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經濟錄
名臣經濟錄
欽定四庫全書
名臣經濟録卷四十七
明 黄訓 編
刑部(題奏雜論/)
題平大法事(林俊/)
陜西清吏司案呈先為建言民患事該巡按直𨽻監察
御史陳實㕘稱内史葛景盧佐違法事情該本部覆題
奉聖㫖葛景盧佐縻費廩給占用夫船本當提問且饒
這遭欽此又為乞治倚勢挾讐䧟死平人兇犯以公法
令事該刑科給事中劉濟等㕘稱先鎮守太監劉實并
伊弟錦衣衞中所副千户劉文挾讐誣䧟等因該本部
覆題節該奉聖㫖劉文巳有了㫖劉實既去任都免提
問欽此又該河南清吏司案呈皇城守衞事該犯人梅
清招稱西中等門左少監李舉用内使范寳薛安奉御
劉孟陽强索賍銀等情該本部覆題節該奉聖㫖李舉
用等不必提都着司禮監奏請發落欽此又該廣東清
吏司案呈為陳情辯明分豁誣害事該本部題㸔得内
官監右監丞劉景爵李文昌長隨劉景翬陽和史監張
馳保内使甄受劉景爵李囊强索財物合行提究等因
節該奉聖㫖李文昌等不必提着司禮監奏請發落欽
此又該廣西清吏司案呈為守衞事該給事中王瑄等
㕘稱長隨李文賢於金水河内渰死家人李優子等因
該本部覆題奉聖㫖死的巳相視明白了合該官員都
免提問欽此欽遵㸔得内使葛景盧佐强索廩給占用
夫船羅織挾騙倚勢賤買千户劉文爭占樂婦挾讐陷
死田瀾太監劉實聴信撥置煅鍊害人俱難輕貸左少監
李舉用内使范寳薛安奉御劉孟陽剥削軍士索要賍
銀右監丞李文昌等承委管工强索財物長隨李文賢
禁密之地渰死人命俱屬違法律當提問今俱奉欽依
免提不必提不惟廢法長姦亦且事難歸結合呈查處
等因案呈到部臣等竊惟法立於祖宗守於陛下而奉
行於法官漢武侯曰宫中府中俱為一體不宜偏私使
内外異法所以防官邪齊民志也今法干於内臣至内
臣之親屬者皆得饒免是法獨行於外而不行於内陛
下神化之妙左右自皆革心萬一作奸犯科而無法制
之是教之使犯其流安可止耶夫人情不甚相逺論細
謹内臣豈無論輕縱外臣難免惟外臣有六年之考察
三年之黜陟科道之糾劾撫按二司守巡之摧擊一干
吏議終身不敘大約三數年間沙汰而去者不下三五
千人是皆内臣所無故法易犯而事無大小又須具奏
故祗見㕘論之多若偏於外臣者實非敢輕重其間也
所據前項内臣似宜各下法司明正其罪罪之不當自
宜廢不法之官不宜廢祖宗之法而司禮奏請發落亦
須獄上方下其奏與凡貴戚之臣一無所假則奉上無
私畫一不二疏戚内外皆無越我防制之中相率遷善
以罔干予政泰和之治成矣若彼此猜疑殆非國家之
福亦非内外臣之利也臣等無任勤綣縁係平大法以
召大和事理未敢擅便謹題奉聖㫖已各有㫖了欽此
題訪獲事(林俊/)
錦衣衞鎮撫司題稱少監王玘等軍匠陳俊等并任氏
偷盜内府財物縁由奉聖㫖是陳俊并任氏送法司擬
了罪來説王玘等送司禮監奏請發落未獲的着挨拏
送問守門守衞内外官軍本當查究但既無的記日期
罷張徳玉等饒他欽此欽遵將陳俊等開送前來各問
罪送大理寺待報發落外該本部看得内府嚴密之地内
