宫動循禮法外廷雖踈未聞有過差
之事今侯偁所欠不過萬數千緡耳若以私親之故出
捐金帛以濟其急下足以存骨肉之恩上足以全祖宗
之法天下傳誦無復間言公法既完國勢増重其於太
妃盛悳亦非小補也臣不勝區區守法愛君之心欲乞
追還前命使天下眀知朝廷不以私愛害公義干冒鈇
鉞俯伏待罪
御史中丞李常論内降乞有司執奏䟽曰臣愚不佞熈
寧中常預編中書條例伏見仁宗皇帝屢詔中書欲令
内降三省執奏及未得便令行下如此之𩔖指揮不一
臣方是時竊怪詔㫖重複如此細詳仁宗聖意盖為非
時内降亦有不得已而出者正賴臣寮執持覆奏以拒
止之也又竊見杜衍為宰相凡内降積至十數連封而
面還之仁宗嘗謂諫官歐陽修曰外人只知杜衍封還
内降吾居禁中有求恩澤者毎以杜衍不可告之而止
者多於所封還也其助我多矣伏以太皇太后陛下皇
帝陛下臨御以來内降恩澤㡬於屏絶一以至公待天
下未嘗以私恩加親黨内外臣庶之所共知而歌詠矣
近日李倬乞買白地事臣竊料陛下以白地為小事或
不得已而許之事無小大孰為得已要在有司執守法
度如杜衍之事仁宗可也臣愚以謂遇人以恩者人主
之事也守法盡公者人臣之事也人主之恩有不得已
而降㫖臣下可不守法度而執奏耶買白地事曾不聞
反覆執奏而遽行之曾不根究為何地而遂不省察也
今據僧人所陳乃有墳墓及竹木園菜圃李倬妄以為
白地固當深治凡今後可不務於懲止哉伏望聖慈特
詔有司應内降並須反覆執奏或理當奉行必先取索
圓備詳究可否於詔條無害於物情無妨乃得行下如
此則人主之恩自全而臣下獨當執守之責矣
五年翰林學士承㫖蘇頌論省曹寺監法令繁密䟽曰
臣聞在昔帝王之發號出令也必因時而施宜視俗而
興化時朴野則濟之以文俗彫偽則示之以質随變所
適使民宜之故能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質文損益百
世可知也國家剗五季之弊續有唐之緒累聖創制或
革或因其道粲然於是大備仁宗皇帝以承平日久事
多因循曠然有改作之志故開廣言路整緝治綱至於
先皇帝遂大有為臺閣之務無所不舉然而事目寖廣
法令亦繁陛下臨御之初深知其故推原先志稍加裁
損數年之間講眀備至而法令之繁尚未盡革何以言
之先皇帝改定官制本欲憲章百王歸於簡要而奉行
之際羣臣不能究宣上㫖各務便文事有未詳更復立
法積久不已遂致滋彰故今日之弊良由關防傷於太
密而畫一傷於太煩則難於通融盖省臺寺監萬務所
萃置長立貳承之以僚屬所以裁處事務助成至治也
而官不任職毎事立條事務日新欲以有司之文而盡
天下之務雖使臯陶制法蕭何造律勢不能遍況百司
所職條目不同而一司之間又有細務或通於此而礙
於彼故有求之人不能悉曉遂至紛争或經臺省投牒
披訴文移往復虚煩取㑹其可行者百無一二徒長奔
競無益風教夫關防宻則有司執文重疊問難小或違
戾遂格而不行使有求者抑塞而不舒妄訴者牽制而
不斷近者陛下特軫宸𠂻將革其弊故丁酉詔書分命
近臣抽索文案看詳㸃檢内有拘文害事不近人情者
許并元條刪改詔意如此可謂察見事情大慰羣望然
而行移彌月取索甚多比至定奪上省竟以有礙他條
