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三百七
明 楊士竒等 撰
灾祥
宋孝宗淳熙四年吏部侍郎周必大上奏曰臣竊見隂
雨已踰兩旬甚妨收刈陛下焦心勞思徳音屢下決遣
囚繋蠲免房緡申詔有司精加祈禱而雨意未止愈勤
宸念臣職在論思恨無愚者之慮少裨萬一輙以三事
冐昧陳獻伏聞太祖朝以久雨謂左右曰後宫止三百
餘人當更放數十人今禁中給使雖少不知可用太祖
故事否此一事也近嵗員多闕少到堂及到部官發洩
艱滯不知可詔三省及吏部刷具人數隨宜措置撥遣
否此二事也陛下裕民之心甚切而州縣奉行多有不
至聞浙中諸郡見催積欠頗急不知可降指揮少寛期
限否其餘更有寛恤事件望令三省及户部日下條具
取㫖施行此三事也臣誠迂陋然懐不自已親書奏聞
或有可採乞賜裁擇庶幾人心懽恱指期晴霽
八年朱熹上奏曰臣竊惟皇帝陛下臨御以來夙興夜
寐畏天恤民誠敬寛仁格于上下宜其天心克享民物
阜安而二十年之間水旱盗賊畧無寧嵗邇者垂象差
忒識者寒心饑饉連年民多流殍陛下側席興歎進賢
退奸分命朝臣振廪出粟凡所以奉承天意慰恱人心
者無所不至又宜若可以少回災沴召致和平矣而間
者冬氣太温雷電震激嗣嵗之計尚有可憂臣誠愚昧
有不識其所以然者嘗竊推迹前事以深求之意者徳
之崇者有未至於天歟業之廣者有未及於地歟政之
大者有未舉而其小者無所繫歟刑之逺者或不當而
其近者或幸免歟君子或有未用而小人或有未去歟
大臣或失其職而賤者或竊其柄歟直諒之言罕聞而
諂䛕者衆歟徳義之風未著而汙賤者騁歟貨賂或上
流而恩澤不下究歟責人或已詳而反躬有未至歟夫
必有是數者然後足以召災而致異今以陛下之明聖
則豈有是哉然而天心未豫邦本動揺宸慮雖深旱氣
未究是則必有說矣臣竊不自量敢冒萬死伏願陛下
聽斷之餘虚心靜慮試以前數條者反之於身驗之於
事而深自省焉則淵黙之中無微不照而凡此得失之
端孰有孰無孰存孰改皆無所遁其情矣若猶以為未
也則願濬發徳音布告中外反躬引咎以圖自新内自
臣工外及甿庶有能開寤聖心指陳闕政者無間踈賤
使咸得以自通然後差擇近臣之通明正直者一二人
使各引其所知有識敢言之士三數人寓直殿門凡四
方之言有來上者悉令省閱舉其盡忠不𨼆者日以聞
于聰聽則夫天人之際譴告所繇將有粲然畢陳於前
者然後兼總條貫稱制臨決畫為科品以次施行使一
日之間雲消霧散堯天舜日廓然清明則上帝鬼神收
還威怒羣黎百姓無不䝉休矣臣以孤逺受恩過深圖
報無階抵冒至此惟陛下寛其斧鑕留神財幸
熹提舉浙東常平茶鹽公事乞修徳政以弭天變狀曰
臣昨為本路旱傷祈禱不應累曾具奏及申尚書省乞
為敷奏早作防備近準省劄已䝉聖慈特從所請支錢
於明州置場糴米而又伏覩陛下發自宸衷特遣中使
降香祈禱臣有以見陛下畏天恤民之心至深至切不
勝感激願效愚忠顧恨官有常守無由瞻望清光罄竭
血誠庶裨萬一不勝犬馬螻蟻區區之情竊謂累年之
旱譴告已深今日之災地分尤廣非惟官府民間儲備
已竭而大農之積亦已無餘又當大禮年分户部催督
州縣積年欠負官物其勢不容少緩凡所以為施舍賑
恤之恩者竊恐又必不能如去年之厚臣竊不勝大懼
以為此實安危治亂之機非尋常小小災傷之比也為
今之計獨有斷自聖心沛然發號深以側身悔過之誠
解謝髙穹又以責躬求言之意敷告下土然後君臣相
戒痛自省改以承皇天仁愛之心庶幾精誠感通轉禍
為福其次則唯有盡出内庫之錢以供大禮之費為收
糴之本而詔户部無得催理舊欠詔諸路漕臣遵依條
限檢放稅租詔宰臣沙汰被災路分州軍監司守臣之
無狀者遴選賢能責以荒政庶幾猶足以下結民心消
其乘時作亂之意如其不然臣恐所當憂者不止於餓
殍而在於盜賊䝉其害者不止於官吏而上及於國家
也臣䝉恩至深不知死所敢冒鈇鉞為陛下言之觸犯
天威恭俟夷滅
十二年地震尚書吏部員外郎楊萬里應詔上奏曰臣
聞言有事於無事之時不害其為忠也言無事於有事
之時其為奸也大矣昔者賈誼陳治安之策有厝火積
薪之喻此文帝最盛時也蘇洵獻審敵之策有弊船深
淵之喻此仁宗最盛時也西漢之文帝本朝之仁宗何
君也後世堯舜之君也以後世堯舜之君而二子有積
薪弊船之喻何也臣故曰言有事於無事之時不害其
為忠也今則不然南北和好踰二十年一旦絶使敵情
不測而或者曰彼有五單于爭立之禍又曰彼有匈奴
困於隣近復困於柔然之禍既而皆不驗或者曰彼將
畏我或者曰彼不敢圖使果畏我而不敢圖乎道塗相
傳繕汴京之城池開海州之漕渠又於河南北簽民兵
增驛騎製馬櫪籍井泉又收彼之海舟入彼之内地葺
而新之其意甚祕其禁甚嚴而吾之間諜不得以入此
何為者耶今夫千金之家有巨盗焉日夜摩厲以圖行
刼而奪之貨為千金之子者方且外户不閉般樂飲酒
處之以坦然夫有其備而樂之以坦然可也無其備而
處之以坦然可乎而說者以為畏我且不敢圖我也臣
所謂言無事於有事之時者一也或以謂彼主北歸可
以為中國之賀臣以為中國之憂正在此也何也昔者
金人之南侵也空國而盡銳於一舉不知夫他人乘其
