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經濟錄
名臣經濟錄
欽定四庫全書
名臣經濟錄巻二十四
明 黄訓 編
户部(課程/) (賑䘏/)
市糴之令(丘濬/)
臣按互市之法自漢通南越始歴代皆行之然置司而
以市兼舶為名則始于宋焉葢前此互市兼通西北至
此始專於航海也元因宋制每歲招集舶商於藩邦博
易珠翠香貨等物至次年迴㠶驗貨抽解然後聴其貨
賣其抽分之數細色於二十五分中取一粗色於三十
分中取一漏稅者㫁沒仍禁金銀銅鐡男女不許溢出
本朝市舶之名雖沿其舊而無抽分之法惟於浙閩廣
三處置司以待海外諸蕃之進貢者葢用以懐柔遠人
實無所利其入也臣惟國家富有萬國故無待於海島
之利然中國之物自足其用固無待於夷而外夷所用
則不可無中國物也私通溢出之患㫁不能絶雖律有
明禁但利之所在民不畏死民犯法而罪之罪之而又
有犯者乃因之以罪其應禁之官吏如此則吾非徒無
其利而又有其害焉臣考大明律於户律有舶商匿貨
之條則是本朝固許人泛海為商不知何時始禁竊以
為當如前代互市之法庶幾置司之名與事相稱或者
若謂恐其招惹邊患臣請以前代史冊考之海上諸番
自古未有為吾邊冦者且暹羅𤓰哇諸番隔越漲海地
勢不接非西北邉境比也惟日本一國號為倭奴人工
巧而國貧窘屢為沿海之冦當遵祖訓不與之通倘以
臣言為可采乞下有司詳議以聞然後制下濱海去處
有欲經販者俾其先期赴舶司告知行下所司審勘果
無違礙許其自陳自造舶舟若干料數收販貨物若干
種數經行某處等國於何年月日回還並不許私帶違
禁物件及回之日不致透漏待其回帆差官封檢抽分
之餘方許變賣如此則歲計常賦之外未必不得其助
矧今朝廷每歲恒以番夷所貢椒木折支京官常俸夫
然不擾中國之民而得外邦之助是亦足國用之一端
也其視前代算間架經摠制錢之類濫取於民者豈不
猶賢乎哉
銅楮之幣一(丘濬/)
臣按天立君以子民付之利權使其通融以濟天下非
專以為一家一人用也所以通百物以流行於四方者
幣也金銀之屬細分之則耗布帛之屬片析之則廢惟
鑄銅為錢物多則與之以多物少則予之以少惟所用
而皆得焉且金銀出於天幣帛成於人錢也者合天人
以成其器銅天生者也銅而成錢則人為之矣自古論
錢法者多矣惟南齊孔顗所謂不惜銅不愛工此二語
萬世鑄錢不易之良法也銅出於天吾無所惜工成於
人吾無所愛則其錢之為錢體質厚而肉好適均製作
工而輪郭周正造一錢費一錢本多而工費雖驅之使
鑄彼亦不為矣况冐禁犯法而盗為之哉然自太府圜
法以來以銅為泉或為半兩或為榆莢或為八銖或為
四銖不知幾變矣惟漢之五銖為得其中五銖之後或
為赤仄或為當千或為鵝眼綖環或為荇葉又不知其
幾變矣惟唐之開元為得其中二者之外或以一當三
或以一當十或以一當百然皆行之不久而遂變惟其
質製如開元者則至今通行焉惜乎世道降而巧偽滋
古錢之存於世者無幾凡市肆流行而通使者皆盗鑄
之偽物耳其文則舊其器則新律非無明禁也彼視之
若無作之者無忌用之者無疑銷古以為今廢真而售
&KR0915;滔滔皆然卒莫如之何也已矣為今計莫若拘盗鑄
之徒以為工收新造之錢以為銅本孔顗之説别為一
種新錢以新天下之耳目通天下之物貨革天下之宿
弊利天下之人民請先勑所司遣人分行天下緝訪盗
鑄所在親臨其地拘集其人免其罪罰就於其私鑄之
所立塲開鑪就用其徒以為工作見丁著役著籍定期
給廪以食之置官以督之如此則鑄作之工不徴於民
而得之矣次勑内帑精選唐宋以來真錢如開元太平
之類得百萬𤼵下户部分散天下於闤闠市集所在用
䋲聮貫古錢百文隨處懸掛以為式様使小民知如此
様者是為舊錢非此様者皆俾其具數赴官首告官為
收之每偽錢十斤量償以新錢六七斤則民不失利官
得其用如此則鼓鑄之銅不求之民而得之矣雖然貧
民之家僅有千百之錢恃此以為生計一日無之則失
所恃矣官府改造動經歲月彼安能待哉請於未出令
之先預令内外帑藏拘刷無用之銅器沒入之偽錢盡
行送赴開爐去處照様鑄造一年之後新錢既成方行
倒換之令倒換既多次第改造不出十年偽錢盡矣夫
然則天下所用者皆前代之真劑今日之新規行之既
久雖不能保其無弊然亦可以持循百年有利而無害
焉所以為新製者當如何曰每錢以十分為重中間泉
文必以古篆或用年號或别製佳名其漫加識以楷書
二字上書皇下書明輪郭之旁週迴鑿以花紋每文計
用銅十五分剉磨之餘去五而存十新錢既成之後又
令天下輸舊錢於官以易新者将所得舊錢周以細紋
錢如新錢製其漫亦剗以二字或兩旁或上下然後散
之仍誥天下非此二様錢不許用而又申明廢銅赴官
中賣之律鉟銷為器者有禁漏出外國者有刑如此則
錢法流通而公私俱便矣或曰凡興作必約工計本今
耗銅而費工其多如此國家何利之有臣故曰天立君
以子民付之利權使之通融以濟天下非專以為一家
一人用也
銅楮之幣二(丘濬/)
臣按天生物以養人付利權於人君使權其輕重以便
利乎天下之人非用之以為一人之私奉也人君不能
