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三百九
明 楊士竒等 撰
灾祥
宋寧宗嘉㤗中著作佐郎知徽州事袁甫上奏曰臣將
指外服不當出位言朝廷事傳聞今月三日京城火災
延及宗廟三省臺部百司庻府以至民居大半灰燼奔
避而死者數亦不少此殆皇天震怒之極國家殊常之
災四方聞者莫不駭懼臣子茍懐愛君之念正當度越
拘攣披瀝肝膽感悟上心挽回天意今朝廷若止將失
火之人梟首示衆而陛下又不過避殿減膳僅舉一二
典故止作常事施行乃欲轉災為福此必無之理也且
乖氣致異盖有積漸敬天之怒當謹幾微陛下胡不思
連年荒歉民窮無告流離餓莩塡委溝壑天意怒矣而
陛下未悟星行示變莫匪兵象今夏水溢三月不退天
意怒矣而陛下又未悟閩中江右宼暴相挻章貢盱江
叛卒繼擾敵兵犯蜀揺我襄漢草宼起衢廹我畿甸天
意怒矣而陛下又未悟董仲舒有言天出災害以譴告
之又出怪異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乃至陛下歴
觀數年以來災害譴告有之矣怪異警懼有之矣天之
於陛下其仁愛切至如此而陛下猶未之悟今京城火
災可謂傷敗之證天意震怒至此已極陛下不於此時
深念致災之繇亟思銷變之道飜然悔悟痛自克責臣
恐天怒益烈甚可憂也甚可畏也臣聞變不虗生縁事
乃起臣請言其所由起者宫壼既正嬪御復増耽樂是
從虧損聖徳果天意耶臨御以來羣心顒望未聞總攬
惟事仰成果天意耶國有忠賢實為元氣摧敗困沮生
意㡬絶果天意耶上下不交以言為諱鉗口結舌相習
成風果天意耶其他如姦贓之吏充斥州縣椎剥膏血
苞苴肆行私室之積過於公家怨讟交興災變遂作天
意人心實同一機産禍之胎端在於此昨者禁扈之火
中外固已驚異今乃災及太廟陛下念到祖宗寧不哀
痛況廹近君門是欲使陛下反躬修徳也延及三省是
欲使大臣戒懼悔過也又及御史臺諫院是欲使風憲
之地昭明公論也又次及六部寺監庫務是欲使舉朝
之士洗心滌慮也上天震怒如是猶未忍遽忘仁愛之
意故令陛下目擊心解改絃易轍儻尚謂鎮静可以應
變毋乃愈重天怒乎今日下詔罪已陛下必所不憚但
應天當有實事空言何足動人却恐詔令之出稍渉泛
常施行之間無所聳動四方百姓必謂陛下當如是之
災而實未嘗知懼上天之仁愛陛下者於是有大觖望
矣事㡬所在間不容髮上闗宗社臣實寒心是用不量
疎逺罄竭愚衷臣願陛下下哀痛之詔盡革往愆清心
寡慾躬親庶政減嬪御以肅宫壼進忠賢以重朝廷排
斥憸諛奬扶讜直誅鋤貪虐之吏丕變苞苴之風日與
二三大臣開示大公屏絶私意如此而天怒不回災變
復見則雖碎臣之首以懲繆妄臣不悔也國家安危之
機正在今日惟陛下亟圗之
甫又上奏曰臣仰惟陛下肆頒手札繼發徳音以回禄
挻災近在京邑側身引咎博求直言深見陛下祗畏天
威悔過修徳之心臣未奉詔之前嘗於九月十九日首
騰奏疏上徹天閽謂答謝明譴莫若下詔罪已今求言
之詔果下矣臣茍愛身忘國不復盡吐肝膈少効懇欵
忠愛之義以仰裨聖明之萬一是臣大負陛下也陛下
縱不誅臣天亦將誅臣矣謹上封事惟陛下垂聽焉臣
捧讀明詔至所謂痛哭流涕何以贖愆不覺仰天泣下
知陛下真有此心是以真有此言決非縁飾於辭令者
所能為也且夫菑起都城天意何在盖欲陛下因其所
可見察其所不可見耳陛下深居蠖濩之宫四方雖有
危急之事君門萬里烏得盡知左右之臣雖知而不言
踈逖之臣欲言而無路所賴以丁寧告戒一悟聖心者
惟天而已矣天謂宼盜縱横民罹殘虐室廬丘墓往往
為墟大傷孝子慈孫之心此陛下所不見故使陛下親
見延燎太室驚動神靈俄頃之間化為灰燼雖欲不痛
哭流涕不可得也天謂所在州縣水溢為災江湖城市
莽為巨浸生生之具漂沒幾盡此陛下所不見故使陛
下親見公宇焚蕩居民荒燬衆大之區變為瓦礫雖欲
不痛哭流涕不可得也天又謂頻年以來干戈滿眼老
稚轉徙溝壑壯者流散四方亦陛下所不見故使陛下
親見都人避逃號呼道路上及朝士廨舎為灰骨肉犇
迸雖欲不痛哭流涕不可得也天又謂嵗屢不登餓殍
盈野公私之力耗於賑荒迄今饑民氣息尚存状如鬼
質此陛下所不見故使陛下親見都城被焚之家悉仰
贍給錢粟易竭民飢無窮其間死傷之人卒致衘寃於
地下雖欲不痛哭流涕不可得也夫内之形證即外之
形證外之氣象即内之氣象姦邪導諛之人競欲以甘
言佞辭蔽陛下之耳目而天心仁愛特以氣象形證之
彰彰者開陛下之聰明使陛下雖不日接四方萬里之
事而天威赫然曽不越乎咫尺之間嗚呼何其眷陛下
之深而愛陛下之切也然則陛下思所以悔已過答天
心者可無以踐痛哭流涕之言乎且臣聞之憤切之言
激於事變脩省之實決於力行凡人一語之發尚當表
裏相符大哉王言誕告萬方不特人聞之天亦聞之而
可不求所以實其言耶陛下所謂痛哭流涕者盖一時
憤激之辭已而怠久而忘之矣今日求言之本㫖正欲
以昭示修省之實共圗銷弭之道陛下對越上蒼而發
斯言臣亦對越上蒼而為陛下盡吐之且陛下為宗廟
社稷生靈之主必當以宗廟社稷生靈為心自臨御以
迄于今凡八禩矣陛下所恃以乂安海内者盖曰宰臣
輔翼於下真魚水相得之歡也而宰臣所恃以鎮服人
心者盖亦曰陛下照臨於上真風雲際㑹之辰也然而
中外多事國歩孔艱宰臣之勤勞亦已至矣三數年來