監親近之臣而内庫之儲付以監守責亦專矣不謂王
玘盧能韋祥霍通韋訓范誨䝉浩孫忠李忠董鏞息堂
玉廷佑甄得李進大肆姦貪串同陳俊等恣意侵盜銀
共二千七十九兩紵絲絹布共一千餘匹紵絲紬絹衣
服共二百領又有金紐玉束等物夫一時侵盜如是平
時侵盜何如一起事發如是各起未事發何如中間侵
隠又有不可以數計者夫當正徳蠱極之時嘉靖起而
應亨嘉之㑹豹房等財物天意為中興積也而道路相
傳多見侵沒今被該厰訪出宜示大戒顧乃得送司禮
監奏請發落夫以近日内臣有犯不付有司猶非大盜
尚為失刑今王玘等大盜容不付有司邪成化間刑部
陜西司一起内使張來保盜彰徳宫財物計賍約銀百
兩問擬盜内府財物斬罪奏奉憲宗皇帝聖㫖即押赴
市曹處決掌宫太監被累知罪人不行捕告亦發南海
子充淨軍夫彰徳之財猶私財也尚示大戒内府公家
之積内而大禮外而大費皆是乎出不示大戒誠恐江
河不足以實漏巵群盜效尤國計一空其弊可勝道耶
書云君曰辟曰宥臣曰勿辟勿宥言不當徇君以為生
殺惟當審輕重之中此法官萬世訓也臣等為國守法
豈容忍黙以漏大姦所據王玘盧能等一十八員名似
宜下之有司明正其罪太監張徳玉等及該直守門守
衞内外官軍亦各查究如律庶羣姦屏息積弊一清縁
王玘張徳玉等俱内臣及係治盜臣以防耗國事理未敢
擅便謹題請㫖奉聖㫖是王玘等巳各打五十降小火
者發南京打更了張徳玉并該日守門守衞内外官軍
巳有了㫖了欽此
重惜事體以正朝廷疏
近該東厰太監芮景賢受民人趙紀詞狀奏奉欽依差
錦衣衞官校拏解知府郭九皋等來京問理一事巳經
科道官連日抗章糾正其失節奉聖㫖未賜允納昨者
又奉聖㫖趙紀所告係干人命重情又贓私數多特差
官校拏解來京待解到之日朝廷自有處置你每如何
又這等來説該衙門知道欽此㨿趙紀告稱因定國公
家奏陳土豪久隱功田被知府郭九皋問發伊男趙學
充軍乃訐愬九皋并同知張守接受馬甫廣等金銀致
死人命等情臣查得定國公徐光祚於去年實有此奏
奉欽依着撫按官㑹同原差科道部屬官選委公正人
員審勘明白議處停當來説欽此該巡撫順天等府地
方右副都御史孟春巡按監察御史郭楠實㑹同臣與
監察御史樊繼祖户部主事張希尹行委知府郭九皋
同知張守將定國公奏内事情從公查勘續㨿該府勘
明申稱奸民趙紀違例投獻揑稱馬甫廣等霸占等因
巳經都御史孟春㑹同具題外㨿今趙紀所告前事則
是掇拾原勘官員中間似有依慿城社之迹奸弊顯著
法所當懲奈何反開告訐之門遽興拏官之獄况朝廷
設官分職自有定制臣下奉法任事各有常守今天下
一應詞訟内則從三法司外則從按察司及撫按衙門
祖宗以來守為成法况東厰原奉勑諭責在緝事専為
京城其永平府係直𨽻地方逺在千里縱干人命贓私
自屬彼處撫按衙門東厰委的不應受理又不當輒與
聞奏趙紀縱有寃枉重情自當赴本管上司陳訴若有
見監人犯亦各具本奏行法司不應驀赴東厰首告今
芮景賢昧於事體輒受民詞既以聞之陛下一時未察
不直付之所司輒差官校拏解今日舉措委於事體非
宜且陛下之言曰待拏解到日朝廷自有處置臣謂朝