權其輕重致物貨之偏廢固已失上天付畀之意矣况
設為隂謀潜奪之術以無用之物而致有用之材以為
私利哉甚非天意矣自宋人為交㑹而金元承之以為
鈔所謂鈔者所費之直不過三五錢而以售人千錢之
物嗚呼世間之物雖生於天地然皆必資於人力而後
能成其用其體有大小精粗其功力有淺深其價有多
少直而至于千錢其體非大則精必非一日之功所成
也乃以方尺之楮直三五錢者而售之可不可乎下之
人有以計取人如是者上之人不能禁之固已失上之
職矣况上之人自為之哉民初受其欺繼而畏其威不
得已而黽勉從之行之既久天定人勝終莫之行非徒
不得千錢之息併與其所費三五錢之本而失之且因
之以失人心虧國用而致亂亡之禍如元人者可鑒也
已然則鈔法終不可行哉曰何不可行執其可行不可
行之兩端而用其中斯可行矣何者上古之世以珠玉
為上幣黄金為中幣刀布為下幣中古之世周立圜法
兼以黄金布帛二者為言雖以王莽亦作金銀龜貝錢
布之品後世專用銅楮二者為幣而不凖以金銀是以
用之者無權而行之既乆不能以無弊故其立法之始
未嘗不善然皆以不善終之古今一律也本朝制銅錢
寳鈔相兼行使百年於兹未之改也然行之既久意外
弊生錢之弊在於偽鈔之弊在於多革偽錢之䇿臣既
陳於前矣所以通行鈔法者臣請稽古三幣之法以銀
為上幣鈔為中幣錢為下幣以中下二幣為公私通用
之具而一凖上幣以權之焉葢自國初以來有銀禁恐
其或閡錢鈔也而錢之用不出於閩廣宣徳正統以後
錢始用於西北自天順成化以來鈔之用益微矣必欲
如寳鈔屬鏹之形每一貫准錢一千銀一兩以復初製
之舊非用嚴刑不可也然嚴刑非聖世所冝有夫以法
治民之形可行於一時不若以理服民之心可施於悠
久也葢本天之理制事之義以為民之利因時立法隨
時以處中聖賢制事之權也竊以為今日制用之法莫
若以銀與錢鈔相權而行每銀一分易錢十文新製之
鈔毎貫易錢十文四角完全未中折者每貫易錢五文
中折者三文昏爛而有一貫字者一文通詔天下以為
定制而嚴立擅自加減之罪雖物生有豐歉貨殖有貴
賤而銀與錢鈔交易之數一定而永不易行之百世通
之萬方如此則官籍可稽而無那移之弊民志不惑而
無欺詒之患商出途賈居市皆無折閲之虧矣既定此
制之後錢多則出錢以收錢鈔多則出錢以收鈔銀之
用非十兩以上禁不許以交易銀之成色以火試白者
為凖寳鈔銅錢通行上下而一權之以銀足國便民之
法葢亦庶幾焉臣愚私見如此葢因其可行不可行之
兩端量度以取中而取裁於上非敢自以為是而輙變
成法也可行與否請詢之衆論而㫁以聖心
山澤之利(丘濬/)
宋朝金銀銅鐡鉛錫之冶摠二百七十一皆置吏主之
大率山澤之利有限或暴𤼵輙竭或採取歲久所得不
償所費而歲課不足有司必責主者取盈臣按宋朝坑
冶所在如此之多而元朝之坑冶亦比今日加十數倍
何也葢天地生物有生生不已者榖粟桑麻之類是也
有與地土俱生者金銀銅鐡之類是也昔者聖王定為
取民之賦有米粟之征有布縷之征而無有所謂金銀
銅鐡之征者豈不以山澤之利與土地俱生取之有窮
而生之者不繼乎譬之山林之上有草木焉有土石焉
其間草木取之者既盡而生之者隨繼故雖日日取之
歲歲取之而不見其竭也若夫山間之土石掘而去之
則深而成窪舁而去之則空而留迹是何也其形一定
故也是以坑冶之利在前代則多在後代則少循歴至
於今日尤其少焉無足怪者我朝坑冶之利比前代不
及什之一二間或有之隨取隨竭曩者固已於浙之温
處閩之建福開塲置官令内臣以守之差憲臣以督之
然所得不償所費如宋人所云者今則多行革罷而均
其課於民賦之中矣雖然今日不徒不得其利而往往
又罹其害葢以山澤之利官取之則不足民取之則有
餘今處州等山塲雖閉而其間尤不能無滲漏之㣲利
遺焉此不逞之徒猶囊槖其間以競利起亂也為今之
計冝於坑塲遺利之處嚴守捕法可築塞者築塞之可
柵塹者柵塹之俾其不至聚衆争奪以貽一方生靈之
害可也
論理財(李堂/)
國家貢賦視古什一為輕足為萬世成法惟近世無名
之費不藝之征出於經常額外者日倍日増不啻倍蓰
爾且糧税絲絹金銀倉庫之額徴有常矣而宥免寛減
詔㫖頻仍加之所入不償所出流而竭其源非國計之
當憂哉且國用所匱者不一王府禄米也軍職俸糧也
額外設官也勇士旗校工匠之乞恩傳奉陞職也此數
者委之無可柰何久矣然有尚可為而不為者夫災傷
減免矣而冐免者不罪逋逃蠲除矣而侵收者自如盗
欺成獄矣而戍遣者即回庫蔵查盤矣而稇載者獲免
開中為市易之利漕運為官債之網盤粮者指厫為數
盗草者𤼵火為奸而鹽課則私販奏討利盡尾閭矣易
曰理財正詞禁民為非曰義大抵明罰勑法所以行保
國惠民之政也今以滿貫死刑悉從雜犯收贖豈祖宗
制律懲奸之本意哉昔王介甫以理財為君子所議蘓
明允著權書為時相所非孰能盡言以甘罪歟
題鈔關禁革事冝(梁材/)
南京户部為銀兩不充預為區處事准户部咨據委官
雲南清吏司主事陳欽呈前事嘉靖九年五月初三日
本部尚書梁等具題本月初五日奉聖㫖是這監收船
料等項雖稱具數造冊奏繳但所收多寡未免有侵欺
之弊以致上虧國課下害小民無憑查考你部裡還議
