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六十三
明 楊士竒等 撰
理財
唐憲宗即位後因徳宗府庫而性儉約節用四方進奉
并破劉闢李錡没入及于頔王鍔進獻錢帛盈溢充積
内藏學士李絳甞從奏諫曰臣聞王者積之于人霸者
積之于國尋常之君積于府庫陛下以超邁英姿嗣膺
寳歴蠻夷納貢山澤効珍固當事冠百王徳垂萬代可
書之事成不諱之朝今内藏積財来者必納唯願進入
之數不問聚歛之由方鎮皆裒刻于人以進獻為號因
緣姦盜半入私家百姓積怨兆人興謗殆非今日聖政
所宜行也又錢是通流之貨居之則物以騰踴帛是衣
著之物貯之則嵗轉損爛此皆出於人力匪從天生積
難得之財成無用之幣聖心所宜留念伏乞天慈量恩
澤頒賜之所要校制作移用之所費三倍已外悉付所
司倘經用者有餘即租稅寛於外以令疲人蘇息内以
表聖政光昭存之策書足示後嗣上喟然曰朕豈不知
積財貨為不急之務受進獻非至聖之事顧祖宗理化
之所法令賞罰不行今兩河州郡之殷是中夏貢賦之
地四五十郡國力不及朝覲久廢征討未加又河隍郡
縣没於蕃醜列置烽候逼近郊圻朕方欲練智勇之將
刷祖宗之恥惡所用不徴於人儲蓄之由盖在于此朕
所以身衣澣濯不妄破用親戚賜與纔表誠意而已且
漢明帝云我為天下守財爾豈得妄用耶誠哉是言卿
當深悉此懐
元和六年上問户部侍郎李絳曰故事户部皆進羨餘
卿獨無進何也對曰守土之官厚歛于人以市私恩天
下猶共非之況户部所掌皆陛下府庫之物給納有籍
安得羨餘若自左藏輸之内藏以為進奉是猶東庫移
之西庫臣不敢踵此弊也上嘉其直益重之
元和中翰林學士白居易論和糴状曰右臣伏見有司
以今年豐熟請令畿内及諸䖏和糴令收賤榖以利農
人以臣所觀有害無利何者凡曰和糴則官出錢人出
榖兩和商量然後交易也比来和糴事則不然但令府
縣散配户人促立程限嚴加徴催茍有稽遲則被追捉
迫蹙鞭撻甚於稅賦號為和糴其實害人倘依前而行
臣故曰有害無利也今若有司出錢開場自糴比于時
價稍有優饒利之誘人人必情願且本請和糴只圖利
人人若有利自然願来利害之間可以此辨今若除前
之弊行此之便是真得和糴利人之道也二端取捨伏
惟聖㫖裁之必不得已則不如折糴折糴者折青苗稅
錢使納斛斗免令賤糴别納見錢在於農人亦甚為利
況度支比来所支和糴價錢多是雜色匹段百姓又須
轉賣然後将納稅錢至於給付不免侵偷貨易不免折
損所失過本其弊可知今若量折稅錢使納斛斗既無
賤糶麥粟之費又無轉賣匹段之勞利歸於人羙歸於
上則折糴之便豈不昭然由是而論則配户不如開場
和糴不如折糴亦甚明矣臣乆䖏村閭曽為和糴之户
親被迫蹙實不堪命臣近為畿尉曽領和糴之司親自
鞭撻所不忍覩臣頃者常欲䟽此人病聞于天聴踈逺
賤㣲無由上逹今幸擢居禁職列在諫官茍有他聞猶
合陳獻況備諳此事深知此弊臣若緘默隠而不言不
唯上辜聖恩實亦内負夙願猶慮愚誠不至聖鑒未廽
即望試令左右可親信者一人潛問鄉村百姓和糴之
與折糴孰利而孰害乎則知臣言不敢茍耳或慮陛下
以勅命已下難於移改以臣所見事又不然夫聖人之
舉事也唯務便人唯求利物若損益相半則不必遷移
若利害相懸則事須追改不獨於此其他亦然伏望宸
衷審賜詳察謹具奏聞
監察御史元稹上錢貨議狀曰奉進止當今百姓之困
衆情所知減稅則國用不充欲依舊則人困轉甚皆由
貨輕錢重徴稅暗加宜令百寮各陳意見以革其弊右
閏正月十七日宰相奉宣進止如前者臣以為當今百
姓之困其弊數十不獨在於錢貨徴稅之謂也既聖問
言之又以為黎庶之重困不在於賦稅之闇加患在於
剥奪之不已錢貨之輕重不在於議論之不當患在於
號令之不行今天下賦稅一法也厚薄一槩也然而㢘
能蒞之則生息貪愚蒞之則敗傷盖得人則理之明驗
也豈徴稅暗加之謂乎自嶺已南以金銀為貨幣自巴
已外以鹽帛為交易黔巫溪峽大抵用水銀朱砂繒綵
巾帽以相市然而前人以之理後人以之擾東郡以之
耗西郡以之贏又得人則理之明驗也豈錢重貨輕之
謂乎自國家置兩稅已来天下之財限為三品一曰上
供二曰留使三曰留州皆量出以為入定額以給資然
而節将有進獻以市國恩者有賂遺以買私名者有藏
鏹滯帛以貽子孫者有髙樓廣榭以熾第宅者彼之俸
入有常也公私有分也此何從而得之又國家置度支
轉運已来一則管塩以易貨一則受財以經費近制有
年進月進之名有正至三節之獻彼之管塩有常也受
財有數也此又何從而得之且百姓國家之百姓也貨
財國家之貨財也不足則取之有餘則捨之在我而已
又何必授之重柄假之利權徇彼之徼恩成我之怨府
哉今陛下初臨億兆首問羣寮誠能禁藩鎮大臣不時
之獻罷度支轉運别進之名絶賂遺之私節侈靡之俗
峻風憲之舉深贓罪之刑精覈考課之條慎選字人之
長若此則不減稅而人安不改法而人理矣至於古今
言錢幣之輕重者熟矣或更大錢或放私鑄或龜或貝
或皮或刀或禁埋藏或禁銷毁或禁器用或禁滯積皆
可以救一時之弊也然而或損或益者盖法有行不行
之謂也臣不敢逺徴古證竊見元和已来初有公私器
用禁銅之令次有交易錢帛兼行之法近有積錢不得
過數之限毎更守尹則必有用錢不得加除之牓然而
銅器備列於公私錢帛不兼於賣鬻積錢不出於牆垣