積勞成疾猶不避事陛下正當深加體恤以全君臣之
誼可也何為髙拱無營自暇自逸而獨使宰輔以有限
之筋力當無窮之憂責歟夫君相之間其合也甚難而
其全也尤難書曰自周有終相亦惟終釋者曰忠信為
周忠信云者不事形迹純全無偽之謂也陛下以忠信
待宰臣宰臣以忠信事陛下向也謙冲退托而未遑親
政今也國事眀習而總攬萬幾在我初無私意而天下
信其當然是之謂忠信是之謂全君臣之交若夫臣有
所願而不得以自遂君有所為而不果於自奮君臣茍
避嫌疑不用其情而舉天下國家安危存亡之故泛泛
焉付之無可柰何固已不能上當天心矣及其患生於
所忽災起於非常僅欲以區區之空言掩天下之觀聽
吾誰欺欺天乎且陛下先以習安玩常之見入乎胷中
而或者從而附和之曰今日之災乃天數非人事也又
曰直言不得不求非必盡聽也又曰他事不必改更惟
汲汲於營繕可也暨乎土木畢興輪奐復舊陛下晏然
處之不思改絃易轍今日素服避殿之心復轉而為平
日荒眈酒色之心今日減膳徹樂之心復轉而為平日
般樂怠傲之心今日求言修政之心復轉而為平日不
親庻務之心陛下既自處於無為乃朝夕督責大臣以
有為而又適遭乎搶攘多故之秋宼賊之未息羽書之
旁午東淮尚煩區畫西蜀更費隄防殘敵求和意猶叵
測使命輕遣或貽後悔叢此責任憂慮萬端陛下盡欲
以委宰輔耶臣恐非元首起股肱喜之義也天下之命
寄於陛下陛下之明資於宰輔宰輔又資於執政臺諫
侍從百執事之人等級相承血脉相貫必也陛下以奮
厲興起之意率先於上然後精神之所運用風采之所
振發機括一轉羣聽咸新雷動風行㨗若影響又何患
人心之不說天意之不解乎陛下若徒謂一時憤切之
言形於紙上者足以回天心不知修省之實關於政事
者乃所以消天譴則所謂痛哭流涕亦空言而已虞書
曰后克艱厥后孔子曰為君難盖謂夫尊居九五事繁
責鉅非可以易心處也若如陛下盡諉其事於人而憂
懼不切於己則為君者何其甚易而不難耶臣願陛下
澄心定志深思痛省今日之天下乃祖宗之天下立政
當以天下而立用人當以天下而用行至公無私之大
道全保䕶宰相之大體率厲羣工大眀黜陟變委靡衰
弱之陋習為滌蕩振刷之宏規斷自聖意洒然與天下
更新如此則宗廟社稷可使乆安天下人心可使咸恱
而皇天威怒庻其可回矣不然乾剛不振政事不親國
勢朝綱日就萎薾天意謂陛下為如何謂宰臣為如何
日監在兹&KR1006;&KR1006;乎甚可懼也陛下以直言求臣臣發於
忠愛不容緘黙位卑言髙罪當誅殛惟陛下財幸
嘉定中甫為秘書省正字上奏曰臣猥以庸虗誤䝉親
擢今兹召對獲覲清光臣竊惟陛下聖徳淵静黙與天
契念慮純一上與天通自臨御以至于今凡幾更變故
矣而随即消弭轉危為安人以為天數之適然而不知
皆聖徳格天之功近者殘敵首開兵端我師既出敵兵
旋退人以為羣臣禦侮之力而不知皆天佑皇家之驗
夫以陛下積平日畏天之誠而天心又有啟佑陛下之
實固宜休祥畢至災異盡除而今乃隂陽未調旱魃為
虐不亦深可懼歟甚矣君天下者不可一日而無懼心
也懼心常存則妖不勝徳懼心或亡則徳不勝妖陛下
如欲因天戒而回天心變亢陽而致甘澤其道非他惟
當即陛下畏天之素心愈加警懼而已天理流行隨寓
著見善格天者要必事事知懼可也賢才之用舎關天
心之向背今也端良者斥諂諛者用盡言者罰蒙蔽者
賞邪正易位白黒不分杜忠臣敢諫之門孤上天生賢
之意是可懼也民生之安危判天命之去留今也兵戈
既興暴露日久餽餉不繼斂將及民根本一虚則岌岌
焉有蕭墻之憂國祚脩短實決於此是可懼也廣謀從
衆乃合天心今也陛下深居髙拱未盡下情羣臣奉行
簿書罕接輿議獨運宻謀之意勝而虚心諮訪之意微
將恐天下迫切之情無由上聞是可懼也君臣一徳克
享天心今也一人憂勤於上而羣臣逸豫於下外患未
弭内患方深而熈熈焉無異平時自謂雅量足以鎮浮
而不知宴安乃為鴆毒是可懼也法天行健是謂君徳
今也陛下恭儉有餘而剛斷不足庸夫憸人茍求富貴
而未聞大眀黜陟以警動衆心將帥交結而軍旅之政
壊州郡賄賂而節亷之風衰此皆自貴近者化之不改
其原流弊愈熾是可懼也夫此五可懼者特舉其大端
耳其他禍㡬亂萌不可悉數其將何以答天譴召和氣
哉臣故曰惟當積陛下畏天之素心愈加戒懼而已且
臣聞之上有戒懼之君則下無可懼之事懼心不存於
我則彼之大可懼者始見此必然之理也陛下誠能繼
今以始惕然内省知畏天一念乃我之所固有初無俟
乎外求自方寸之清明而推之於朝廷之清明由宫闈
之謹肅而達於政令之謹肅昭公道以破私意之扄鐍
擢正人以鍼邪說之膏肓陛下以是率先於上而股肱
大臣又能公聽並觀畢志竭忠以體君上之心耳目之
官喉舌之司亦皆博采公論盡吐忠赤以掃積年之弊
下至羣工百執事無不精白一心公爾忘私以赴國家
之急將見天意回於上災變弭於下豈徒自治吾國而
已雖坐制四方可也何足懼哉不然精神移為怠昏剛
強銷為柔懦君臣上下一不知懼而可懼之事衆矣治
亂存亡之勢其本在此惟陛下留神省察
駕部貟外郎李鳴復上奏曰臣恭覩詔書以丙戍之夕
回禄挻災信宿之間上及太室延燔民廬皇天動威孰
大於此應内外臣僚暨于士庻咸許直言指陳過失臣
至愚極陋濫玷郎曹當天心赫然震怒之時陛下惕然
修省之日立君之朝食君之禄不能竭千慮之愚以少
禆聖聽不惟負陛下亦負所學臣觀今之進說者二獻
