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經濟錄
名臣經濟錄
欽定四庫全書
名臣經濟録卷二十七
明 黄訓 編
禮部(儀制下/)
一道德以同俗一(丘濬/)
臣按漢宣帝㑹諸儒於石渠閣講論五經同異然惟講
議之而巳未有成書也至唐太宗始命孔頴達㑹諸儒
臣譔五經正義是亦一道德之一端也葢道德雖具於
人心出於天命然不考之聖賢之經傳安知其不以是
為非以非為是哉是以自古帝王有志於三代之治者
莫不以同風俗為務同風俗者莫不以一道德為先一
道德者茍不質正於聖賢之言何以知其所以然之故
與其所當然之則而施行之哉雖欲道德之一不可得
也聖賢之言具載經傳不有以表章而發明之上之人
何以為據下之人有不信者矣是以帝王欲一道德以
同風俗往往留意於經籍而命諸儒考正而㑹聚之用
以頒布天下使家傳而人誦之則凡有是道德者皆知
如是則為道德不如是則非咸為道德之歸而風俗醇
正而無彼疆此界之殊矣唐太宗有見於此而命孔穎
達以考正六經而穎達不足以承上意而所正者多有
謬冗則亦何益之有哉穎達之學雖有可疵而太宗之
見則超然出乎後世人君之表可尚也矣我太祖開國
之先首建學校未幾詔行科舉一以五經四書教人取
士各專一經而兼治四書太宗又命諸儒輯五經四書
性理大全書易主程朱書主蔡氏詩主朱氏春秋主胡
氏禮記則用陳澔集説四書之訓則一本朱子集註章
句焉夫五經自漢以來專門名家各自開戸牖而殊軌
轍或泥於訓詁或流於䜟緯至於有宋濂洛關閩諸儒
者出然後經㫖大明於世而我列聖又表章之遂為千
古不刋之大典不易之定論是以道德一而無岐轍之
差風俗同而無疆界之别斯世斯民得以見天地之純
全識聖賢之至理享帝王之盛治一何幸歟
一道德以同俗二(丘濬/)
臣按程子謂治天下以正風俗得賢才為本臣竊以謂
得賢才又正風俗之本必欲得賢才以正風俗而一道
德又其本也道德不一則人執私見家為異説各道其
所道德其所德不相統一矣必欲道德之一而咸惟中
正之歸則又在師道之立焉立師道以修學校之政俾
其掌天下之風化教天下之人材考正經典講明義理
以一人心之趨向期於道德之一風俗之同而後巳所
以然者非得夫程子所謂明先王之道德業充備足為
師表者曷足以當兹任哉惟我祖宗建學立師教育人
才一以五經四書為教學之具凡今布列中外者孰非
明先王之道之士哉今日班行之中縉紳之列未必無
其人也盍加推訪其間有德行文學聞望素著冠於一
時為内外所推重者即僉舉以聞命以師儒之首秩俾
之自擇其屬必得如程子所謂篤志好學材良行修者
以充其選而又於大臣中特命一人典領其事如程子
所云者授以璽書責以提督作興之任俾其率領羣儒
詳立規條一本程子所上劄子以為凖則根據學校所
施行者必太祖皇帝所定之學規士子所誦習者必太
宗皇帝所頒之書籍叅諸古典酌以時制凡夫學校所
以誘掖激厲漸摩成就之道節目次第門分條具以為
一代教養之法即行之太學又頒之天下如此則施教
者有成效受教者有成德而推其所得以為教者皆有
成法而用之無窮矣要必就其所教之中差其果於行
事者用以釐百司之務擇其深於道義者留以為太學
之師散其明於經訓者分以掌州縣之教而州縣受教
之士又以其所受於教者之教以卒業於太學以分任
於有司以推教於他人彼此承傳後先授受同此詩書
之習同此道德之歸朝廷之政教此道此德也官府之
禁令此道此德也學校之功課此道此德也道德既一
風俗自同立德者不索隠以行怪行事者不謀利而計
功為學者不駕虚而翼偽修辭者不厭常而喜新居官
者不黨同而伐異渾渾乎和平温厚之天坦坦乎大中
至正之域世道至此雖唐虞三代不是過也由是觀之
治天下之道莫大於正風俗正風俗之要莫切於一道
徳程顥一世大儒言於其君欲其特留宸意為萬世行
之臣敢不昧死援程顥之言以為九重告
送主事林君孟和之南京序(彭韶/)
國家分六曹以本庶政理曹視他為簡在南都留務為
尤簡進士林君孟和既拜祠部主事當之南都惜之者
曰孟和為人慷慨喜事才識過人且志專而確慮事論
道理必究竟至盡著作極力慕竒古焦心勞思目為損
不少休又故門閥家習知官儀與庶士不侔置諸臺諫
或司繁劇當盡見其才氣顧投之閒局何耶解之者曰
執政愛䕶人才欲周其用故舉措率人所不意簡靜樸
厚者俾之蒞煩所以充拓其不及疏通智略者不授吏
事所以補助其徳性蓋儲材於今待用於後未始無意
也予竊以為不然凡天下之務粗者可以才智遣精者
必待人而後舉獨材智乎是尤不可不圖得士也故精
莫過於禮樂以房魏之賢尚不能對太宗之問退之之
博且苦儀禮之難讀况其他乎祀部掌國之大祀禮樂
之司也司禮樂而諉之閒局異哉所以守官矣仰惟我
國家百年之盛正禮樂可興之時宏綱大指因於舊典
不容少議然沿革之序萬一有宜行者攷之往古若禘
祫之制明堂之位諡議出於太常太常勿居羽流雅樂
當校定鍾律為本俗樂别加簡肄佛老之宫制減削道
陵後不可與夫子並凡此皆禮官責也其禮意之微制
度之密音律通乎治忽異教入乎人心欲精究而推明
之以獻於上豈嵗月朝夕之故哉吾恐有憚煩之是慮
曾謂閒散而減於吏責乎執政之意殆不如是也是以
圖用君君其往效職以祛時人惑孟和曰誓畢吾生矣
於其行次第其言以贈之
欽遵聖訓嚴禁奢侈事(汪鋐/)
臣惟皇上舉行曠典親事耕蠶率先天下將使天下之
民男勤於耕女勤於織以為豐衣足食之本既又頒示
聖訓列為條目勅諭部院刋布天下將使天下之民重
本抑末去惡遷善以成禮義㢘恥之風此皇上惠愛元
元之心至矣盡矣臣伏讀聖訓内一款一秋成之後所
獲須要撙節愛惜勿得賤棄儲之以備凶歉臣仰窺聖
諭葢謂民之於財非勤無以開其源非儉無以節其流
勤與儉可相有而不可相無也故既率之以勤復諭之
以儉洪惟太祖髙皇帝著大明令禮儀定式凡官民服