欺濫遍行於市井亦未聞鞭一夫黜一吏賞一告訐壊
一蓄藏豈法不便於時耶盖行之不至也陛下誠能採
古今捄弊之方施賞罰必行之令則聖祖仁宗之法制
何限前賢後智之議論何窮豈待愚臣盜竊古人之見
自稱革弊之術哉
行尚書職方員外郎韓愈上錢重物輕狀曰右臣伏准
御史臺牒準中書門下帖奉進止錢重物輕為弊頗甚
詳求適變可以便人所貴緡貨通行里閭寛息宜令百
寮随所見作利害狀者臣愚以為錢重物輕救之之法
有四一曰在物土貢夫五榖布帛農人之所能出也工
人之所能為也人不能鑄錢而使之賣布帛榖米以輸
錢於官是以物愈賤而錢愈貴也今使出布之鄉租賦
悉以布出緜絲百貨之鄉租賦悉以緜絲百貨去京百
里悉出草三百里以粟五百里之内及河渭可漕入願
以草粟租賦悉以聴之則人益豐錢益輕榖米布帛益
重二曰在塞其隙無使之洩禁人無得以銅為器皿禁
鑄銅為浮屠佛像鐘磬者蓄銅過若干斤者鑄錢以為
他物者皆罪死不赦禁錢不得出五嶺五嶺買賣一以
銀盜以錢出嶺及違令以買賣者皆坐死五嶺舊錢聴
人載出如此則錢必輕矣三曰更其文貴之使一當五
而新舊兼用之凡鑄錢千其費亦千今鑄一而得五是
費錢千而得五千可立多也四曰扶其病使法必立凡
法始立必有病今使人各輸其土物以為租賦則州縣
無見錢州縣無見錢而榖米布帛未重則用不足而官
吏之禄俸月減其舊三之一各置鑄錢使新錢一當五
者以給之輕重平乃止四法用錢必輕榖米布帛必重
百姓必均矣
穆宗長慶二年户部侍郎張平叔上䟽請官自賣塩可
以富國強兵陳利害十八條詔下其說令公卿詳議兵
部侍郎韓愈論變塩法事宜狀曰右奉勅將變塩法事
貴精詳宜令臣等各陳利害可否聞奏者平叔所上變
法條件臣終始詳度恐不可施行各随本條分析利害
如後
一件平叔請令州府差人自糶官塩收實估匹段省
司準舊例支用自然獲利一倍已上者臣今通計
所在百姓貧多富少除城郭外有見錢糴鹽者十
無二三多用雜物及米榖博易塩商利歸於已無
物不取或從賒貸升斗約以時熟填還用此取濟
兩得利便今令州縣人吏坐鋪自糶利不闗已罪
則加身不得見錢及頭段物恐失官利必不敢糶
變法之後百姓貧者無從得鹽而食矣求利未得
斂怨已多自然坐失塩利常數所云獲利一倍臣
所未見
一件平叔又請鄉村去州縣逺䖏令所由将塩就村
糶易不得令百姓闕塩者臣以為鄉村逺䖏或三
家五家山谷居住不可令人吏將塩家至户到多
將則糶貨不盡少将則得錢無多計其往来自充
糧食不足比来商人或自負擔斗石往與百姓博
易所兾平價之上利得三錢兩錢不比所由為官
所使到村之後必索百姓供應所利至少為弊則
多此又不可行者也
一件平叔云所務至重須令廟堂宰相充使臣以為
若法可行不假令宰相充使若不可行雖宰相為
使無益也又宰相者所以臨察百司考其殿㝡若
自為使縱有敗闕遣誰舉之此又不可者也
一件平叔又云法行之後停減塩司所由糧課年可
收錢十萬貫臣以為變法之後弊随事生尚恐不
登常數安得更望贏利
一件平叔欲令府縣糶塩毎月更加京兆尹料錢百
千司録及兩縣令毎月各加五十千其餘觀察及
諸州刺史縣令録事參軍多至毎月五十千少至
五千三千者臣今計此用錢已多其餘官典及廵
察手力所由等糧課仍不在此數通計所給毎嵗
不下十萬貫未見其利所費已廣平叔又云停塩
司諸色所由糧課約毎嵗合減得十萬貫錢今臣
計其新法亦用十萬不啻減得十萬却用十萬所
亡所得一無贏餘也平叔又請以糶塩多少為刺
史縣令殿㝡多者遷擢不拘常例如闕課利依條
科責者刺史縣令職在分憂今惟以塩利多少為
之升黜不復考其治行非唐虞三載考績黜陟幽
明之義也
一件平叔請定塩價毎斤三十文又每二百里每斤
價加收二文以充脚價量地逺近險易加至六文
脚價不足官與出名為毎斤三十文其實已三十
六文也今塩價京師毎斤四十諸州則不登此變
法之後祗校數文於百姓未有厚利也脚價用五
文者官與出二文用十文者官與出四文是塩一
斤官糶得錢名為三十其實斤多得二十八少得
二十六文折長補短毎斤收錢不過二十六七百
姓折長補短毎斤用錢三十四則是公私之間毎
斤常失七八文也下不及百姓上不歸官家積數
至多不可遽筭以此言之不為有益平叔又請令
所在及農隙時併召車牛般鹽送納都倉不得令
有闕絶者州縣和雇車牛百姓必無情願事須差
配然付脚錢百姓将車載塩所由先皆無檢齊集
之後始得載鹽及至院監請受又須待其輪次不
用門户皆被停留輸納之時人事又别凡是和雇
無不皆然百姓寧為私家載物取錢五文不為官
家載物取十文錢也不和雇則無可載鹽和雇則
害及百姓此又不可也
一件平叔稱停減塩務所由收其糧課一嵗尚得十
萬貫文今又稱既有巡院請量閒劇留官吏於倉
塲勾當要害守捉少置人數優恤糧料嚴加把捉
如有漏失私糶等並凖條䖏分者平叔所管塩務
所由人數有幾量留之外收其糧課一嵗尚得十
萬貫此又不近理也比来要害守捉人數至多尚
有漏失私糶之弊今又減置人數謂能私塩斷絶
此又於理不可也
一件平叔云變法之後嵗計必有所餘日用還恐不
足謂一年已来且未責以課利後必數倍校多者
此又不可方今國用常言不足若一嵗頓闕課利
為害已深雖云明年校多豈可懸保此又非公私
蓄積尚少之時可行者也
一件平叔又云浮寄姦猾者轉富土著守業者日貧