廷處置亦惟有法而巳今拏解之舉巳為法外之事臣
未見法外行事而可以服天下者也且朝廷行政貴識
體要人主為治宜攬大綱即使郭九皋拏解到日鞫問
貪酷是實陛下猶不免以天子之尊下侵有司之事頗
𩔖苛察足傷大體設或趙紀所告涉虚九皋被逮而死
則虧損聖徳孰任其咎今㨿紀一面之詞未經勘鞫真
偽不辨而九皋先巳禠奪衣冠身就縲絏道路興嗟甚
非美事風聞四方人人解體恐非國家待士夫之道也
况此事根因原屬撫按衙門所告情詞牽連人犯頗重
徒使拏解到京終是難於結斷萬一盡属虛謬於朝廷
所損非輕臣愚欲乞陛下俯垂明察示人至公無主先
入之言勿與臣下爭勝特降明㫖將知府郭九皋提解
永平府聴理將趙紀所告事情選差刑部錦衣衞官各
一員前去會同北直𨽻撫按官逐一體勘待勘得九皋等賍
私是實人命果真然後拏解前來處以重典以為天下
貪酷官員之戒實未為晚若趙紀所吿事出誣罔則亂
法之姦罪在不赦亦乞朝廷從重處治用懲頑梗如此
則事理不失法令自行議論自息朝廷正而人心安矣
臣冒昧進言無任隕越伏惟陛下留神省察則公道幸
甚
應詔陳言以弭災異事(汪鋐/)
廣東道監察御史呈刑科抄出臣鋐等題前事奉聖㫖
還㑹議明白歸一來説欽此欽遵抄出到道案照先該
本道呈刑科抄出刑部尚書許瓚奏前事欽䝉勑諭近
來逺近之民餓&KR2380;盈途死亡流離無筭聞諸奏報實用
憂傷爾部院大臣百司庶僚之首不可不加勉刑獄重
事人命所關其情弊多端最難條數甚傷和氣法司推
議奏請臣聞命驚惕措躬無地切惟天人本一理感召
無二致變不虛生惟人所致君以承天大君天地之宗
子大臣宗子之家相大君總理於上羣臣分理於下臣
職舉則庶政修而人君享垂拱之休和氣應而禎祥至
矣臣職廢則庶政隳而人君負宵旰之勞沴氣應變災
生矣恭惟皇上以大聖至仁之質懷敬天法祖之誠求
賢納諫勤學好文念百姓之饑寒則賑濟救拔之恩屢
頒憂邊方之多難則安輯禦攘之䇿累行近因四方有
災沴之奏天時失雨暘之宜心切焦勞省躬自責以誠
意應天變以實德率臣工詔諭諄切期與臣工共圖治
理令各條陳弭災事宜愛民求治之心雖二帝三王不
過是也臣以謭薄之資庸陋之器職忝司刑才不勝任
深懼無以仰答聖明慎重刑獄之盛心致災之由獨臣
為最謹以職守所關條陳四事上凟宸聰大義欲求仰
體聖明欽恤仁愛之厚而識見短淺未敢自謂可以裨
治理而回天變也伏惟聖明俯賜容納採擇施行等因
奉聖㫖着都察院大理寺還參詳律例通行㑹議停當
來說欽此已經呈院議覆去後今奉前㫖呈乞㑹議施
行等因具呈到院案照先為前事該本官奏奉前㫖臣
等已將所奏㑹同大理寺卿葛浩等詳議覆題去後今
奉前㫖臣等覆㑹同大理寺卿葛浩等參詳律例㑹議
明白開列前件對欵覆題合候命下查照施行惟復别
有定奪縁係應詔陳言以弭災異及先奉欽依着都察
院大理寺還參詳律例通行㑹議停當來說并今奉欽
依還㑹議明白歸一來說事理未敢擅便謹題請㫖
一禁囂訟以安良善 前件查得大明律内一款凡誣
告人笞罪者加所誣罪二等流徒杖罪加所誣罪三
等各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若所誣徒罪人巳役流