飾冠帯房舍鞍轡墳塋器皿床榻各有等第無非示民
節儉使不得縱欲敗度夫奢之為害不止貧而巳也官
之貪民之為盗上之虐下下之慢上禮義之風熄㢘恥
之道喪皆自奢侈為之故太祖髙皇帝詳於禮制以防
遏民欲如比奈何承平日久人心玩愒雖有令式㒺知
遵守財愈匱而奢愈甚民俗之弊極矣皇上聰明天縱
洞燭幽隠故撙節愛惜勿得賤棄之訓如遍厯閭閻而
熟見之者真法祖奉天興道致治之要務也臣忻躍感
戴自不容巳是用忘其固陋謹以令式所載及皇上所
諭至意敷張演繹列為條款開坐上陳伏乞聖明俯賜
采納責令御史守令著實奉行俾天下之民既務於勤
又務於儉自京師以達四海翕然從風則禮義可興教
化可行而治效可立見矣臣不勝懇切願望之至為此
具本親齎具奏聞
一伏覩大明令凡官民服色冠帶房舍鞍馬貴賤各有
等第上可以兼下下不可以僭上職官妻女一品至三
品服渾金衣首飾釧鐲用金玉珠寳四品五品妻女服
金搭子衣首飾用金玉珠六品至九品服銷金衣并金
紗搭子首飾用金珠惟耳環許用玉珠以上許通用綵
繡庶民男女衣服並不得僭用金繡許用紵絲綾羅紬
絹素紗金首飾一件金耳環一對餘止用銀翠帽頂帽
珠並不得用金玉珊瑚琥珀靴不得製造花様金線粧
飾庶民並不得用羅絹涼傘許用油紙雨傘凡鞍轡職
官一品二品用金粧飾三品至五品用銀六品以下惟
用確石鉞鈇庶民不得描金惟用銅鐵粧飾職官一品
二品器皿許用金玉三品至五品惟酒盞用金六品以
下酒盞用銀庶民惟酒盞用銀餘者禁止
一伏覩禮儀定式凡衣服花様公侯駙馬用麒麟白澤
文官一品二品仙鶴錦雞三品四品孔雀雲鴈五品白
鷴六品七品鷺鷥鸂鶒八品九品黄鸝鵪鶉練鵲風憲
官用獬豸武官一品二品獅子三品四品虎豹五品熊
羆六品七品彪八品九品犀牛海馬凡文武百官軍民
僧道人等衣服帳帽並不許用𤣥黄紫三色并織繡龍
鳳紋凡官員蓋造房屋並不許歇山轉角重簷重拱繪
畫藻井其樓房不係重簷之例聽從自便公侯前㕔七
門或五門兩厦九架造中堂七間九架後堂七間七架
門房三間五架門用金漆及獸面擺錫環家廟三間五
架俱用黒板瓦葢屋脊用花様瓦獸梁棟斗拱簷桶彩
色繪飾忩枋柱用金漆或黒油飾其餘廊廡厨庫從屋
等房從宜葢造俱不得過五間七架一品二品㕔堂五
間九架屋脊許用瓦獸梁棟斗拱簷桶青碧繪飾門屋
三間五架門用緑油及獸面擺錫環三品至五品㕔堂
五間七架屋脊許用瓦獸梁棟簷桶青碧繪飾正門三
間三架門用黒油擺錫環六品至九品㕔堂三間七架
梁棟止用土黄刷飾正門一間三架黒門鐵環巳上品
官房舍除正㕔堂外其餘房舍許從宜葢造但比正房
制度務要減小不許太過其門忩戸牖並不許用硃紅
油漆公侯一品二品酒注酒盞用金餘用銀三品至五
品酒注用銀酒盞用金餘用磁漆六品至九品酒注酒
盞用銀餘用磁漆木器並不許用硃紅及稜金描金雕
琢龍鳳紋官員床面屏風槅子並用雜色漆飾不許雕
刻龍鳳紋井金飾硃漆官員鞍轡公侯一品二品用銀
減鐵事件䩞用描銀三品至五品用銀減鐵事件䩞用
油畫六品至九品用擺錫鐵事件䩞油畫
一今之官民房屋違式者甚多合無行令巡按御史督
同府州縣掌印官嚴加禁約凡以前造過違式房屋責
限半年内改正自文書到日以後違式新造者許地方
里老鄰佑指實呈首即將本犯并工匠依律問罪房屋
拆缷入官如是地方狥情不舉事發一體究治年終府
州縣各將改正追問過縁由造冊繳報巡按御史轉報
都察院查考其奉欽賜第宅亭院不在禁限
一今之富民男女衣服首飾僭用太甚徧身錦繡盈頭
金寳恬不為異合無行令巡按御史督同府州縣掌印
官嚴加禁約今後但有前項違禁服飾許地方里老鄰
佑捉挐呈送依律問罪服飾追奪入官如是地方狥情
不舉事發一體究治
一今之富民器皿率用金玉合無行令巡按御史一體
禁約究治違禁之物追奪入官
一伏覩聖訓所謂賤棄者正如今官民之家一有宴㑹
輒張盛筵所食不及一二所費常至什百暴殄天物莫
此為甚合無嚴加禁約今後士大夫㑹飲毎桌果殽各
不得過五碟庶民之家並不許鋪設筵席止用團桌聚
坐食取適口酒止五七行不得作樂歌唱酒肆之内不
許三五成羣長日酣飲在京行巡城御史在外行巡按
御史差人宻切緝訪軍民有犯即行挐問職官有犯指
實劾奏
一居喪供佛飯僧出殯大設儀仗送殯至數百人實是
賤棄米穀至於乗喪嫁娶作樂飲酒食肉實是滅棄禮
法合無在京在外通行御史督同有司嚴加禁治則庶
幾浮費可省風俗可淳
一富貴之家率于院落栽植花木粧飾假山元宵做造
鼇山花燈舉放煙火争竒鬭巧所費不貲及端午打造
龍船競渡無時遊玩湖山寺院男女混雜合無通行禁
治其浪造假山等物通追入官仍將追治過縁由造報
一京師乃四方之表職官乃庶民之表法行必自近始
必自貴者始乞勅巡城御史嚴督五城兵馬遵將令式
所載并前項禁約事宜一一著實舉行違者指實叅劾
如是御史不能盡職虚應故事臣等詢訪得實遵照勅
諭内事理叅奏罷黜嘉靖九年二月十六日奉聖㫖朕
惟禮制所以辨上下定民志一應官民服飾房舍器皿
等項我祖宗俱有品級等第著為定式近來貪官豪民
委的陵節犯分日習奢侈以此未免剋剥兼併雖屢有
㫖禁約都因巡按官不行奉法以致府縣官狥情怠玩
虚應故事覽卿所奏具見振揚風紀導民儉約至意都
依擬在京行巡城御史在外行巡按御史便通行出榜
張掛曉諭著實舉行所司有不奉法官民有不遵改的
指名叅奏治罪罷黜
民政(方孝孺/)
治天下者固不可勞天下之民以自奉也然不能使天
下之民知道而易使亦豈足以為治乎當昔之未有君
臣也民頑然如豕鹿猿猱餒則食飽則奔迸跳躑而不
可制欲馴之且不能况欲使之乎聖人者出知其散漫
放恣無所統屬非久安之道也於是制上下之分定尊
卑之禮俾賤事貴不肖聴於賢由吏胥以至於大夫公
卿由子男以至於諸侯各敬其所宜敬而各事其居乎
上者猶以為未足也復制治民之法使五家為比二十