若官自糶塩不問貴賤貧富士農工商道士僧尼
并兼㳺惰因其所食盡輸官錢并諸道軍諸使家
口親族逓相影占不曽輸稅若官自糶塩此軰無
一人遺漏者臣以此數色人等不糴塩而食官自
糶塩即糴而食之則信如平叔所言矣若官自糶
與不自糶皆常糴塩而食則今官自糶亦無利也
所謂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見其近而不見其逺也
國家𣙜塩糶與商人商人納𣙜糶與百姓則是天
下百姓無貧富貴賤皆已輸錢於官矣不必與國
家交手付錢然後為輸錢於官也
一件平叔云初定兩稅時絹一匹直錢三千今絹一
疋直錢八百百姓貧虚或先取粟麥價及至收穫
悉以還債又充官稅顆粒不殘若官中糶塩一家
五口所食塩價不過十錢随日而輸不勞驅遣則
必無舉債逃亡之患者臣以為百姓困弊不皆為
塩價貴也今官自糶塩與依舊令商人糶其價貴
賤所校無多通計一家五口所食之塩平叔所計
一日以十錢為率一月當用錢三百是則三日食
塩一斤一月率當十斤新法實價與舊毎斤不校
三四錢以下通計五口之家以平叔所約之法計
之賤於舊價日校一錢月校三十不滿五口之家
所校更少然則改用新法百姓亦未免窮困流散
也初定稅時一匹絹三千今只八百假如特變塩
法絹價亦未肯貴五口之家因變塩法日得一錢
之利豈能便免作債收穫之時不被徴索輸官稅
復有贏餘也以臣所見百姓困弊日久不以事擾
之自然漸校不在變塩法也今絹一匹八百百姓
尚多寒無衣者若使匹直三千則無衣者必更衆
多況絹之貴賤皆不縁塩法以此言之塩法未要
變也
一件平叔云毎州糶塩不少長吏或有不親公事所
由浮詞云當界無人糴塩臣即請差清强巡官檢
責所在寔戸據口團保給一年塩使其四季輸納
塩價口多糶少及塩價遲違請停觀察使見任改
散慢官其刺史已下貶與上佐其餘官貶逺䖏者
平叔本請官自糶塩以實百姓令其蘇息免更流
亡今令責實户口團保給塩令其随季輸納塩價
所謂擾而困之前意也百姓貧家食塩至少或有
淡食動經旬月若據口給塩依時徴價辦與不辦
並須納錢遲違及違條件觀察使以下各加罪譴
茍官吏畏罪必用威刑臣恐因此所在不安百姓
轉致流散此又不可之大者也
一件平叔請限商人塩納官後不得輙於諸軍諸使
覔職掌把錢捉店看守荘磑以求影庇請令所在
官吏嚴加訪察如有違犯應有資財並令納官仍
牒送府縣充所由者臣以為塩商納𣙜為官糶塩
子父相承坐受厚利比百姓實則校優今既奪其
業又禁不得求覓職事及為人把錢捉店看守莊
磑不知其罪一朝窮蹙之也若必行此則富商大
賈必生怨恨或收市重寳逃入反側之地以資寇
盜此又不可不慮也
一件平叔云行此策後兩市軍人富商大賈或行財
賄邀截喧訴請令所由切加收捉如獲頭首所在
決殺連状聚衆人等各決脊杖二十檢責軍司軍
戸塩如有隠漏並準府縣例科決并賞所由告人
者此一件若果行之不惟大失人心兼亦驚動逺
近不知糶塩所獲幾何而害人蠧政其弊實甚
以前件状奉今月九日勅令臣等各陳利害者謹録奏
聞伏聴勅㫖
宋太宗太平興國二年樊若水上言曰江南舊用鐵錢
於民非便今諸州銅錢尚六七十萬緡虔吉等州未有
銅錢各發六七萬緡俾市金帛輕貨上供及博糴穀麥
於昇鄂饒等州産銅之地大鑄銅錢銅錢既不渡江益
以新錢則民間錢愈多鐵錢自當不用悉鎔鑄為農器
什物以給江北流民之歸附者除銅錢渡江之禁從之
端拱二年户部郎中張洎乞罷𣙜山行放法奏曰臣伏
奉中書宣諭聖意令訪聞茶法其𣙜山通商各有何利
害者臣才識鄙陋預聞天㫖退就衡泌惶悚實深謹畧
具𣙜山放法利害仰對天問惟聖明察之伏以茶貨之
興其来尚矣資民豐國利潤之功博焉𣙜山放法損益
之制肇自有唐創兹茶法流行天下無異米塩兆姓所
須逺近同俗今獻議者言貨茶利害盖有二焉一曰𣙜
山一曰放法歴代制置雖或不同舉要而言則𣙜山之
害深放法之利廣也然而幹司邦計之臣必曰朝廷𣙜
山大獲厚利倘從放免徒利茶商此盖老生之常談近
世之弊法徒傷大體豈務通經者乎今請一二而言之
夫南國土疆山澤連接逺民習俗多事茶園上則供億
賦租下則存活妻子營生取給更絶他門及其官𣙜茶
山利歸公室衣食之源日削採造之役嵗増課額既漸
虧刑罰又屢及以至貼田賣屋力辦課程物産既空死
亡寧救所以出茶之䖏郡縣凋殘民不聊生職由扵此
其弊一也禁𣙜之地法令斯嚴銖兩之茶即該憲網公
私追擾獄訟繁興大則破族亡家小則身填牢户州縣
公事大半為茶朝禁夕刑繫縲相繼户口由兹減耗田
野為之汙莱蠢爾蒸民墜於無告獄連祻結莫甚於斯
其弊二也茶貨在山同夫五榖事持愛養即獲滋豐及
夫朝廷𣙜山鄉原失業茶户逼於寒餒日有逃亡者茶
園䧟於姦倖嵗有荒廢者年華漸久殘破益深眷彼靈
苖鞠為茂草追呼覺察已失課程雖欲改張噬臍安及
其弊三也謹按唐史穆宗朝宫中營造臺觀國計不充
王播希恩請増茶稅李珏上䟽曰𣙜率救弊起自干戈
厚歛於人殊傷國體嵗終上計其利幾何未見阜財已
云歛怨矣至大和九年塩鐡使王涯始奏行𣙜茶之法
江淮間百姓茶園官自造作分命使者主之百姓公言
曰果行是法止有盡殺使臣入山叛耳其後甘露事發
涯竟就誅故史臣謂王涯欲希恩幸重困蒸人然而竄
身姦邪之間與其謀而危其國豈非鬼瞰神奪駕斯祻
