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巻三百二十七
明 楊士竒等 撰
禦邊
宋仁宗慶歴三年樞宻副使富弼論削兵當澄其冗弛
邊當得其要上奏曰臣聞茶塩之法漢唐之所取贍也
孔僅建白有釱趾之刑桑羊畫策為安邊之本張林衞
覬踵陳其方此煑海之利也至如張滂始倡於正元之
間王涯繼議於太和之後鄭注趙贊並沿其術此摘山
之税也國家茶塩之利兼唐數十倍矣向以邊隅用兵
經費不足主計之吏益求其贏新舊之法屢更是非之
議紛起羣商咨怨逺近諠然究其弊端奚厚利之可致
哉試陳一策或可取焉臣嘗究桑羊之説觀倪寛之論
從大夫之計則曰修鄣塞偹屯戍必蕃貨長財以禦不
軌通有無調緩急必建本抑末以制豪人覽文學之策
則曰廣道徳開仁義必本修民慤以興教化遏貪鄙尚
至誠必防塞利門以劭農業二者之術交尚而相勝卒
無所歸準由是溺利權者不知興王致治之本談古誼
者不知佐財備邊之急今徒能語興王致治而不能思
其急則腐儒之議也止能語佐財備邊而不能思其本
則霸圖之駮也今國家追王風黜霸畧國用稍艱而利
課遂梗者兵不可削籍而邊不可弛候故也然兵有可
削之術邊有可弛之謀所謂兵有可削者非能去之也
在乎澄其冗者而已所謂邊可弛者非不&KR0640;之也在乎
得其要者而已今中自京畿外至州縣防戍之卒屯駐
之兵其籍盈數百萬無技勇者有之矣癯弱朽邁則虚
為耗蠧是皆可澄之者也今屯備之要存乎西北自西
羌叛命以來朝廷制禦之術為不少矣其北鄙雖結驩
奉好無輕儳宼鈔之患然烽候不可不嚴堡鄣不可不
備且邊陲所恃唯騎與射若夫勁弩大㦸長矛巨盾鏃
之所中刃之所挂洞&KR0909;連腋則非彼之所能加也儻釋
騎而就步則参伍不能當中國之一必若馳髙騖下規
廻矩折則非中國之騎所堪也中國之馬駔駿既少騎
士或非精習戰陣之際步兵整頓騎士馳突多或蹀亂
誠宜損其駑下存其精鋭以増步兵東漢嘗詔邊郡増
置步兵列屯塞下此其効也而況給一騎之芻粟可以
贍步兵數人矣得不違害而就利哉此又可以澄之者
至如今之邊候多屯内兵土宜非所堪技能非所習而
坐食儲峙慣忲給賜乆恬安逸靡知艱苦有未嘗識陣
伍而聞金鼓者忽有一旦之用擐三屬之甲雪霜増其
惨瘃墯切其身則恐疲瘁顛仆之不暇非全勝之師也
夫邊儌之人土俗懻忮便騎射能寒苦與戎人習尚一
同寇或暴至皆能全保聚有闘心雖討擊驅攘亦嘗参
用然什不得伍所遺實多莫若嵗乗農餘鳩集勇壯教
以長技繕其利兵示之以進退之形權之以賞罰之柄
分之以部隊領之以幹臣粟帛可以不供賦租可以自
贍角前犄後翼以内兵則為全勝之師矣此所謂得其
要者如此而後利途可以寛本業可以阜教化可以振
貪鄙可以消而免譏乎腐儒之議漸逺乎霸圖之駮也
願陛下不以臣説為妄特留聖意
四年弼上河北守禦十三策疏曰臣伏以北敵自古為
中國患黄帝時謂之獯鬻周時謂之玁狁秦時謂之胡
漢時謂之匈奴唐時謂之契丹其名雖異其實則一也
有民人而不能教化有土地而不出財貨寒無温麗之
服饑無甘珍之食凡百所欲率皆不足只知有射獵之
事鬭戰之習恣其欲逞其强而已矣於是見中國之盛
萬物之富非已之所有求而不可得貪惏之性濟以趫
武則不得不為邊鄙侵掠之患也然為患深淺係其強
弱亦係中國盛衰焉或暫而入宼或連嵗擾邊或散處
中原或逐出漠北或費兵力而臣蓄之或從權宜而亢
禮之伏叛相倚勝敗不常歴代帝王知其若此不欲困
百姓而外事四夷故有曰視為化外放之而已復有曰
接以禮讓覊縻不絶而已又有或質其子或盟於天或
啗之金帛以厭其欲或結之姻好以暱其心自古謀謨
之臣運籌畫策相與争於廟堂之上者亦惟此數科而
已國家初得天下震耀威武太祖待北敵僅若一族毎
與之戰未嘗不克太宗因親征之衂敵勢遂驕頻年寇
邊勝敗相半真宗嗣位之始專用文徳于時舊兵宿將
往往淪没敵騎深入直抵澶淵河朔大騷乗輿北幸於
是講金帛啗之之術以結懽好自此河湟百姓㡬四十
年不識干戈嵗遺差優然不足以當用兵之費百一二
焉則知澶淵之盟未為失策而所可痛者當國大臣議
和之後武備皆廢以邊臣用心者謂之引惹生事以搢
紳慮患者謂之迂濶背時大率忌人談兵幸時無事謂
敵不敢背約謂邊不必預防謂世常安謂兵永息恬然
自處都不為憂西北之寇稔知朝廷作事如此之失也
於是隂相交結乗虚有謀邊臣有奏敵中事宜則猶曰
探候之人妄報所以希賞固未嘗聽也蕃使毎到朝廷
悖慢則尚曰異域之人無禮是非異事固不之恤也但
只自謾嚇佯為包容其實偷安不肻為國家忘私任責
畫乆長之逺經所以縱其姦謀養成深患是致寳元元
年元昊竊發數載用兵西人窮困未有勝筭又至慶歴
二年契丹觀舋而動嫚書上聞中外倉黄不知為計不
免益以金帛且茍一時之安此二邊所以敢然者盖國
家向來輕敵忘戰不為預備之所致也臣深見二敵為
患卒未寧息西乏則北助北静則西動必欲舉事不難
求舋通和則安享重幣交戰則必敗官軍叛而復和孰
敢不許擒縱自在去住無梗兩下牽制困我中國有何
大害而不為邊患有何後悔而長守懽盟渝盟擾邊我