不能盡如詔書之意誠由關防太密之所致耳拘礙如
此亦可以謂之弊矣誠能少損其文致而濟之以忠厚
則三代循環之政亦不過此臣愚欲望聖慈特詔近臣
遍行取索應省曹寺監見用條制格式仍召集諸司官
吏使之反復詰問看詳定奪可刪者刪之可改者改之
擇其要切者著為新令務從簡易使便於施用其餘令
式所不能者小事則從省曹長官專決大事則禀於朝
廷簿書期㑹悉付衆僚催督結絶若官司措置失當及
徇私廢公致有赴訴並委臺察糾案如得實狀其當職
官吏次第書罰有渉欺妄亦行懲責如此則臺閣規模
有宏逺之致朝廷法度循簡易之規矣
八年尚書右丞梁燾上奏曰陛下必欲命令堅眀莫若
謹於更張審於施設無以淺事輙廢逺慮無以辯言輕
動成法盖條法頻改則人情惑而不安命令二三則主
威玩 不重凡造令立事必先謀於大臣使之講究雖
大臣以為是亦未可也又行於百官使之合議須羣臣
皆以為是議論詳熟曲盡人情而不疑也然後可以行
之一定而不可復變必使中外上下謹守敬信如日星
之粲然可仰也書曰敬乃攸司謹乃出令令出惟行弗
惟反謂作命所以示信於天下必謹之於初既行而不
可改也又曰慮善以動動惟厥時謂不善不時者不可
輕舉也
紹聖三年殿中侍御史陳次升論敕牓當取信天下劄
子曰臣伏覩紹聖元年七月十九日責降吕大防等敕
牓節文云至於射利之徒脅肩成市盍從申儆俾革回
邪推予不忍之仁開爾自新之路除已行責降外其餘
一切不問議者亦勿復言當是之時朝命初下萬口一
辭歡呼鼓舞歌頌聖君含垢溥博如天包容如地不以
一眚廢人此盛悳之事也天下人心恬然安定近者竊
見汪浹李仲送吏部與合入差遣録黃行下縁元祐所
獻文字得罪則前件敕牓有其餘一切不問之語殆成
虚文將何以取信天下傳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王言
如綸其出如綍言其已行而不可反也況夫掲牓朝堂
遍牒中外眀示臣庶俾懐悛革自新之心行之未㡬今
乃録下浹等得罪之由又如此臣恐虧朝廷號令之信
有傷國體伏望睿㫖檢㑹前件敕牓宣示大臣自今已
始同共遵守庶使人無反側之心亦所以彰朝廷忠厚
之悳
次升又乞罷編元祐章䟽奏曰臣近奏乞宣諭大臣遵
守勅榜其餘一切不問之語未見施行今聞差官編排
元祐間臣寮章䟽仍厚賞以告藏匿採之輿議實有未
安須至再瀆天聽臣嘗讀史觀漢光武誅王郎收文書
得吏人與郎交關毁謗數千章光武不省㑹諸將軍燒
之曰令反側子自安當時以此遂定天下後世書之以
為美談共惟陛下即政之初詔令天下言事親政以來
掲榜許其自新是亦光武安反側之意今又張官置局
吹毛求疵考人一言之失致於有過之地是前之詔令
乃所以誤天下也後之勅榜又所以誑天下也命令如
此何以示信於人乎昔成王與叔虞戲削桐葉為珪以
與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請擇日立叔虞王曰吾與之
戲耳史佚曰天子無戲言於是封叔虞於唐夫成王非
輕其爵命也以王言惟行弗惟反爾矧今御史臺榜示
朝堂進奏院遍牒天下惟患人之不知非特戲言而已
戲言尚踐而行之豈有眀掲榜示曉諭臣庶可反之乎