以懲之乎前史書之以為鑒誡國家膺圖御極子育黎
元澤浹窮荒仁及行葦唯兹茶法未叶大中改絃更張
正在兹日今若罷𣙜山之制行放法之條益國便民其
利有五夫先王創制貴在通行規利竭民政斯濫矣𣙜
山弊法舉而棄之則委頓者獲全流庸者盡復東南郡
縣百萬遺甿送死養生得安舊業其利一也造茶之户
既專物産必能經營地利愛養茶園封殖窠條防䕶山
澤十年之内茶貨大興通商恵農王賦増集其利二也
𣙜山既放宻網減除愛人而義在必行畫象而民将不
犯普天之下實省刑章利用厚生莫先於此其利三也
比来般運盡出公家渉歴江湖按漕河洛方舟巨艫經
途萬里風濤没溺官吏姦偷䧟失茶綱比嵗常有若行
放法此患自除其利四也國家𣙜買茶貨嵗入無窮堆
貯倉場充積州郡及乎出賣之際則大半陳腐積年之
後又多至焚燒今若許放𣙜山任民貿易則國中永無
棄貨天下咸喫新茶恵潤公私實為要道其利五也或
曰國家制置茶法盖有嵗年一旦通商大虧國計贍用
不足其將奈何對曰聖后當陽政先恵下將建無窮之
策非急一時之利況兹變法未見虧官𣙜放便宜謹條
件如後
𣙜山
一天下郡國所出茶貨品𩔖至繁且以湖南一道所
出茶貨約度為準訪聞湖南山色茶毎斤官中推
買用本錢二百二十文輦運支費約破錢一百文
(輦運之稍逺即不啻一百文道途稍近即不及一/百文今将道途逺近尅折筭計一槩且以百錢為)
(準/)官中於地頭出賣計收錢九百六十文除筭出
本錢并纏裹錢共三百二十文外合收淨利錢六
百四十文其淮南兩浙江南等道茶貨雖出賣價
例或小有不同其所收淨𣙜茶貨利大約不踰於
此國家所𣙜茶貨嵗月漸深即有減價出賣者逺
年陳惡不堪支用即有逐時燒棄者今請朝廷且
將天下一年所納茶貨較筭其元使用本錢及輦
運錢都合計若干於地頭出賣所收淨利錢都合
得若干却於淨利錢内剋折出逐年減價出賣及
官中燒棄茶貨外其所有的實淨利合有若干如
兹筭撲即所賣茶貨除剋折外毎斤價錢又恐不
能及六百四十文
放法
一國家若放𣙜山任民買賣理財之道宜通規天下
諸道州府出茶之䖏請各於緊要地置立務局其
茶貨離山場之日不計多少毎一大斤茶户納錢
一百文茶商納錢三百文茶商出賣地頭更納錢
二百文其茶商所齎博買茶貨金銀疋帛等經歴
舊買茶䖏向外州郡其州郡又依例納稅統而言
之即官入茶租與𣙜山之日所獲淨利不相懸矣
或曰朝廷改變茶法貴要利民若茶商茶户所納
之錢過為繁重豈恵下之道也答曰𣙜山之時商
客買官茶一斤計用錢九百六十文改法之後且
約將錢四百文為茶本四百文納官都計八百文
若更將一百六十文剰錢納官方只得𣙜山之時
買茶舊額況放法之後民皆取便既絶官司上下
侵擾又免官中陳茶就山場買賣得一色新茶商
販之人獲利誠厚更令納鏹尚為輕賦況見出茶
本以𣙜山之日猶未登舊額者乎又茶户賣茶入
官甚為艱苦或將逺年陳惡雜物折給或得低價
一色見錢然而經歴官司動遭刻削茶稍低下即
被焚燒迨于住塲僅同白納今既改法将茶貨賣
與商客且約得價錢四百文除將一百文納官尚
有三百文見鏹比𣙜納之日所獲利潤不亦復饒
乎或曰官中所取茶租若加重厚民於茶價須至
増添茶價既増於人便否荅曰茶為食物天下所
資日用於人同夫塩酒雖價例増長非有害於時
焉在昔有唐宰相令狐楚甞奏茶法云賦率之時
既節級増價商人轉賣必價稍貴即是錢出萬國
利歸有司既無害茶商又不擾茶户詳楚之所奏
理甚顯明茶價雖増實有利而無害矣今國家大
更茶法式洽民心所慮者賦入不登或虧邦計今
兹放𣙜其利昭然舉而行之實久長之計也
一𣙜山之時商販艱阻今既放法民皆自便普天之
下茶貨流通利入公門必當増倍商人所到州郡
賣茶納錢(此則率賦二百/錢非常行稅賦)宜令本䖏稅院别置文
厯逐時收管俟年終上計考校課程
一國家贍用之茶不可令闕宜計度逐年所支費多
少據合留數目令折稅茶户依舊𣙜納或慮折稅
茶數目浩瀚逐年𣙜納不盡即可據都額分為畨
次令茶户三年一次輸納庶均苦樂永冀通行
切以理財聚衆聖人之大業興利除害有國之常規國
家受命上天光宅中土交脩庶政歴載于兹大道汙而
復隆墜典缺而咸補唯財貨一節未行寛簡豈不以覆
燾至大贍用攸廣將安區夏須資物力者乎臣以為司
計之臣失於經度所致也何則普天之下中外資用四
海九州之租賦關市山澤之稅率𣙜山煑海之宜利一
歳所入其數幾何郊廟社稷之嚴奉少府中禁之支費
六軍羣吏之資贍一嵗所出其數幾何司計之臣茍能
按經常調虚實量入以為出則國内財貨可得而均節
矣天下利病可得而明察矣其或聖朝嵗時支費未能
放行計度但掊克以困黎元貨殖程財未見其可也況
茶貨害政為日滋久倘從變法孰匪至公舉而行之又
何疑也
太宗留意金榖召三司吏李溥等二十七人對於崇政
殿詢以計司利害溥等言條目煩多不可以口占願給
筆札以對太宗遣中黄門送詣相府限五日悉條上之
溥等共上七十一事詔以四十四事付有司行之其十
九事下陳恕等議可否遣知雜御史張秉中使張崇責
監議令中書籍其事專檢舉之無致廢格賜溥等白金
緡錢悉補侍禁殿直領其職太宗謂宰相曰溥等條奏
事頗有所長朕甞語恕等若文章稽古此軰固不可望
若錢榖利病彼自幼至長寝䖏其中必周知根本卿等
但假以顔色引令剖陳必有所益恕等剛強終不肻降
意詢問吕端對曰耕當問奴織當問婢寇準曰夫子入