處停當開立禁革條制奏來定奪通行各鈔關遵守以
除宿弊欽此欽遵查得嘉靖四年為應詔陳言以禆聖
政以回天變事該本部置立印信空白稽考文簿三扇
𤼵去該鈔關委官主事收掌令其逐日填冩船料商税
數目差滿之日将一扇存留本關備照一扇委官收執
一扇差人解部查考等因又為陳言時弊以禆國用事
該雲南道監察御史楊彛題該本部議行各鈔關委官
自文書到日為始於附近府州縣内行委佐貳官一員
與同檢鈔人役查收錢鈔不必另刷號紙就将原立稽
考文簿一扇交付府州縣委官令将收過錢鈔眼同各
役登簿呈報主事查見實數并将文簿二扇即時親筆
於前件項下照欵填註明白錢鈔照常𤼵府州縣收貯
季終解部類進差滿之日仍将簿籍三扇應存留備照
該部俱照舊施行如此而猶有不飭亷隅不惜名檢者
是謂衣冠之盗聴本部指實叅行吏部不待考察即時
黜罷以示懲戒至於皂𨽻門子書算等項聴各該有司
審編照常額送役不許自行收取更換致生物議仍要
嚴加訪察如有積年充當及各項作弊情由徑自拿送
各府州縣問罪𤼵落抽分之時各商装載薪米并自用
物件不得一槩混抽等因嘉靖七年五月二十九日本
部尚書鄒等具題本年六月初二日奉聖㫖是各鈔關
收受商税船料雖稽考嚴宻而宿弊實不能盡除差去
官員亦多苛刻取盈往來多怨今後務差老成亷靜的
去嚴加關防覺察若再有貪鄙不惜行檢的你部裡便
叅行吏部不待考察就行黜罷欽此又為改收㩁税以
便商民以濟國用事該巡按直𨽻監察御史魏有本題
該本部議擬合無行令各該鈔關委官主事将經過軍
民船隻應納錢鈔自嘉靖八年十一月初一日為始照
例每鈔一貫折銀五釐每錢七文折銀一分傾㵼成欽
轉𤼵各該附近府州縣官庫収貯按季差委經收人役
依限解部轉送内府内承運庫交納等因題奉聖㫖是
准議行欽此俱經通行欽遵去後今據前因通查案呈
到部臣等議照設關𣙜税上以裕國課下以通商民誠
非細務雖飭躬厲治存乎其人而救弊防奸當嚴於法
顧祖宗之所創制今日之所䂓畫良法美意無以復加
臣等仰承眀㫖因舊為新謹将禁革事冝開立條件上
陳伏候命下之日通行各鈔關主事著實奉行以除宿
弊等因嘉靖九年五月二十四日本部尚書梁等具題
本月二十六日奉聖㫖是便通行遵守故違的著該地
方撫按官查訪指實紏舉欽此
一出納官銀其弊有四或秤收之初不盡入官或蔵貯
之處得以私取或傾煎之際隠匿多餘或類解之時
巧為那換必湏互相稽察庶得奸弊可除合行各該
巡按御史於所屬府州縣内選委亷能佐貳官一員
每季一換每日赴厰聴鈔關主事督同公平秤收當
即封記完固送本處府州縣收庫積至千兩仍同傾
煎成錠鏨鑿分兩并委官銀匠姓名復寄該庫候一
季已滿照數對查明白差官類解本部轉送内府交
納掣取批關銷繳其所委府官文書到日即便離任
供事務要彼此前後交代接管違者治罪
一各關船隻往來歲無定數而納料輕重舊有定規隨
船隻計梁靣之闊狹因梁靣查納銀之多寡歲入之
數固有可稽但日逐放過船隻收過料銀出給船户
收票俱有掛號簿籍止在鈔關收掌若不互相稽查
亦難保其無弊合行各該主事今後装釘號簿毎様
二扇并收料文票俱𤼵彼處官司編號用印鈐記送
厰收掌一扇委官收執遇有船户納料就将船梁丈
尺并料銀分兩明開票内仍照票數目填冩在簿掛
號對同無差将票給付船户收照每日分别船梁濶
狹料銀多寡類算總數令收銀委官於本部發去稽
考簿内逐一登記明白年終通将號簿發彼處官司
收貯每遇起解料銀之時主事照稽考簿委官照掛
號簿各開船梁丈尺料銀分兩總數申呈本部彼處
官司内将原填號簿一扇印封就付解銀委官一同
賫送到部逐一查對磨算無差方與類進如有不明
聴本部指實叅究治罪
一船料則例原以装載貨物多寡為率後從簡便乃驗
船梁闊狹定取料銀重輕大抵自五尺以上始㩁其
料至有一二丈者但船隻大小不齊一丈以上者船
漸大而料愈多一丈以下者船漸小而料愈少又丈
尺外不無零數若逐寸徴求則所收料價算及毫釐
一則驗船之時則例多端下人得以紊亂一則㑹總
之際數易差失侵剋難保必無合行各該主事今後
丈量船隻務要躬親騐㸔不得信憑下人瞞官増减
誆索財物其所收船料各照彼中原定舊例止以成
尺為限此外若有零數悉捐以與民不許逐出科取
致生弊端
一各鈔關止收船料惟山東臨清杭州北新關兼收商
税凡各處車輛船隻装載貨物經過或彼處𤼵賣各
照貨物精粗定收税銀多寡且有則例可遵合行各
該主事出給告示曉諭商人每車船到關不許投託
鋪户徑自開冩貨物從實報官主事督同委官驗㸔
明白照例折收銀兩出給票帖備開某項貨物若干
収過銀兩若干仍於印信簿内逐一填冩掛號以備
清查其類算總數各另申呈稽考等項悉照所題船
料事理一體遵照施行
一各鈔關主事公差滿日俱相交代惟九江去京頗逺
風水多阻差滿主事恐違批限輙先回還一應事務
属之府縣委官舊政既廢百弊漸生深為不便合無
今後不待滿呈到部預於四箇月前題差更替其差
滿主事務候接管官員到彼将錢糧文巻交割明白
及應行事冝逐一靣授方離差所違者聴本部叅究
雖有事故亦不准理
一各鈔關合用筆墨紙張心紅油炭等項日不可缺大