虚而奪之國今度彼之北歸葢創於昔者之空國而南
侵也是彼將欲南之必固北之北之者何或者以身填
撫其巢而以其雛與婿經營其南也而說者以謂可以
為中國賀臣所謂言無事於有事之時者二也臣竊聞
論者或謂緩急淮不可守則棄淮而守江是不然有淮
所以有江也淮茍無矣安得而有江哉吾果棄淮乎敵
以兵居之居之而不去近則通泰之鹽利為彼所據將
無以給吾之財用逺則吳蜀之形勢為彼所裂將無以
通吾之脉絡葢昔者吳與魏力爭而得合肥然後吳始
安李煜失滁揚二州自此南唐始蹙今曰棄淮而保江
既無淮矣江可得而保乎臣所謂言無事於有事之時
者三也陛下近日之舉亦可觀矣如曰舉邊帥如曰舉
都統其說是也其意未也何也今淮之東西凡十五郡
所謂守帥不知陛下將使宰相擇之乎抑將使樞廷擇
之乎使宰相擇之宰相未必為樞廷慮也使樞廷擇之
則除授不自已出也一則不為之慮一則不自已出緩
急敗事則皆曰非我也陛下將責之誰乎至於都統則
令侍從勿以見任而必曰未顯者是求他日之將才而
非求今日之將才也舉者得以塞今日之責受舉者得
以逃今日之責是上下相與為媮而已臣所謂言無事
於有事之時者四也且南北各有長技若騎若射北之
長技也若舟若歩南之長技也今為北之計者尚收其
海舟而繕治之至於南之海舟則不聞繕治焉或曰吾
舟素具也或曰吾之舟雖未具而憚於擾也自紹興辛
巳南北之戰今幾年矣當時山東之功采石之功不以
騎也不以射也不以歩也舟焉而已當時之舟勝則勝
矣今幾年矣素具之舟其可復用乎且夫斯民一日之
擾與社稷百世之安危孰輕孰重也易曰除戎器戒不
虞聖人豈不知其擾哉夫固有大於擾者也而曰素具
又曰憚於擾臣所謂言無事於有事之時者五也大抵
天下之事有緩急當周公相成王之時其急在於懲荆
舒當宣王中興之時其急在於伐玁狁當今之時陛下
以為何等時耶金人日逼疆埸日憂而未聞防金人者
何策保疆埸者何道但聞某日修某禮文也某日進某
書史也是以鄉飲理軍以干羽解圍也臣所謂言無事
於有事之時者六也臣聞古者人君不能悟之則天地
能悟之今也國家之事敵情不測如此而君臣上下處
之如太平無事之時是人不能悟之矣故上天見異相
傳異時熒惑犯南斗邇日鎮星犯端門熒惑守羽林臣
書生不曉天文未敢以為必然也至於王春正月日青
無光若有兩日相摩者兹不曰大異乎然天猶恐陛下
不信也至於春日載陽和氣播物復有雨雪殺物者兹
不曰大異乎然天猶恐陛下又不信也廼五月庚寅又
有戊夜地震者兹又不曰大異乎且夫天變在逺臣子
不敢奏也不信可也地震在外州郡不敢聞也不信可
也今也天變頻仍地震輦轂陛下豈得不信乎信之矣
豈得不懼乎臣聞匡衡云隂變則静者動陽蔽則明者
晻曷謂陽曰君也徳也中國也君子也曷謂隂曰臣也
兵刑也四裔也女謁近習也今也日而無光春而雪寒
地而動揺其為隂之咎徴也昭昭矣而君臣不聞警懼
朝廷不聞咨訪人不能悟之則天地能悟之臣不知陛
下於此悟乎否乎臣謹按國史本朝宣和五年十月京
師地震未幾有尼雅滿寇汴京之役紹興三年八月行在
所地震未幾有金人寇淮甸之役宣和遇烖而恬不知
懼我是以有靖康之禍光堯知變而詔求直言我是以
有韓世忠劉光世之捷此近事之驗也不必逺稽之上
古也今或者謂天變不足畏地震不足畏陛下胡不引
宣和紹興之事而觀之乎臣所謂言無事於有事之時
者七也自頻年以來兩浙最近則先旱江淮則又旱湖
廣則又旱一方有旱則民之流徙者相續道殣者相枕
常平之積名存而實亡入粟之令上行而下不應静而
無事尚未知所以振之救之動而有事將何仰以為資
耶昔者漢之伐匈奴必實塞下之粟伐先零必糴湟中
之粟今也倉廪府庫非徒無餘也且不足也而或者以
為無足慮臣所謂言無事於有事之時者八也古者足
國裕民惟食與貨所謂貨者今之錢幣是也今之所謂
錢者富商巨賈近習閹宦權貴將相皆盈室以藏之列
屋以居之積而不洩滯而不流至於百姓三軍之用則
惟破楮劵爾一旦緩急破楮劵可用乎當是之時萬一
如唐涇原之師因怒糲食蹴而覆之出不遜語遂起朱
泚之亂可不為寒心哉臣之大憂實在於此而或者曰
楮劵可以富國臣所謂言無事於有事之時者九也臣
聞善為備者備兵不若備糧備糧不若備人古者立國
必有可畏非畏其國也畏其人也故苻堅欲圖晉而王
猛以為不可謂謝安桓沖江左之望是存晉者二人而
已矣異時名相如趙鼎張浚名將如岳飛韓世忠此金
人所憚也近時劉珙可用則蚤死張栻可用則沮死萬
一有緩急不知可以督諸軍者何人可以當一面者何
人而金人之所素憚者又何人耶而或者謂今日文武
之才皆有其人人之有才用而後見臣聞之記曰茍有
車必見其式茍有言必聞其聲今曰有其人而未聞某
人如古之名將某人如古之名相是有車而無式有言
而無聲也且夫用而後見非臨之以大安危試之以大
勝負則莫見其用也平居無以知其人之能否必待大
安危大勝負而後見焉見其成事幸矣萬一見其敗事
悔何及耶昔者謝𤣥之北禦苻堅而郗超知其必勝桓
温之西伐李勢而劉惔知其必克葢𤣥於履屐之間無
不當其任温於蒱博不必得則不為二子於平居無事
之日葢必有以察其小而後信其大也豈必待用而後