則遂困不幸凶荒相繼盜賊中起則彼二敵所圖又甚
大矣臣故曰二敵為患卒未寧息臣上之所陳西北形
勢乃唐室以前戎人之事也其後契丹自得燕薊以北
拓䟦自得靈夏以西所生英豪皆為其用得中國土地
役中國人民稱中國位號立中國家屬任中國賢才讀
中國書籍用中國車服行中國法令是二敵所為皆與
中國等而又勁兵驍將長於中國中國所有彼盡得之
彼之所長中國不及我當以中國勍敵待之庻㡬可禦
豈可以古之戎人待二敵邪前既輕敵妄戰不為預備
致二敵結祻為朝廷深憂今又欲以茍安之勢遂為無
事二敵各獲厚利退而養勇不數年相應而起則無復
以金帛可啗而盟詛可約也臣向者累奉徳音今韓琦
范仲淹專管西事命臣專管北事臣才識無取濫膺擢
任退自循省何以塞責然敢不強勉夙夜揣摩今輙得
守䇿凡六事禦策凡七事謹具如左
一河北三十六州軍内縁邊次邊如北京雄霸祁深
保瀛漠滄定鎮冀十二州廣信安肅順安信安保
定乾寧永寧七軍緫一十九城皆要害之地可以
控制敵寇而不得深入矣定為右臂瀛滄為腹心
北京為頭角此四城者河朔之所望也餘十五城
為指爪支節乃四城之所使者定瀛滄各置一大
帥餘十五城分屬定瀛滄三路悉擇善將守之十
九城都用三十萬定五萬滄瀛鎮各三萬冀二萬
(冀在要㑹之地諸路皆/通故比餘郡蓄兵稍多)保祁深廣信安肅各一萬
(保州廣信安肅當入寇之衝故三城鼎足相峙欲/以交相㑹合以禦初入之鋒也祁在鎮定之東舊)
(頗慢後來敵騎入寇以鎮定有重兵不肻趨鎮定/路才過保州便從東南道出祁深往取冀路寇澶)
(魏故祁深亦/須屯兵稍多)雄霸漠順安信安保定乾寧永寧各
五千北京五萬為諸路救援之兵今河朔平時有
駐泊屯駐就粮兵十八萬本城五萬至用兵時増
十萬人則戰兵足矣此三十萬兵非如景徳年閉
門自守皆使出而接戰也當時城守不敢出所以
寇兵堂堂直抵澶淵㡬至渡河為京師患今若使
良將帥守十九城分頭三十萬衆左右出入縱横
救應閃誤逗誘衝陷掩襲臣雖愚未信敵敢長驅
而南也頃年大兵悉屯定州然閉城不使出戰者
盖恐一敗塗地則無以救援且防中渡之變也今
雖用兵三十萬而分置十九城右敗則左救縱失
則横援豈更有昔時之虞邪其外十七城不復蓄
兵只以本郡鄉兵堅守不使出戰
一河朔州軍長吏最宜得人以備匃奴之變自來都
不選擇贓汙不才年老昏昧者盡使為之又移替
不定乆者不過一二年其間茍且之人只是幹尋
常之務其經乆利害自知不及其身率皆不為前
後相承積弊已甚若不選人乆任以矯前失則異
日或有變故邊城不守浸滛深入為患不細其上
件十九州軍在河朔尤為要害内定保雄霸滄五
州廣信安肅順安信安四軍近已得旨選人差定
見施行次北京已有大臣自餘鎮冀瀛漠祁深六
州保定乾寧永寧三軍北平一寨亦乞選差長吏
並使乆於其任内績效著聞者優與就遷秩禄及
厚加賜予使樂於邊寄亡所怨苦則悉心營職自
甘乆處或亷勤可尚才有不足者罷之與内地合
入差遣若故為乖繆欲違邊任及有罪不可留而
法不至死者廢之終身如此則人知祻福必及孰
敢不勉别有事件已具進呈
一除上件十九州軍長吏已下並乞詔本路轉運提
刑安撫部管鈐轄分擘舉充仍委樞宻院三班審
官銓司選擇不許循入並須三年一替所貴上下
得人衆職皆舉用兵之際有可供使與夫臨時外
求得失相萬也
一屯兵備邊古今常制所患者民賦有限兵食多缺
必須廣為經度其間嵗有凶歉謀之不獲或寇至
益兵食常不足則暴歛横取何所不至民由是困
盜由是起此歴代之所患也河北自石晋失燕薊
之險無所固守是以蓄兵愈多積粟愈厚國朝踵
之頗乆至景徳講和之後兵備漸弛粟亦隨減前
年敵忽生變雖強與復和而終非悠乆之計自此
邊舋已兆向去未有寧嵗尤宜謹備禦之策使乆
而不匱臣輙得養兵二條其一據守邊兵馬合留
外屯駐駐泊就粮諸軍悉分屯於河南鄆齊濟濮
等州以教以養況其地富實不勞而足率三年一
代遇有警急發符召之不旬日可到豈有後期不
及者邪所以畧省河朔誅歛以寛疲民使之安逸
蘇息坐待宼至而用庻㡬沛然師有餘力可以禦
敵其二縁大河州軍起敖倉支移河南民税及漕
江淮粟以實之分屯近邊兵馬毎二嵗一代亦足
以寛河湟之困民二者可擇一焉或兼用亦善不
然臣恐無事時河北已見殫竭一旦用武又重加
歛民必怨叛則肘腋之下皆為仇讎豈暇禦外宼
哉
一河北最號勁兵之處若盡得精鋭則無敵於天下
況邊鄙乎頃年朝廷未與匈奴講和敵毎入宼唯
懼北兵視南兵輕蔑之也我分南北兵各為一軍
凡敵陣必先犯南兵南兵潰則并北軍累之而必
敗懲此因有以南北兵混而戰者敗走北兵南兵
尚多徒能張為虚聲而實不足用臣願自今河北
増募土人為禁軍料錢不可過五百文毎成一指
揮即代南兵一指揮歸營不數年三十萬盡得北
兵不教之精勇則匈奴自當畏服豈敢輕動哉恐
議者謂不宜益兵則請於别路罷招以此易彼亡
所増矣既得土兵勿戍他郡粮不足則願用臣前
養兵二條
一北敵風俗貴親率以近親為名王將相以治國事
以掌兵柄而信任焉所以視中原用人亦如已國
向者燕王威望著於北敵知是皇叔又為王爵舉
天下之尊無與二謂朝廷庻事皆決於王又疑王
善用兵天下兵皆王主之嚴刑好殺無敢當者北