約每月用呈文紙二百張價銀肆錢刷票装簿紙二
千五百張價銀一兩五錢毛邊紙二十張價銀一錢
墨三塊價銀七分五釐筆四十枝價銀一錢三分三
釐心紅十兩價銀四錢更樓燈油三斤價銀七分五
釐糊封皮麵二斤價銀一分五釐煎銀炭一百五十
斤價銀三錢銀鞘鐡篐價銀二錢鑿銀錠字匠工食
銀一錢共該三兩九分八釐一年十二月共該銀三
十九兩五錢七分六釐合行各該主事每日於本關
𤼵問犯人紙價賍罰銀内動支行所在州縣兩平收
買如有不敷就於船料銀兩督同委官明白動支凑
買應用就於按季解銀數内作正開除年終一併造
册奏繳不許再行州縣動勞里甲官銀買辦送用違
者叅究治罪
一各鈔關書手門庫皂𨽻等項人役往多用積慣市民
為害百端近雖查革宿弊猶存合行各該主事行令
該府州縣每關於均徭内審編門子二名庫子四名
皂𨽻八名隨照彼處審編年分更替仍行該府每年
撥吏一名在關書辦收掌卷宗州縣每月送吏二名
填冩票簿計算銀兩務要嚴加禁約以肅衙門一應
積年作弊人役通行查革不許容留寛縱罪有所歸
其商税巡攔地方總甲如有生事害人者悉聴主事
鈐束拏送所在官司問罪
一各鈔關有無藉之徒專一招接船户索騙銀兩為生
每遇船户到關引冩報單指以打㸃納料多派銀兩
誆收在手止将料銀煎銷上納其使用之數倍於正
料内将一半分送在官人役一半入己俗有船户落
鋪户一料成兩料之語船户人等明知其弊但以往
來必由之路慮恐結怨不敢聲言故於攬載之時多
取商人納料等項銀兩甘心投託為害亦多今給告
示張掛曉諭今後商人顧冩船隻止許交與水脚工
食所納料銀本商備辦足色銀兩徑自到厰照數報
納不許船户干預違者各治以罪
臨清増修鈔關記(林瓊/)
臨清天下孔道商趨而貨集思以抑之于是有關大司
徒歲簡部署之賢者督其税辛已秋莆田林君汝桓代
焉君舉進士受今官三使於外徳充才洽尤嚴義利之
辨廉已而佐費故多所建置濟漕泉鑿之通州公田官
栁作之昌平至是復闢直道自關放於河病水衝嚙市
磚石固基三十丈上栢下栁以植列階二十級階盡而
坊坊入為閲課水亭處分商賈東向其楹四側翼以室
其楹各二出其南者曰遠心亭延納賔客亦東向如翼
室制益以樞牖三靣折道而之西北市隙地為㕔西向
如閲課水亭制戈㦸鏚柲陳其前屬吏居焉扁其門曰
㕔事㕔有重屋巋然中起則玉音樓也髙四等廣如之
深强其半用妥聖諭惡卑與䙝故樓嚴漏刻于上謹扄
閉于下得古人重門擊柝之意與越明年春二月丁酉
成君携予往視之予嘆曰一經畫而九徳備用意其㣲
乎夫闢道以正心固基以慎履異植以隆其節歴階以
尚其漸由坊以别其險處分商賈則情偽眀延納賔客
則文儀聚佚下人則盡愛仰聖諭則思忠之九者以心
為本而有序焉是故君子務逺利以正心心正而後可
履履而能節必漸漸者進也進而上然後知險知險者
智也智以臨人故情偽明明諸内必見諸外故文儀聚
而為禮禮也者理也理存而仁具故次之以愛人行仁
而冝之之謂義義必急君故以忠終焉君聞而作曰嘻
有是哉匪子孰吾知子吾受姓同始誼冝記予曰諾遂
記
新遷九江鈔關記(王汝賔/)
關新遷者葢其舊之不可仍有不容已而圖以新之也
遷得其地而新得其人夫豈偶然之故哉九江鈔關前
此未聞也昉於景泰初年以國用不敷㩁舟税以充之
四方商舟駢集其地而關之地實當合流㑹派之衝夫
放船雖無時而越關則有禁船之自西而下者收入小
江之口最便惟北上而候納者漫無依泊一遇驟風帆
檣相擊立見傾流往往怨聲動地而關之厲商如此予
自儒生時嘗竊為計當其事者每以成規憚於改作嘉
靖改元辛已予叨官于朝明年壬午主地部事李君經
有督關之行始得悉以故諾之若未信然越三月夏予
亦奉命便省偕李君飲端溪署時暴風偶作予逆知有
壊舟事少頃吏報如料李君始知予言不謬而遷意决
矣㑹巡按御史程君啓充分巡僉憲王君崇慶兵備憲
副周君廣繼以謝君迪遇當一時議合符節同往相基
得今址於龍開河西海天隄北事定李君陳利害并計
所需走白司徒孫公謂今所遷關居腹心船收兩腋自
北上而候納者泊於龍開河獲免衝激之患司徒公然
之具奏請得允遂移文以行之李君亟以冬十一月興
簣逺近稱便者如出一口基始半而以期滿行矣又明
年代者員外郎張君居仁劄專督之值歉船不及數多
方處分日考月計而厥功成焉關前臨江涯以木石交
構扞水㕔堂髙廣率加舊前堂深五尋許後少遜堂之
前有二大門逺堂基如深旁有小房數楹以處皂庫門
外立二坊相向移鈔關坊於中設鼔樓於左右甚聳觀
望基髙地七尺横四十倍於髙直倍於横者半周圍以
窑石為墻約四百餘武髙近尋此關規制之大槩也至
於所費則取其羡餘夫役則出自五縣董之者則檢校
蘭棟迺若提調前有太守王君念後有方君仕若同知
范曰初通判安曰節推官余曰世盛協力賛相此關之
所以成也予嘗因其事而重感焉前有欲遷者方卜築
而水弗果至是水不及岸者二年乏大木為梁棟求弗
獲忽有合抱之楠順流而下江人楫舟得之數年關口
一帶俱衝塌民居傾側關路漸以不通即此數者無往
而非遷就作新之機也則關之興廢豈偶然哉工将畢
張君以甲申春正月丁卯遷聴政商民得於創見者皆