見也哉而今之說者曰文武之才皆有其人人之有才
用而後見臣所謂言無事於有事之時者十也願陛下
超然逺覽昭然逺悟勿矜聖徳之崇髙而増其所未能
勿恃中國之生聚而嚴其所未備勿以天地之變異為
適然而法宣王之懼烖勿以臣下之苦言為逆耳而體
太宗之導諫勿以女謁近習之害政為細故而監漢唐
季世致亂之由勿以今日仇讎之包藏為無他而懲宣
政晚年受禍之酷責大臣以通知邊事軍務如富弼之
請勿以東西二府異其心委大臣以薦進謀臣良將如
蕭何所竒勿以文武兩途而殊其轍勿使賂宦者而得
旄節如唐大歴之弊勿使貨近幸而得招討如梁叚凝
之敗以重蜀之心而重荆襄使東西形勢之相接以保
江之心而保兩淮使表裏脣齒之相依勿以海道為無
虞勿以大江為可恃増屯聚糧治艦扼險君臣之所咨
訪朝夕之所講求姑置不急之務専精備敵之策平居
無事常若敵至庶幾上可消於天變下不堕於戎心詩
云迨天之未隂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户若曰隂雨既至
而後徹桑土則伊尹周公孫武穰苴亦不能為矣雖然
天下之事有本根有枝葉如臣前之所陳者皆枝葉而
已所謂本根臣請誦之臣嘗讀三國志見杜恕上疏於
魏明帝臣以為深有當於人心者如曰陛下憂勞萬機
或親燈火而庶事不康又曰今朝臣不自以為不能以
陛下為不任也不自以為不知以陛下為不問也又曰
每有軍事詔書常曰誰當憂此者耶吾當自憂爾又曰
知其不盡力也而代之憂其職知其不能也而教之治
其事恕之意葢謂人主不可以自用而人臣之不忠者
幸於人主之自用人臣不可以不任責而人臣之無能
者患於己之任責細故小物而人主自用人臣不任責
若未害也至於軍事而猶曰誰當憂此吾當自憂今日
之事將無類此臣聞之易曰乾為君乾之道何道也代
有終者坤也行水火山澤雷風之用者六子也乾何為
哉君道亦然故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
自堯舜至於文武罔不行此道自六經至於語孟罔不
講此言惟漢之晁錯以為不然爾其說曰人主不可以
不知術數夫以孝景恭儉之資去成康不能以寸然徳
減於孝文變生於七國錯實誤之也陛下之聖舍己如
舜從諫如湯毋我如孔子無可無不可如漢髙帝而太
平未致中興未開敵國冦讎若未有以備之者得無有
如晁錯者惑聖聽而誤聖心者乎傳曰木水有本源陛
下聖學髙明惟思其所以本源者臣昧死上愚言惟陛
下裁擇
萬里又因旱上疏曰臣伏覩三省同奉聖㫖政事不修
旱暵為虐可令侍從臺諫兩省卿監郎官館職疏陳闕
失及當今急務無有所隠臣仰惟聖主在上徳政溥博
和氣昭格頻年告豐乃五月以來上天不雨聖心焦然
不遑朝夕親御法駕禱于羣望至惻怛也而亢陽為戾
時雨未應誕布明詔疇咨在廷臣職在宰掾列在卿監
無以報國惟有盡言然臣久不聞聖世求言之詔而驟
當聖主下詢之勤竊喜憂民之意足以轉災而為祥又
竊歎求言之詔無乃似遲而猶隘也旱及兩月然後求
言不曰遲乎上自侍從下止館職不曰隘乎臣請為陛
下歴言致旱之由然後精講備旱之策臣聞天地之氣
與人之氣貫通而為一者也是氣也常通而不隔則為
豐穰為治安一有隔而不通則為水旱為危亂今嵗之
所以旱者何也是必有隔而不通者也易曰天道下濟
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記曰天氣下降地氣上騰皆言
天地之氣相為升降然後相為貫通也今也陽亢於上
而不下濟隂伏於下而不上行是必有戾氣隔於其間
也然則孰為戾氣斯民歎息之聲此至微也而足以聞
于皇天斯民愁恨之念此至隠也而足以達于上帝此
戾氣之所從生而天地之氣所從隔也愛民如陛下憂
民如陛下而安得愁恨歎息之事哉葢上澤不下流下
情不上通而已矣何謂上澤之不下流上有薄賦斂之
君而民不被其深仁此臣所謂上澤之不下流也何謂
下情之不上通陛下之耳目内寄之於臺諫而臺諫之
情有所不盡達外寄之於監司而監司之情有所不盡
聞此臣所謂下情之不上通也臣請先言民不受實恵
之說陛下之於民田租之課所蠲者不知其幾酒稅之
課所蠲者不知其幾茶鹽之課所蠲者不知其幾可謂
上有薄賦斂之君矣然民之不受其實恵者何也下之
人有以隔之也陛下蠲之版曹督之監司督之州縣督
之則是蠲之者言也督之者意也蠲之者名也督之者
實也言不掩意實不葢名是罔民也或曰此經常之費
也不可得而蠲也若曰經常之費不可得而蠲乎真宗
之世嘗因蠲民之賦而出内藏之錢以賜三司以代所
蠲矣大臣何不舉此故事以聞於陛下也或曰人主愛
民人臣愛官故蠲之者未幾而督之者愈峻也且陛下
之愛民令之則必行禁之則必止人臣安得以愛官之
故而隔陛下及民之恵也或曰沈復之為秀州葢嘗以
獻羨餘而進自此而得樞宻矣錢良臣之為總領葢嘗
以巧聚斂而進自此而至參政矣上之人設大官以誘
之故下之聚斂者奔而趨之臣竊以為不然陛下之用
二臣或以其寸長或以其一能也豈以其獻羨餘巧聚
斂而用之哉雖然詩不云乎人之多言亦可畏也願陛