䛕扵陛下者必歸其災扵天數獻忠於陛下者必推其
失於人事此其操心如冰炭之遼絶不待論也而推之
人事者則又有緩急焉有小大焉因災及宗廟也而謂
廟制之失禮因災及官府也而謂羣有司之失職非不
正也所以召是變者尤有急於此也憤將帥之不用命
也而欲戮於社憤尹漕之不撫摩也而欲褫其職非不
當也所以弭是變者尤有大扵此也臣嘗讀書見其有
曰惟天聰明惟聖時憲又曰惟天惠民惟辟奉天又曰
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徳克享天心又曰昔先正保衡作
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堯舜其心愧耻若撻于市
一夫不獲則曰時予之辜祐我烈祖格于皇天又曰我
聞在昔成湯既受命時則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
甲時則有若保衡在太戊時則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
帝自昔有天下國家所以誕膺天命罔有天災未始不
本於人君之脩徳大臣之輔徳也徳惟一動罔不吉徳
二三動罔不凶論災祥而不原之人主不原之宰相尚
得為知本哉臣不識忌諱竊伏妄謂今日所以致天變
者在君相則今日所以回天意者亦當在君相陛下即
位今八年矣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非陛下事
乎舊勞于外陛下固已知稼穡之艱難留意講學陛下
又已熟古今之理亂治國平天下之實所欠闕者特致
知而未能力行得之扵心而未能達之扵政耳天下望
陛下充其所未至陛下乃復壊其所已成聞諸道路外
朝聽政之暇即嬉㳺宴飲之時經筵勸講之餘皆狎近
嬪侍之日民死扵飢不暇問死扵水不暇問死扵宼賊
不暇問死於邉警亦不暇問惟東淮之禍近在肘腋剥
床及膚頗關聖慮未幾而元兇授首不謂外懼已去内
蠧復生矣自夏四月雨至于秋七月輪遣百官日謁羣
祀此何時也天怒未霽而人妖已進所以恐懼者安在
外事祈禱而内懐耽樂所以修省者何若宫禁邃嚴之
地人所不睹而天實睹之暗室隠微之間人所不聞而
天實聞之陛下父天子民者也念慮若此何以當天心
明詔謂朕徳不修信乎其不修也宰相執持國柄二十
餘載矣論道經邦燮理隂陽非宰相職乎先皇帝更化
以來内撫外寧天下有泰和之風陛下臨御以來内阻
外訌天下多急迫之態此非獨陛下不逮先帝宰相自
視前日亦少減矣内殿不時引啓心沃心之至情安得
相孚都堂不日至貳公𢎞化之實意安能盡達列庶位
者未必皆㑓乂愛焉而莫知其惡也投散地者未必無
真賢憎焉而莫知其善也私徑日闢公道日消逄迎&KR0997;
進之士每趨形附影於親要之門寡亷鮮耻之徒又索
響求聲於廝役之賤除授以賄取不待領事已有責償
之心薦舉以賄成未嘗脫選已動攫拏之志天下之財
聚於請囑聚於苞苴聚於囊橐而陛下之赤子皆不聊
生矣天命天討不聞國典之舉行天視天聽但覺人心
之胥怨宰相代天理物者也民俗如此何以召和氣眀
詔謂朝政多闕信乎其多闕也故曰所以致天變者在
君相欲修君徳當正其本欲肅朝政當清其源本之不
正而欲齊其末源之不清而欲潔其流天下無是理也
何謂本人君之心是也唐明皇一人耳心乎厲精則開
元以治心乎縱逸則天寳以亂人君一心其係乎天下
治忽如此陛下始初清明志氣恬淡視古帝王事業若
不難致茍能思前之所以得操之而欲其存戒今之所
以失去之而欲其盡無安厥位若將隕于深淵之危無
輕民事常若澟乎朽索之馭罔㳺于逸罔淫于樂此念
無時而不嚴莫見乎隠莫顯乎微此心無地而不謹立
扵無過之地而常勵其有為之志以之正朝廷以之正
百官又以之正萬民推而至於四方逺近將莫不一於
正矣是之謂修君徳何謂源朝廷表儀之地是也楊綰
以儉素用制下之日聲樂之多者以減騶從之盛者以
省第屋之華者以撤一相之好尚其足以轉移風俗如
此今之大臣世司台鼎身佩安危如漢之韋平不足多
進茍能思乾淳之所以致理而按為成法思嘉定之所
以更化而不替初心杜羣枉之門使無一隙之可投開
衆正之路使無一方之或壅公論所予從而予之不以
其踈而遂弃公論所奪從而奪之不以其親而遂止廉
以勵俗貪者可使之廉正以率人邪者可使之正天下
共由扵大公至正之途氣和則形和形和則聲和聲和
則天地之和亦從而應矣是之謂肅朝政君徳修扵内
朝政肅扵外嘆息愁恨之聲既息隂陽乖異之變不消
臣未之信也故曰所以回天意者亦當在君相雖然臣
猶有言焉有一時之慮有萬世之慮慮及一時者事之
已然而指陳其迹慮及萬世者事之未然而逆探其理
者也盖惟辟作威惟辟作福正也權在天子而宰相輔
賛彌縫焉正之正也二帝之所以帝三王之所以王是
也百官緫已以聽冡宰權也權在宰相而天子垂拱仰
成焉正之變也伊尹之扵商姬旦之扵周霍光之扵漢
是也權不在天子不在宰相而或流於女寵或流於宦
寺變之變也漢唐之季世是也陛下春秋鼎盛正親攬
萬機之時大臣功業光眀皆乃心王室之日聖賢相逢
固無他慮而婦有長舌為厲之階識者殆軫憂焉懼其
進而不已則並后匹嫡之事見矣又進而不已則斜封
墨敕之害形矣又進而不已則柔佞回邪之小人倚勢