敵疑此益所畏懼故燕薊小兒夜啼輙曰八大王
來也於是小兒輟啼毎牽牛馬度河或旅拒未進
又曰必是八大王在河裏其畏服如此敵人毎見
南使未嘗不問王安否及所在朝廷以王之故亦
見重於敵朝廷有如是親賢毎欲妄動未必不畏
王而止今春王薨識者亦憂之謂王之生則北敵
以朝廷為重王之薨則北敵以朝廷為輕矣臣亦
嘗念國家將帥既未聞於敵國而親王素有威望
為匈奴所畏者又已淪謝且不復更聞有皇親可
以為朝廷屏翰者必謂王室孤弱無所扶助本根
不固易以動摇此誠宜為敵人之所窺測也臣願
陛下親擇宗室中年長知書識理道曉人事者十
數人為王畿千里知州(慮宗室不逹民政且或有/任性為事通判位下難規)
(正宜擇方嚴公幹近上朝廷一人為同知州所貴/勢均力敵可以共事而無所乖失俟厯一兩郡決)
(知可以獨任則罷/同知州只置通判)又擇其次者數十人為千里内
州郡鈐轄(恐亦未練軍政職事不舉其都監監押/未可減省宜擇亷幹厯事之人令共職)
(仍選良守臣伺/察而裁處之)其年少官卑度其稍堪差使者為
畿縣都監監押(雖年少亦須三十嵗已上/者亦擇良令長以董正之)並限二
年一替亦用文武臣寮賞罰之法以勸沮之内有
勤儉好學接寮屬有曉習文法能治民事者量髙
下等第或降詔奬諭或賜金帛或遷官秩有諸過
者亦量大小等第或罰俸或贖金或降官甚者召
還黜於宫宅俾之省過一二年復遣補外凡三省
過而遂不改者終身使奉朝請如此教育之選試
之善者必賞不善必罰臣知不數年當有賢宗室
如前漢河間後漢東平二王者不為難矣内可以
藩屏王室外可以威示四夷此有國家者之急務
臣觀二代已後興王者今日得天下明日封建宗
室至于襁褓之子亦皆為侯為王分割土地自成
邦國所以分布枝葉庇廕根本張大王室壯觀天
下使英豪無間辭無異意謂四海之内盡是一姓
雖有凶謀變計不敢妄動此前代帝王制御天下
長乆之策也布在簡牘驗之可信今則埋没抑壓
僅同豢養縱其非僻殊不教訓雖有説書之官又
實虚設是盡欲愚之而不令知善道為善人甚非
帝王飬宗室之義也至於臣庻之家有子孫弟姪
者無不孜孜誨誘使之成器盖持門户主祭祀若
子孫不肖則家道淪没又有擔負之夫微乎微者
日求升合之粟以活妻兒尚毎日那一二錢命厥
子入市學謂之學課亦欲厥子讀書識字有所進
益而嗣其家國家富有天下基業全盛實祖宗艱
難而致所宜子子孫孫相承不絶為萬世之計豈
可宗室滿宫而陛下都不教導任為過惡俾外裔
輕笑是陛下自去枝葉而取孤根易摇之患臣竊
憂之臣又伏思陛下任李用和為殿前副指揮使
任曹琮為馬軍副都指揮使是任親也用和與琮
誠親矣然皆異姓異姓者尚可信之則宗室同姓
與陛下是骨肉之親反不可信之哉陛下不過謂
宗室無人臣謂今則誠未見其人教之試之當自
有人矣今唯朝㑹時羣行旅進青盖滿道士大夫
見者方知有宗室但出得都城四門之外已不知
宗室之有無況天下乎況四夷乎上古直至周世
宗其間所厯何啻萬代而宗室不教不試不用微
弱之人未有如本朝之甚之極者也宜乎為識者
之所憂而北敵之所輕也且如北敵有南大王蕭
孝穆北大王蕭孝惠魯王特哩衮楚王伊勒希巴是其
近親者甚衆臣前嵗奉使盡與之接又詢其國人
未必實皆才武而中原聞之莫不疑其人人皆良
將也其故何哉盖聞其名而疑其有實爾今朝廷
若能崇植宗室使聲名漸著聞於北敵亦謂南朝
宗室有人根本牢矣藩屏固矣欲謀則息欲動則
止古者有以實效濟務者亦有虚聲懾敵者兵尤
重先聲而後實況臣之所説必能聲實相副願陛
下行之無疑
一景徳以前縁邊土兵無事時戍本州軍宼至則盡
為逐路部管司抽起沿邊缺人却以南兵屯守甚
無謂也夫土兵居邊知其山川道路熟其彼中人
情復諳敵兵次第亦藉其營䕶骨肉之心且又服
習州將命令所以禦必堅戰必勝也若遷入内地
則山川道路不知人情不熟敵兵不諳骨肉不在
州將命令不習又為南兵怯弱所累則禦不必堅
戰不必勝也北敵唯懼土兵毎聞以南兵替入内
地敵人大喜故來則勝而回前年河朔有警定帥
復尋景徳故事盡抽邊兵守定州河湟之民大恐
以謂官軍必敗幸而敵騎中止不見失律不然䘮
師必矣臣願自此若敵入宼沿邊土兵只在本處
不復令部管司抽移若逐處土兵尚少即以南兵
益之如其有餘方許部管司抽起況部管司自有
近裏州軍土兵可以聚而為大陣矣(臣上篇議十/九城分領兵)
(三十萬出戰餘十七城係近裏州軍只用鄉兵守/之更不出戰其逐路部管可於十七城聚大陣兵)
(矣/)邊兵勇悍不畏堅敵敵騎初入使當堂堂之鋒
或得便可戰必能取勝則近裏州軍人心自壯則
雖是南兵之怯亦自增氣茍以南兵在邊遇宼一
敗敵騎乗勝而南則表裏震恐雖精鋭盡在部管
司亦已沮䘮安能保其全勝哉
一景徳以前匈奴寇邊必由飛狐易州界道東西口
過陽山子度滿城入自廣信之西後又多出兵廣
信安肅之間大抵敵騎率由西山之下入宼大掠
州軍然後東出雄霸之間景徳前二州之間塘水
不相接因名東塘西塘二塘之交蕩然可以為敵
騎歸路遂置保定軍介於二州以當敵衝厥後開
導不已二塘相連雖不甚浩渺而敵路亦少梗矣
然或窮冬氷堅或旱嵗水竭亦可以濟未為必安