下謹其用人之端而勿啓其愛官之源庶乎斯民䝉陛
下之實恵也臣故曰上有薄賦斂之君而下不受其實
恵者此也臣請次言民不被深仁之說陛下邇者御殿
慮囚多從末減非不欽恤又推之於京畿輔郡罔不末
減非不欽恤又推之於天下郡縣罔不欽恤可謂上有
省刑罰之君矣然民之不被其深仁者何也或曰京畿
縣令之獄非有訟也邏者興之也左帑監官之獄亦非
有訟也邏者興之也淮商鄭&KR1480;之獄亦非有訟也中人
興之也且夫京畿縣令之罪信有罪矣恕之不可也左
帑監臨之官信有罪矣恕之不可也然下無吏民之訟
上無官長之劾而邏者興之則不可也天下之事惟公
可以服人惟正可以治人所謂邏者豈盡公正乎哉周
之監謗秦之偶語其端甚微其禍甚大皆此曹為之也
宜其人之不服也至於鄭&KR1480;之獄其有罪無罪臣不得
而知也但聞其發於中人鄧&KR1692;之請人已不服矣幸而
陛下付之於淮西之監司方有開者鞫之果以無罪告
陛下赫然震怒貶鄧&KR1692;之秩此齊威王烹左右者之舉
也人已大服矣今又有貴戚近習曰鄭興裔者為淮西
之帥再欲實鄭&KR1480;之罪以快中人之憤以結中人之援
詔下再鞫中外&KR1006;&KR1006;也邇日復聞鄭&KR1480;者詣登聞而乞
付廷尉矣此葢恃陛下之明而自歸於君父然今之所
謂廷尉者其如張釋之乎其如徐有功乎其能不諂附
中人而昭洗無罪乎中外&KR1006;&KR1006;也漢黨錮之獄唐甘露
之禍皆此曹為之也可不杜其漸乎臣故曰上有省刑
罰之君而下不被其深仁者此也臣請復言臺諫之情
有不盡達之說臣竊見臺臣蔣繼周言及軍中鞭死二
婦之事其一軍婦也其一民婦也既而又聞繼周以言
事失實求罷所職使其果以軍婦為民婦是失實也然
臺諫言事許以風聞此祖宗之法所以防姦雄𨼆伏不
測之變也既曰風聞則豈能事事盡實也哉今也以言
一事失實而遽罷臺職萬一他日有意外不測之姦欲
言則無其迹不言則養其患而臺諫之臣懲於失實之
罪是豈可不為寒心哉且言一軍婦而失實其罪微矣
未至於罷職也罪不至於罷職而遽罷之中外相顧或
曰繼周以觸天威而罷也或曰繼周以言近習而罷也
或曰繼周以擊權貴而罷也是三說者初無是事也而
天下不可以户曉也無是事而有是說皆非所以章陛
下之聖徳而適以損聖徳非所以重天朝之國體而適
以傷國體陛下受其名繼周受其榮也繼周受其榮亦
繼周受其屈也陛下豈得而知之乎臣故曰臺臣為陛
下之耳目而臺臣之情有不盡達者此也臣請復言監
司之情有不盡聞之說臣竊見浙東監司朱熹以言台
州守臣唐仲友而畀祠祿至今六年朝廷藐然不省亦
廢然不用天下屈之或曰熹之經學上祖孔孟下師程
顥程頤舉而用之必有可觀臣未論也或曰熹之才器
大用之則應變小用之則撥煩置之散地深有可惜臣
亦未論也臣獨怪熹以監司而劾郡守郡守廢而不用
監司亦廢而不用以郡守為是乎猶當伸監司以養其
直也不當廢監司也以監司為是乎則當廢郡守矣今
也熹與仲友兩廢而兩不用臣不知此為賞耶為罰耶
使仲友而無罪仲友何不請詣廷尉以辨之使熹而舉
按之不實朝廷何不聲熹之罪以罰之何直為此憒憒
也況於細民之寃而求白乎臣故曰監司為陛下之耳
目而監司之情有不盡聞者此也由前之二說而推之
則上澤之不下流者非一端由後之二說而推之則下
情之不上通者非一事亦姑舉臣之所知者而已抑又
有可言者臣聞能節用而後能愛人能不傷財而後能
不害民故韓昭侯愛一敝袴以待有功非愛弊袴也一
絲一縷皆自寒女出也小民絲粟十百之逋官捕而笞
之繫之鞭血流地陛下不得而見也號呼徹天陛下不
得而聞也然則財之在官者豈可妄用哉如往嵗之雪
寒如邇日之火災陛下皆發帑廩以賜軍民誰不恱服
者至於史浩之賜金至以千計焉夏侯恪之賜錢以買
宅至以萬計焉塗之人皆曰此民之膏血也是二人者
何功而得此也弱者嫉焉强者憤焉此亦召戾氣之一
端也臣聞聖人擇狂夫之言且狂夫者喪心無知之人
也其言果何足取而聖人擇焉者將以來天下之嘉言
也側聞講筵讀貞觀政要至於太宗之導諫而恱從陛
下慕焉讀陸贄奏議至於徳宗恥屈於正論陛下譏焉
人誰不恃陛下之好諫而争為狂言者然自近年以來
如賈偉以妄言兵將而貶自此外之小臣相戒而不敢
言事矣許知新以妄引指揮而黜自此内之羣臣相戒
而不敢言事矣是二事者必不出於陛下之意也而中
外大惑也此亦召戾氣之一端也雖然臣前所言者皆
非其大者也臣聞洪範之五事其一曰貌曰恭又曰恭
作肅又曰肅時雨若葢恭肅者謙而不自盈卑而不自
髙之謂也即易之天道下濟記之天氣下降之理也是
以為時雨之證故堯之聖不過於允恭舜之聖不過於
温恭商之中宗享國五十九年而猶嚴恭以自度衛之
武公享夀百年而猶作抑之詩以自儆皆肅時雨若之
理也陛下有睿聖不世之資無聲色盤游之過而又春
秋寖髙享國愈久閱天下之義理愈多威徳外洽而無
疆埸之虞政教内修而有屢豐之應是以大臣仰其清
光而莫望敢於將順而不敢於正救臺諫知其無過之
可指事於悟言而無事於拂辭是陛下有堯舜舍己從
人之聖而羣臣無禹臯予違汝弼之忠臣恐陛下忽心