罪人已配雖經改正放回驗日於犯人名下追徵用
其路費給還若曾經典賣田宅着落犯人備價取贖
因而致死隨行有服親屬一人者絞將犯人財産一
半斷付被誣之人至死罪所誣之人已決者反坐以
死未決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加役三年又查得一款
凡教唆詞訟及為人作詞狀增減情罪誣告人者與
犯人同罪若受雇誣告人者與自誣告同受財者計
贓以枉法從重論又一款凡誣吿人充軍民告抵充
軍役軍告發邊衞充軍又一款内稱若冒認及誆賺
局騙拐帶人財物者亦計贓准竊盜論免刺又一款
凡恐嚇取人財物者計贓准竊盜論加一等免刺又
查得問刑條例一款一軍民人等干已詞訟若無故
不行親齎并隱下壯丁故令老幼殘疾婦女家人抱
齎奏訴者俱各立案不行仍提本身或壯丁問罪又
一款凡將本狀用財雇寄與人赴京奏訴者并兠攬
受雇受寄之人屬有司者發口外為民屬軍衞所者
俱發邊衞充軍原詞立案不行又一款在外刁徒身
背黄袱頭揷黄旗口稱奏訴直入衙門挾制官吏者
所在官司就拏送問若係干自巳事情及有寃枉者
照常發落不係干巳事情别無寃枉并追究主使之
人一體問罪屬軍衞者俱發邊衞充軍屬有司者俱
發口外為民又一款代人揑寫本狀教唆扛幇赴京
及赴巡撫巡按并投按察司官處各奏告叛逆等項
機密强盜人命重事不實并全誣十人以上者俱發
邊衞充軍又一款一朝覲聴選給由等項人員及解
送軍匠物料聴奏儀賔會試舉人嵗貢生員人等到
京若在京及原籍來京一應親識閒雜人等設法奏
告欺詐嚇取財物者問罪枷號一箇月發落原詞立
案不行欽此前項律例不為不嚴法網不為不密但
經行既久人心玩慢以致近日刁風大起如楊孝丁
鑑之徒造為刁詐之術肆行輦轂之下變詐多端效
尤日廣誠有如本官之論者若不通行禁約何以杜
塞將來臣等㑹議得前項律例事理合候命下通行
兩京内外大小問刑緝事衙門一面通行申明禁約
一面多方緝捕拏問以杜弊源但其間又稱及行通
政司收受本狀審有雇替冒名奸徒即便嚴繫送問
本狀不許封進一節會議得通政使司之設本為出
納帝命通達下情以防壅蔽今稱嚴繫送問本狀不
許封進恐長壅蔽之漸又查得大明㑹典内稱一應
奏告詞狀中間看係革前并不干巳事及審出添揑
等詞若情係不該奏告就於本後明白㕘出投送法
司該道再加詳審立案不行欽此亦未明言本狀不
許封進又查得洪武十四年事例本司職專出納與
内外諸司俱無文移有徑行本司者以違制論欽此
俱與本官奏詞不合擬合照舊施行
一求實情以釋寃枉 前件臣等會議得大明律刑律
盜賊項下二十八條其間拳拳以得財不得財為言
又一條云凡盜公取竊取皆為盜器物錢帛之𩔖須
移徙巳離盜所珠玉寳貨之𩔖㨿入手隱藏縱未將
行亦是其木石重器非人力所勝雖移本處未䭾載
間猶未成盜馬牛駝驢之𩔖須出欄圈鷹犬之𩔖須
専制在己乃成為盜人命項下二十條其間有成傷
輕重之等有保辜限期之文犯姦項下一十條有曰
其非姦所捕獲及指姦者勿論若姦婦有孕罪坐本