伏望聖慈念光武安反側之言思成王遂削桐之封所
有編排章疏指揮乞行寢罷
哲宗時中書舎人范純仁論朱宿梁二不當貸命上奏
曰門下省送到奏案朱宿為殺親舅梁二為殺妻父録
黃二道本省元奏依法已得御寳畫可今却准門下省
批到奉聖㫖送中書省取㫖朱宿梁二各特貸命決脊
杖二十刺面配沙門島收管今來本省合依聖㫖取㫖
又縁却已有貸配逐人沙門島指揮即不是中書省進
擬本省未敢行下合行覆奏及有難貸情理具畫一下
項
一凡人投鼠猶或忌器豈有殺舅不顧母憂今母之
兄弟可殺則父之兄弟固亦無難觀朱宿犯上之
情亦必有以致母不能安室之事其舅見而迴避
必是諳其所為尚猶尋逐持杖擊其腦而殺之不
惟全無渭陽之情亦異夫七子自責之意及無敬
親不敢慢人之心此事雖不可以盡責愚人然朝
廷亦當示好惡風教以全民之天性今乃特貸其
死以示優恩甚非用中化民之道
一據律節文祖父母父母為人毆擊而子孫即毆擊
之至死者並依常律然則古人立法豈不知救父
母為可貸盖不欲使民專殺而亂治也今非毆而
止拽其衣袖便敢擊折足脛而殺之乃得貸死全
與人情法意相逺在於凡人猶可況於妻父尤難
屈法門下省以謂梁二固宜處死以其能忘妻父
之愛情理灼然可憫臣以謂天下之治本於人倫
人倫之先本於夫婦伉儷敵體其合以義所以古
人刑于寡妻不敢失於臣妾妻子故得人之歡心
以事其親今使男子殺其妻之父易若雞犬則或
婦人為其父母而殺其夫及夫之父母亦皆合為
可憫
一親屬相犯於國家風教不便父子兄弟夫婦各有
典常其情各須篤厚今夫婦相殺骨肉相殘比陛
下即位之初嵗嵗有增今數已過倍若不稍示禁
約則將來此𩔖更多何由使朝廷致比屋可封之
治
一刑罰平當則下無寃人或有幽寃必傷天地之和
氣古者匹夫銜寃六月降霜所以朝廷深戒官吏
眀慎用刑恐有寃也今乃縱百姓專殺平人特貸
其死使死者怨憤不雪致干隂陽之和為水旱之
災延於億兆臣職居調燮不敢不盡其言凡今檢
到斷例與臣所陳情犯義理不同雖有近似者亦
是當時偶有失當難為准用若更添今來二人貸
死之例則今後如此行兇之人鮮有可正典刑者
一朝廷緩一死刑須當有所勸沮不可無名曲貸使
有罪獲免無罪銜寃今特貸此二人使天下不知
所謂是欲使今後人子皆得如此為父母而殺人
耶又欲勸夫婦之間恩義當薄耶但見不卹死者
之寃而寛兇惡之人耳於風教人情皆為未便縁
臣今所開陳非止為正二人刑名盖有前項所繫
風教利害朝廷好惡及為寃氣致災之本所以須
至執奏自來朝廷命令或有舎人繳奏或門下省
封駮若道理别無不當即䝉聖㫖令依元降指揮
其朱宿梁二欲依本省已得指揮
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曰臣等伏見朝廷差安燾知樞
密院給事中以為不當駮正封還陛下未信其言遂不
送本官書讀施行臣等竊為朝廷惜之夫安燾之才不
才差除之當與否自有天下之公論臣皆置而未議所
惜者朝廷之法度爾且三省之設事相表裏勢相始終
凡命令之出先自中書省一人宣之一人奉之一人行
之次由門下省一人讀之一人省之一人審之茍有未
當則許駮正然後由尚書省受付施行紀綱程式其密