之易生而驕心之易至也何以望肅時雨若之速應哉
今日之旱天意或者以是儆陛下之心而進陛下之徳
乎成湯遇旱而禱不在於以身為犧而在於六事自責
之一語宣王遇旱而懼不在於靡神不舉而在於側身
修行之一事臣之此言聞者以為甚迂而知之者以為
甚大也惟陛下毋忽惟陛下毋忽至於備旱之急務則
臣復有四說焉曰寛州縣曰核積藏曰信勸分之賞曰
賞捄荒之官所謂寛州縣者非寛州縣也所以寛吾民
也朝廷近時有拘催之官者是代版曹而行督責之政
也此已失朝廷之體矣古者錢榖之問不至廟堂而陳
平亦曰陛下問錢榖當責治粟内史葢古之治粟内史
即今之版曹也版曹有司也有司峻急則朝廷或解而
寛之朝廷所以統有司也有司急矣朝廷復自急焉何
以解有司之急哉是上下俱行急政也民何堪焉況當
旱嵗而督逋益急州縣將何出哉出於旱荒之民而已
臣謂版曹逋欠之多如湖秀之類因此大旱而蠲之以
非常之恩可乎拘催所逋欠之數皆有名無實無可催
理之物亦因此大旱而蠲之以非常之恩可乎所謂核
積藏者常平之粟是也今天下常平之粟不許他用其
法至重也然有至重之法而無不用之實何也州縣窮
空軍人待哺不幸而省倉無粟則不得不支常平之粟
矣故常平之粟往往徒有其數耳今核之者核其盈虚
多寡而朝廷預為來嵗救荒之弊不至於臨時而無所
錯手足也所謂信勸分之賞者朝廷非無賞格也常患
於不信而已如淳熙十一年吉州之旱守臣趙師&KR0759;設
賞以募富民有鍾其姓者出粟萬石以輸之官州聞之
朝廷至今無一級之爵今江西又告旱矣來嵗富民之
粟肯從官司之勸分乎此可慮也所謂賞捄荒之官者
如乾道江西之旱賞小官者四人如淳熙浙西之旱併
賞常平使者擢而登朝之類是也是四說者陛下皆嘗
行之矣而臣重及之者所以望陛下之力行也雖然備
旱之四說抑末矣請修其本臣一介小臣䝉陛下不鄙
夷其愚陋而垂清問焉臣空臆盡言不知忌諱席槀私
室以待天誅
校書郎兼國史院編修官羅㸃以天旱應詔上言曰今
時姦䛕日甚議論凡陋無所可否則曰得體與世浮沈
則曰有量衆皆黙已獨言則曰沽名衆皆濁已獨清則
曰立異此風不革陛下雖欲大有為於天下未見其可
也自旱暵為虐陛下禱羣祠赦有罪曾不足以感動及
朝求讜言夕得甘雨天心所示昭然不誣獨不知陛下
之求言果欲用之否乎如欲用之則願以所上封事反
覆詳熟當者審而後行疑者咨而後決如此則治象日
著而亂萌自消矣
孝宗時虞允文奏西蜀草木之妖措置水旱盜賊之備
疏曰臣竊惟陛下四聰之聽無逺不達四方之憂雖微
不置盛徳昭升至誠黙感固足以易妖而為祥革咎而
致休矣豈獨全蜀之幸天下之幸矣臣照得今年二月
間成都府旁近一帶有李實如菜瓜者桃實如豆莢者
杏株發葉如紫莧者棗株拆花如牡丹狀者皆木之孽
也或以為應在盜賊及大水葢未幾而卭蜀盜作延及
旁郡比來嘉眉瀘敘果有水菑事既小應而亟定但春
中彭漢懐安三郡雨雹異常禾稼有傷雖即已依條檢
放而今日之所當急者諸郡倉庾多虚未有備菑之儲
臣先日具奏乞制置司度牒已分給彭漢石泉等州比
又奏乞成都府路經總制司年額外餘剰錢欲於卭蜀
等州並行措置和糴又下諸郡以常平司錢隨多寡之
數糴義倉米以為一旦水旱不可猝辦之用而夏中積
雨成都路往往漂壊隄堰臣之寸心日夜不勝皇皇今
仰慿陛下格天之徳雨暘順序秋田當大熟儲積之計
可遂而蜀憂寛矣其次當略修兵備日者臣與晁公武
共議輙差一提舉官鄧安國前去成都府拘收本路係
將不係人再行揀汰團結隊伍依大軍格法教習武藝
臣亦已應副衣甲之類使聲勢稍張則盜賊自息人心
亦安也自古天菑流行治世有所不免而盜賊之禍不
作於有備之國臣之愚慮所以急急於此至於積逋虚
額之害明知不可徴取而存之於案籍適所以長吏奸
者亦已令總領所逐一開具今别劄繳進乞自睿斷施
行所有苛目之當損宿弊之當去凡為民蠧者見不任
講求須先經理餘財使有實効乃敢議及寛減以副陛
下軫念逺方之意若守令不䖍棄法害民如卭州首亂
之地臣已即按劾亦已䝉聖斷施行繼今有貪惡不悛
之吏臣敢不仰遵睿訓次第以聞伏乞睿照
知長沙王師愈上奏曰臣聞天人之際本無二致究觀
人事則天意可卜辛巳之冬金人敗盟大舉入冦自謂
談笑可以渡江未幾而天怒人怨變生肘腋竟自斃隕
明年陛下誕膺景命嗣有丕圖因知卒已之役天所以
眷顧陛下光咨中興延我宋萬世無疆之休葢昭昭矣
而臣竊有疑者伏自陛下即位以來災異之作無嵗無
之始則飛蝗蔽天災見於昆蟲可謂微矣次則敵人復
敗盟淮上流血災生於夷狄亦云逺矣既而連年輔郡
大水大火旱熯疾疫死徙者不知其幾其為災異也駸
駸乎大且近矣又其甚者雷震於郊祀之旦禍及於骨
肉之親益可懼矣竊惟陛下修己任徳未嘗少懈何上
天眷顧於前而災異洊臻於後或者以謂應天之實恐
有所未盡善耳不然何為而若是也昔商髙宗因升鼎
之雉周宣王遭旱魃之虐皆能側身修省為商周中興
之賢君以是知災異者乃天心仁愛人君之深亦人君
恐懼致福之本也陛下天縱聰明逺過髙宗宣王誠能
鑒其弭災之由盡其應天之實則商周中興之功不患
難致也
衛涇上奏曰臣觀董仲舒告漢武帝曰天人相與之際
甚可畏也又曰國家將有失道之敗廼先出災害以譴