太廟毎事問乃以貴下賤先有司之義後數日太宗又
曰國家嵗入財數倍于唐唐中葉以降藩鎮擅命征賦
多不入公家下陵上替經制隳壊若前代爲得即已致
太平豈復煩朕心慮也因召恕等責以職事曠廢恕等
對曰今土宇至廣庶物至煩國用軍須所費浩瀚又遇
諸州凡有灾沴必盡蠲其租臣等毎舉利權朝廷必以
侵民為慮皆尼而不行縱使耿夀昌桑𢎞羊復生亦所
不逮臣等駑劣惟盡心簿領終不足上禆聖治太宗曰
卿等清而不通專守繩墨終不能為國家度長絜大剖
煩析滯只如京城倉庫主吏當改職者簿領中一䖏節
目未備即至十年五年不决以致貧無資給轉徙溝壑此
卿等之過豈不傷和氣哉恕等頓首謝
真宗即位西京左藏庫使楊允恭言川峡鐡錢之弊曰
凡民田之稅昔輸銅錢之一今輸鐡錢亦一而吏卒奉
舊給銅錢之一今給鐡錢五行用交易則鐵錢之十為
銅錢之一且民入田稅以一為十官失其九矣吏卒奉
給増一為五官又失其四矣吏卒得五用十復失其半
矣臣在先朝甞陳其事願變法以革其弊先帝方議行
之㑹賊順叛擾而止今陛下繼成先烈可遂建其法使
民不失所且饒信之銅積數千萬若遣運于荆逹于蜀
蜀素多銅俾䕫益遂各置監鼓鑄嵗用均給不十年悉
用銅錢矣
咸平四年祕書丞直史館孫冕請令江南荆湖通商賣
鹽縁邊折中糧草在京入納金銀錢帛則公私皆便為
利實多設慮淮南因江南荆湖通商或至年額稍虧則
國家折中糧草足贍邊兵中納金銀實之官庫且免和
雇車乗差擾民户冒寒渉逺借如荆湖運錢萬貫淮南
運米千石以地里脚力送至窮邊則官費民勞何啻數
倍詔吏部侍郎陳恕等議恕等謂江湖官賣鹽盖近鬻
海之地欲息犯禁之人今若通商任賣官塩立乏一年
課額冕議遂寝
真宗時三司塩鐡判官俞獻卿上言天下榖帛日益耗
物價日益髙欲民力之不屈不可得也今天下榖帛之
直比祥符初増數倍矣人皆謂稻苖未立而和糴桑葉
未吐而和買自荆湖江淮間民愁無聊轉運使務刻剥
以増其數嵗益一嵗又非時調率營造一切費用皆出
於民是以物價積髙而民力積困也陛下誠以景徳中
西北二邊通好最盛之時一嵗之用較之天禧五年凡
官吏之要冗財用之盈縮力役之多寡釋道之増減較
然可知其利害也況自天禧以来日侈一日又甚于前
夫巵不盈者漏在下木不茂者蠧在内陛下宜知其有
損於彼無益於此與公卿大臣朝夕圖議而救正之帝
納其言
仁宗天聖八年上書者言縣官禁塩得利微而為害博
兩池積塩為阜其上生木合抱數莫可較宜聴通商平
估以售可以寛民力詔翰林學士盛度御史中丞王随
議更其制度因畫通商五利上之曰方禁商時伐木造
船輦運兵民不勝疲勞今去其弊一利也陸運既差帖
頭又役車户貧人懼役連嵗逋逃今悉罷之二利也船
運有沉溺之患綱吏侵盜雜以泥沙硝石其味苦惡疾
生重膇今皆得食真塩三利也錢幣國之貨泉欲使通
流富家多藏鏹不出民用益蹙今嵗得商人出緡錢六
十餘萬助經費四利也嵗減監官兵卒畦夫傭作之給
五利也
明道二年叅知政事王随建言淮南塩初甚善自通泰
楚運至真州自真州運至江浙荆湖綱吏舟卒侵盜販
鬻從而雜以沙土渉道愈逺雜惡殆不可食吏卒坐鞭
笞徒配相繼而莫能止比嵗運河淺涸漕輓不行逺州
村民頓乏塩食而淮南所積一千五百萬石至無屋以
貯則露積苫覆嵗以損耗又亭戸輸塩應得本錢或無
以給故亭户貧困往往起為盜賊其害如此願權聽通
商三五年使商人入錢京師又置折博務於揚州使輸
錢及粟帛計直予塩塩一石約售錢二千則一千五百
萬石可得緡錢三十萬以資國用一利也江湖逺近皆
食白塩二利也嵗罷漕運糜費風水覆溺舟人不陷刑
辟三利也昔時漕塩舟可移以漕米四利也商人入錢
可取以償亭户五利也時范仲淹安撫江淮亦以䟽通
塩利為言即詔知制誥丁度等與三司使江淮制置使
同議皆謂聴通商恐私販肆行侵蠧縣官請敕制置司
益漕船運至諸路使皆有二三年之蓄復天禧元年制
聴商人入錢粟京師及淮浙江南荆湖州軍易塩在通
楚泰海真揚漣水髙郵貿易者毋得出城餘州聴詣縣
鎮毋至鄉村其入錢京師者増塩予之并敕轉運司經
畫本錢以償亭户詔皆施行
景祐中葉清臣上䟽曰山澤有産天資恵民兵食不充
財臣兼利草芽木葉私不得專封園置吏随䖏立筦一
切官禁人犯則刑既奪其資又加之罪黥流日報踰冒
不悛誠有厚利重貲能濟國用聖仁恤隠矜赦非辜猶
將弛禁緩刑為民除害度支費用甚大𣙜易所收甚薄
刳剥園户資奉商人使朝廷有聚斂之名官曹滋虐濫
之罸虚張名數刻蠧黎元建國以来法弊輒改載詳改
法之由非有為國之實皆商吏協計倒持利權幸在更
張倍求竒羨富人豪族坐以賈贏薄販下估日皆朘削
官司之際俱非逺䇿臣切甞校計茶利所入以景祐元
年為率除本錢外實收息錢五十九萬餘緡又天下所
售食茶并本息嵗課亦秪及三十四萬緡而茶商見通
行六十五州軍所收稅錢已及五十七萬緡若令天下
通商秪收稅錢自及數倍即𣙜務山塲及食茶之利盡
可籠取又況不費度支之本不置𣙜易之官不興輦運
之勞不濫徒黥之辟臣意生民之弊有時而窮盛徳之
事俟聖不惑議者謂𣙜賣有定率征稅無彛準通商之
後必虧嵗計臣按管氏塩鐡法計口受賦茶為人用與
塩鐡均必令天下通行以口定賦民獲善利又去嚴刑
口數出錢人不厭取
寳元二年三司度支判官宋祁論三冗三費奏曰臣伏
見西賊叛逆未即梟截申命将校警飭邊陲陛下日昃