喜逺害而就安懽呼滿道亦足以見一時之盛事今君
行矣踵之者若能因此關而推以新之則今日之遷豈
直快斯民耳目而已哉張君以功成當有紀以属予予
喜天人之協相且幸予言之有託也乃不辭遂書以為
記
淮安户部分司題名記(唐胄/)
楮於幣為下劣然必專官以治之亦勢之所必至也古
者民不備物必藉幣以通融之珠玉為上幣金鐐為中
銅鐵為下隨則以庸無歉後世俗侈而幣輕且金玉難
致而泉貝艱於致逺故自飛劵鈔引之法再變而為文
㑹皆以盈尺腐敗之楮燠寒飽饑品雖劣而用實居金
玉之上則安得不為民重之而設官以治之哉我國家
當元人窘悴之餘深篤民念宣徳初始立關税鈔詔㫖
丁寧董之以臺官繼之以部屬自九江滸墅北新淮揚
臨清河西凡七所豈故襲漢人舟車之酷征哉葢以天
下之人則吾鈔可行而民易裕矣頃歲鈔輕而阻諸關
乃收鈔直以入是昔之為關本因金玉之難得欲行易
為之鈔以便民今則鈔未行以為民便而又因以取民
難得之金也豈設關之意哉淮安板閘當四瀆之歸於
陸關尤為要關立近百年矣官或以故不盡歲更不止
乎百人矣然無碑載可考不以勞僅於歲不足記則以
忙窮於日不暇舉矣夫謂之不足則自小其善不暇則
自茍其善尚何望其光前範動後觀哉正徳壬申南民
部主事畢君自司其自重念此意乃訪諸父老得所知
者數人即碑以列之曰某歲某人某籍使有一日之勞
於斯者皆不泯是曰碑使後人因得楮而議之曰某也
何如某也何如有所激且有所畏焉是曰碑之意也則
所以體奉以裕民者将有法外一分之賜豈但曰不敢
小且茍吾善而已哉君名廷拱字敬夫廣之番禺人早
舉於鄉有大志不通銓籍今始以進士拜斯官首管勾
南畿軍儲諸倉甚有政舉未更而奪之此介已省人整
廢起科人士稱頌則所為碑者将不在石而永在人之
口矣豈必籍此得托名於不朽而已哉予忝郷人而同
有事於淮覩其志成而喜故於請記也樂書之因以諗
後之君子云
滸墅鎮鈔關部使題名記(劉煜然/)
周禮九賦歛財有曰關賦關有賦古也厥用待王之膳
服聨門市掌其治禁達貨賄以傳節出之否則舉其貨
罰其人是在司關關有司職也王制關執禁以譏説者
以為司徒之屬今鈔關𨽻之户部脩古職也蘇之鎮曰
滸墅國初置鈔關領之郡邑久著於令景泰初始以部
屬分務示有專也其制周代者交歲即古以歲之成質
於大司徒從質於天子之制也其法重嘉靖癸未予承
乏於此顧才不足以塞職深懼㩁利者府怨速謗者辱
位達其難而恃以無恐得以守官而充厥位必有司存
繄余來斯尚書部取俞㫖檄以付之曰持㢘秉公禁革
奸弊臣職在是矣敢不承乏以精白殫厥力而惟績之
成然必有明徴以為之規漢人謂不善為吏視已成事
善諭也宋曽鞏氏亦以師己試而與自用者孰為得失
葢事行有考也功有藝也否則義不一行無類矣因稽
諸前僚長逺者可述而志可望而知者雖靜躁不同趨
舍萬殊要之情可睹也質而守之約而行之洩其過去
其不及去其否以成其可人各有長事各有得顧予未
能而願學也維可者學之而已持衆美效之職其庶矣
乎若然前寮長功斯地而徳於余也善也善不可沒老
泉謂平居聞一善必問其人之姓名與鄉里所在以想
見其為人此所以以其名而題諸石義也前此王人賓
旅傳朝命達貨賄敂關而&KR0712;者駢累踵繼展力而給之
日薄務叢而為亦不足矣視此則不暇比歲歉道梗而
關寂無譁澹然無營顧可辭於執筆俾之不泯前緒無
廢後觀時也時且義在春秋法必書故記之余竊載名
於上議隨加焉推心亮節在斯逢尤罹咎在斯斯石也
不識有榮耀乎有餘戮乎尚賴公於議者夫議而能公
人也所以公者天也記之以俟嘉靖甲申秋九月立
杭州北新關題名記(何瑭/)
財者天下之大計也國脉民命皆係乎此故君子盡心
焉太古之時上之用度甚節故取於民之法甚簡中古
用度漸繁故取於民之法漸宻觀禹貢周官之所載大
畧可知矣然方其盛時山澤之利與民共之商賈之征
復時時有所縱舎民猶未甚病也降及後世山澤之利
悉歸於官農之税不止什一而其從事商賈者則已税
其貨又算其舟車緡錢可謂取之盡錙銖矣民之病可
勝言哉議者多謂商賈諸税可罷宋儒范仲淹獨謂上
之用度既不可减與其取於農不若取於商猶不失厚
本抑末之意固非謂此法之為盡善也葢有所不得已
焉耳國朝之於商賈既税其貨又税其舟船葢亦依倣
近代而為之者也浙省之物貨甲天下故四方之商賈
咸輻輳焉其貨税船税之出入往年止以有司治之當
道慮有侵尅之弊廼於𢎞治六年始請命南京户部員
外郎或主事來監臨之周歲代去然財猶膩也近則汚
人故士之以㢘潔自好者多以厥任為嫌稍失慎防往
往至貽物議嘉靖二年三月徽州潘君希平以主事被
命至或以為慮君蹙然曰財者天下之大計也使人皆
避嫌不理将委之誰哉亦處之有道而已矣廼令税課
司局商税及北新關船税之所入皆寄於杭州府庫已
惟典其籍而鈞稽焉是歲薄征而税入視往歲加倍聞
者僉謂君持㢘革弊故能致此同聲賢之君聞之愀然
不樂曰此非予之意也歲入之贏縮在商船之多寡近
歲北方道梗商賈皆萃於浙故税入最贏若不察其然
遂以是歲為率而必取盈焉則貽害於後日多矣廼具
疏其故陳於當道聞者以君識髙而慮逺非常情所及