五家為閭百家為族五族為黨二千五百家為州萬二
千五百家為鄉以屬乎司徒五家為隣五隣為里四里
為酇酇五為鄙鄙五為縣縣五為遂以屬乎遂人聮之
以五兩卒伍師軍以知其數習之以師田飲射祭祀讀
法以一其心書其善以作其氣罰其惡以折其驕六畜
車輦旗鼓兵器之稽可按籍而知老弱壯少可任與否
不必問乎民而具上有所興作朝出一言而暮巳集進
之則前退之則却其民常知恭順忠愛事上為當然不
敢少有忿怨避縮之意三代之時非不役民也而未嘗
有一民敢發不遜之言豈威力足以制之哉其法素備
其教素明民皆知道而易使故也戰國之君不知先王
之用心務為茍簡之術以為不必如先王之煩宻過慮
亦可以為治斥絶遺典而私心自為既巳失矣而秦又
并燒除割絶之不復有為治之法而徒任刑罰以刼黔
首譬之去悍馬之羈靮而臨以鋒刃彼有蹄齧騰躍而
走耳安能以可生之身蹈必死之禍哉故斯民至於秦
而後興亂後世亡人之國者大率皆民也其禍實自秦
始秦之民即三代之民在三代之時則尊君而附上當
秦之時則鷔狠凶戾視其君如仇讐豈民之過哉無法
以維之無教以淑之而不知道故也二家之童其一自
㓜教之以拜跪順悌其一恣詈言誶語而不禁他日犯
上而賊倫者必自㓜不教之人其知教者必不至乎有
過也治天下者未嘗願天下之不治而不修致治之法
猶願無死而不食也致亂之由非一端莫甚於治民無
法治民之法既定世有叛將亡卒挾奸而肇釁縶而殺
之易易耳亂亡所以相踵者無賴者為之倡好亂之民
皆起而從之也使斯民皆知君臣之義或有狂夫怪民
出乎其間衆縛而告于司冦何亂之能成兹欲復井田
行周制如先王之時固難矣獨不可稍取先王之意為
之法乎今之役民雖不能嵗止於三日亦未至於厲民
也終嵗休於家縣官役之以數日之事巳若為所不當
為發憤懐怨而就道甚者或逃匿而不從上之威令方
行而民巳如此設使不幸而威令有所不行何望其從
上之命乎此治民無法教民無道而不知君臣之義使
然也為人父者未必皆無過舉然子不敢逆其命者以
父子之倫不可悖也人君之政豈能皆合乎民心苟不
知君臣之義少不慊所欲則攘袂而起其危亦甚矣烏
可以為不急而不務哉欲民易使則莫如倣鄉鄰酇鄙
比閭族䣊之制執其中而用之為之正若長者月申之
以讀法開之以古訓春秋合之以祭祀和之以飲酒導
其忠順之道罰其不率令者遇有徵發以趨事先為者
為上而厚賞以勸之以訕訐敗類者為下而屏黜以愧
之上之人又能躬行以成俗立學校以明教則民可漸
化矣然必制民之産使無死亡之憂然後可茍驅不能
自存之民從吾之令雖堯舜之仁周公之智有所不能
况三代之舊法乎故民易治也在乎治之有法法可行
也在乎養之有道
成化(方孝孺/)
寓控制天下之道於迂逺不急之法使人隂服乎上而
不自知者周之所以得民也欲人之服從而炳然示之
以服人之具其服也必不堅有意於服人先以養人者
示之使天下咸化而歸巳此誠能服人者也秦漢之君
未嘗不笑周以為迂而其為治之具固周之所笑以為
拙陋而不為者也惡犬升竈而食糜必嚴禁而預防之
使不敢近則可矣不能制之於先伺其既食而擠之於
釜雖可以快意而釜之糜豈可食哉秦漢之法擠犬於
釜之類也其於民也未能教之知義而禁之勿為亂未
能教之知孝而禁之勿悖慢視斯民㝠頑愚僻與熊豕
麋鹿無異不少置於心而為之計及其麗乎刑則三族
誅滅之典斷然行之而不顧威令既立使人視斧鑕如
就几席而無所避豈不可畏哉畏極而玩玩極而怨有
時而不畏矣故以刑罰為威者威既䙝而亂生以禮義
化民者俗既成而分定能使民畏禮義如刑罰而不敢
犯之則刑罰可措而不用矣周之盛時是也五家置之
長二十五家置之胥百家置之師五百家立之正其事
似乎不切也嵗時則讀法春秋則㑹射蒐狩考其善而
書之糾其惡而戒之民之得休息者寡矣其事似乎太
煩也然周卒以此而治孰謂果煩而不切也哉周之成
法具在今欲為此不難也而民必以為甚病夫變其所
久習而俾為其所未見非特今之人病之雖周之民亦
然武王周公以至仁易至暴宜其悦而順也然殷民紛
紛思亂久而後定者非以法制之所行而然也葢殷之
政亡久矣周驟以禮義繩之俯仰揖讓於規矩之中而
不勝其勞則思其縱逸之安固恒人之所同然者况今
之世承大亂之後乎然先王之道所以利民而上無所
利能為之以漸可不擾而復稍撥其當損益者而疎略
民可不甚病也宜定其制曰民家十為睦睦者言相親
也十睦為保保者言相助也十保為雍雍者言衆而無
争也雍咸屬於縣雍有長以有德而文者為之保有師
以有行而文者為之睦有正以忠信篤厚為十家則者
為之同睦之人月之吉咸造睦正之廬正中坐餘立而
侍老者坐侍令少者一人讀古嘉訓巳正為釋其義戒
勸之衆皆揖而聴一人讀邦法已正立而宣敷之衆皆
北向跪而聴讀既正書衆名於冊列其所為於側善惡
咸具無惡者為上善多者次之善惡均者為中惡多者
為次中無善者為下正飲衆酒位皆以其行為差下者
不畀酒不命坐三年而無惡者告于縣而復其身三年
而無善者罰及之異其服不齒改者免之其善之目曰
孝曰弟曰親隣曰䘏貧曰助同睦曰敏好學其惡反是
保有學以教十睦之秀民四時各一㑹如睦制而略其
教之之法取其孝弟忠信之行取其端莊和敏之德取
其治經而知禮射而中習禮樂而安知書數而適用月
試而升黜之升則於雍雍亦有學其教如保而加詳雍
試而善則升於縣而復其家黜則于睦俾家之修修而
有聞則復教之而復升之凡睦之民有未達則問諸正
正未達則問諸學農而暇則惟學之游以諮善言以法
善行同睦同保遇相揖作相助語相讓飲酒相命召若
族雖非同睦行族禮童子則學於睦之正取其羣而和
睦正保師雍長縣嵗考其績而升易之為(上下疑/有缺悮)者其
家復凡民力征相先粟賦相率上之所令胥勸而趨葬
死而絶者食病而窶者敬德而文者執强悍愎而敗類
者棄好佞而巧者此其要也持而循之使不至於壊謹
而察之使不至於弊而朝廷都邑皆以禮為治民寧有