憂勤特軫調發内經聖慮旁咨羣謀臣誠不肖竊用感
憤以為勇夫扞外儒者計内合為威畧以行天誅則跳
梁小醜指期烹醢故敢妄陳愚見以佐萬一臣聞兵以
食為本食以貨為資在易聚人在書八政誠聖人所以
一天下之具也以天下取之以天下用之量入為出故
天子不得私焉傳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今左藏無積
年之鏹太倉乏三嵗之儲南方冶銅匱乏不發承平如
此已自凋困其故何哉良由取之既殫而用之無度也
臣不能悉知朝廷之經費且以臣素所見者言之何者
大有三冗小有三費以困天下之財財窮而更欲興數
十萬衆以事開邊無謀甚矣陛下誠能超然逺覽燭見
根本去三冗節三費專偹西北之屯尚可曠焉髙枕無
匱乏之患何謂三冗天下有定官無限員一冗也天下
廂軍無征戰而耗衣食二冗也僧尼道士日益多而無
定數三冗也不去不可為國今陛下下詔於此斷自今
日僧尼道士已受戒具者且使如舊其在寺帳為徒弟
子者悉還為民勿復嵗度而州縣寺觀留若干所僧尼
道士定若干人且令後来之數不過此此䇿一舉可得
耕織夫婦五十萬人則一冗去矣今天下廂軍不擇孱
小尫弱悉皆收配本不知兵亦且月費廪粮嵗費庫帛
數口之家不能自庇於是相挻逃匿化為盜賊者不可
勝筭朝廷毎有夫役更藉農民以任其勞假如廂軍可
令驅以就役方且别給口劵間望賜錢二端相率不便
明甚陛下若敕天下廂軍今日以後除州軍須要防托
别留三百人自餘更不收補已在籍者許備役作如此
則中下之家悉入農業又得力耕者數十萬則二冗去
矣國家郡縣素有定官譬以十人為額常以十二加之
遷代罪謫足以無乏今則不然一官未缺十人競逐紆
朱滿路襲紫成林州縣之地不廣於前而官五倍於舊
吏何得不茍進官何得不濫除陛下誠能詔三班審官
院内諸司流内銓明立限員以為定法自今以往門䕃
流外貢舉之色實置選限稍務擇人俟有闕官計員補
吏内則省息奉廪外則静一浮華則三冗去矣何謂三
費一曰道塲齋醮無日不有若七日若一月若四十九
日各挾主名未始暫停至於蠟蔬膏麫酒稻錢帛百司
供億不可貲計而主者旁縁利於欺攘故奉行崇尚峻
於典法皆以祝帝夀奉先烈祈民福為名欲令臣下不
得開說臣愚以為陛下上事天地宗廟次事社稷百神
醴酪粢盛犧牲玉幣使有司端委而奉之嵗時而薦之
足以竦明徳於天極介多福於黔庶何必道場齋醮屑
屑之報哉是國家抱虚以考祥小人誣神而獲利耳陛
下若斷自聖慮取必不可罷者使畧依本教以奉薰脩
開啓有時賜與有度則一費節矣二曰京師寺觀或多
設徒卒或増置官司衣粮所給三倍他䖏帷幄謂之供
養田産謂之常住不徭不役坐蠧齊民而又競飾神祠
爭修塔廟皆曰不費官帑自募民財此誠不逞罔上之
尤者夫民藏於國國藏於民財不天来而由地出也役
不使鬼而待人作也捨國取民其傷一焉伏望陛下切
勅州縣普令罷止則二費節矣三曰使相節度不𨽻藩
要貪取公用全濟私家跡夫節相之建或當邊鎮或臨
師屯公用之設所以勞衆而饗賔也今則不然罷黜大
臣率叨使相安民都邑普䝉公用取生人資力為無功
之奉養坐糜邦用莫此為甚伏望陛下寳惜名器使授
受唯才自今地非邊要州無師屯者不得建節度已帶
節度不得留近藩及京師則三費節矣三冗已去三費
已節用度必饒臣又聞之人不率則不從身不先則不
信陛下若能躬服至儉風示四方衣服醪膳無溢舊規
請自乗輿始錦綵珠玉不得妄費請自後宫始然後天
下響應民業日豐人心不揺師役可舉雖使風行電照
飲馬西河蠢爾不庭可玩之股掌中矣寧與今日誅求
財用課塩𣙜茗為戚戚之計者同年而語哉臣誠狂妄
不曉禁忌輕進愚䇿惟陛下赦其辜
寳元間户部侍郎夏竦議國用䟽曰臣聞四代而下莫
隆乎漢漢莫盛乎文景觀乎國用亦以足矣古者什一
而稅漢氏行田或三十稅一而錫賚勲戚動以萬計牛
酒布帛米肉之賜屢至民間是時子弟分食租稅罕入
縣官匈奴寇邊諸侯連祻兵革數起飛輓不絶官無塩
鐡之利門無舟車之筭而民不告勞國用滋豐京師之
錢貫朽難校太倉之粟腐敗不食阡陌之馬成羣守閭
閻者食粱肉其故何哉國家開拓疆宇幅員億萬東南
漸海西北暨戎内無列侯之國嵗無民間之賜茶塩金
鐡之利水陸關市之征履畝而稅𣙜酒而酤即山鑄錢
臨海市舶一嵗之入十倍漢初而用度區區未能豐羨
非事勢不足抑取與之未至盖夫民樂負販俗尚奢泰
十夫里居㳺手大半仙釋之蠧巫覡之耗并兼之害吏
胥之暴旦夕而有故元元爭欲採山煮海執技列肆以
邀美利怠棄隴畆未始禁之及其俗弊将若之何夫文
景之世賤商賈通關梁上敦儉素之化下無佛老之弊
去肉刑舉賢良削父子相坐之律除誹謗妖言之罪耕
籍田以勸農業降恵令以開民利減服御損郎吏惜十
金於露臺施瓦器於霸陵伐馳道填蘭池人無禁錮之
律馬無食粟之倖采金銀珠玉者坐以贓盜論故人人
自樂趣本去末服勤嗇事百姓足矣君孰不足皇家休
息四海五十年間遭遇陛下天意淵默聖政日躋承二
帝之基當文景之辰四夷拭目仰觀太平伏願鑒漢興
之事隆聖宋之業去無益禁㳺惰擇良吏敦稼政儉以
率下簡以御物儉則用足簡則文寛用足則生厚文寛
則俗阜春秋之義王者體元以居正體元足以御大中
居正足以簡嗜慾建大中則簡自至矣節嗜慾則儉自
至矣倣文景之治體春秋之義孜孜為善雖休勿休不