愈賢之甲申之春君以𤓰期将屇念惟古人一登眺㳺
覧之適猶或題名以寄感於後况監臨於此經歴歲時
而其人之賢否得失不無可法戒者而姓名不傳後之
人何所懲乎廼稽案牘詢故老得監臨於此者凡若干
人皆勒於石虚其左以俟來者而闕其不知間屬瑭為
文以述其意瑭非能文者也而財用之輕重本末則頗
聞君子之論矣謹書以歸之嗚呼仁人志士其亦有感
於此也夫其亦有警於此也夫
題招撫流移填實京畿事(商輅/)
臣聞河南開封等府并南直𨽻鳯陽等處地方近年為
因水患田禾無收在彼積年逃民俱各轉徙往濟寧臨
清等處四散趂食居住中間有係正統十四年以後山
西北直𨽻并真保定等處軍民被達賊驚散逃移未久
及原籍見有田産之家雖已陸續回還復業其正統十
四年已前逃移在外年久軍民及陜西山西所屬艱難
州縣并口外地方及原無田産之家俱不肯復業流移
轉徙動以萬計近聞各處有司遇有外縣逃民到來一
切驅逐不容在境潛住若果能驅令復業固是美事但
恐前項艱難地方及素無産業或係在外逃匠囚犯等
項寧死道路不願復業之人被所在官司驅逐急廹無
所依歸必致失所不無激變及今水患己息仍慮逃回
河南鳯陽原處地方居住異日雖欲再行招撫必不肯
從去留之機實係於此不可不慮臣切照畿内順天等
府所屬計一百三十餘州縣所在除官府草塲并官員
莊田及軍民見種田地不計外其餘多有抛荒并空閒
無碍田地如䝉乞勑户部計議出給榜文通行山東等
處逃民聚集之所張掛曉論前項逃民有志復業者即
令復業其不願復業無所依歸之人許令順天等八府
所屬州縣等分投從便居住有司照名撥田設法賑䘏
其寛恤等項榜内應開冩者當悉照本部節次奏准事
理明白開冩曉諭施行一靣行移各府巡撫巡按等官
督同各該有司遇有逃民到來即令報名在官酌量鄉
村廣狹田地多寡四散安挿如某州田地數少逃民數
多則𤼵遣於有田州分居處某縣田地數多逃民數少
亦将别縣逃民逓相分撥或某州可安挿千人止㽞五
百人某縣有田千頃止撥五百頃葢人少易於賑䘏田
多以備後來其口糧種具等項或暫借官儲出給或勸
令冨民假貸俟有收成之日照數追還俱聴廵撫廵按
等官設法整理從宜處置仍尋常往來撫綏及時勸課
候三五年後生計成立有家可戀有土可懐然後計户
定差度田出賦清軍勾匠隨所設施合新附之户籍増
舊收之版圖强本安邦莫善於此縁係招撫流移填實
京畿事理未敢擅便謹具題知伏候聖裁
奏急簡要以活饑民事(席書/)
臣切見今歲南畿地方夏秋旱澇相仍人民饑饉殊甚
初賣牛畜繼鬻妻女老弱展輾少壮流移或縊死於家
或餓死於路父老皆言今昔無此各官己嘗具奏廷議
已下賑䘏但饑民甚多錢糧絶少以此有數錢榖兹欲
按圖給濟如汲一水以灑涸河徒有虚聲决無實補為
今日計先湏分别等第酌量緩急以地言之江北鳯廬
淮揚四府滁和二州為甚江南應天太平鎮江三府次
之徽寧池安蘇常又次之此地有三等難於一例處也
以户言之有絶㸑握腹垂命旦夕者有貧難已甚可營
一食得免溝壑者有秋禾全無尚能舉貸者此民有三
等難於一槩施也今賑恤南畿宜先江北次及江南二
等三等州縣可也賑濟户口冝先垂死次及可緩二等
三等人民可也况今江北地方前廵撫已去後廵撫未
來受餓於本土者無可依恃流徙於江南者無為撫存
臣等袖手旁觀目視其死而巳竊謂君厚禄以待臣臣
冝代君以養民民出賦以給官官冝竭力以為民今民
有急難坐視莫救獨何忍哉臣日夜籌計今有司倉庫
既無儲備户部錢糧又難通給考求荒政於古率多有
碍於今惟作粥一法不須審户不須防奸至簡至要可
以舉行時下可以救死目前今世俗皆謂作粥不可輕
舉縁曽有舉於一城不致散布諸縣以致四逺饑民聞
風併集主者勢力難給死者堆積無計遂謂作粥之法
不冝輕舉可痛可惜今計南畿相應作粥州縣江南冝
於應天太平鎮江分布一十二縣江北擇急要者冝布
三十州縣總計四十二州縣大約大縣設粥十六處中
縣减三之一小縣減十之五如臣賑粥事冝欵目備行各
該州縣設粥厰分約日並舉凡窮餓者不分本郡外省
不分江南江北不分或軍或民不分男婦老㓜一家三
口五口但赴厰者一體給粥賑濟計自今十一月中起
至麥熟為止以四箇半月為率江南十二縣約用米五
萬餘石江北三十州縣約用米十萬餘石其合用銀米
江南應天等三府除見積銀榖再於原𤼵淮浙鹽銀十
萬兩内支五萬兩江南各府不知見積若干亦不知該
部見𤼵若干如未經𤼵有銀兩乞早處𤼵十二三萬兩
内支十萬兩通前糴米作粥餘銀各散次貧人户總計
用米不過十六萬餘石計價銀十六萬餘兩可活二十
萬餘人所用有數未至太縻所賑有等不至虚費法簡
直而奸弊難作事平易而有司能舉此法一行窮餓之
人晨舉而午即受惠三四舉而即免死亡其效甚速其
功甚大此古遺法非今創舉扶顛起斃拯焚救溺未有
先於此者未有急於此者竊謂此法非但冝於南畿實
可推於天下捨此而欲将見在銀兩審係貧民喝名支
散飽者多或竊冐餓者率至遺亡死者乃死逃者仍逃
求補尺寸萬萬决無能矣但賑濟專責事在廵撫今江
北廵撫未至所幸應天等處賴有巡撫尚書李以臣署
管南京户部曽與臣等計議臣謂今江南流聚大半江