不化者哉由是道也近者十年逺者數十年周之治可
復見矣嗚呼周之盛至於今三千年矣漢文帝唐太宗
宋仁宗有願治之心而治卒不如古者以其不法古之
道而失先王之意也道之行豈非難哉然為天下者患
乎無志有志無難為也患乎茍安求安無難致也患乎
畏事立事無難成也舉而措之如斯而巳矣
正俗(方孝孺/)
行於一人之身而化極四海之内觀於數百年之前而
驗於數百年之後者風俗是也故風俗之所成至微也
其效至著也所係似小也所由甚大也不可忽也昔者
楚靈王好細腰舉國之人皆約食束膂引而後能起憑
而能立伊川之祭被髪而祭智者知其變而為夷風俗
之端可不深察哉夏之忠商之質周之文其先之所尚
傳之十數世而不變守之至於國亡而後巳其俗素巳
定也故商之不能為忠猶周之不能為質也周公豈不
知文之不若質哉至於商之末質漸散而繁文興矣周
公知其莫可及也故因而文之恐其趨於浮薄也為之
禮以節之作之樂以和之惟其如此故能至於七百餘
年然其後亦巳不勝其弊矣戰國之世游説之士螽聚
蚊合以諂言邪説啗諸侯傾動天下誠三代之所未有
也由是生民日流於變詐豈非文勝之弊哉及秦懲其
病遂坑殺儒生舉先聖賢之遺文餘法一火而盡燔之
曾不師古而任其深刻巧苛之律不旋踵而遂亡其所
尚非其道故也漢興務以寛大更之法疎禁濶四百年
之基用此以立然其時朝廷無人不知以禮義為俗其
所因仍大率皆秦制也烏望其如三代哉至於近世惟
宋之俗為近古尊尚儒術以禮義漸漬其民三百年之
間宰相大臣不受戮外内庶官顧養㢘恥雖曰綱紀未
備其所崇尚逺非秦漢以下之所能及故其垂亡之際
孀后少主既巳就虜而其臣抱君之遺孤奔走海島誓
天指日擁立為帝朝夕請命如事神明卒之無一人有
叛背之心至於溺死於海而後巳雖三代之亡未聞忠
厚惻怛有若是者孰謂風俗無益於國哉且夫秦皇帝
之死未久而其黔首相與奮挺而呼願食其肉漢唐之
衰皆逼於其簒弑之臣而奪之而宋乃獨若此者何也
秦棄禮義漢唐不知禮義為俗而宋風俗淳美故也假
使宋無靖康之禍尊其前世之俗國安遽亡哉以是知
風俗之至急也宋亡元主中國者八十餘年天下之民
凡人心習尚不隨世道以為升降者鮮矣其初尚有一
二賢者教之叅用古法而亦頗以寛大為政故民亦安
之迨乎暴君代作人之云亡處要職者黷貨紊法終以
此亂其政大壊以至於今譬如敝鐘漏鐻非重鼔而鑄
之其音不可得而調也夫欲因亂國之俗而致治雖聖
人不能也勢不可也俗之既壊則日甚而嵗滋耳無以
匡持之豈遂止哉今北方之民父子兄婦同室而寢汚
穢䙝狎殆無人理盂飯設七咄爾而呼其翁對坐於地
而食之為之學者其頑不知教其於大倫悖棄若此甚
非國家之便也上下有則乃所以導民故古者士民不
非其大夫今小民得以執郡縣之短長撾鼓而訴之闕
下弟子或訟其師子姪或證諸父禮義不足曷所不至
哉法令非不明也有司按四方之罪非少怠也而犯者
不為衰止黠胥巨吏開口肆然徵取於人而不顧問之
則曰行且輸作不取何以為資或曰身死而妻子何所
仰食姑取之以自給耳其設心自以為明達見執貧守
法者衆且羣指而笑之而其人亦不幸卒無赦以死於
是益堅貪者之心小民轉之窮苦割剥肌骨鬻産賃室
以奉其無厭之欲非特為此也國之大柄可以貧富者
惟寳鈔為然無賴之民聚徒勒板而為之御史中使國
之㢘察天下者妄詐男子假其衣冠符印乗傳而横行
夫偽鈔偽官之律至重也而若不愛其死而冒之哉豈
誠不愛也哉彼見死者之多而死不之畏也且人雖至
愚奚不畏死彼誠見生之不足樂也知生之足樂則安
肯言死哉頃者富民受挫辱於官府或裾其衣而跽或
庭拽而詬罵其心大恥掩面而不敢見人里中弔者填
其戸殺羊為酒而祓除之其人亦終身以為病况犯有
名之律至於死地哉今人則俱不顧矣鞭一百扶而出
於外揭其瘡以示人談笑而道之人亦不以為怪一百
之刑曾不直舊時之詬罵刑愈多而人愈不知恥則刑
之不足以化民亦明矣故欲民之重死而難犯法莫如
省無用之刑而以禮義教之夫牧者之於羊操長鞭而
逺麾之未嘗及其體則逐逐然行矣茍步步而鞭之則
必馳突散走而不可制故刑者非所以治民者也不得
巳而後用民知其不得巳而後用則烏忍犯之哉俗之
不美至此甚矣少遲而不變法令將不足禁之不可不
深計也三代之變俗各視前代而變之元之俗于今不
宜故今宜用禮義為質而行周之制今周之制亦有行
者矣學校非不立也鄉飲之禮非不修也然而俗尚未
善者未嘗灼然示之以所尚也夫示之以禮義者朝廷
之上皆不言他而以禮義御史出行郡縣不以搏擊人
責之而責之以禮義化民之事守令者考覈之等不以
興利增戸求之而求之以刑罪息學校興嵗舉其孝弟
忠信之民而尊異之使小民皆知朝廷之意在乎成俗
而不求利在乎任德而不任刑則信讓立而㢘恥興㢘
恥興而民重其死然後取先王防範天下至於七百年
之法舉而盡行之三代之俗必復見而成康之治不難
致矣世嘗謂古今不同俗豈其然哉今也民啜粟飲水
與三代之民同養老育㓜與三代之民同獨人君不可
行三代之政乎用元之法而欲致古之治猶食烏喙而
望其引年附獨木而濟大川也
嚴旌别以示勸(丘濬/)
臣按天下之起於一家之積無一家之不理然後天下
之平由此其基焉易不云乎方以類聚物以羣分鳥獸
必相與羣於林藪魚鼈必相與羣於川澤惟能羣然後
可以生育物且然而況於人乎人之生也有父子有兄
弟有親屬姻㜕必有恩以相親有禮以相接有誠以相
孚然後可以久處而至於逺且大也茍連肢體而分爾
汝同井宅而割門戸相爭相奪甚而相鬭訟相戕賊不
思吾有身體即吾祖考之遺體吾之兄弟即吾父之子
也吾之伯叔即吾父之兄弟也吾之子亦且相與為兄
弟吾之兄弟即吾之伯叔分而異之推而逺之雖若疎
異然原其始初皆出於一人之所生其氣脈本相同也
先王有見於斯於凡民之有孝義累世不分居者必旌
表焉雖曰為厚人倫移風俗之計而實以隆吾致太平