告之又出怪異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廼至以此
見天心之仁愛人君而欲止其亂也是知天人之際其
應若響災異之變良不虚發自昔帝王未嘗無災異惟
睹變思懼則災變自弭轉禍為福未聞安於時數之適
然而不思所以應天者也仰惟陛下嚴恭寅畏恪謹天
戒二十六年之間兢業之誠有同一日人君患不勤儉
陛下宵衣旰食菲飲惡衣勤儉根於天性人君患不慈
恕陛下勤恤民隠謙恭接下慈恕本於至誠宫室苑囿
無所增崇狗馬珍竒無所玩好游心典籍探賾道原凡
君徳之所宜有者陛下兼而全之矣每遇災眚側身修
行惟恐不至陛下畏天之誠真得聖人之用心矣竊見
五月以來恒暘為沴田苗就槁川澤多枯旱暵之災所
及浸廣既踰秋序膏澤尚屯寛恵屢施禱祠幾徧而旱
氣盤結卒未盪除雲油然而復收雨將降而輙止陛下
焦勞於上百姓嗷嗷於下羣臣左右相顧駭愕莫知所
為道路傳聞或云諸郡間亦得雨而畿甸之内獨爾愆
期此尤足以見天心愛君之仁正陛下恐懼修省之日
也借曰君徳全盡無有闕遺陛下亦安可以是自喜也
成湯至聖也政之不節使人之疾苞苴之行讒夫之昌
女謁之盛宫室之營宜皆所無有也而桑林之禱必舉
此六事以自責葢聖人畏天之深為民之切躬自貶損
寧過乎厚出於此心之誠非有所勉强不得已而然也
況夫庶事之間容有未正上澤壅格而不得下究下情
抑鬰而不能上通天意人心不甚相逺以人求天上下
不交則為否矣變異之見非為此乎頃者都城喧傳謂
陛下内出詔音求言自輔人人踴躍莫不思奮側聽旬
日始命都省降㫖言事而責躬之詔尚遲回而未下陛
下豈以是為虚文而所以應天者不在此耶如近日避
殿減膳徹樂奏告天地宗廟社稷臣知陛下將次第而
舉行之矣臣竊惟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丕烈懿範
未易殫敘求其所以致治之盛莫若盡敬天之誠信史
昭垂爛然可覩慶歴四年旱謂輔臣曰方嵗旱而飛蝗
滋甚百姓何罪黙禱上帝願移災於朕躬七年以久不
雨避殿減膳下詔責躬求直言戒勵百官罷免輔臣以
答天戒仁祖敬天為民如此其切何災不弭何福不臻
太平之盛冠古莫及良有以也臣願陛下逺監成湯近
法仁祖謹思天變駿發徳音布宣罪己之辭益廣直言
之路陛下所以應天者至矣盡矣為陛下之臣而不能
輔宣主徳實恵生民所以傷和氣而致乖異者宜如何
自處也然後嚴敕大臣執政侍從以下及州縣之吏更
相警懼思所以致旱之由為所以恤災之備封章來上
虚心聽納庶幾下情盡達精意感通上天降康災沴銷
釋天下幸甚臣充賦館職恩許言事既得面對拳拳愛
君憂國之誠不能自已敢無一言先以開廣陛下之心
所有政事闕失及當今急務續具條奏臣冒犯天威罪
當萬死
時集英殿修撰帥福建趙汝愚以地震乞降詔求言疏
曰臣不量鄙陋輙有區區螻蟻之誠冒瀆天聽臣所治
福州五月初九日丑時地震臣自夢中驚覺悸懼不知
所以但覺所卧牀榻動蕩如船在波浪中窗户棟榱互
相摩戞皆雜然有聲如是良久方定臣詢問此方父老
皆言前此所未嘗有臣實憂懼因詢問得往來士大夫
竊聞江浙閩廣數路皆然而本路漳州獨甚時動止經
渉五日方定民居官舍頗多摧陷一時居民亦有被壓
而致死者臣已行下本州委自知通多方賑救外臣竊
惟坤厚載物本以安静為義今耳目所接綿亘數千里
同時俱震此其為變異非小臣不敢逺引諸儒之說繁
紊宸嚴姑以目前庶事論之今彊敵在外民力困窮盜
賊滋多士卒貧悴有志之士無不深憂雖陛下盛徳在
躬動天以實然於政事之間委任之際亦豈無可議者
臣嘗讀國朝㑹要伏見景祐熙寧及太上皇帝紹興中
皆嘗以地震下詔許羣臣言事豈非徇獨見之明者不
如盡衆人之智方此弭災消變尤宜引咎責躬屈己從
諫也若聖意勿欲張皇顯言其故則乞遵用祖宗故事
祗以手詔詢問闕失或開天章閣命輔臣條畫或御迎
陽門召侍從臺諫條對或令中書門下頒告在廷之臣
許直言過失或宻札賜舊徳名臣詢問機事所冀誠意
昭達羣議畢陳惟捨短而用長斯轉禍而為福
汝愚又論客星出傳舍疏曰臣聞之知星者曰自今夏
六月有客星出傳舎守之既三月矣臣謹按晉書天文
志傳舎九星在華葢之上近河賓客之館主邉人入中
國客星守之備姦使亦曰敵兵起臣竊惟華葢之上有
傳舍又曰賓客之館若以人事參之即今掖門之外閤
門客省是其處也臣聞閤門中有用事者陛下委之招
接北來人士蹤跡甚祕其間真偽相雜固不可盡知然
竊聞之道路之言或謂亦有姦細之人反用之為間而
其人莫之寤者臣始疑之不以為信後徐以事考之然
亦有可信者葢西北豪傑之士其資性與南方不同彼
忠純者極其忠純其狡詐者亦極其狡詐恐非常識淺
慮所能窺測故雖堕其計中而未必寤也臣又聞陛下
委以將帥之權付之帷幄之任竒謀祕畫世莫得聞然
而不見其形當視其影使陛下用之其人能為陛下選
擇將帥訓齊士卒俾中國隠然有不㧞之勢顧雖未能
勒銘燕然掃清塞北有識之士固自知其可任今數年
以來將帥屢易視所居官有同客寄經營掊斂惟恐或
後故軍職遷補類不以公選真才實能之士皆屈沈於