十年間則國用充牣風俗敦厚仁義可行法令可措猶
将與三代相上下豈止於漢氏之比哉
竦上量支費䟽曰伏以年有上下禮亦隆殺先王正其
版圖經其稅賦以民體國以時計用王制曰冡宰制國
用必於嵗之杪視年之豐耗量入以為出故雖有兵革
之費旱蝗之變上無闕供廢事之虞下無卒賦暴斂之
患治天下者宜乎念之國家體古立制裁義創規愛育
元元思臻至治而兵戈肆擾洊食邊陲比年以来國用
滋耗至於鬻官爵於豪右市縑素於州郡滯榖之家競
竊薦紳之號行濫之軰爭為翔踴之價貪夫之志益驕
吾民之生滋薄雖為倉卒之權頗誤太平之徳況太祖
經始太宗緝熈陛下纂嗣王澤下流五十年間萬國無
事山海之利桑榖之賦日以萬數月以億計若何邊騎
之塵纔動塞垣而錢榖之吏便設權宜臣切為陛下惜
之於戲天下皆知取之為取而不知與之為取夫民逐
利如水投下當登榖之日載績之時貴更其直五分益
一則稻粱山積豈須善選布帛雲委何待彊率圖難於
易豈不在兹誠當各詔司存預謀用度量國之出入視
年之豐凶削冗事而正彛倫去權宜而就經久無使漢
道有雜霸之名則萬世幸甚
竦為三司使又上平筦𣙜䟽曰伏以齊桓彊主夏盟始
議塩鐵漢武外事開邊乃興筦𣙜魏晉周隋㳂革非一
唐氏因之兼増𣙜數貞元之際復行茶稅山海之饒盡
於國矣夫天地之利與民共之藏財於民非欲盡取故
曰民之不足君孰與足又曰百姓足矣君孰不足盖君
以民為心民以君為體未有心勞而體逸支瘠而身壮
者也國家富有征稅充牣府藏雖君王之心務推寛大
而聚斂之臣競為苛細刻取羨餘不知紀極至於海濵
之民食無塩滋山居之人飲無茶味若有負販必與吏
共是網宻於平民而法寛於姦猾𣙜酤之制近年尤急
或増見在之課或追已亡之額或明下詔條募相剗奪
所入至微而爭端鋒起州縣之獄自此滋豐切為陛下
惜之夫筦𣙜不可廢可以平其法法不必急急則民望
於上亦不必緩緩則利歸於下在任廉平之官使喻朝
廷之意削除冗制務存大體上不虚國下不廹民則政
在其中矣孟子曰文王之囿七十里人以為小盖與民
共之也夫以利共之以道取之以禁防之以籍正之徧
行而不盡雖禁山錮海而民不為怨矣
慶厯三年右正言余靖論河北𣙜塩䟽曰臣切聞臣寮
上言禁𣙜河北塩貨以收遺利者臣切以前嵗事宜已
来河北之民揀㸃義勇強壯及諸色科率數年之間未
得休息臣常痛幽薊之地陷於敵人幾百年而民忘南
顧之心者敵國之法大率簡易塩麴俱賤科役不煩故
也昔者太祖皇帝特推恩意以恵河朔故許通塩商止
令收稅今若一旦𣙜絶價必騰踴民茍懷怨悔將何及
㐲縁河朔土多塩鹵小民稅地不生五榖唯刮鹻煎之
以納二稅今若禁止便須逃亡塩價若髙犯法必衆邊
民怨望非國之福伏乞且令仍舊通商無輙添長塩價
以鼓民怨
侍讀學士歐陽脩上奏曰臣風聞轉運使吕紹寧纔至
淮南便進見錢十萬貫不知是否臣見兵興以来天下
困弊者非獨備邊之費半由官吏壊之今三司自為闕
錢累於東南剗刷及以榖帛回易則南方庫藏豈有剰
錢閭里編民必無藏鏹故淮甸近嵗號為錢荒不知紹
寧纔至淮南用何術於何處得此錢以進若將官庫錢
上進則逐州合使錢䖏甚多必致闕乏若於民間科率
則人力豈任且十萬緡錢國家得之所益至㣲外䖏取
之為害不細往年李定王逵軰皆刻剝疲民進奉至今
南方嗟怨況今年江淮王倫大驚刼後繼以蝗旱為孽
民間困窘尤要撫存而紹寧欺罔朝廷妄有進獻伏乞
别降㫖揮下别路選差一精强官将淮南一路見管錢
帛磨勘大數取見紹寧所進何䖏得来茍渉欺妄乞賜
重行朝典其所進錢㐲乞聖慈拒而不受以彰朝廷均
卹外方防禦姦吏刻剥之意
嘉祐五年脩又上奏曰臣伏見朝廷近改茶法本欲救
其弊失而為國誤計者不能深思逺慮究其本末惟知
圖利而不圖其害方一二大臣銳於改作之時樂其合
意倉卒輕信遂決而行之令下之日猶恐天下有以為
非者遂直詆好言之士指為立異之人峻設刑名禁其
論議事既施行而人知其不便者十盖八九然君子知
時方厭言而意殆不肯言小人畏法懼罪而不敢言今
行之踰年公私不便為害既多而一二大臣以前者行
之太果令之太峻勢既難囬不能遽改而士大夫能知
其事者但騰口於道路而未敢顯言於朝廷幽逺之民
日被其患者徒怨嗟於閭里而無由得聞於天聽陛下
聰明仁聖開廣言路從前容納補益尤多今一旦下令
改事先為峻法禁絶人言中外聞之莫不嗟駭語曰防
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今壅民之口已
踰年矣民之被害者亦已衆矣古不虚語於今見焉臣
亦聞方改法之時商議已定猶選差官數人分出諸路
訪求利害然則一二大臣不惟初無害民之意實亦未
有自信之心但所遣之人既見朝廷必欲更改不敢沮
議又志在希合以求功賞傳聞所至州縣不容吏民有
所陳述直云朝廷意在必行但来要一審狀爾果如所
傳則誤事者在此數人而已盖初以輕信於人施行太
果今若明見其害救失何遲患莫大於遂非過莫深乎
不改臣於茶法本不詳知但外論既喧聞聴漸熟古之
為國者庶人得謗於道商旅得議於市而士得傳言於
朝正為此也臣切聞議者謂茶之新法既行而民無私
販之罪嵗省刑人甚多此一利也然而為害者五焉江
南荆湖西浙數路之民舊納茶稅今變租錢使民破産
亡家怨嗟愁苦不可堪忍或舉族而逃或自經而死此