之基也我聖祖承元人叔季不綱之餘尤疾兼并之俗
豪家鉅族往往以失道踰制獲戾獨於浦江鄭氏家以
恩數或有誣衊之者輒赦不問既旌其門又屢擢其子
弟為顯官毎指以風切當世登極之初即制令云凡孝
子順孫義夫節婦志行卓異者有司正官舉明監察御
史按察司體覆轉達上司旌表門閭列聖相承率循舊
章凡下詔天下輒載其事以申飭有司又於律文凡盗
賊刺字者收充警迹是亦先王旌别淑慝之良法深意
也
采苓子鄭處士墓碣録(方孝孺/)
周之文盛矣至其季也流而為夸詐孔子葢屢歎之教
人必以忠信豈不以忠信為立德之本故耶今世去孔
子時益逺機巧之俗勝而敦慤之風微乃有若鄭處士
者焉其可尚也哉處士諱濂字仲德别號采苓子居金
華之浦江自其七世祖綺教子孫勿異爨今傳十有一
世矣元及國朝皆表其閭天下稱之曰義門鄭氏處士
處乎世者八十有四年主其家者凡十有七年自成童
至耄老其言必信其行必篤其事長撫孤待昆弟接朋
友一以誠自持無纎毫之妄望之其容熙熙然即之其
語怡怡然久與之盤旋未嘗見其忿言怒色躁者炙之
而悔詐者近之而愧士君子與之游者若翰林承㫖宋
公濂教授胡公翰贈翰林學士王文節公褘皆以文學
重當世莫不推服以為賢而鄉人子弟聞處士之名者
咸敬畏以為不可及也嗚呼可謂忠信之士矣處士為
學通大義美髯長身貌和而氣淳家以田賦多推擇為
糧長屢以事入覲太祖髙皇帝識之後妄人誣其家與
權臣通財時嚴通財黨與之誅犯者不問實不實必死
而覆其家處士與從弟湜兩人爭先就吏上獨憐之曰
我知鄭義門無是也人誣之耳擢湜布政司參議而盡
以所徴貨全歸鄭氏且問處士治家所以長久之道處
士具以對上甚喜處士感上之恩毎上生辰即捧香詣
闕下拜賀上未嘗不喜而勞之當是時浙東西鉅室故
家多以罪傾其宗而處士家數千指特完蓋忠信之報
云
議處節孝以彰風化疏
該儀制清吏司案呈查得本部節年稿簿内開凡民間
孝子順孫義夫節婦等項見行事例先據有司具奏到
部仍行有司覆勘回文至日復行彼處風憲衙門覈實
取具結狀到部案候類奏旌表文移往返之間以地方
逺近計之多者三五年少者亦不下一年有餘况閭閻
節孝之人多有出於貧乏之家有司結勘里胥因縁為
奸假藉保覆横肆需索是以有力者或足以應其求而
貧難者遂不得其覆勘甚至勘合雖行而終於湮没不
報者往往有之又况有司具奏等項節婦中間多有六
七十嵗以上者年巳衰暮而文移勘覆動經數年寵光
未沐巳先朝露蓋有抱節操行終身不獲表異之榮者
比比合無今後孝子順孫義夫節婦等項但係有司勘
實奏請者免行有司覆勘止行風憲官勘實若係風憲
覈實奏請者免其再覈通候季終類奏旌表則不惟有
司文移減省里胥不得為奸抑且使行義足徴速獲為
善之報寵光所被真足以激勸世俗矣伏乞轉達等因
案呈到部臣等看得該司呈稱乞要將孝子順孫義夫
節婦有司勘實具奏者免其覆勘徑行風憲官覈實若
係風憲官覈實具奏者免其再覈通候季終類奏旌表
以便人情以杜弊端一節為照前項旌表節孝事例實
為朝廷激勸風俗之盛典所以必行再三覈勘者恐有
虚偽無非欲考其實耳然至於文移展轉動淹嵗月吏
縁為奸恩不下究亦不可不為之所也今據該司所呈
實便事體足弭弊端况風化所闗相應依擬臣等合候
命下著為定例通行今後凡民間孝子順孫義夫節婦
等項但係有司勘實具奏者免其復勘徑行風憲官覈
實若風憲官覈實具奏者免其再覈通候季終類奏旌
表一次如此則人情便而弊端革矣嘉靖十年十月十
三日具題十五日奉聖㫖是欽此
鄉飲酒記(葉盛/)
鄉飲酒盛禮也古先聖王皆致重而不敢輕我太祖皇
帝尤注意焉嘗觀前吏部尚書崑山余熂茂本所為鄉
飲酒序似始於洪武十二年及考餘干縣誌所載則又
云行於五年八年未知孰是併録於此以竢考徵余序
曰皇帝龍飛十二載特詔天下行鄉飲禮崑山縣人臣
李無逸尚義讀書時為萬石長奉詔惟謹迺即其鄉賔
禮耆英逺近畢至則有若周壽誼年百有十二嵗皤然
在席九十八十七十者坐以齒盛升降揖讓拜俯周旋
之儀獻酬有容讀法胥吿觀者如堵牆莫不感化翕然
巳而醉者扶歸者歌髫白欣欣笑言載途鄉士大夫紀
其事而詠之吾友余彦智以書走京師求予引其端又
弗克為其請益堅嗚呼鄉飲不行久矣黄鮐之老耳不
聞鹿鳴之歌目不識賔介之儀蓋百有餘年矣皇明出
而一舉累代之曠典一旦而復之何其易哉而無逸生
逢聖世獲覩盛禮之行乃能率先鄉人峩冠博帶與龎
眉兒齒雍容揖讓於樽俎間且以忠君孝親睦閨門比
鄉䣊為勸可謂不惑流俗篤信古道者矣世有藏鏹數
百萬即為富家翁烹羊炰羔舉觴浮白挾吴姬侍趙女
彈箏搏拊歌呼嗚嗚以極一時之樂烏識所謂鄉飲酒
禮者哉聞無逸之風亦可少愧矣使鄉鄉如無逸則古
禮不難復而况孝弟可興風俗可厚其機一寓於是乎
吁紛紛百卉中見此孤蕙蘭亦君子之所與也為我謝
曰聖天子在上善自律以化其鄉人他日璽書惟汝加
尚勉㫋哉洪武已未春正月既望承勅郎同縣余熂叙
志曰里社鄉飲酒讀律儀式并圖洪武五年五月初四
日朝廷降鄉飲酒讀律儀式命有司官㑹同儒學官率
士大夫之老者行之使民知禮知律毎嵗孟春正月孟
冬十月百家為一㑹共備酒肴有糧長者糧長為主席
無糧長者里長為主席如坐以賔之年最長者居中衆
則序齒居左所主席者居其末坐定選一人讀律及宣
申明戒諭既畢行飲酒禮拜則年長一倍之上者坐受
長十嵗者立受相若者抗蓋參酌唐宋之制也時本縣
未之行八年又命下知縣畢福行之毎都以大戸率士
民於申明亭上讀律戒諭飲酒致禮風俗翕然而變可
謂盛矣水(東日記/)
宗法(方孝孺/)
井田廢而天下無善俗宗法廢而天下無世家聖人之
立法所以救萬民之心而使之萃於一者治道之極治
功之盛不可忽也故一之所在智者無所措其謀辨者
無所措其說勇者無所用其力如裘之領如網之綱如
髪之握如輹之轂如馬之有轡如牛之有紖操之則歛
縱之則放招之則集撝之則退屈伸作止惟上之所令