如此盖以出命令而尊國體也或闕其一則於制勅不
為完文中外難以取信近日除吕公著為門下侍郎不
由本省而下給事中范純仁力辨其事是也夫國家所
以維持四海而傳之萬世者惟守法度而已況當陛下
諒闇之日簾聽之時正宜謹守法度不可毫釐差失今
安燾之命不送給事中書讀施行乃是封駮一職遂為
虚設制勅不完命令不重而法度不存矣斜封授官恐
漸於此臣等所以為朝廷深惜也臣等竊度聖意必謂
已行之命難於追改且失序遷則是一舉而兩失矣為
安燾者豈可受不完之制勅而處具瞻之地哉莫若因
其辭免寢罷新命則君臣之際授受皆得其宜而法度
不廢也況朝廷差除因臣下辭免或臺諫論奏而罷與
改者多矣豈得於燾獨不改伏望聖慈追還安燾告命
及詳覽臣等論列安燾文字别降指揮施行
陶又乞應赦文放欠官司不施行者許民庶實封論奏
䟽曰臣竊以國家覃布赦令與民休息若雷霆之震驚
雨露之潤濯窮幽極逺皆欲使之生成茂遂而無一夫
不獲之嘆然而四方萬里之廣監司郡縣或非其人不
能深體朝廷徳意往往廢格詔令沮止惠澤大抵上通
之則下塞上與之則下奪所以民間逋負多不蠲放渙
汗之令遂為虚文嗟痛之聲聞於治世頃年瀘州用兵
之後民力凋耗曲赦放稅苖時中妄有奏請加意斂督
近日眀堂禮成天施浩蕩大蠲逋欠蒲宗閔不恤困窮
公為抑遏細民既無告訴朝廷何由聞知昔唐文宗開
成肆赦放釋逋負宰相鄭覃李石恐奸吏不能奉行乞
内置一本以時觀覽盖亦深防沮遏之弊向者英宗皇
帝郊祀降赦欠負非侵盜者皆除放而詳定所謂須十
分納及三分方以赦除錢眀逸以為言英皇即詔如赦
令盡除之乃知有司之吝非今日矣聖主重民固宜深
察臣愚伏請特降睿㫖眀詔中外應赦文放欠官司不
為施行者許民庶實封聞奏所屬不得留滯庶使刻薄
之吏少知警畏憔悴之民盡䝉惠養
陶又奏乞早降私使役人條法事䟽曰臣竊以人之情
偽無窮而國家之法令有限以有限之法令防無窮之
情偽則固不能周盡及其弊從而生則必曲折委細事
為之制而濟之庶㡬詳密備具行之可久理勢宜如此
也昔嘉祐之差役務從寛厚而條禁太畧貪吏猾胥幸
農夫之在官而鋭意侵漁害端百出人甚苦之至熈寧
之免役止令出錢官為雇募凡所謂侵漁於農夫者一
切有禁毫釐不敢違縱然而有司斂入過重民間錢貨
遂至乏絶陛下深恤元元復行差法以救其弊因時設
施一出仁厚天下幸矣臣愚以謂法不相須則惠有未
至既以嘉祐之制差之而不以熈寧之令禁之則雖無
近年出錢之勞復有昔日應役之害今推行差法將及
一年其約束條貫猶未頒下四方郡縣愚夫俗吏意謂
朝廷務行寛大之政既許差役則其他細故不復檢察
坐視役者已萌貪心委使將迎動渉侵擾若不早立憲
度力行禁約則農民漸見受弊伏請申命有司嚴責期
限不候諸路役帳齊足疾速裁定使役人條制先次頒
行以完差役之法
右正言劉安世論命令數易疏曰臣甞考載籍以推先
王之道雖禮樂刑政號為治具而所以行之者特在於
命令而已昔之善觀人之國者不視其勢之盛衰而先
察其令之弛張未論其政之醇疵而先審其令之繁簡
惟其慮之既熟謀之已臧發之不妄而持以必行則堅
如金石信如四時敷天之下莫不傾耳承聽聳動厭服
此聖人所恃以鼓舞萬民之術也書曰慎乃出令令出