作威盤根錯節而天下之患不可勝窮矣坤之初六一
隂始生之卦也而曰履霜堅冰至事雖未然而理有必
然聖人之憂夫辨之不早辨如此陛下以直求言臣不
敢不以直對對以直言臣之職也罪以直言亦臣之分
也惟陛下與大臣熟圗之臣不勝惓惓
鎮江府通判蔣重珎以火災應詔上言曰臣頃進本心
外物界限之說盖欲陛下親攬大柄不退託於人盡破
恩私求無愧於己儻以富貴之私視之一言一動不忘
其私則是以天下生靈社稷宗廟之事為輕而以一身
富貴之所從來為重不惟上負天命以先帝聖母至于
公卿百執事之所以望陛下者亦不如此也昔周勃今
日握璽授文帝是夜即以宋昌領南北軍霍光今年定
䇿立宣帝而明年稽首歸政今臨御八年未聞有所作
為進退人才興廢政事天下皆曰此丞相意一時恩怨
雖歸廟堂異日治亂實在陛下焉有為天之子為人之
王而自朝廷逹於天下皆言相而不言君哉天之所以
火宗廟火都城者殆以此臣所以痛心者九廟至重事
如生存而徹小塗大不防於火之未至宰相之居華屋
廣袤而焦頭爛額獨全於火之未然亦足以見人心陷
溺知有權勢不知有君父矣他有變故何所倚仗陛下
自視不亦孤乎昔史浩兩入相才五月或九月即罷孝
宗之報功寧有窮已顧如此其亟何哉保全功臣之道
可厚以富貴不可久以權也
著作郎吳泳上奏曰京城之災京城之所見也四方有
敗陛下亦得而見之乎夫慘莫慘於兵也而連年不戢
則甚於火矣酷莫酷於吏也而頻嵗横征則猛於火矣
閩之民困於盜浙之民困於水蜀之民困於兵横歛之
原既不澄於上苞苴之根又不絶於下譬彼壊木疾用
無枝而内涸之形見矣
衛涇論火災䟽曰臣仰惟陛下寅畏天命夙夜祗懼曩
者火失其性京邑屢菑聖徳消弭洊嵗寧謐都民奠居
上下相慶廼者濫炎復變上驚東朝陛下責躬避殿減
膳撤樂不遑寧處即日恭請太皇太后歸奉内庭昏晨
定省日便娛飬不惟見陛下遇菑修省之意又因事以
昭明陛下篤孝之誠益固太皇康寧之福真足以上當
天心下慰人望恭惟國家以火徳王天下火得其性則
不為災謹按春秋傳曰凡火人火曰火天火曰災故春
秋書火者一書災者十有一皆紀異以書變也竊見癸
丑火作之夕先有震電咎起不測豈非災變之大乎夫
菑異者上天所以仁愛人君而警戒之也昔楚莊王以
天不見妖為懼古人不以遇災而有諱常以因變而知
戒臣愚欲望陛下睹天變之不虚益思修省恐懼之未
至者以答上天仁愛之意勿以目前随宜區處為足以
應變勿以旬日貶損儀度為足以盡誠方今四陽用事
愆隂苦寒霖潦為沴飛電屢作繁霜未止無非天戒之
可警可懼者也惟聖心每以弭菑銷變為念於一身之
起居必致其肅於官闈之奉益思其未備於宗廟之禮
益盡其當敬謹察政令之偏廣訪水旱之病清獄訟淹
枉之失戒郡邑掊尅之害凡可以致災咎者無一而不
加戒懼如此則天變可銷而乖沴可轉為和平之福矣
臣不勝惓惓之忠
涇又進故事曰天聖五年秋七月趙州言蝗自邢州南
來纔二頃餘不食苖上謂輔臣曰但慮州郡所奏不實
爾其遣官按視速捕瘞以聞
臣聞天災流行國家代有或因災修政而轉為天下
之福或諱災玩變而遂貽斯民之害盖寅畏警懼不
以災孽為諱而每以民瘼為憂則上下勤恤而民被
其仁矣宴安縱弛君姑務於掩覆臣相從於諛恱則
有變莫省而民無所愬矣此休咎之異治亂之所從
分也是故唐太宗貞觀初年旱蝗逾嵗米斗三錢以
其不諱災而勤於恤民也漢武帝元光五年秋蝗太
初元年夏蝗而卒致海内虚耗以其遇災不懼而不
知愛民也仰惟仁宗皇帝畏天出於誠心愛民形於
實政方旱蝗之變不以不害苖稼為幸而深以州郡
所奏不實為憂大哉王言恐懼修省憂勤惻怛可謂
兩盡矣夫人君之患莫大乎惡災異而不欲聞人臣
之患莫大乎蔽災異而不以聞飛蝗之沴害民之尤
者也寧言傷稼而思銷變之道豈可謂不食苖而忘
憂民之心乎然人之常情恐懼於一時者或怠忽於
悠久自古賢主猶不免惟我仁宗畏天愛民終始如
一異日因飛蝗為孽責躬引過祈于天地宗廟不令
殃及萬方而蔡襄為諫官極論旱蝗之變以謂邉陲
守禦戰爭之苦兵冗財竭賦歛暴興生民膏血掠取
無極是致災異頻數夫君臣上下恐懼&KR1006;&KR1006;如此此
其上銷天變内結人心外弭邉患所以基四十二年
之治歟側聞孝宗皇帝乾道元年淮南漕臣姚岳言
蝗自淮北飛渡皆抱草木自死仍封死蝗以進詔鐫
秩罷斥以為佞邪之戒仰見祖宗寅畏天變杜絶諛
論前後若合符節家法相承垂裕萬世臣又觀隆興
初蝗蟲為災孝宗謂史臣胡銓曰朕逐日禱天蝗蟲
遂滅安可不至誠銓奏曰陛下行之不息豈特滅蝗
敵亦不足慮嗚呼銷變格天之道端在乎此銓又能
推廣聖意及於敵國外患昔益言於禹曰惟徳動天
無逺弗届銓之言近於是矣臣愚惓惓願今日常以
斯言為警則弭災致祥寧内服外皆自一念推之耳
涇又應詔上奏曰臣一介踈逺去嵗十月嘗因輪對獲
望清光三劄所陳竊謂陛下踐阼以來天意順從雨暘
時若邊陲不聳年榖豐登天之所以愛陛下者既至則
所以望陛下者亦至茍玩其所愛不自省循則天心之
愛或有時不可恃而譴咎傷敗之來未必不基於此願
陛下以無災為懼飭躬厲行増修聖徳垂神政事以答
天貺陛下過聽首肯再三及堯舜文王皆大聖人猶兢
兢業業小心翼翼至論仁皇敬天著洪範政鑒則陛下
又曰此書參人事而言朕常置之座右退而誦歎陛下
此心實堯舜文王之用心是宜休祥之應日臻災異無
繇而至今者建寅之月震雷非時雨雹交作繼以大雪