下無以自見士卒嗟怨盈於道路此非陛下撫之不勤
葢為之主帥者無以素服其心故爾然則緩急之際豈
不深悮陛下委令之寄哉今者不幸災異屢見人情動
揺誠恐一旦狂狡外興姦宄内應蕭牆之事可為深憂
臣又伏思上天垂象端不虚發今昭然示戒獨出於傳
舍客館之間若明告陛下於其處者葢是天心仁愛陛
下誠欲陛下聖心覺寤庶幾改為猶銷鑠於未然也不
然則楚莊王何以無災而致懼耶臣世受國恩義同休
戚惟望朝廷所行皆善政所用皆忠臣葢決不敢肆為
讒毁以陷害忠良亦非敢賣直要名争權取寵實以事
關廟社理切安危故敢採諸輿議瀝陳愚欵惟陛下鑒
察
袁說友應詔上言曰臣今月九日恭承明詔以雷震非
時淫雨為災陛下責己求言命臺諫侍從各以朕躬過
失朝政闕違條疏以聞俾之無有所隠臣仰見陛下祗
畏奉天恐懼修省思欲培厚聖徳講行仁政上銷天變
下慰人心雖湯以六事自責宣王遇災而懼殆不過此
誠宗廟社稷之休四海蒼生之幸臣叨綴從列身逢不
諱之朝所願披瀝肺肝盡言無隠惟陛下財赦臣聞之
書曰皇天無親惟徳是輔又曰惟天降災祥在徳又曰
咸有一徳克享天心故修徳者聖王應天之實未有徳
不修而能格天者也又曰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又曰天
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又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
之師故安民者聖王奉天之本未有民不安而能事天
者也陛下嗣服之初閱時未久舉行初政每軫聖懐如
五日一朝以隆孝治恪意講學以基逺圖收召人才愛
惜内帑坐朝不倦荒政修明其於修徳安民次第而舉
宜若天意人事相為助順廼者天降災異人心憂疑方
當十月之交雷已歸地而震電交作大雨隨至浹三晝
夜此葢陽氣弗藏隂出用事考之古占其在劉向五行
傳則曰冬大雨水而雷電是陽不閉隂出渉危難其在
李尋所占則曰冬靁電葢喜怒賞罰不顧時禁二人之
占上係君臨下關民治其親切如此則今日之異葢必
有致之者以至熒惑犯心宿弗循軌道天目峯斷裂山
復移徙中夜地震都邑水災又皆廹近帝城悉非小異
陛下其將隠之於心考之於事豈無有上干和氣下拂
衆情者乎豈無有施置未當而徳意未孚者乎臣不敢
旁舉逺引以事空言敢以陛下所當修徳而安民者摭
其今可舉行凡八條伏惟聖慈垂聽焉臣所謂修徳者
有四其一曰恭覩太上皇帝安處夀康已逾三月陛下
定省之禮風雨弗渝孝誠之專中外歎仰而尚違膝下
未浹親歡父子之意未孚軍民之情猶鬱雖陛下自知
親意非外庭所得盡聞然而相見之期或更迤邐不惟
浸疑觀聽亦恐别起猜端要當力圖調䕶之方宛轉之
䇿陛下内有慈母可以日達誠意外有伯祖元舅可以
時道聖衷庶幾委曲既深或可一旦感悟兼日來傳夀
康聖體微爽節宣雖未敢信然陛下既未一見則凡慈
父之意皆所未知至於夀康宫中左右執侍與凡供御
百物果能日應所需否今本宫月得俸料與内帑月所
貢獻者總不下數萬緡未知職掌為誰支用應副果惬
太上聖意否一或不然則慈抱愈鬱無以自娛司馬光
言於英宗皇帝曰嚮者皇太后聽政之時左右侍衛之
人不敢不恪求須之物無敢不備既委去政柄臣竊慮
有無知小人隨勢傾移侍奉懈慢供給有闕則天下之
責皆歸陛下此不可不留意朝夕省察者也臣願陛下
於未得一見之前尤當日戒宫中官屬等俾之加意供
侍凡有聖意委曲順承惟欲上恱慈顔益保康樂少有
怠堕必罰無赦則兩宫安懌親侍有期孝道無闕矣臣
側聞已降指揮責以限日修整南内陛下急欲還御正
朝宻侍慈極此葢孝念之切故為是圖惟是大行之喪
今既在殯陛下久留重華以侍喪几今若於發引之前
急還大内則是三月侍喪一朝遽捨追念皇祖情若未
安况夀康今已安處倦勤而陛下又數行問安之禮若
且留喪側以俟發引然後還内情既可安事亦為順其
二曰臣竊觀陛下布政之初倚任大臣塞聰蔽明不以
自用深得帝王用人之先務垂拱仰成之要道也仁宗
皇帝嘗諭諫官韓絳曰朕固不懌自有處分所慮未中
於理而有司奉行則其害己加於人故每欲先盡大臣
之慮而後行之大哉聖人之謨訓也葢人主處於深宫
凡人才之髙下事情之當否安得而盡知故黜己聰明
任人以事以朝廷為基本以大臣為腹心進退人才廢
置機務寧屈獨斷惟務循公是以黜陟廢興動合衆望
其或慮權柄之下移欲威福之自已聽有偏闇慮或不
周小有非宜人情必惑甚則左右乘間竊弄國權主勢
浸微危亂立至稽之方册可證弗疑臣願陛下念主勢
之輕重實係於朝廷而權柄之下移實由於自用上法
仁皇之訓深思獨斷之難凡命由中出少留聖慮則陛
下盡為君之體而朝廷無失職之憂矣其三曰臺諫者
天子之耳目凡論思獻納箴規劘切而關於人主之身
者則臺諫為尤重故臺諫之一進一退實係於人主取
捨之公端不可以私意邇言而進退之也唐介為殿中
侍御史以論事而去仁宗皇帝念之復畀舊官時論者
謂天子優容言事之臣近世未有豈非臺諫者上則示
人主之好惡下則係中外之觀瞻一有少差事關理亂