婦鹽法項下一十二條有曰若事發止理見獲人鹽
當該官司不許展轉指攀違者以故出入人罪論至
於枉法嚇騙律雖不言過送亦必事迹顯明原贓追
出然後科罪又查得問刑條内一款鬬毆傷人辜限
内不平復延至限外而死情真是實者仍擬死罪奏
請定奪欽此律例詳明纎毫不謬夫何内外問刑衙
門官員或律例不明而假手吏胥或昭鑒不真而茍
且成獄或拘泥成案或迴避嫌疑惟知事便於巳不
思罪枉於人誠有如本官所言者合候命下之日通
行内外問刑衙門今後推問囚犯招情一如本官所
擬人命必審問苦主騐對屍傷盜賊必審勘失主追
騐真贓受贓充軍必求過付見証之人姦情私鹽必
求見發捕獲之情如屍傷不對失主未到或不知名
失主或不知名地方或不知名失記名過付見証之
人或指誣姦情攀告私鹽等項俱不許成招問罪或
事不可結正者奏請定奪如有前項含糊不明招詳
到部俱照臣等前奏奉欽明憲綱事理查其回繳招
由初次欠允駁回再問二次欠允具實㕘劾其在外撫
按衙門遇到所属呈到招由欠明者亦照前駁勘二
次欠明者亦許指實㕘劾庶不致事枉人寃以傷和
氣其兇徒打死人命即將本屍付之水火强盜在野馳
驟拒敵傷人或夥打流賊見被擒獲審問明白者則
又不在檢屍追贓常例之中而死有餘辜無容議矣
其稱皇上總攬萬㡬親閲章奏或遇有此等獄情特
下詔仍令原問衙門回答具奏無非欽恤刑獄至意
伏乞聖明隨宜俯就裁奪施行不勝幸甚
一明律意以平罪犯 前件臣等㑹議得人之犯罪情
節未能皆一而併贓計贓律意各有攸當所謂併贓
者其款有三如曰凡竊盜巳行而但得財者以一主
為重併贓論罪為從者各減一等刺竊盜二字此一
款也又曰凡監臨主守自盜倉庫錢糧等物不分首
從併贓論罪刺盜官物三字此二款也又曰凡常人
盜倉庫錢糧等物但得財者不分首從併贓論罪刺
盜官物三字此三款也所謂計贓者其款有十如曰
凡白晝搶奪人財物計贓重者加竊盜罪二等為從
各減一等刺字此一款也又曰凡盜牛馬驢騾猪羊
鷄犬鵝鴨者並計贓以竊盜論刺字此二款也又曰
凡盗田野穀麥菜菓及無人看守器物者並計贓准竊
盗論免刺此三欵也又曰凡恐嚇取人財物者計贓准
竊盗論加一等免刺此四欵也又曰凡用計詐欺官私
以取人財物者亦計贓准竊盗論具免刺此五欵也又
曰知强竊盜後而分贓者計其所分贓准竊盜為從論
免刺此六欵也又曰凡棄毁人器物及毁伐樹木稼穡
者計贓准竊盜論免刺官物加二等此七欵也又曰凡
官吏受財者計贓科斷説事過錢有贓者計贓從重論
此八欵也又曰凡監臨官吏挾勢及豪强之人求索借
貸所部内財物者計贓准不枉法論此九欵也又曰凡
有司官吏人等非奉上司明文因公擅自科斂所部内
財物及管軍官吏總旗小旗科斂軍人錢糧賞賜入已
者並計贓以枉法論其非因公務科斂人財物入已者
計贓以不枉法論此十欵也夫曰併贓是併衆人之贓
而通作一處論也曰計贓是計各人入巳之贓而各自
一人論也此律之文義甚是明白本無可疑但計贓之
中如十人共奪銀一兩則又不得不併論如三人盜一
馬五人盜一牛則亦不得不併論又如三人共毁一棹
五人共毁一牀則亦不得不併論議者因此往往致疑