災變甚鉅咎證非虚由古及今罕所聞見春秋隠公九
年三月癸酉大雨震電庚辰大雨雪晉愍帝建興元年
十一月己巳大雨雹震電庚午大雪然自庚辰至癸酉
相距八日之逺而雪作於仲冬毋足深怪曽未有當此
之時雷電雹雪繼作於一夕之頃者也雖災異之出足
見天心愛君之仁而天人之際必有感召相因之理陛
下睹變思懼亟降明㫖訪求時政之闕失臣雖愚陋固
嘗先事而言矧咨詢下逮安敢知而不言言而不盡上
負陛下虚懐納忠之意乎臣聞應天以實不以文動民
以行不以言成湯禱旱以六事自責宣王遇災側身而
脩行古之聖王必先引咎於己不欲歸過於人盖將應
乎天而動乎民固當求其實而篤其行也今陛下嚴恭
寅畏克謹天戒恐懼修省不遑康寧視成湯宣王無間
然矣臣誠不自揆請得一二條陳之幸陛下不以臣之
愚而廢其言臣聞自古人主患不容受陛下每於臣僚
奏對言雖訐直必務優容可謂有容受之量然受言之
名甚美用言之效蔑聞毋乃聽納雖廣誠意不加始説
而終違面從而心拒軒陛之前應和酬酢宻若有契於
淵宸進對之臣亦自以為得上意退朝之暇寂不見於
施行盖有宣泄於小人而遂羅中傷者矣潜沮士氣隂
長諛習莫甚於此言路尚壅此闕政一也臣聞自古人
主患好自用陛下從善如流改過不吝可謂無自用之
失然鯁亮之士難合諂諛之徒易親豈非信任未明好
惡易惑鯁亮者未必非忠也而終惡其忤已諂諛者無
非為佞也而終喜其順己於是特立獨行則浸見踈斥
而偷合茍容則次第進用矣沮壞忠善傷敗風俗端在
乎是人材未振此闕政二也臣聞帝王以勤儉為徳而
不可以位為樂以聲色娛其耳目使日新月盛無暇更
及他事盖仇士良蠱其君之至計也臣進言及此陛下
無不灼知竊聞萬機之餘宫中燕飲太頻聲樂競進六
宫之奉非不偹也而優伶靡曼之容市井詼諧之戲間
被宣召雜陳于前道路所傳未足深信然所以致謗必
有由也至於近屬之親婣戚之貴尤宜進見以時交接
以禮然後恩義兩盡名分素嚴儻若數陪宴侍深入禁
掖臣恐歡洽之餘浮費必廣眷寵之盛請謁必行可不
防其漸乎燕飲未節此闕政三也臣聞府庫金帛皆生
民之膏血州縣之吏鞭撻其丁壯凍餒其老弱銖銖寸
寸而誅之㡬無聊生之民矣陛下勤恤幽隠每以民貧
為念竊聞上方賜予太多用度浸廣緡錢之予遍於貴
近金帶之賜逮於微賤優伶之徒鮮衣靡服徜徉于道
見者駭目假以犒軍之名移用封椿之積臣僚執奏僅
存虚劵聞者不能無疑也至於嗣邸后家土木競興蠧
耗無藝官府厭誅求之苦閭巷有愁歎之聲臣恐軍怨
民窮其來已久緩急之際卒成禍階可不慮其微乎賜
予無度此闕政四也臣聞國以紀綱為本臺諫給舎所
以寄紀綱之地命令之頒爵賞之施雖出於人主行於
朝廷而給舎得以駮正臺諫得以論列是非可否一言
而定夫是以姦邪知所&KR1006;畏而國體由此尊嚴今也侍
從擢非其人節鉞畀非其功給舎駮正臺諫論列固其
職也而連章累疏則沮格不行備禮請去則眷留甚力
夫以其宣勞而陞之侍從未為甚過憫其降虜而寵之
節鉞猶可諉也然祖宗愛䕶綱紀曲示聽從寧屈於所
當與而必伸言者之氣盖國體所繫而於勢未順也然
則紀綱浸壞國體漸輕而姦邪生心矣紀綱不立此闕
政五也臣聞爵禄人主之操柄而名器不可以假人必
愛惜謹重不輕於所予然後足以厲世而磨鈍興事而
勸功今也正任之留務去節鉞一等戚里縁恩而授遥
領之刺州在武列為寵毉工冒法而得一留務一遥刺
若非所甚惜也然成憲既紊倖門方開羣小爭趨扳援
伺隙不能塞其源而何以遏其流乎平居罔功髙爵厚
禄一旦有事能效尺寸將何官以賞之乎唐以官爵賞
功將軍告身纔易一醉其極必至於是名器浸輕此闕
政六也臣聞人君即位必有攀附之舊一時遭遇無不
萌覬寵希榮之心然其識見至卑才品至下待之恩厚
可也禄之優閒可也至於議政事論人物則當與天下
之材共之陛下初政有二三左右恃恩妄作自以為參
陪宻論薦進人材寡廉鮮耻之徒趨而附之頼陛下威
斷即從罷斥其尚存者宣對頻數出入無時採訪寧免
於讒邪議論豈無於憎愛近日踪跡頗已彰聞夫外廷
之臣皆陛下所選擢豈盡不可親信奚必寄腹心於此
曹乎豈其幸陛下之未覺寤而為此䑕竊之計乎誠恐
潛弄威福飬成姦蠧佞倖漸肆此闕政七也臣聞古之
人君待臣下以禮而責臣下亦重惟其待以禮而後可
以責之重傳所謂上設禮義亷耻以遇其臣而臣以節
行報其上也國朝體貌大臣尤為優厚不以其有罪而
廢禮也間者大臣去位一章而罷如棄土梗借曰臺諫
之言不得不從則前日之抗言極論列名奏䟽何迫之
以宣諭而果於拒人也從臣之丐去姑曰不允而與祠
之命忽從中下雖寵以峻職而恩意則甚薄矣何以厲
臣節而示衆庶乎近者一二職事官之補外悉以御筆
莫測其故夫出處士大夫之所重也賢者曖昧而莫辨
不肖者徼倖而茍免又何以飬廉耻而示懲勸乎遇臣
不以禮而黜陟未明此闕政八也臣聞國家之讎在所
必復疆埸之事終於不免顧有遲有速耳事不素備何
以應猝陛下與二三大臣再嵗于兹從容論道亦嘗講
明之乎守禦之方孰緩孰急攻取之路孰先孰後亦有
成謨定算矣乎至於將帥之臣尤當儲蓄雖武事非嘗
試而後見而才否亦安可以不知何者有文武綏懷之
道何者有沈雄攘郤之畧亦可拔擇而収致之乎微有
一警而起之閒散之中者非貪殘無行即誕謾不實之
流其人果孰可倚仗乎安有行義不信於平時而臨事
能以使人者荆襄維揚皆號重鎮戚屬庸才素無望實