北之民民無南北皆朝廷赤子今欲賑粥活民必如臣
後擬合南北而兼濟之此臣一念之愚也今論治者凡
言制禮作樂然後起人敬聴若曰作粥活民率厭聞也
然衣食足而後禮樂可興今使民饑而死雖日講射祭
冠昏日奏咸英韶濩何補於治哉臣為此議非徒人笑
其癡臣亦自知其鄙雖然此不得己為此下䇿也必欲
治平有具水旱無虞惟在天子公卿上下一於恭儉節
浮費裁冗食損上益下重司農飭守令廣儲畜遇有㓙
荒開倉𤼵賑此堯舜三王之仁政也區區賑粥活民豈
經世久長之計哉臣竊痛目前若死者不可復救未死
者尚有可為伏望皇上軫念民生乞勑户部再加議處
逺賜施行江南江北懸命待盡之民得更生矣為此謹
将簡要賑粥活民事冝條具欵目装潢成帙專差辦事
官陳敬賫捧隨進以聞伏候勑㫖
論恤典事冝(鄭善夫/)
讀嘉靖維新録竊想新天子仁聖痛念海内久罹毒苦
而曰自今與民更始所以收天下之心者何物財者民
之心也曰十五年以前盡行蠲免又曰己准在官者准
作下年該納之數又曰嘉靖元年以十分為率俱减五
分伏玩恤典是三年之内赦民財賦者半也何者十五
年全免十六年全徴元年減半此恤典正意也全免之
中有已徴者若不准作下年全徴之數未免是狡猾者
稱幸也葢以十五年民知有赦故狡猾之徒或徴而不
納或納而不全或三分或七分今将十五年隨其已納
多寡兑入下年全徴之數納三分者徴其七分納七分
者徴其二分使其十五十六二年皆如元年民受五之
惠方稱至意廼今當事者或以十四年以前俱有己徴
與逋負者将准作下年該納之數一欵一置弗論殊不
知十四年以前民安知有赦夏楚之下其有逋負者豈
得己哉廟議此欵甚有斟酌但曰已徴在官本指十五
年也却不明言十五年准作下年之數本指十六年也
又不眀言十六年此葢一時言不盡意處致使當事者
疑似遷就不即将順其美近者全徴之命或者上傷聖
天子之仁下傷萬民之心乎且僕聞之君子貴從厚此
聖天子在上切切求治正吾軰行志達道時節縱有聖
意未及處就如長孺之𤼵粟亦得而行之况恤典顯然
如是乃以文法疑似之際反使民重困乎若以處置軍
儲為計三年之内尚有五分之徴倘以諸色已徴未解
者奏補亦何不可只據一項掣過餘鹽歲可八九千以
補軍儲亦何不得竊以全徴之意豈不以進貴之變乎
進貴之變其㫖未全在軍儲向與見素公反覆極論致
亂之由有數端焉必不得己而去於斯二者何先曰去
食食盡去而民不亂其本謂何若以三月失糧便足致
亂則三邊健兒當先變矣三邊之卒至有三年無食云
何不變况入閩軍士征戰日少且有生涯若處置得冝
雖逋之十年保無變也今但談虎變色而不探其致亂
之本僕恐全徴之事舉行不但傷萬民之心昔孝廟朝
有君無臣憂世者傷之今天子仁聖正賴諸賢翊賛将
順共成雍熈之治千載一時也首先一事使朝廷失信
於天下僕恐有志之士不能無致恨如孝廟時也僕自
還山已分填委溝壑何幸復覩眀世有所見聞敢不為
知已者盡之倘賜采行不勝幸甚
愍民之窮一(丘濬/)
宋崇寧元年詔諸路置安濟坊紹興二年詔臨安府置
養濟院臣按前此惠民之政及於無告者往往因事而
行其置為院塲以專惠之者始見於此我太祖開基之
五年詔天下郡縣立孤老院凡民之孤獨殘疾不能自
生者許入院官為贍養每人月米三斗薪三十斤冬夏
布一疋小口給三分之二尋又改孤老院為養濟院其
初著之於令曰凡鰥寡孤獨每月給米每歲給布務在
存恤監察御史按察司官常加體察既而著之於律曰
凡鰥寡孤獨及廢疾之人貧窮無親属依倚不能自存
所在官司應收養而不收養者杖應給衣糧而官吏剋
減者以監守自盗論不特乎此其後也又申之以憲綱
曰存恤孤老仁政所先仰府州縣所属凡有鰥寡孤獨
廢疾無依之人俱収於養濟院常加存恤合得衣糧按
月支給毋令失所遇有疾病督醫治療噫列聖相承發
政施仁咸先於斯凡頒詔條必申飭焉可謂仁之至而
義之盡矣臣竊惟謂京城百萬軍民所聚無告之民不
可數計有司拘於事例必須赴告通政司送户部下該
管官司取里鄰結状然後得與居養之列文移上下動
經旬月彼無告窮民豈能堪此為今之計乞勑巡城御
史及兵馬司官凡遇街衢悲呼丐食之人即拘集赴官
詢其籍貫舊址挨究有無親屬産業有産業者責之管
業之人有親屬者責之有服之親如果産業親屬俱無
即𤼵順天府收入養濟院居養如此則無告之民皆沾
實惠而衢路之間無悲號者矣
愍民之窮二(丘濬/)
臣按宋自南渡後建都臨安既於京府立養濟院又於
兩赤縣以近城寺院充安置坊籍定老㓜貧乏乞丐之
食日給米支錢以收養之我朝於京府既立養濟院又
於京城中東西就兩僧寺官給薪米㸑熟以食貧丐之
人每寺日支三石恩至渥也臣竊以謂兩寺之設日有
所費然兩捨飯寺皆在僻靜之地易於作弊臣請東寺
移於崇文門大街西寺移於宣武門大街人煙輳集處毎
所差部屬官一員專提調光禄官一員司飯食毎當食
時兵馬官兵沿街趣召給與木籌依次散食仍令巡城
御史監視有不如法及作弊者罪之如此非但貧窮得
食亦使街道肅清雖然此事關係非小京邑翼翼四方
之極而使疲癃殘疾之人扶老携㓜垂首䘮氣匍匐於
周道之旁悲號於通衢之側輦轂之下耳目所及乃尚