其為害一也自新法既用小商所販至少大商絶不通
行前世為法以抑豪商不使過侵國利與為僭侈而已
至於通流貨財雖三代至治猶分四民以相利養今乃
斷絶商旅此其為害二也自新法之行稅茶路分猶有
舊茶之稅而新茶之稅絶少年嵗之間舊茶稅盡新稅
不登則頓虧國用此其為害三也往時官茶容民入雜
故茶多而賤徧行天下今民自買賣須要真茶真茶不
多其價遂貴小商不能多販又不暇逺行故近茶之䖏
頓食貴茶逺茶之方向去更無茶食此其為害四也近
年河北軍糧用見錢之法民入米於州縣以鈔筭茶於
京師三司為於諸場務中擇近上場分特留八䖏專應
副河北入米之人翻鈔筭請今場務盡廢然猶有舊茶
可筭所以河北和糴日下未妨切聞自明年以後舊茶
當盡無可筭請則河北和糴實要見錢不惟客旅得錢
變轉不動兼亦自京師嵗嵗輦錢於河北和糴理必不
能此其為害五也一利不足以補五害今雖欲減放租
錢以救其弊此特寛民之一端爾然未盡公私之利害
也伏望聖慈特詔主議之臣不䕶前失深思今害黜其
遂非之心無襲弭謗之跡除去前令許人獻說亟加詳
定精求其當庶幾不失祖宗之舊制臣冒禁有言伏待
罪責
慶厯六年監察御史張方平論河北𣙜塩奏曰臣伏見
河北諸州所産塩貨自太祖開寶年降詔罷禁通商止
令收稅于今多年民享其利昨聞臣寮擘劃欲𣙜買滄
濵塩入官召商旅入中邊上粮草筭請且欲𣙜滄濵塩
即須禁止諸州小塩不禁則侵官中課利若禁則十數
州軍從此民必受弊何者河北一路除滄濵出塩外其
深冀邢洺等十數州地多醎鹵不可耕植民唯以煑小
塩為業衣食賦稅皆仰於此若禁斷一旦窮民失業散
而為盗則所虞非細近因朝廷指揮下本路都轉運司
相度事雖未行民心已致疑惑況本路諸色塩官中乆
来各已定起稅額毎年所入課利數亦不少今雖改用
𣙜法或商旅未信不来筭請所得年額未必増兼聞都
轉運使魚周詢己條具利害論列亦云𣙜法不可行而
止乞増稅臣切謂此舉於事體利害最大其臣寮所請
𣙜塩且乞停罷如朝廷已議不行猶恐彼䖏民或未知
亦乞指揮下本路諸州軍告諭人民以朝廷今来比用
舊例不復行禁𣙜之意使一方之人各安生業
方平又論民力大困起於兵多奏曰臣昨曽約計天下
財利出入之籍知天下之所以困本於兵因勘㑹自寳
元慶厯後内外増置禁軍嵗給錢帛粮賜等數進呈乞
朝廷圖議其事有以弛張之伏以太祖皇帝取荆潭收
巴蜀廣南江南備晉寇禦西戎契丹計所蓄兵不及十
五萬(國初得周兵十二萬後平蜀揀其精兵止留一百/二十人及乾徳中選揀中外之兵止存十萬盖極)
(精銳也後乃益増/及十五萬兵爾)太宗皇帝平太原備逆賊禦契丹科
簡軍旅増脩兵備志在收取燕薊然蓄兵不過四十萬
人先皇咸平中備逆賊禦契丹蒐募戰士至五十餘萬
人及契丹請和祥符以後稍稍銷汰弛牧馬地給耕民
(先帝甞語宰臣曰天下兵馬之數雖不少精銳者鮮且/今之兵與古不同古者三時務農一時教戰民即兵矣)
(今皆坐得衣食國家經費至廣不可不謹於選練向敏/中曰軍額漸多農民轉耗近准詔㫖已住召募斥去疲)
(老退減冗食矣帝曰卿等/常宜講求務為經乆之要)邊將占兵自固者輙罷之(先/帝)
(常詔環慶路減神勇兵還營周瑩言當路兵數非多未/敢便減上曰西邊雖得芻粮毎嵗役民輸運瑩無心惜)
(民亦可知矣即/以曹緝代之)至於寳元幾四十年可謂乂安矣向因
夏戎阻命始籍民兵俄命刺之以補軍藉遂於陜西河
北京東西増置保捷武衞宣毅等軍(保㨗一百八十五/指揮武衛七十四)
(指揮宣毅二百八十八指/揮此其尤多者他不具載)既而又置宣毅於江淮荆湖
福建等路(淮南三十二兩浙二十二江東十三江西/十七湖北十七湖南十一福建十二指揮)凡
内外増置禁軍約四十萬餘人通朝舊兵且百萬其鄉
軍義軍州郡廂軍諸軍小分半分剰員等不列于數連
營之士日増南畆之民日減邇来七年之間民力大困
天下耕夫織婦莫能給其衣食生民之膏澤竭盡國家
之倉庫空虛而此宂兵狃於姑息寖驕以熾漸成厲階
然且上下恬然不圗正救惟恐招置之不多也且太祖
訓兵十萬人以定天下今以百萬人為少此無他耳各
茍及身之安莫為經久之慮也夫茍且者臣下及身之
謀經乆者陛下國家之計今負販之家猶汲汲於儋石
之備安有慮不經久而可以保天下者哉比嵗以來三
路入中糧草度支給還價錢常至一千萬貫上下邊費
如此何以枝梧臣較今大計加之百萬不為益減之百
萬不為損而比來鬻官六千緡者與簿尉萬緡則殿直
諸監管場務官準課程以立賞格收贏至三二千緡即
以次遷陟不知賣官遷官幾何員數可供三路一嵗糧
草之費是謂聚畎澮之微供尾閭之泄也淺陋之人更
言遺利以裨經用未已夫財計盈虚國事安危繫之而
已矣景祐以前兵五十萬三司財用無餘及今而加一
倍則何以得足臣近約度今年在京支計前已進呈只
是準擬常程用度圓融變轉僅以有備過此以往若更
因之以横費加之以饑饉雖有智者亦恐難以善其後
矣況臣之愚敢期克濟惟社稷之福祖宗之靈陛下至
仁盛德有以感格天地降之以善祥報之以有年則兆
民之所賴也若觀諸人事臣愚切甚寒心伏望令中書
樞密院檢書臣前奏審知計議裁於聖斷早為之所猶
須效在累年之後如救焚溺緩則益不及矣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