之地雖然但少以兵控扼之則敵騎無以過矣自
餘東從泥茹海口西至保州一帶數百里皆塘水
瀰漫若用以為險可以作限只自保州以西至山
下數十里亡塘水之阻敵騎可以平入敵若守盟
不動則我無先發但用臣上篇屯兵之法足以固
守萬一渝盟入宼用臣之策可以轉禍為福逞志
泄憤矣何以陳之今敵若寇邊必由廣信西來敵
騎初入境沿邊州軍堅壁亦不得出兵敵必不顧
而進將入鎮定亦堅壁敵必易我而懈於是令廣
信安肅保州三城開壁㑹兵張虚而不與戰敵必
分兵來禦已而令鎮定互開壁復不與戰彼既前
後受敵必未敢長驅而南於是我急從滄州取海
上路以數十艘出輕兵三千趨于州入宼家口咫
尺燕薊(滄州至北界平地水路約五百里不/數日豋岸地肥水草美不必重齎)計其
日然後自雄霸之間(即景徳年敵騎/東歸之路也)又出精兵直
抵燕京㑹滄州兵𢷬其腹心破其聚積彼見兩下
兵入則莫之為計矣燕地既亂入宼者必有歸心
又為王師所牽而不能遂去於是乗其向背之際
使沿邊三城及鎮定兵合擊必大破之追奔及燕
盡逐敵兵過山後(敵兵入界則整若敗而出塞則/紛然散走無復行陣易為驅除)
(矣/)則敵騎無復南者因其妄動可以一舉而復全
燕之地㧞數郡陷兵之俗平累朝切骨之恨臣自
謂必無遺策矣既以兵守四關口外唯西山後有
新開父牛鐡脚猪窠三口敵人以通山後八州之
路然皆峻狹不容車馬(敵人鑿山為徑只通人/行險峻非兵行之道)雖
不加防守亦無所害或於口側少伏兵馬縱敵入
宼發伏可以盡殺之假如陛下謹重未欲盡舉復
燕之策即請寇入之後頓重兵於西山下敵騎有
所掠而東出亡路進退不遂我於是以十九城之
兵分布掩擊必使退敗保無深入之患敵勢既屈
與物則削與和則乆亦制匈奴之下策也
一燕地割屬契丹雖逾百年而俗皆華人不慣為匈
奴所制終有向化之心常恨中國不能與我為主
往往感憤形於慟哭臣前年奉使邊廷邊上往復
數次邊人皆勸臣無重契丹以困民萬一入宼我
沿邊土人甚有豪傑毎一豪傑可自率子弟數百
人為官軍前驅願朝廷復取燕薊吾等却為華人
死亦幸矣臣竊壯之慰謝而退朝廷之力未及外
禦遂虚邊豪之請雖臣未嘗忘懐思為異日之外
用自後不輟尋訪所得邊豪頗多將來敵若宼境
臣必能以所得邊豪令自率鄉户各成一隊或為
嚮導或為内應或破陣或攻城大可以為王師之
助矣其始去則質其家其成功則厚其賞臣不患
其譎而反為害也
一古者有外虞則以敵國攻敵國中國之利也朝廷
西有羌人之患力足備禦不假求外援以自助唯
是北敵強盛十倍羌人異日渝盟悉衆南下王師
力若不給則禍未可涯宜求所以牽制之術使有
後顧而不敢動則有所憚而不能盡鋭以來我力
足以禦之此不可不慮也今契丹盡服諸畨如元
昊回鶻髙麗女真渤海□惹鐡勒黒鞨室韋逹靼
步奚等弱者盡有其地強者止納其貢賦獨有髙
麗不伏自謂夷齊之後三韓舊邦讀書禮義之風
不減於中國契丹用力制之髙麗亦不戰後不得
已而臣之契丹知其非本意頗常勞於制御髙麗
亦終有歸順朝廷之心臣伏見淳化年中其國王
王治遭契丹兵入境遣使元郁來朝納欵太宗不
從但婉順回答又於咸平年中其國王王誦遣户
部郎中李定古來使真宗不納但降優詔而已又
於祥符七年其國王王詢遣工部侍郎尹古貢表
來使表稱今斷絶契丹乞歸附大國仍乞降正朔
并皇帝尊號真宗又不許陛下即位後天聖二年
復曽遣使來朝朝廷差栁植管接其事甚近可以
按證前後髙麗四次遣使修貢毎來必言不願附
契丹而願歸朝廷終不允納雖然髙麗欵附之切
如渇者望飲飢者望食無一日而忘也但畧遣人
翹發則其來必矣來則善遇之許其嵗朝京師賜
與差厚於前以回其心優為詔命之辭以悦其意
它時契丹復欲犯順以逞志我遣人使髙麗激之
且約曰契丹往年無故侵髙麗三韓之地今又累
興師深入誅求無厭髙麗甚苦之我先帝重惜民
命不欲數與之闘故嵗遺厚幣於茲四十年矣今
契丹又欲背施肆毒犯我邊境我軍民並怒皆願
死戰我不敢違衆師行有日髙麗又舉兵相應表
裏夾攻契丹敗則三韓之地及所得人民府庫盡
歸髙麗我秋毫不敢有但止復所割故地爾髙麗
素怨契丹侵其地又怨毎嵗斂取過重向者恨無
大國之助以絶之聞今之説必然從命然則契丹
不足破也或者疑其納髙麗則契丹可以為舋端
不便臣答曰前嵗之隙豈為納髙麗興辭邪北敵
之性變詐多端茍欲背盟何説不可豈宜動自拘
礙不敢有為直俟禍來坐受其弊愚者尚不肻如
此況謀謨天下之事乎髙麗果入貢假契丹來問
我當答以中原自古受方國之朝獻矧髙麗素禀
朝廷正朔但中原有阻今却復舊好使我何辭阻
絶之與契丹納諸國之欵一也契丹安能使我必
不納髙麗之貢哉臣又思之若契丹寡弱不足為
虞或能謹守盟誓無陵侵中國之志則何用遠納
髙麗之欵而忽契丹之約今契丹盡吞諸蕃事力
雄盛獨與中原為敵國而漸有憑陵之心況前嵗
己生舋隙自知不直謂朝廷偽増金帛後圖釋憾
不乆又將先有以制我焉發而謀之則不及矣經
營措置今及其時臣又嘗聞契丹議曰我元昊與
髙麗約連衡攻中原元昊取關西髙麗取登萊沂
宻諸州(又曰髙麗隔海恐不能乆據此數/城但縱兵大掠京束官私財而去)我則取