如此何以示四遠之觀瞻豈不貽有識之譏笑伏乞聖
明降勑諭榜於通衢付其責於巡按御史兵馬司官今
後有匍匐悲號於道路者坐以違制之罪
愍民之窮三(丘濬/)
臣按先王之於民也制為養生之法而使之得所養有
不得其養者則施之以惠鮮之政制為藏死之具而使
之得所蔵有不得其蔵者則施之以掩埋之令不徒恤
其生而又恤其死也聖祖於洪武三年慮天下貧民多
以水火𦵏有傷風化下禮部議禮部奏民間死𦵏不許
焚化貧窮無地者所在官司擇近城空地設為義塜以
為瘞蔵之所祖宗良法美意今皆廢弛乞勑有司舉行
是亦仁民之政之大者
恤民之患一(丘濬/)
臣按饑饉之年民多賣子天下皆然而淮以北山之東
尤甚嗚呼人之所至愛者子也時日不相見則思之梃
刃有所傷則戚之當時和歲豐之時雖以千金易其一
稚彼有延頸受刃而不肯與者一遇㓙荒口腹不繼惟
恐鬻之而人不售故雖十餘歲之兒僅易三五日之食
亦與之矣此無他知其偕亡而無益也然當此困餓之
餘疫厲易至相染遇者或不之顧縱有售者亦以飲食
失調往往致死是以荒歉之年餓莩盈途死屍塞路有
不忍言者矣臣愚竊以為唐太宗贖饑民所賣之子固
仁者之心也然待其賣之而後贖彼不售而死者亦多
矣莫若遇饑歉之年民有鬻子官為買之每一男一女
費以五緡以上為率量與所賣之人以為養贍之計用
其所餘之貲以為調養之費因其舊姓賜以新名傳送
邊郡編為隊伍給以糧賞配之軍士之家俾其養育死者
不許勾丁如此既得以全其性命又得以濟其父母内郡
不耗邊城充實是於救荒之中而有實邊之效或者若謂
國家府庫有限費無所在惟今江南之人有謫戌西北
二邊者勾丁補伍有如棄市及至戍所多不得用今後
遇有荒歲預借官錢買之待後於江南民户有𨽻戎伍
於極邊者願出五百緡以上者除其尺籍出二百緡以
上者改𨽻近衞如此則除一軍得百軍移一軍得四十
軍隨以所得抵數還官數十年之後邊境之軍日増而
南方之伍亦不缺矣或曰因饑募兵古有其事歟曰冨
弼在青州因饑民募軍萬計史可考也
恤民之患二(丘濬/)
臣按朱熹有言自古國家傾覆之由何嘗不起於盗賊
盗竊𤼵之患何嘗不起於饑餓吁天災流行國家代有
是以先王於民也備之於未荒之前救之於方荒之際
而又養之於已荒之餘誠以禮義生於冨足一旦饑餓
切身吾民無所倚賴或遂至於犯禮越分非獨慮其身
之不能存亦慮其心之或以蕩也是以太平無事之時
恒為亂離反側之慮豐登有餘之日恒為荒歉不足之
憂此無他天生人君以為養民之主必體天心以安民
生然後有以保其位也不然方其無事之時吾則資之
以為用及其有患之際吾乃棄之而不顧是豈天之意
哉亦豈君之道哉是以古昔盛時三年耕餘一年食九
年耕餘三年食以三十年通計之則餘十年之食矣今
不能盡如古制臣請以在倉之米尖入平出之餘逓年
所得之米皆用以為備豫之數歲杪計用之時量入為
出之際不在数中仍留在倉存其名數以待荒年之用
又立為定制凡藩府州縣民間詞訟屬户律者如户婚
田土坊塲津渡墟市之類訟而得理者俾量力而出粟
其無理者亦罰米以贖罪皆貯之倉以備荒政及前此
歛民以為賑濟者皆通歸官廪常年則依例挨陳以支
荒歲則别行關給以散積之歲月必有贏餘其或不足
又須多方設法以措置之隨處通融以補益之使必足
而後已一旦遇災有備無患矣大抵備荒之政不過二
端曰歛曰散而已有以歛之而積久不散則米粒浥腐
而不可食有以散之而一切不歛則倉廪空虚而無以
繼守者有破産之患貧者無償官之資有司茍且具文
逭責往往未荒而先散及有荒歉所儲己空饑民有慮
後患者寧流移而死亡不敢領受甚至官吏憑為奸利
給散之際饑者不必予予者不必饑收歛之時償者非
所受受者不必償其弊非止一端必欲有利而無弊莫
若盡捐其民不責其償之為善然又慮夫氣運不常豐
㐫莫測徒有散而無歛後将無以為繼宜計所積之多
少料民産之有無積茍有餘不責其償可也若或土地
之偏隘人民之衆多遇有㓙災難於取具賑饑之後豐
年取償可分民為三等上户償如其數中户取其半下
户盡予之又於户部十三司之外依工部繕工司例别
立一司添設官吏專以備荒每年夏六月麥熟秋九月
以後百榖收成之候藩府州縣将民間所種有無成熟
分數逐件申達十月以後通申一年之數兼計明年食
足與否有收者幾鄉無收者幾鄉鄉凢幾户得過者幾
家必須賑給者幾家官廩之儲多少冨家之積有無近
邑何倉有米近鄉誰家有積或借官帑以為備或招商
賈以之市或請於朝廷有所蠲貸或申於上司有所干
請凡百可以為賑濟之備者皆於未荒之先而為先事
之慮歲歲而襲其常事事而為之制人人而用其心雖
有荒旱水溢民無菜色矣若夫臨事而救之之術者臣
已於各條之下委曲而各為之措置矣雖然此皆其末
也若夫本之所當先者則朱熹所謂為政者當順五行
脩五事以安百姓若曰賑濟於㓙荒之餘縱饒措置得
善所惠者鮮終不濟事伏惟仁聖體上天付託之重廣
上帝好生之仁常存哀矜惻隠之心𢎞布蠲貸賑䘏之
政非獨以恤民患葢所以固邦本也天下生靈不勝幸
甚
名臣經濟録巻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