居是任者果能當一面乎邊防之無備而將帥乏材此
闕政九也凡此九者臣固已條陳於前雖致災不專在
是而皆今日之所當慮也抑臣猶有疑焉陛下降㫖求
言止於館職路誠未廣意者陛下急聞闕失故必自近
始而人之欲進言者固無擇於踈賤也側聞近有布衣
言事不實初令編置已而聽讀臣實踈逺不知其人何
如所言何事此命之出誠為未安使其有求於我欲加
之罪猶有辭也一介草茅奮不顧身言渉過當原其用
心亦欲效誠於君上耳設居無事之時尚可置而不問
適茲災異之見正宜博通下情今求言之㫖方行罪言
之命繼出衆聽駭愕物情謂何竊議陛下以是警言者
而非以勸言者也夫罪一狂士本不足深惜因一士而
虧損求言之美意狂士反以得名乃為陛下惜耳若曰
已從輕典則均為加罪又將焉擇儻陛下翻然悔悟卒
從寛赦則疑謗不辨而自解矣何憚而不亟行之哉此
理曉然尤聖明之所易察者也臣是以始終為陛下詳
言之若夫五行之說臣雖未嘗深究然據經義而論則
雷陽也雪隂也陽氣方升而隂制之此雪所以降也以
象類而求則君也夫也君子也中國也皆陽也臣也婦
也小人也四裔也皆隂也臣迫於君婦陵於夫小人害
君子四裔謀中國皆隂勝陽之證也有一于此臣願陛
下熟之復之止之絶之制治於未亂防患於未然如前
所陳其切於聖躬者臣願陛下省之於心反之於身勿
恡其失必易其度其關於臣下者臣願陛下詢之僉謀
斷之國人務協于中同歸于治凡所建置凡所施行必
上當於天意下合於人心人心恱而天意解豈惟消弭
災咎亦將轉禍為祥可以保和平之福可以興太平之
業可以永祖宗無疆之慶矣臣不勝拳拳憂國愛君之
誠冒犯天威無所逃罪惟陛下財擇
嘉定二年校書郎眞徳秀上奏曰臣寒逺書生至愚極
陋去夏四月嘗因面對冒貢瞽言陛下不以為狂俯賜
嘉納今者又獲進瞻天光不以此時罄竭愚忠禆萬分
一臣實有辠臣聞董仲舒有言曰國家將有失道之敗
天廼先出災害以譴告之不自知省又出恠異以警懼
之尚不知變而傷敗廼至以此見天心之仁愛人君而
欲止其亂也竊惟漢儒之言天未有深切著明如仲舒
者臣濫綴館職獲觀太史所申邇日以來災眚洊至兩
旬之間暴風再起三月丙申都城雨雹越八日癸卯熒
惑失次行入太微干犯執法己酉之夕留守掖門譴告
丁寧可謂至矣而蝗蝻餘孽寖寖復生陛下恭儉慈仁
對越無愧而和氣未應咎證遄臻臣愚無知未測其故
意者上天仁愛昭示戒儆欲使陛下君臣之間思先格
王所以正厥事者乎臣敢條上四說惟陛下財幸一曰
親正人臣謹按漢初元二年正月暴風從西南來翼奉
以為左右邪臣之驗延光二年三月大風拔木史臣以
為親讒曲直不分之應今陛下登崇耆哲褒顯忠良所
謂讒邪萬無此理然臣竊聼衆論或謂正人雖進用而
委任未盡專小人雖退斥而僥倖未盡塞名雖好忠而
實則喜佞故諫爭之塗尚狹忠鯁之氣未伸此災異所
縁而起也臣願陛下親近端良優容切直知賢而任之
則勿貳知邪而去之則勿疑然後政治可興而天心可
假矣二曰抑近倖臣聞之傳曰隂氣之精凝而為雹故
劉向以為隂脅陽之證孔季彥以為隂乗陽之證考諸
前代凡妾婦乘其夫臣子倍君父政權在臣下四裔侵
中國皆其事也求之今日固亡此患然臣竊觀近者一
二詔㫖或從中出廷尉之官不得守法環列之職驟畀
非人更化之朝詎所宜有意者左右近習之私甘言悲
辭之請未能以盡絶之乎夫隂邪之類長則陽剛之道
缺致異之原其或在是臣願陛下遵仁祖之規責大臣
以杜衍之事深遏私情大融公道以潛消隂盛之譴則
升平可致矣三曰除壅蔽臣謹按漢天文志熒惑南方
為禮為視禮虧視失則罰見之又太微天廷熒惑守之
為亂臣在廷之象陛下恭畏自將動循典法固無一不
合乎禮矣意者萬事幾㣲或未盡察羣情邪正或未盡
知故上天因之以示戒乎夫視之不眀是謂不哲洪範
五事之證昭然可攷臣願陛下體重離之照炳獨斷之
眀察事㡬於兆朕之先燭物情於隠伏之際使姦邪不
能壅蔽則火得其性而災害熄矣四曰去貪殘臣觀春
秋桓公五年秋螽說者謂貪虐取民之所致漢光和元
年蝗蔡邕謂貪虐之所致曩者權姦當國寵賂日章州
郡監司掊克取媚愁苦之氣干盭隂陽餘毒遺殃迨今
未歇比者固嘗遴監司之選重贓吏之罰而守令貪殘
者尚多苞苴餽遺者未戢臣願陛下明詔大臣推行臧
否之令申嚴賄賂之禁庻㡬民瘼可瘳而天變可弭也
昔者成王悔過天雨反風景公一言熒惑退舎宣帝因
雨雹而躬親萬機太宗因旱蝗而益施仁政致治之效
于今可覩陛下誠能側身脩省於其上大臣誠能同心
燮理於其下則轉異而祥反掌間耳抑臣猶有獻焉夫
天人一理感通無間民氣舒慘則天心應之三數年來
生靈窮困可謂極矣淮民流離死者什九僅存者饘粥
弗給既斃者無所蓋藏陛下軫恤之仁無往不至而有
司奉行未得其術江淮之間以人為糧者猶自若也欲
望災沴之銷其可得乎側聞兩淮蹂躪之餘種麥亡幾
誠恐風傳遇實或誤宸聽謂麥熟為可待而不復廣為
振捄之䇿又聞廣南數州粒米狼戾臣願斥内帑封樁
之儲及今収糴以濟其飢是亦振救之一端也方今元
元之命寄於陛下倒垂之急近在目前幸哀憐而亟救
之庶幾人心可回則天意自解不然則愁歎日滋變異
日熾臣未知其所終也意切言狂罪當萬死
三年徳秀因輪對上奏曰臣恭惟陛下天資髙明克自
抑畏檢身約已敬天愛民有前代帝王所不及者固宜
至和之蟠塞穹壤而嵗比旱蝗民以病告喁喁之望日
徯有秋乃仲夏以來常隂為沴淫雨連亘閱月彌旬間