河北三十六州軍以河為界臣聞此乆矣萬一果
如斯説臣恐朝廷必無以制之外宼如此窺圖中
國中國但因循日過一日臣不知終乆如何夫髙
麗累年貢奉朝廷朝廷終不許遂決志事契丹所
以為契丹用也契丹所使無令不從今朝廷能許
髙麗進貢正遂其乆志則必反為我之用矣契丹
何能使之邪臣熟知髙麗雖事契丹而契丹實憚
之天聖三年契丹嘗伐髙麗(是年朝廷遣/李維奉使)髙麗敗
契丹兵三十萬疋馬隻輪無回者自是契丹常畏
之而不敢加兵朝廷若得髙麗不必候契丹動而
求助臣料契丹必疑髙麗為後患卒未敢盡衆而
南只此已為中國之大利也臣願陛下行之無疑
一鎮定西山有谷口十餘道盡通北界山後之路景
徳已前不甚迹熟盖溪澗峻狹林木擁遏故敵罕
由茲路而入雖有來者亦必艱阻臣頃聞河朔人
説契丹自山後斬伐林木開鑿道路直抵西山漢
界而止今則來往通快可以行師臣亦細詰其由
云契丹舊亦疑朝廷有復燕之志恐天兵渡界河
直北趨燕京則敵人欲出我不意由山後進兵旁
擊鎮定横行河朔牽制王師以觧収燕之患也臣
必料往年縁邊已曽探報聞于朝廷今或契丹自
廣信安肅入竊我必以重師禦其鋒若有西山别
衆出于鎮定横行背擊官軍敗績則大事去矣兵
家切務不可不知當得能幹而謹宻者隂往經制
如何屯戍如何捍禦必有可以勝之術先事而定
以待其來則保邊之道也
一祁深二城舊非要郡宿兵至少故城壘廹而陋不
甚修葺竊聞契丹今復入寇知吾重兵屯鎮定不
肻南靣直走纔過保州便取東南路由祁深以來
祁深二壘當廣而髙之以防攻逼(誓書言不得創/制城池若因而)
(廣之則/無疑)又曰敵既憚鎮定而忽祁深必謂二城兵
寡不戒而過我若乗其不備使二城潛出精兵首
尾應而擊之必大得志此係於臨時非可預度然
亦當知之俟其變則易為謀矣
一漢唐以前匃奴入宼率由上郡鴈門定襄等路盖
當時中國據全燕之地有險可守匈奴不敢由此
路而來也自石晉割燕薊入契丹無險可守由是
敵騎直出燕不復尋定襄等故道今朝廷若留意
河朔邊鄙有俻敵不可得而入須求别路以來路
或雖可入宼苐取定襄等路為犄角之勢則河東
不得不大為防或創立城池或造作險阻何地可
以設竒伏何路可以出牽制此須預為經度素有
隄俻則臨時足以禦捍應卒不至倉皇使與河朔
表裏相應宼不能逞其欲實邊防之急務也
右守禦二策緫一十三條是臣庚辰壬午二嵗奉使契
丹日於河朔往回十餘次詢諸縁邊土兵并内地故老
博采参較得之甚詳及到敵廷議事又頗見其情狀以
至稽於載籍質於時務用是裒聚撰述以副陛下委責
之意即非臣任胸臆罔聖聽惟陛下令兩府㑹議可者
速行之其未可者交相致詰而是正之臣必不敢持己
狥私旁拒衆證兩府亦不得畏事飬病而無所發明如
此則庻㡬謀行而患可弭矣臣聞古者人君遭患難則
退修道徳可以無咎是故文王出羑里純任教化而終
滅獨夫勾踐脱㑹稽厲精武事而卒破夫差又聞主憂
則臣辱主辱則臣死是故陳主答書悖慢而楊素下殿
請死蔡賊䟦扈難制而裴度誓不兩全終之隋滅江南
裴度平淮西有以見古之君臣所為各得其道無不建
功立業聲流後世者也昨契丹背約呼索無厭朝廷以
中國之尊敵人敢爾陛下固未聞有文王勾踐復讎雪
耻之心臣亦未見有楊素裴度死難平賊之志如此而
望排患觧紛建功立業如古之君臣何可得也臣計北
敵勢方強盛可以為宼而輙肻議和者有謀也謀而後
舉以為萬全之䇿也又計中國之勢如人坐積薪之上
而火已然雖熖未及其身可謂危矣北敵之強既如彼
中國之危又如此而尚不急求所救之術是欲秦之魚
爛梁之自亡耶臣備位樞府夙夜憂畏恨未得死所少
紓國難願觧臣宻職與河朔一要郡得以效拙經營邊
事雖未敢必謂無虞然料或可稍寛陛下北顧之憂矣
伏惟早賜裁幸
弼又論契丹不宼河東上疏曰臣昨日垂拱奏事准宣
諭今來契丹雲州受禮恐於河東作過令兩府設備實
由臣誤荷奬擢無所施設致此外宼上煩聖憂聞命震
驚不遑啓處然退自思念僅得粗畧切謂契丹必不宼
河東其事有九無名一也動稱王師不肻竊發二也河
北平坦可以長驅必不由河東險阻而來易入而難出
三也河北富實河南虚乏必不肻擊虚乏而令我備富
實地四也河北無備河東有備黠敵萌南下之心乆矣
臨事必不肻捨無備而宼有俻五也若欲乗我不測而
入當行詭道出於倉卒必不肻先報雲州受禮六也契
丹始與元昊相約以困中國前年契丹背約與中國復
和元昊怒契丹坐受中國所益之幣因此有隙屢有怨
辭契丹恐其侵軼於是壓元昊境築威塞州以俻之而
保族累殺威塞役兵契丹又疑元昊使來遂舉兵西伐
驗之非詐今必無㑹合入宼之理七也契丹惜燕地如
人惜心腹若宼河東豈不防我攻燕為牽制之術于今
不聞俻燕八也契丹自得燕薊不復由河東入宼九也
臣驗此九事故知契丹不宼河東必矣臣今但論目下
不為河東之患過此以往則非臣所知臣謂契丹異日
之祻必在河朔(河東只可為/牽制之地)所以臣近奏河北守禦之
策因乞守一要郡自行其事下二府議之未合只且令
田況往彼按臣所説此乃平時悠悠所為非今來確乎
至急之意也河朔二三年來雖名為設備其實未堪禦
宼乃是張豫備之虚聲適足重敵人之姦計為患愈大