惟行弗惟反易曰渙汗其大號傳曰令重則君尊又曰
國之安危在出令凡此皆聖人慎重之意也臣伏見朝
廷命令變易頻數逺不過一二嵗近或朞月而已甚者
朝行而夕改亦有前詔未頒而後令蠲除者吏不知所
守民不知所從求其弊原盖由講議未精思慮未審人
情有所未盡事理有所未通或牽於好惡之私或溺於
迎合之説是非無所辨取舎無所宗故一人言之而遽
為之紛更也方平居無事之時輕嫚多變之如此緩急
有事之際何以取信於人伏望聖慈深鑒前古之戒謹
為今日之慮至於法度之廢置政事之因革必使大臣
公心協謀博極利病廣覽詳擇務當義理更其所可更
則不嫌於違俗守其所可守則無憚於襲故申敕門下
無使徒為審讀以應故事其有措置失當前後謬戾者
必舉封駮之職庶㡬詔令清簡吏民信服事可久行不
致反汗
丁隲奏請下御史臺體訪小人造作謗議䟽曰臣竊聞
近有小人多興謗議密相傳報驚動中外之聽或虚稱
朝廷升黜臣寮或妄言臺諫官非意弹斥百官或文致
奸言以厚誣近臣或造為惡名以玷辱多士如五鬼十
物之𩔖是也其實出於被罪流落之人私挾喜怒隂遣
子弟門人出入朋比互為聲援上則欲惑亂君臣以成
疑似之禍下則欲離間同心轉相猜忌以隳久大之業
此其用意豈淺哉不可不察也昔唐穆宗之時有八關
十六子之説為後世譏笑今二聖居上區别善惡進賢
退不肖元首股肱夙夜孜孜勵精求治惟恐不及非有
穆宗之時八關十六子之事而奸倖者猶能巧作飛語
公然喧播自京師以逹四方扇揺流俗為害不細不於
此時痛行禁止則恐浸以成俗傷薄風化臣切憂之伏
願陛下特降睿㫖下御史臺體訪其主名附之吏議置
於典法以消讒邪横逆之黨天下幸甚
徽宗時中書舍人曾肇論内降指揮不可直付有司疏
曰臣伏見陛下即位以來更張政事除民疾苦開廣言
路收拔滯淹毎一政令之出内外無不驩呼相慶以至
未眀求衣辨色臨朝躬親聽斷夙夜不懈推今日欲治
之心為之不已太平之功指日可待然臣竊有所見不
敢緘嘿臣待罪右省伏覩内中時有批降指揮除付三
省樞密院外亦有直付有司者雖陛下睿眀必無過舉
然忖之事體終有未安盖帝王號令不可輕出必經中
書參議門下審駮乃付尚書省施行不經三省施行者
自昔謂之斜封墨勅非盛世之事神宗皇帝正三省官
名其意在此臣愚伏願陛下凡有指揮須付三省樞宻
院施行更不直付有司以正國體其三省樞宻院若奉
内中批降指揮亦須將前後敕令相參審度可否然後
行下不可但務急速奉行以為稱職盖三省樞宻院皆
執政大臣陛下委以平章政事之人其任非輕不同胥
吏但以奉行文書為事帝王號令務要簡大若夫立法
輕重委曲關防皆有司之職非人主之務書曰文王罔
攸兼于庶言庶獄庶慎惟有司之牧夫盖謂此也至於
内外臣寮干求内降恩澤侵紊綱紀增長僥倖以陛下
眀聖必不容許臣亦不復以為言更願陛下戒之謹之
嚴行杜絶無使小人乗間得入天下幸甚
肇為翰林學士乞下詔禁絶干求内降疏曰臣伏見仁
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屢下詔書約束臣下干求内降
令中書樞密院如内降與臣寮遷官及差遣者並具條
執奏以聞推劾干請之人眀正其罪下御史臺閤門榜