嘗開霽旋復霶霔湖水暴漲溢入都城細民失業粒米
翔貴近畿州縣被災者廣或頽城郭沒官寺毁廬舎溺
人民決壞堤防渰浸田畆平疇沃壤浩如濤波是非小
變也陛下亦嘗察其故乎盖自柄臣擅政導諛成風更
化以還餘習未殄旱暵酷矣或謂其不傷農螟蝗熾矣
或謂其不傷稼元元愁苦之狀有閭巷知之而士大夫
不知者士大夫知之而廟堂不知者况陛下深居九重
其能盡知之乎下情不通民隠莫訴故作淫雨京畿尤
甚將以感悟宸衷亟圖惟新之政天心仁愛盖可見矣
陛下惕然祗懼禱祠賑䘏細大畢舉休徵潛格雲隂洞
開臣愚竊慮陛下狃於目前之應不復推原致異之繇
天意靡常尤足深懼臣謹按春秋莊公十一年宋大水
董仲舒以為隂盛之所致嘉祐水災歐陽修上䟽曰水
隂也兵亦隂也修之言盖為當時發若推其類言之則
宫庭嚴密之地左右褻近之私隂也内而姦邪小人外
而四裔盜賊亦隂也人君秉至陽之徳以御衆隂故主
道宣明則陽暢隂伏各由其序而弗為災否則隂盛而
忤陽咎徵之來未有不縁類而著見者天人相與之際
甚可畏也陛下聖性澹然固無便嬖女謁之累然除授
命令間煩特㫖夤縁請託侵紊成憲尚或有之倖門既
開奔湊日衆豈所以杜幾微而窒萌漸乎此隂沴所為
而作也更化之初分别淑慝國論嘗一定矣衆正在廷
元氣充實姦邪之黨尚肆窺覦一二年來俊賢耆艾引
去相踵甚而二三近臣之進退倉猝遑遽或不知所從
來於是善良之士寖不自安而窺伺者益衆矣朝廷紀
綱寄於給舎維持法守政所當然聞諸道途顧猶有不
得職者紀綱一廢何事不生臣恐憸人非類洋洋乎動
心矣此隂沴所為而作也戎翟更成既難遽恃弄兵之
徒日益披猖彼其嘯聚之始非有跳梁不可制之勢也
使陛下帥守得人監司得人撲其焰於未張一廵尉力
耳柰何擁兵之帥或萌玩宼之心分土之臣各啓倖功
之念飬成癰疽馴致決潰乃始草薙而禽獮之世豈有
斃千萬人於干戈而天不為之變者或者幸其納降曲
意招誘不知損威䘮重適啓姦心二者盖胥失矣宼虐
肆行流毒甚慘嗸嗸之衆籲辜于天此又隂沴所為而
作也抑臣聞之澇於夏者其秋必旱隂盛之極陽必生
焉漢儒之言厥有深指今庫下之田既厄於水設不幸
七八月之間雨弗時至髙田之稼復壞于成飢饉相仍
愁歎滋甚豈獨峒丁逋卒能為患哉比者三衢之事盖
可鑒已陛下誠能念災變之可畏思君道之當修秉持
乾剛法象天徳開公正之路窒邪枉之蹊使裏謁不干
于朝外言不納諸梱以絶近倖侵權之端尊信仁賢容
受忠讜使正人端士得以行其志而憸邪巧佞不得售
其私以抑小人道長之漸淮甸創殘之餘遴柬良牧寄
以赤子之命招輯流民咸俾奠居収瘞遺骸勿令暴露
江湖之間宼孽方煽申敕帥守戮力同心仍遣王人銜
命督䕶整齊師律激勵士心以挫羣盜方張之銳則積
隂之沴庻乎其可銷方來之患庶乎其可弭也易之初
六曰履霜堅氷至古之聖人於隂之將盛不忘戒謹如
此今災異頻仍證應甚著陛下可不亟加聖心乎臣以
踈庸備數文館睿恩拔擢俾攝禁林惓惓愚忠冀吐露
久矣幸因進對敢竭毣毣之思意切言狂惟陛下裁赦
四年徳秀為著作佐郎上奏曰臣聞知父母之心者可
以知天心知人君之道者可以知天道盖父母之於子
也鞠育而遂字之仁也鞭扑而教戒之亦仁也君之於
臣也爵賞以褒勸之仁也刑罰以聳厲之亦仁也天佑
民而作之君其愛之深望之切無異親之於子君之於
臣也故君徳無媿則天為之喜祥瑞生焉君徳有闕則
天示之譴而災異形焉災祥雖殊所以勉其為善一也
天之愛君如此為人君者其可不以天之心為心乎臣
伏觀近嵗以來旱蝗頻仍饑饉相踵陛下嚴恭寅畏不
敢荒寧憂閔元元形於玉色上天降康遂以有年亦足
以觀感格之效矣而比者乾度告愆星文示異廼叠見
於清䑓之奏謂陛下躬行之未至與則豐穰之應若何
而致之謂陛下躬行之已至與則象緯之災又何為而
數見也天道幽逺人所難知臣竊思之意者皇天佑宋
之心欲陛下不以積年之憂為易忘而以目前之喜為
僅足其愛之深望之切為阿如耶夫宫庭屋漏之邃起
居動作之㣲一念方萌天已洞見陛下誠能守兢業之
志防慢易之私孳孳服行屢省毋怠則將不待善言之
三而有退舎之感矣况今年雖告稔民食僅充然洊饑
之餘公私赤立如人久疾甫獲瘳而血氣未平筋力猶
&KR0629;藥敗扶傷正須加意朝廷之上未可遽忘矜卹之念
也恭聞間者内庭屢蕆醮事固足以見陛下畏天之誠
然而修徳行政者本也禬禳祈請者末也舉其末而遺
其本恐終不足以格天矧今冬令已深將雪復止和氣
尚鬱嘉應未臻此漢人所謂天有憂結未解民有怨望
未塞者也臣愚不佞伏望陛下體昊穹仁愛之意思星
文變動之繇延訪近臣勤求闕失推行惠政以活斯民
則愁歎銷於下而休證格於上矣詩曰敬之敬之天維
顯思命不易哉惟陛下留神毋忽
五年徳秀為軍器少監上奏曰臣比者恭覩御筆以太
廟因雷雨之後鴟吻損動明詔有司避殿減膳有以見
陛下寅畏祗懼之心然臣博觀六經載籍之傳下及秦
漢以來史傳所志自非甚無道之世未聞震霆之警及
於宗廟者魯之展氏人臣耳己卯之異春秋猶謹書之
盖雷霆者上天至怒之威宗廟者國家至嚴之地以至
怒之威而加諸至嚴之地其為可畏也明矣古先哲王
遇非常之變異則必應之以非常之徳政未嘗僅舉故
事而已今自避正朝損常膳之外咸亡聞焉或者固已
妄議陛下務為應天之文而不究其實矣况禮文所在
又有可議者乎且震霆之作孟秋之癸丑也越旬有四
日而恐懼修省之詔始頒避殿減膳之舉孟秋之丁卯