不可不思臣前嵗奉使契丹理當無所増賂盖為朝廷
方盡力西郡未遑北事於是忍羞自屈嵗益所入聊以
欵兵緩祻而望雪耻於後也臣今欲乞必願俞允不住
多兵備敵以安元元至於身羞國耻庻㡬可刷臣不勝
大幸
弼又論元昊所上誓書上疏曰臣近見元昊所上誓書
及表奏辭禮恭順一遵朝廷所約只是疆埸上微有商
量候楊守素等到闕乞與婉順商議示以必和之意使
之深信不可為其恭順却於元約事外别有詰難邀勒
所宜多方容納令無俻我心則必盡力與契丹相持若
二宼自相殺伐兩有所損此朝廷之福天之所假也茍
議絶和約或大段拖延不成則元昊必復與契丹合而
為患如故此必然之理也臣料契丹必未肻與朝廷絶
好余靖此去保無他虞將來若遣謝使所齎謝物不可
過數茍多無益更乞深加詳擇
五年弼為河北宣撫使論河北七事上疏曰臣伏以河
北一路盖天下之根本也古者未失燕薊之地有松亭
關古北口居庸關為中原險要以隔關匈奴不敢南下
而歴代帝王尚皆極意防守未嘗輕視自晉祖失全燕
之地北方關險盡屬契丹契丹之來蕩然無阻況又河
朔士卒精悍與它道不類得其心可以為用失其心則
大可以為患安得不留意於此而反輕視哉臣昨奉詔
宣撫自度河而北徧詢土人熟知祖宗以來邊防事機
者觀其所説皆有條理太祖太宗之時契丹入宼邊兵
或有䘮敗而不能長驅真宗初邊兵亦少失而有長驅
之患者何哉盖太祖太宗時屢曽出師深入攻討及寇
至又督諸將發兵禦戰敵騎雖勝知我相繼開壁援兵
四至無退藏之懼是以怱怱出塞不敢長驅也洎真宗
即位懲䘮師之衂遂下詔邊臣宼至但令堅壁清野不
許出兵縱不得已出兵只許依城布陣又臨陣不許相
殺賊知我不敢出戰於是堅壁之下不顧而進一犯大
名一犯澶淵是故雖無䘮師之失而有長驅之患真宗
再駕河朔幸而講和不然事未可知也臣嘗為史官竊
覽國史以土人之説參驗之大畧相合既得祖宗朝守
禦利害又伏思今來事體不及祖宗朝其事有七朝廷
號令不一前後自相牴牾事有緩急四方不能遵行北
敵茍動必有闕誤此號令不及先朝嚴明一也自西鄙
用兵今七年大小凡經十餘戰毎戰必敗官軍沮䘮望
風畏怯此威令不及先朝震赫二也北敵之衆又非西
賊可比茍有變動何由以威武取勝兩府大臣不敢主
事設有所主斷然而行則横議羣興惑亂聖聽以此往
往破壊暫行復止是故朝政不舉北敵茍動事繫安危
誰敢為朝廷主行之四方多事此執政事者不及先朝
大臣主斷三也天下之人恩信不及配率重大攘肌及
骨悲愁怨恨莫不思亂近年凡有盜賊應者如雲足見
人心多叛北敵茍動大兵四集百姓必有觀舋而起者
自憂内患不暇豈暇防外虞哉此民心不及先朝固結
四也朝廷費用浩瀚財物殫竭取於民則民人已困取
於帑則内帑有限今河北諸州軍唯粮儲稍有準備外
其餘藏庫無不空虚北敵一動所費無涯今未有財用
所出之計此財用不及先朝豐足五也外有強敵竊窺
中國或攻或守須得健將今河朔止有一二人可充偏
裨五七人可於陣中役使北敵茍動大兵畢集都未有
將帥統領此將帥不及先朝有謀勇而輕戰陣六也軍
政隳弛士卒驕惰居常少有鈐束不過笞箠已謀殺害
都將結扇逃背若急有調發使當矢石則豈無變亂與
外宼合勢為孽昨保塞事起滄州兵欲刼瀛州莫州兵
欲刼順安軍自餘至城下者無不白日刼人殊無畏憚
其事甚近可以為驗此士卒不及先朝肅整七也上件
七事盡臣目覩耳聞不敢緘黙恐係邊防大計伏望陛
下特留聖念以先朝已試之效而革因循之弊奮自宸
斷以為乆長之策不勝大幸
仁宗時蔡襄知諫院論拒二敵皆為邊患上奏曰或曰
今拒二敵皆為邊患何以處之臣謂校輕重之勢執理
道之直者行之然沿邊亦須俻若契丹一舉我軍未能
決勝則人心摇動中國之勢十去五六況元昊之和未
決契丹以兵脅之二敵通謀元昊當陜西契丹當河北
合兵而出河東則中國所俻者衆而兵勢分此天下至
危之勢也
襄又奏曰或曰前所陳沿邊地形之勢勝在我其利出
攻乎曰出攻未見其利也何則我雖有地形之勝而西
虜之地亦多險隘是皆有地利但為客者敗多而為主
者勝多耳今若興兵出攻且西虜地無水草又飛芻輓
粟﨑嶇山谷虜必深遁逺去我若進攻虜必遣兵依險
設伏絶我粮道進則不得攻止則粮不給退則必有掩
襲之兵此出攻其利少也或曰既不可出攻又不可通
和但増兵守邊繁費轉多虜何時可破乎曰若邊郡帥
臣能設計謀誘之使其來侵而敗之然後元昊可得而
制也此最為上策
襄又乞大為邊備之要上奏曰或曰契丹事宜如此朝
廷應副添兵擇將可以禦之臣謂不然不去其弊不求
其要兵多益分危事也臣所謂求其要者一曰變軍法
二曰委兵柄於必戰之人三曰擇偏裨於行陣四曰去
無用之兵五曰分守兵與應兵為首尾救援之勢六曰
擇要害郡縣之官六者既修然後可言邊備若因循舊
弊未見可勝之期此方今至急之務也
襄又乞拒契丹之請上奏曰契丹今以兵助中國討元
昊偽為善意朝廷若不從其請契丹必以為詞又駐兵
雲州正當鴈門之路或便盟好即為邊患河東河北必
為大俻或曰契丹今在雲中只是帳下兵馬不曽㸃集
他部必非大舉臣謂元衡歸既得此事端傳檄而起不
踰月而大合豈得不為患哉患在目前若拒契丹則當
速為偹