不能參以私先王之民非甚異於後世也其好義而易
使從化而畏法寧死於飢寒而不忍為亂者豈碪斧鈇
鉞所能禁哉教之以其所固有故其向善也安令之以
其所易知故其趨化也亟當是之時同畝接閭之人猶
相親睦信順而大小宗法行乎宗族之間為百世之宗
者百世宗之為五世之宗者五世宗之宗其身則守其
訓有所猷為皆受命於宗子而悍戾爭鬭之風無自而
起茍非大奸魁詐不可教令則安有不善者乎故三代
之俗非固美也為治之具既美而習使之然也後世之
願治之主王佐之臣迭興於世而卒不足幾此豈民性
之不可化耶其具之廢巳久世主便因循而憚改作材
士昧逺略而務近功區區補敝苴漏而未及乎政教之
全也民心益離而俗益散奚獨民之罪君子與有責焉
吾嘗病之而未之能行則思以化吾之族人而族不可
徒化也則為請以本之一為始遷祖之祠以維繫族人
之心今夫散處為廬為十為百而各顧其私者是人之
情也縱其溺於情而不示之以知本則將至於紛爭而
不可制今使月一㑹於祠而告之譜之意俾知十百之
本出於一人之身人身之疾在乎一肢也而心為之煩
貌為之瘁口為之呻手為之撫思夫一身之化為十百
也何忍自相戕刺而不顧乎何忍見其顛連危苦而不
救乎何為不合乎一而相視為塗之人乎故為睦族之
法祠祭之餘復置田多者數百畝寡者百餘畝儲其入
俾族之長與族之㢘者掌之嵗量視族人所乏而補助
之其贏則以為棺槨衣衾以濟不能葬者産子者娶嫁
者喪者疾病者皆以私財相贈遺立典禮一人以有文
者為之俾相族人吉凶之禮立典事一人以敦睦而才
者為之以相族人行誼之倫擇子姓一人為毉以治舉
族之疾其藥物於補助之贏取之有餘財者時增益之
族之富而賢立學以為其師取其行而文其教以孝弟
忠信敦睦為要自族長以下主財而私典事而惰相禮
而野不能睦族没則告於祖而貶其主不祠富而不以
教者不祠師之有道則祠之不能師者則否
郡國之禮一(丘濬/)
臣按先儒謂鄉飲有四一則三年賔興賢能二則鄉大
夫飲國中賢者三則州長習射四則黨正蜡祭今世所
行者惟存一鄉大夫飲國中賢者爾他如所謂州長習
射黨正蜡祭世不復講而三年賔興賢能其宴㑹今謂
為鹿鳴而亦不以鄉飲名之焉夫飲之名始於成周漢
唐以來亦間行之然無定制我太祖皇帝得國之初即
詔天下府州縣毎嵗再行永為定制伏讀御製大誥有
云鄉飲酒禮不過申明古先哲王教令而巳所以鄉飲
酒禮叙長㓜論賢良别奸頑異罪人其席間年髙有德
者居於上髙年淳篤者並之以次序齒而列其曾違律
犯法之人列於外坐同類者成席不許干於良善之席
主者若不分别致使貴賤混淆察知或坐中人發覺主
者坐以違制奸頑不由其主紊亂正席全家移出化外
嗚呼斯禮古先哲王之制妥良民於宇内亘古至今興
此鄉飲安鄰里和長㓜序無窮之樂大哉王言所謂從
者昌否者亡其垂世警俗之意深矣傳曰禮之教化也
微其止邪於未形使民日遷善逺罪而不自知也其此
意歟
郡國之禮二(丘濬/)
臣按此古人行鄉飲酒禮之三也竊惟今制一嵗凡再
行鄉飲酒禮既行之於正月望日又以十月朔旦行焉
嵗首之禮宜如常制合養在官在民之老以正齒位若
夫孟冬之月百穀告成農夫終嵗勤苦始得少息請略
倣周人蜡祭之禮備牲醴以索祭鬼神聚民之老者飲
以勞之遂禮其年髙有德者以為大賔而以其能帥子
弟耕稼者為衆賔庶合古禮意云
家鄉之禮一(丘濬/)
臣按易曰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
男女然後有夫婦蓋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隂隂陽之
氣凝而成人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陽而女隂男之陽
而配合女之隂則為夫婦由是而生父子由是而成君
臣由是而叙為尊卑上下親疏之分此禮義所由以錯
也是以人君為治必以正家為本而家之所以正者統
系明内外辨秩然有其禮也禮始於謹夫婦夫婦之謹
在於正男女之位而分别之人君既正身修德以閑其
有家又必命官惇典庸禮以敷德教於天下使天下之
人曉然知大防之所在男盡男之禮女盡女之禮各夫
其夫各婦其婦以是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則
治平之基於是乎立矣三代之盛率循是道漢唐以來
治雜於霸甚而邪僻自處而不知非宋世雖稱尚文然
藩服郡邑皆置營妓而名為士大夫者亦畜歌姬時或
出以娱賔而人家所謂養娘者又皆立契典僱至於前
元入中國之季年風俗敗壊重以羣盗淫掠我朝承其
後痛加禁革立為官吏宿娼之律士夫一有犯焉終身
不齒宋朝視我朝媿多矣昔漢承秦人苛刻之後一切
反其所為然路温舒猶謂秦有十失其一尚在今元之
弊政汙習固巳汛掃無餘矣然猶不免有一之尚存者
男女之無别也今燕趙齊晉之域古所謂中州也自古
聖帝明王大賢君子過化存神之地禮義㢘恥所自出
也而今閭閻之下貧下之家内外尚無限隔男女同炕
而寢夫婦以名相呼翁婦嫂叔之不相迴避繼父繼母
之子女相為婚配諸如此類者尚或有之乞勅有司痛
加禁約一洗從前之積習以昭盛代之文明毋使片翳
寸纇以為大明之玷
家鄉之禮二(丘濬/)
臣按黄潤玉謂大宗絶立後小宗絶不立後為今制然
觀宋儒陳淳謂古人繼嗣大宗無子則以族人之子續
之而不及小宗則是我朝親藩初封未有繼别之子而
國絶則不為立繼蓋古禮也親藩且然况庶民乎然則
今庶民無子者往往援律令以爭承繼非歟謹按聖祖
得國之初著大明令與天下約法有云凡無子許令同
宗昭穆相當之姪承繼先儘同父周親次及大功小功
緦麻如無方許擇立逺房及同姓為嗣若立嗣之後却
生親子其家産並許與原立均分並不許乞養異姓為