綱紀紛糾邪正混淆誠不可忽臣願陛下念朝廷之綱
紀本於言責而臺諫之用否切於治功取舍進退重之
難之勿輕勿易則紀綱立而邪正分朝廷治而主勢重
矣其四曰今嵗水旱為災民以饑饉淮浙諸郡無不告
歉饑民流離浸以相望陛下日議賑卹捐金發粟毫髪
不靳惟是朝廷樁管所積數目已少版曹經常已乏無
可更蠲常平義倉支撥殆盡楮幣度牒印賣已多今去
來嵗麥熟之期尚踰半嵗接續賑濟已無長策臣竊觀
仁宗皇帝景祐元年以淮南嵗饑出内藏絹二十萬代
充上供慶歴四年出内庫銀三萬下陜西糴榖麥以濟
饑民皇祐二年以河朔水災出内庫銀四十萬紬絹六
十萬以助軍儲是三者皆因嵗歉以捐内帑仁宗之意
豈特以朝廷州縣之積已不足用而上軫飢荒之念葢
欲急以及民故與之再三而不惜也陛下臨御以來儉
以足用浮費盡蠲竊聞内帑之儲今已百倍於前中外
聞之無不感歎惟是目今賑濟日月尚長所幸江西湖
南皆得上熟可以運米東下以及淮浙臣願陛下念淮
浙饑民之甚衆知公家事力之已窮特法仁宗故事多
捐内庫金帛付之朝廷措置糴米百萬斛接續以充賑
濟陛下仁心仁聞浹于億兆生靈格天之徳孰大於此
臣所謂安民者有四其一曰民户嵗輸夏稅其間折錢
者總曰折帛當時立價既髙州縣浸復增數積嵗既久
民困重輸今中産之家已為希有況於兼并者乎比者
臺臣嘗及蠲減折帛之價側聞朝廷見議施行此誠損
上益下也臣不敢再述惟是丁錢一項尤切於農民葢
游手末作不在科丁之數獨民不得幸免頃嵗各因守
臣之請有蠲有減今所存第五等身丁丁鹽綿絹四色
皆有上供與州用之數為錢則當四十一萬餘緡而上
供者計一十一萬耳餘皆州郡自得支用也臣竊謂此
錢既切於農民今水旱為災民方艱食田家枵腹不保
朝暮若復征以官賦何止太山之壓也今若未能盡以
蠲放臣願陛下深念農民饑饉之廹將來年第五等身
丁并丁鹽兩色錢共四十一萬一千餘貫盡與除放其
今年未足之錢且令住催上供者則户部别議對補州
用者則州郡隨宜措置庶幾田家人人各受實恵足以
感召和氣矣其二曰頃嵗朝廷兩下蠲減房金之令葢
欲取有餘以恵不足細民受賜誠為弗輕再減之後今
已八年而有力之家新剏房廊悉皆髙定賃直以備將
來裁減都城新屋尤倍他州臣願陛下特降詔㫖應内
外房賃已經再減之後其新造賃屋不曾經減者並照
前來指揮三分減一則閭閻細民歡聲洋溢立可召和
無不均受厚恩矣其三曰天下州縣稅塲雖各有定額
而州郡利於贏餘嵗增其數間有租額素重趂辦實難
塲務横征商旅被害貿易既艱公私俱困兩浙諸郡其
害尤甚殆非細故也嘉祐六年仁宗皇帝詔三司取天
下塲務舊額裁減别立新額征稅既寛商賈被恵今兩
浙稅額最重而議者指為常事多不以言臣願陛下明
詔兩浙轉運司㑹本路各州應干稅務之額取其所收
最少年分之數别立新額明示商賈使之收趂上無厚
征之數下無横取之擾庶幾商賈以寛雖居者亦受其
恵矣其四曰國家刑辟之制具存三尺而近年監司郡
守多有逞威棄法悉由己意刺配之罪出於臨時謂之
特配畫一之法視為虚文固有黥配相望于道而以特
配行者凡十五六甚亡謂也豈不重干和氣哉臣願陛
下申嚴見行條法監司郡守毋得輙用特配之例須情
法相當照條結録而後可施行内外臺常切覺察亦足
以全民生而召和氣也臣仰惟陛下以天縱之資膺付
託之重温恭允塞每以誠意為先寅畏嚴恭不敢以位
為樂中外愛戴如出一辭其於畏天之威應天以實必
已躬行而身履之矣然而自昔天災流行固未嘗以絶
夫人也而況人主代天作子以牧斯民天之黙示儆愛
之心在人主尤不可忽漢董仲舒之告武帝曰國家將
有失道之敗而天乃先出災異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
出怪異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廼至於此見天心
之仁愛人君而欲止其亂也自非大亡道之世者天盡
欲扶持而全安之陛下試觀仲舒之言則知天之所以
眷念人主者其委曲綢繆如此陛下繼統御極甫閱一
時而天變甚洪昔所少見感召之自雖未易知然皇天
譴告警懼之意以冀陛下自省而知變者其彰彰已如
此使陛下内發於畏心外形於仁政有闕必補有善必
遷忠言必聽不以切直而惡聞長策必圖不以難行而
遽止修徳於己而天變自銷安民於下而天意自恱則
仲舒謂天盡欲扶持而全安之者真如桴鼓之應矣臣
願陛下終始惟一不替厥初凡臣之所謂修徳者日進
而不已臣之所謂安民者日行而不怠則受天之祜而
享鬼神之靈宗社緜長而端命于上帝殆將與天亡極
矣又何災異之可言哉詩曰維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
上帝聿懐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國惟陛下深思而力
行焉天下幸甚
歴代名臣奏議卷三百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