襄又請納元昊使人上奏曰右臣等伏見北敵請絶西
人使纔去而西人納欵之信已來從北敵則畏西人納
西人則畏北敵不審廟堂之上何以為謀自元昊宼邊
以來國家有累敗之羞而無一戰之勝復忍耻屈體以
金帛買和又不能自為而假手黠敵當敵人對梁適遣
耶律音使元昊之時中國今日之患已萌矣而中道有
可悔之理而大臣執不悟之迷事至於今勢何可已使
北敵晏然不動俟和而邀功故已為吾大患二敵詐謀
一來納欵一請絶和而使中國絶和莫知所從亦是為
患二敵實有舋而相攻使中國納西則違北心顧北則
失西好亦足為患然等為受患宜擇其輕何謂擇輕速
納西人是也今料二敵者不過直疑其實有隙與實無
隙耳且俟我和西而責報是敵本志今和垂就而反請
我絶之其意何在豈非彼衒其強自是能指麾中國謂
和必由我不和亦由我欲使元昊必信中國和與不和
皆由之故託有隙之名而遣絶和之使茍中國遂從其
請則元昊不得不信中國動止由於彼也是北敵一與
西賊為有隙之名使元昊遂信中國不得自由此則北
敵之舉南則指麾中國西則能信服羌人他日却為元
昊服罪之名又使中國通好則度吾今已從其請則後
日必不能違茍至於斯中國不能為國矣以此言之二
敵雖無隙而詐來請絶不可從之必矣若實有隙則納
西人粗為中國之利西人新與北結舋而與我和得無
南顧之憂而東併力以拒之必不肻輕絶吾盟北敵萬
欲西戰元昊吾雖不從其絶和亦不有力分兵而寇中
國以此而言雖實有隙尤宜早納西人也伏以二敵交
構中國憂危盖由從前所議參差兩端不決切恐西人
已到議者尤更遲疑伏望聖慈決於睿斷
襄又乞通和之後早計費用上奏曰自趙元昊狂悖以
來朝廷日日發關東兵馬以為邊郡守備然沿邊州軍
自來只約見在人馬芻粟為一二嵗計今者増兵與馬
比舊必多數倍至於饋運芻粟轉輦兵甲修葺城塞燕
犒給賜之費日以益廣若終一嵗而計之其費用之物
大率必倍多於毎嵗既邊兵未有罷期則其費愈多臣
恐年嵗之後必有議者建白請賜元昊金帛與之通和
者臣謂此謀非國家長乆之計也若元昊削去尊號臣
禮如舊朝廷但赦其罪亦不當大與金帛與之金帛是
為狂悖而得之況元昊豈肻削去稱號何名而賜之金
帛與之通和哉國家遺北敵其費不少若更與西虜通
和使北敵窺中國之強弱而啓其狡心不細事也臣謂
朝廷將來罷通和之議莫若早計度減損費用之物茍
費用不減於舊日則何以持乆而制狂虜也
宋庠在崇政殿與樞宻院同答手詔曰臣等今月十七
日伏䝉聖慈召赴崇政殿靣賜手詔各一封仍令中書
樞宻院一處商量對答聞奏者伏讀聖訓震駭愚衷退
獲詳研稍分條目乃知皇帝陛下防危於慮表求策於
事先欝悼諄勤徧咨良策此誠聖人勞謙思治博索廣
詢不以睿哲掩尋常之謀不以髙深辭淺近之益雖舜
好問禹拜言無以過此奚獨臣等幸甚抑亦天下幸甚
然臣等與聞㡬事皆忝近司自去嵗春陛下有秘殿疇
咨之勞迎陽敷納之廣是時中書樞宻院亦合條對急
政尋曽靣諭以謂兩府者佐天子決大攻揔四海謀議
評百官能否或片言可以防患或寸效可以佐時凡有
見聞便當裁處不須承命然後告猷而宸旨丁寧辭不
獲免靦顔待罪粗述大綱雖荷天地包荒之仁終慙股
肱同體之美今者再煩清問是重前尤既不敢固拒詔
音仍且許協陳公論銜恩被貸無可寘言敢不悉心同
上愚對謹案聖詔大畧以今契丹因有西征之役遣使
來告深慮狡黠别有邀求詭譎多途將何回答臣等竊
謂敵人之性雖不可以仁義禮法為期待文書言辭為
約束見利則動縁間則争狡詐猶疑固其常態至於向
背之勞逸利害之輕重雖曰匪人亦將有擇契丹自景
徳通好垂五十年冠盖相望於嵗時金繒沓委於幽朔
戎馬不汗而坐収厚利邊烽不焰而自稱鄰國彼若常
保此誓可謂逸而不勞常獲所資可謂利而無害今或
自違信順固作端倪必欲渝盟以圖入寇是則部落䝉
調發之苦酋豪須嘗餌之科穿塞必有矢石勝負之憂
掠野不過牛羊廪窖之獲我若堅壁以持重蓄力以待
疲去則不追來則固守但恐彼之所獲不復有五十萬
之數矣捨交聘就戰闘則背逸而向勞絶嵗輸謀掠奪
則利輕而害重果從此舉是謂無謀況今特聘之來未
失睦鄰之意且西北搆舋邊境具知既議出師固當通
問昔嵗髙麗之役近年河西之行皆遣使人實為成例
未聞前來兩次别有他求兼契丹常作大言欲平西夏
今若乞財助費便為示弱於人遥揣敵情恐無此理萬
一狂狡實有過言則對答之間誓書可復彼曲我直何
懼無辭然必望朝廷且鎮之以静淺謀横議抑而未行
聖意又慮詐報西行隂為南顧山川地形甚處可為控
扼臣等竊以自來河北河東兩路各有控制走集之地
救應邊陲之所只縁保守信誓不敢明作改張必縁此
使人便違舊約則可勅此兩路馳案邊屯或展塘水以
扼兵衝或築軍城以遮賊道壍山堙谷何所不為樹師
分兵唯變所適事至而應亦匪後時聖意又念方靣輔
翊之材帥領偏裨之舉或難於自薦或須藉衆推威禦
綏寧堪為鎮静者臣等以謂將帥之器非獨今世所難
得威禦之略顧亦前代所希逢然自古聖帝明王選才
擢士未有借才於既往待俊於將來必以一世之人治
一世之事不可謂將無韓白而廢軍帥吏非龔黄而去
守宰顧其策勵奬育任使之術何如耳茍得其道胡恤
乏才若能賞不過功罰必當罪上無姑息之施下無僥