嗣以亂宗族立同姓者亦不得尊卑失序以亂宗族其
後天下既定又命官定律立嫡子違法條云若養同宗
之人為子所養父母無子而捨去者杖一百發付所養
父母收管若有親生子及本生父母無子欲還者聴若
立嗣雖係同宗而尊卑失序者其子歸宗改立應繼之
人其遺棄小兒年三嵗以下雖異姓仍聴收養即從其
姓切詳律令之文所謂立嗣之後却生親子并所養父
母無子而捨去及若有親生子等辭皆謂其人生前立
嗣也無有死後追立之文聖祖之意蓋以興滅繼絶必
前代帝王功臣賢人之後不可絶其嗣使其不血食也
先王制禮不下庶人庶人之家若其生前自立繼嗣及
將昭穆相應之人自㓜鞠養從其自便然又恐其前既
立繼而後又有子或所養之人而中道背棄及有尊卑
失序者故立為律令以禁戒之也令如漢髙祖入關之
約法律乃蕭何之所次也斷此獄者當以律文為正若
夫其人既死之後有來告爭承繼者其意非是欲承其
宗無非利其財産而巳若其人係軍匠籍官府雖脇之
使繼彼肯從哉春秋推見至隠而誅人之意請自今以
後其人若係前代名人之後或在今朝曾有大名顯宦
者以宗法為主先求繼禰小宗次繼祖之宗次繼曾祖
之宗又次繼髙祖之宗此四宗者俱無人然後及疎房
逺族及同姓之人若其人生前或養同宗之子雖其世
系比諸近派稍逺然昭穆若不失序亦不必更求之他
所以然者以其於所養之人有鞠育之恩氣雖不絶而
心巳相孚故也凡為人後者除大宗外其餘必有父在
承父之命方許出繼已孤之子不許者為人後者為之
子為人之子則視其人行第稱其所生或為伯或為叔
不承父命而輒稱已父母為伯叔可乎是貪利而忘親
也如此則傳序既明而爭訟亦息矣
家鄉之禮三(丘濬/)
臣按周禮以本俗六安萬民註謂本俗為舊俗竊以謂
本者人生本然之道淳古所行者今則變而澆漓矣於
是申而明之復而還之使萬民各循其本仍其舊以遂
其安焉雖然萬民之積起於一民萬家之所以同者由
乎一家之積也是以古昔先王經理天下以安萬民自
本俗始正本俗必自民家始是故因民之族一民之俗
居必同室也而規制不得以自異葬必同壤也而兆域
不得以自别聮兄弟使之叙輩行以相稱謂聮師儒使
之合硯席以相肄習所交游者必同一其道而不得以
友非類所衣被者必同一其製而不得以為異服如此
則家不殊俗矣由一家而合之一方由一方而合之四
方莫不皆然則天下之平其基在此矣淳古之本俗豈
不於是而復哉夫以先王之世於凡民之宫室墳墓兄
弟師儒朋友衣服皆為之處置乃獨於其日用之飲食
畧焉張紞謂聖人非不欲之難為之制爾嗚呼信乎其
難也何則古者一夫受田百畝一夫上父母下妻子以
五口八口為率孟子告齊梁之君所謂八口數口之家
是也民年六十以所受田傳其長子其次子是為餘夫
年十六别受田二十五畝俟其壯而有室然後更受百
畝之田百畝之外又受田廬之地五畝二畝半在田二
畝半在邑由是觀之三代以前蓋無累世同居共爨之
制可知也然則漢唐以來往往於累世同居者旌其門
復其役夫豈無其故然歟蓋以世道日降民俗日偷乃
有一家焉獨於道隠民散之餘而為合族立宗之舉則
夫操長民之柄者將以致其潛消宻移之化安得不為
之率德勵行使民知所勸而强於為善哉然此特人君
之微權耳非生民久處之常道也蓋天下之土地有限
人民之生息無窮考史自唐以來民之同居者久不過
十世踰十世而不散者蓋無幾焉是雖勢之不得不然
而亦理之窮而變也張紞論欲倣古諸侯廟制五世一
宅各有祠而總為牆宇以郭其外庶幾事親奉祭各得
其所臣竊以為一姓之家一族之産十世之後非併諸
其鄰安得地以容之哉然則為之計也奈何曰其巳然
者朝廷當為之維持輔其所不及助其所不足蠲其所
不能子孫之茂異者擢用之其不率教者懲治之如此
則其家範久行而族居不散矣若夫人家之所以自為
計者盍思曰合族以居共爨而食豈非美事哉然吾之
恒産有數而子姓之生息無巳一日不再食則飢一歲
不製衣則寒一人不得其所則戚創立之初三四世間
固若易為矣至於六七世之後食指日多費用日廣何
所居以安其身何所出以給其用可不豫為之慮詳為
之計哉且三代聖王經世之典所以貽厥孫謀者數世
之後尚不能無變更况人家乎蓋人人須有所居止日
日須有所食用勢至不能容力至不能給必思所以變
通之道宜一凖周官本俗而不失其意是故居必欲比
宫室若地不能容不得巳而别遷必合衆力為之營構
不失舊媺之規葬固欲聮墳墓若地有所礙不得巳而
别厝必隨支派為之布列而不失族葬之舊兄弟之聮
稱呼必合其輩行命名則同其偏旁師友之聮肄業則
一其道德交游必同其臭味以至衣服必為寛博之製
不尚詭異之飾使人望而知其為一家羣從子姓也家
必同一俗人各習一業少者為之生計壯者為之身計
衰者為之老計老者為之死計無子者為之後計而又
時修譜牒詳明世系祭有祭田墓有墓田供力役有田
延師教有田不惟有合族之公田而又有各室之私田
而私田之中又各有公田焉大宗則行時祭小宗則行
節祠使之既協力以事其大宗而奉其祖廟又各竭力
以事其私親而祭其祖禰親未盡不得别居異財服雖
盡不得析戸别籍私家既為之則範而率族屬以必遵
其祖訓官府又為之禁令而限民人以各守其家法如
此雖不必同居共爨而本然之道常存淳古之俗可復
矣臣集為家鄉之禮凡人家所當行者既巳類叙如前
而又引周官本俗安民之法以總結之者期天下之人
家行古禮鄉復本俗必如周禮大司徒以致萬民之安
者以立治平之基
奏故官房屋事(萬觀/)
臣近視巳故官員之家先前有因父祖伯叔任官之時
遵奉國朝稽古定制照品級造屋住以後父祖伯叔病
故多被小人訟其子孫僭住違式房屋其受理官司亦
不究其造屋原因輒便依告提問如律房屋斷没入
官臣竊稽諸唐制其祖父舍宅門䕃子孫雖廕盡聴依
仍舊居住前件如䝉准奏乞勅工部行移内外衙門但
有故官之家曾依品級起造房屋者除因貪汚罷黜著
令改拆外其能守法奉公終於本等職事許令子孫永