諭仍著為法皇祐二年因祀眀堂肆赦嘗諭輔臣曰比
有貴戚近習夤縁請託以圖内降雖頗抑絶然未免時
有侵撓可於赦文中禁止之庶澄清宿弊示信天下時
輔臣對以載之赦條恐未盡聖意乃别為手詔與赦書
同降盖仁宗之仁如天於人之欲有不能違然一切徇
情則侵紊紀綱虧損刑政故令執政大臣具條執奏人
主致恩人臣守義上下維持交相儆戒又令推劾干請
之人眀正其罪則人自不敢因縁請託故一時朝廷號
令肅清間有干請之人輙為諌官御史所劾仁宗雖有
不忍人之心而終不至於優柔牽制者其術盖出於此
也恭惟陛下天姿寛仁正身率下論者謂有仁宗之惪
夫寛則無所不容仁則有所不忍臣愚竊慮内外之人
因此有干祈陛下雖正身於上而迫於請禱無以却之
執政大臣又或不能一一執奏日積一日則侵紊紀綱
虧損刑政其為禍患有不可勝言者矣臣愚伏願陛下
監觀仁宗所以防制左右杜絶恩倖之意特下詔書戒
飭内外之人不得干求内降如有内降㫖揮非憲章所
存者令執政大臣具條執奏推劾干請之人眀正其罪
仍責諫官御史常加覺察牓諭朝堂著之於法使内外
眀知聖意所在如此則聖治日新朝無粃政小人安分
於私室請謁不行於公家以成陛下寛仁之悳以稱陛
下正身率下之意垂之萬世貽訓子孫豈惟天下之幸
實社稷無疆之福也惟陛下裁擇
右正言任伯雨上奏曰臣聞外議皆言近日内降頗多
下至僧人恩澤開封府大理寺所勘公事往往㫖揮釋
放此言虚實雖未可必萬一果有而陛下不知則九重
深逺詐傳敕命俯仰之間所繫不輕若止因左右懇求
陛下寛仁不得已重違其意則干亂政刑此風不可滋
長且鴻都賣爵墨敕斜封皆出漢唐季世不可不戒昔
仁宗慶歴亦嘗有之宰相杜衍不肯奉行毎積至數十
即面繳納仁宗嘗謂侍臣曰外人秖知杜衍封還内降
不知朕以衍不肯而拒之者過於封還也又嘗内降開
封府吏扈玉遷職一等尚美人遣内侍韓從禮傳教㫖
免工人市籍府判龎籍奏其事仁宗立命杖韓從禮詔
今後内降無得輙受以此觀之所司守法自當執奏臣
伏願陛下降臣劄子付三省樞宻院指揮所屬去處今後
内降無得輙受此亦仁宗皇帝故事如此則僥倖干求
庶㡬息矣
伯雨又上奏曰臣風聞内苑作工匠盜所結真珠事敗
有㫖更不得治監官醫官院人力懐刃為盜捕獲有㫖
不得問經由門戸中外聞之莫不撫髀駭歎頓足寒心
皆謂陛下誤以為小事竊以監官之設本為監臨主守
司閽之設本為機察出入今珠璣至貴之物失至數萬
匹夫挾刃入數重門如渉無人之境皆非小事不止因
循迺一切赦之後來更有犯者陛下不赦之則罪同罰
異人人皆怨陛下又赦之則事事廢法紀綱遂壊雖有
監官司閽將何用也且宫禁之門法最嚴密周官小宰
治宫禁之法獨有大刑在律亦宫禁之法為最重盖聖
人立法之意防慮㡬微謹備不測以嚴衛一人今陛下
多愛不忍㡬於姑息廢萬世之成憲棄祖宗之大法紀
綱不立左右恃恩廢弛積日累月事體陵遲忽有不測
之虞誰復知所職守陛下豈不為宗廟社稷自重乎臣
伏願陛下罷前降指揮勅有司依法律推治干繫所貴
人人盡心各知職守不至弛玩以産禍亂則宗廟之休
社稷之福也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