也甫二日羣臣祈請之章已上夫以蹈故循常之文非
甚難舉者然猶歴旬浹而後行甫信宿而遽已何其自
責之約而自恕之多乎陛下節儉之誠出於天性其在
平日尚不以卑宫菲食為難況於畏威省咎之餘少舒
徐之何所不可而匆匆若是借曰禮文之末非所以格
天然文之不存實於何有今也誠意弗加動皆勉强茍
塞已責徒揜外觀以此動人猶且不可而況於天乎廼
者孟秋之朔流星示異其占為兵憂而上下恬然若不
之聞故相距才九日而震霆之變作夫示之以星象之
飛流亦云切矣而陛下不知戒於是警之以震霆又加
切焉天於我國家欲扶持而全安之其心至惓惓也書
曰惟先格王正厥事臣願陛下内揆之一身外察諸庻
政勉進君徳毋以豢安飬逸為心博通下情深求致異
召和之本庶㡬善祥日應咎徴日銷惟天惟祖宗所以
望陛下者寔在此臣不勝愛君勤拳之心
八年知潼川府劉光祖上奏曰臣伏覩手詔指揮以閔
雨久而未應聖心焦勞凡是寛恩徧及中外至於責躬
省過避殿減膳御筆諄切敷求讜言悉許臣民指陳闕
失主憂如此臣子何敢自安臣自去國以來偶因語言
文字之間自貽罪戾其後䝉恩起廢漸加擢用以至付
之藩閫列之侍從日思報稱凡諸在外職事不敢不竭
愚忠其所建明悉荷開納獨不敢妄論朝廷政事不惟
年衰昏塞聞事不審出位而言且有沽譽干進之嫌伏
覩今日之詔至切至深為人臣者豈當避此而隠嘿臣
竊意天久不雨陛下之所以求雨者無不至矣特未思
所以獲譴之由耳陛下之所以獲譴於天者女真乃吾
痛心疾首之讎天亡此敵送死汴京而陛下為天之子
略不思所以圗之是之謂天與不取天與不取是之謂
棄天未有為天之子棄天而天不我怒者也臣非勸陛
下輕舉而妄動也臣之區區不過欲陛下因其來徙汴
京謝絶和好謹守邊備而已山東山西有相結集欲共
起而滅之者陛下胡不因而用之乎乃聞青齊蘭㑹求
通不納陛下何惜尺一之札就以付之藉令事成疆土
為彼之有其號名猶戴宋也不猶愈於使敵人乘勢獵
取而有之耶臣初得諸傳聞未敢輕信而臣寮文字依
奏報行有所謂勍敵垂亡中原雲擾豪傑求附視吾國
勢之强弱以為進退邊事方殷義士鱗集日夕思奮視
吾上意之激昂以為盛衰觀此言也則是所傳聞者皆
有之矣而朝廷方且遲疑畏縮沮豪傑之心抑義士之
氣坐視赤子塗炭而不之救且陛下為中國衣冠之主
人歸我而我絶之是之謂弃人未有為中國衣冠之主
弃人而人不怨者也天怒人怨灾咎之生也固宜而又
有理之必然而事之易見者列聖在天之靈豈不眷其
故都二帝蒙塵之耻豈不懐其曩憤今也敵捨其巢穴
而汙我汴京思之而切齒可也痛之而嘗膽可也因其
危而圗焉可也尚復與之通使使吾使人拜敵于祖宗
昔日朝㑹之庭可乎獨不念汴京者二后執辱之地乃
百世不可忘之深仇今而忍忘之乎人非木石身履其
處能不為之寒心乎彼其居之無一日寧而我猶講好
如昔祖宗之所望於陛下者必不如此也陛下為人子
孫而忘祖宗之憤貽怒獲譴職此之由不然以陛下在
御日乆未嘗失徳畏天愛民而敬祖宗莫如陛下平時
無禱不獲今乃不然何哉陛下試思今日之闕失盖無
大於遣使也今日之責躬宜無先於遣使也臣故不敢
以他事應詔而直吐其狂愚陛下不可以未雨而懼既
雨而忽也天人祖宗當畏而不畏敗亡殘敵不當畏而
畏之臣不知其說也抑臣又有一事懐之七八年而不
獲陳請併言之憲聖慈烈皇后之大忌十一月三日也
權臣侂胄專君無上蔽不以聞徒云郊祀國之大事迷
誤陛下不得過宫問疾安否無自而知其時禮部侍郎
楊輔討論典故入劄子於廟堂乞改卜郊而宰臣京堂
阿附權臣只欲茍遂其事從臣中又有恐喝羣臣使不
得言者已而郊壇示警暴風異常猥曰禮成乃赴慈福
宫聽遺誥至今以初六日為大忌也且憲聖慈烈乃陛
下之曽祖母克相髙宗艱關再造天報之以遐齡而侂
胄乃敢以陛下之曽祖母有大勲烈有穹夀考視之如
卑䘮而遷就可不憤乎可不痛乎夀成陛下之祖母也
其時猶且敢涕而不敢言此事天人共憤獨陛下不知
之耳後十年尸賊臣於玉津園門夾道者三日其事尤
異太皇太后上仙以慶元五年十一月三日賊臣之誅
則開禧三年亦以十一月三日而玉津園者慈福園子
也園門乃南郊大路之側豈非天誅之憲聖慈烈誅之
赫然而可驗者乎臣在逺方聞賊臣就戮以為改正大
忌乃更化第一事不知何所疑憚而七八年間無人及
此伏料陛下深居淵黙左右不以告無縁知之臣因陛
下使人指陳闕失因遂僭言及焉乃臣素所鬱蓄于中
者陛下不聞則已既聞之當即日諭大臣付禮官告謝
宗廟改從本日特一反掌耳又何難乎日月之食人皆
見之及其更也人皆仰之臣將草奏筮之於易得風雷
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夫是以輙陳大義告陛
下而不疑伏惟聖慈財幸
著作郎趙崇鼎因閔雨上奏曰今日有更化之名無更
化之實人才國之元氣而忠鯁擯廢之士死者未盡省
録存者未悉褒揚言論國之風采其間輸忠亡隠有所
規益者豈惟奬激弗加盖亦罕見施用媮安取容無所
建明者豈惟黜罰弗及或乃遂階通顯至若勉聖學以
廣聰明教儲貳以固根本戒宰輔大臣同寅盡瘁以濟
艱難責侍從䑓諫思職盡規以宣壅蔽防左右近習竊
弄之漸察姦憸餘黨窺伺之萌皆懇懇為上言之
歴代名臣奏議卷三百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