逺居住如此不惟厲仕者㢘謹之心亦祖父舍宅門廕
子孫之盛典也前件㑹官議得合准所言宜從行在工
部施行未敢擅便具本正統三年三月二十日早各官
於奉天門奏奉聖㫖是欽此除欽遵外移咨到部擬合
通行除外合行本司轉屬照依奏奉欽依内事理一體
欽遵施行
題公差事(張寧/)
近該行人司司正李寛題為申明職掌事查得洪武二
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禮部議得合差行人事件凡開
讀詔赦諭勞軍務賞賜祭祀賑濟徵聘賢才整㸃大軍
出使四夷俱合差遣除奉特㫖差遣不拘比例各官於
奉天門奏奉太祖髙皇帝聖㫖是整㸃驛傅決罰有司
審決重囚不許差欽此欽遵近於正統八年因本部擅
差進士伴送哈宻使臣該本司人劉澣奏䝉都察院差
御史曹泰查得伴送使臣終係奉使四夷之事今郎中
葉臻不差行人却差進士事屬有違具題奉太上皇帝
聖㫖都饒這遭欽此續於正統十四年又該御史楊剛
題稱行人職掌奉使今後開讀詔赦必先差行人行人
不敷方差進士進士不敷然後差各衙門官員具題奉
欽准外奈何近年以來奔競之徒肆無忌憚恃勢要求
越職差遣乞查勘洪武年間并御史曹泰楊剛奏定事
例永為遵守等因具題奉聖㫖著該衙門查洪武永樂
年間例來說欽此本年二月十七日本部巳經通行覆
奏奉聖㫖今後只照洪武永樂年間事例再來打攪不
饒欽此欽遵臣切惟太祖髙皇帝設官定職各有攸司
其在京各衙門郎中主事等官俱有官守不宜一時曠
廢所以特設是官以通使命往來自洪武二十七年以
前止以承差任使後欲其通達國體不辱君命始專以
進士除授任用之意葢亦重矣爰自定制以來一應合
差事件俱屬行人間有别項官員無非一時特㫖或因
行人不敷故也豈期因襲既久遂以為常今各衙門官
員一切指此要求請托苞苴公行有因親舊在任而假
途營求者有因離家日久而枉道回還者有因懶於坐
理而托此游逸者有因有所規避而假此疏釋者求之
者不巳主之者不辭易於取覔者皆歸之請囑難於辦
給者必委之行人致使為是官者羣坐無為一籌莫展
及至奏請申明定奪禮部又行巧立詞説或言其沿途
搔擾不便或言其止是爭要差使夫擾民之罪犯者當
之豈可預為之疑而奪其所掌差使乃行人分所當為
之事豈可反謂之爭要哉且如李寛所奏洪武二十七
年事例即是太祖髙皇帝舊制今祠祭司郎中蕭總員
外陸通主事周騤等要得支吾不即據此為証况洪武
年間差遣條例見在本科與本部後項查出永樂十一
年以後差人款目無異却言文卷俱在南京别無查考
其御史楊剛奏准事例與李寛所奏正係奉查實跡本
司因見原奉欽准内有行人不敷方許差進士等項事
例却乃隠而不舉行人楊顯加與李寛所奏詞情本無
關涉本司因見原奉聖㫖有再來打攪不饒事理却乃
故行援引意在希㫖自永樂十一年至今其間朝廷事
務非在一端所差行人蓋亦多矣本司設心䝉蔽要見
多差别項官員是以止開到禁茶伴送葬祭三件又不
明開此時有無奉㫖别差及行人不敷縁由亦不知本
部是否因襲前失止是朦朧開坐却言别無定奪此其
巧於欺㒺昭然可知臣㕘照蕭總等奏對不誠奸慝斯
漸下侵庶職上㒺於君原其今日創謀之由實為他日
自謀之地乞挐送法司究問以彰變法之罪再照本部
尚書胡濙侍郎薛琦姚䕫不行用心查考却乃依憑蕭
總等開奏草稿即與具題亦合究治仍乞收回原㫖再
行查考舊制及近事例遇有事務先儘行人方許差遣
别項官員其奉特㫖者仍前不拘此例如有請託等項
事𤼵一體治罪庶使祖制不違而職有定守官難作弊
而人不茍求矣縁總等係堂上官并在京官員未敢擅
便謹題請㫖(方洲集/)
行人司題名記(顧清/)
行人司題名倡自仰君世用既而遷去更代不一塵司
石匠氏所㡬二十有年矣謝君𢎞謨思纘興若事楊給
事中士宜嘗為之請記未就而君復遷去戴君絲材夏
君公謹又取其未盡刻與後至者刻之為續題名既成
以朱君大武來申前請以終謝君之事行人古者掌賓
客使命之官其名見於周禮春秋之世鄭以公孫子羽
為之其人之賢乃與子産並列吳之季札魯之叔弓齊
之髙子皆國之選也而結駟連軫交騖於中原則是官
之重可知也兩漢及唐為大鴻臚之屬及宋而為諸使
臣走馬承受之任則微矣皇明以六典建官參之近制
以賔客𨽻鴻臚而立行人司專使命之職凡國有大詔
令若親藩外夷封建弔祭及有所諭告巡告則承之行
人非是皆不得遣焉又定制司正副而下皆以進士為
之非是人不與列給事中御史若省郎或外臺僉佐闕
則取諸其中蓋秩雖下而選甚髙禄雖微而任則重今
日之行人真成周盛時之行人矣官府之有題名雖以
識履厯要實有鑒戒存焉行人之職重於周輕於近代
至我朝而復古豈徒以其名哉孔子曰行己有恥使於
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又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
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夫謂之專對謂
之不辱聖人之論則使之體也春秋列國之用人則使
之式也今天下一家四海一君威靈所加荒外夷裔奔
走㳟命為行人者憑軺軒乗康莊雍容以臨之則夫宣
上徳而達下情尊主威而重國體者豈無其道哉謝君
始刻自南京吏部尚書黄公宗載至太常少卿李君陽
春止二百六十有七人續題者武岡州守唐君榮而下
又百五十有三人尚論前修斯亦足亦勸矣嗣而興者
其殆有思乎踵吳季之芳塵超國僑而先駕以無忝宣
尼之訓使將來永有述焉則三君者之志不孤而庶㡬
我國家稽古命官之意矣
名臣經濟録巻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