倖之求則雖懦夫可使握節以制軍女子可使攘袂以
赴敵又況擇材武之長用訓練之師哉大法一行則賢
者不得藏其謀何煩於自薦智者有以申其用何待於
衆推而綏寧鎮禦之方唯所使矣聖意又念河朔軫救
之外軍儲闕乏及向去財用如何省節加以冗兵尚衆
戰馬未孳發于焦勞並令周悉臣等伏以冀部不幸決
溢為災中路州軍例遭湮没此則非縁它故專為河防
民户既已流亡田𤱔未能耕蓺且可恣其所往以就廣
饒所在撫綏庻㡬存活議者多欲使州縣出粟以救其
命虚倉餔餒誠是深仁連營乏儲更非小事欲乞嚴勅
三司及安撫轉運等使凡係本路浮費且令一切罷之
專以調食為先次以安民為急若向去秋夏西路豐豋
必有餘波可蘇疲衆至如冗兵一事最是減費大端日
近雖累降指揮並令揀退天下剰貟萬數亦已别行催
督其餘條貫敢不申明此則向去財用省節之矣若廼
戰馬豋耗事存監牧然自昔生馬之地今皆不屬中州
唯藉四夷與官互市切聞邊關黠詐未嘗肻出名駒徒
費財珍例多駑劣其源若此為弊實深自餘坊監官司
華戎貿易更乞下羣牧制置使多為條約以量價直重
明賞罰以督蕃孳常或舉修亦恐可豋舊數然臣等今
來所陳數事即是日夕奉行行而復言理不踰此竊恐
衆臣議論别有所長欲望聖慈盡取將相學士以下對
詔之文降付中書樞宻院商量行遣匪徒逃尸素之責
固亦合中外之謀天下至公於此為美惟陛下留神財
幸
庠又答手詔曰伏奉手詔以賊昊未平邊防用武上煩
聖慮諮及具臣竊以賊昊旅拒偷生巢穴深固若或興
師出境必須命將得人又縁承平以來乆無征伐縱有
驍勇之士皆非緜歴之流況復饋運之間勞費斯甚陜
西民力配率已繁更或隨軍愈難應副且當静守頗謂
得宜今來邊臣例循舊轍靡營禦寇之策但急濟師之
言須立定規俾從經乆縁邊州郡皆有熟户蕃兵不能
訓齊但務姑息雖有弓箭手人數甚衆其如部伍未明
至於本城蕃落定功之類亦未嚴整凡所防托悉藉正
軍是致調發之煩不無科率之困復又多立小寨倒蕃
粮儲無事則兵勢虚分臨敵則不能自固奔衝掩襲職
此之由所宜委自轉運使與逐州長吏量其户口籍定
土兵毎至農閒輪畨教閲仍選勇敢有部轄之人充等
第將校其熟户蕃兵亦須㸃集齊整撿括人數與本城
及弓箭手毎臨陣敵前後節次使用所有賊兵出入道
路合行把截去處並可展置大寨令弓箭手與本城兵
士守把其諸小寨不可廢去者量留側近土兵看守探
候不得廣積粮草所有朝廷差去禁軍只委自部置鈐
轄路分臣僚相度賊勢逺近策應如此則固守有常東
兵可減盖資其土人服習道路彼中若有㸃集易為探
候自免奔衝而又兵籍素定經費有涯轉餉之勞漸可
撙節自來毎招役蕃户耗蠧頗多主帥但納其虚言臨
陣恐成於悮事今後不須枉用金帛更有招収其逐州
長吏能訓練兵師修完戰偹膽勇材幹為人所稱朝廷
當與保全不責小過嵗滿成績増秩再留使之恩信及
人用明奬激臣等素不知兵叨居近列欽承睿問莫副
天心無任戰懼之至
庠又答内降手詔曰伏奉二月二十七日手詔以逆賊
元昊阻命西鄙令臣等細畫方畧並具實封進入者仰
讀天旨伏用震汗臣等愚駑無狀待罪宰府聖恩含養
弗暴所疵夙宵惟念未獲云補乃今羌戎小種違背恩
盟輕為風塵穿盜邊塞而將吏未習烽儌弗明蕞然逆
醜遂積天罰此皆臣等謀猷䟽暗奉職不稱之咎也陛
下幸開大惠不忍加誅丁寧垂喻俾悉其意此誠謀及
卿士詢于芻蕘之成訓然臣等旅服三事義殊百辟以
謂中書門下政令之所出也朝夕之所詢也事無鉅細
謀無逺邇皆可罄率庸淺日陳于前隨宜制務靡容有
隠不當更竚清問始復條列至於守禦方畧之要則與
樞宻院立可議定饋運便宜之常即下三司轉運司坐
見虚實凡所關啓略皆施行此陛下之明悉也雖使各
述爾志亦不出于兹矣惟詔旨内深入討擊一事臣等
自來未敢輕議非謂沮損威重直以勢有輕重時須進
退請試言之夫中國之人習見承平乆矣將不六十不
更金鼓戰陣之事卒不五十不經疆埸馳闘之役齊民
編户租賦之外不知差調率歛之勞猝然有警孰不騷
動自劉平石兀孫陷没之後邊防震擾吏氣沮傷奏報
相銜妄増敵數或言四十萬或稱三十萬故敵未攻壘
先上城門賊已出界尚求兵援將帥庸懦亦縁人情未
嘗諳歴故也今若更責未習之將驅嘗敗之兵討己黠
之虜而希百勝之術無功必矣故臣等近者但乞本路
修峻城堞以遏奔衝籍閲強壯以擬緩急速遣韓琦等
馳至邊郡采訪利病補理頽敝且為今秋守禦之䇿仍
令紓放倚閣緩責轉輸綏撫西人務令安堵且亦申戒
邊將以時訓練使賊去勿追此上數事雖皆老生常談
然當今守邊之策未有易此者也臣等又料狡敵狃忲
必須再謀宼抄欲乞諭縁邊守戍因賊入境之際或羸
師以誘之或伏險以邀之或竒兵夜斫其營或堅壁晝
挫其鋭務據便地勿與馳逐俟其疲老則犄角以斃之
如此一經創艾則可以漸謀羈服矣臣等熟計莫便於
此至若臨機處可應變弛張一二之言非可豫述事至
中覆未為後時然敢不策發憃冥以須期㑹思有以伐
謀決勝少報萬分然後退就田里誠無所恨謹昧死上
愚對惟陛下幸察
歴代名臣奏議巻三百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