謂計贓通當以併贓論也臣等看得律之言併言計其
文自殊今比而同之未免有失律意人之情犯不
同而律意亦如化工隨物賦形自不拘一合候命下
通行内外問刑衙門今後但遇律文稱併贓者則以
併論稱計贓者則以計論其計贓之中有不得不併
者則亦以併論如此則與律意自不相背而於人情
亦無不當矣
一清刑禁以廣仁政 前件臣等查得大明律内一款
凡獄囚情犯已完監察御史提刑按察司審錄無寃
别無追勘事理應斷決者限三日内斷決應起發者
限十日内起發若限外不斷決不起發者當該官吏
三日笞二十每三日加一等罪止杖六十因而淹禁
致死者若囚該死罪杖六十流罪杖八十徒罪杖一
百杖罪以下杖六十徒一年又一條云凡獄囚應請
給衣糧醫藥而不請給患病應脫去枷鎖紐而不脫
去應保管出外而不保管應聽家人入視而不聽司
獄官典獄卒笞五十因而致死者若囚該死罪杖六
十流罪杖八十徒罪杖一百杖罪以下杖六十徒一
年提牢官知而不舉者與同罪若巳申禀上司不即
施行者一日笞一十每一日加一等罪止笞四十因
而致死者若囚該死罪杖六十流罪杖八十徒罪杖
一百杖罪以下杖六十徒一年又一款云凡婦人犯
罪除犯姦及死罪收禁外其餘雜犯責付本夫收管
如無夫者責付有服親屬鄰里保管隨衙聽候不許
一槩監禁違者笞四十及查得嘉靖三年四月十九
日詔書内一款一兩京法司及外問刑衙門近年以
來軍民詞訟不行即時問理又聽犯人展轉攀扯以
致淹禁日久因而病死者往往有之寃抑不伸致傷
和氣今後務要上𦂳問結毋致枉濫又查得嘉靖六
年二月十三日詔書内一款一兩京法司及在外問
刑衙門受理詞訟不許聽犯人展轉攀扯以致淹禁
枉濫及酷刑拷打致傷人命有故違者在京許科道
官在外聽撫按官訪挨查照律例從重問擬發落又
一款一刑獄未明人情所苦近來各處問刑衙門監
禁强盜人命未決及充軍追贓人犯有疑似不明真
偽未分者蓋縁起初原問官司或執偏見或肆貪酷
不加詳慎有因刑逼坐贓者有因同姓名誤坐者草次
取供遂成案卷豪猾者反以僥倖脱網良善者乃以
無辜受禍以後嵗月漸逺官吏屢經拘成案者不肯
與辯避嫌疑者不敢與辯結憤牢獄實傷和氣都察
院便行移與各處巡按及審録官各秉至公勿拘成
案勿避嫌疑的見寃枉即與辯理情重者奏請定奪
以雪民寃欽此前項律例雖詳而有司視為故紙叨
禄俸以偷安視人命如草芥深為可惡合候命下通
將本官所議及前律例詔㫖再行申明遵守今後問
理詞訟或𦂳關人犯巳到不即決斷聽從牽提無干
人衆或輕犯到久候提𦂳關人犯久禁不行召保及
男子不係徒犯重贓婦人不係逃走重刑一槩濫禁
致使枉死被汚者在内聽科道官在外聽撫按官指實
㕘奏其稱兩京冬至以後立春以前四十五日之間
應該枷號人犯比照天氣暄熱欽恤㫖意其各開奏
取自上裁法司通行酌量奏請一節蓋謂盛寒盛暑
枷號均為不堪而盛寒尤甚合候命下今後自冬至
以至立春四十五日之内但有應得枷號人犯暫且
停止召保在外候至立春以後照例枷號如此則法
無輕縱而人情亦堪矣嘉靖九年九月二十五日奉
聖㫖是准議行
題為計處凈身以圖善後事(汪鋐/)
巡視五城監察御史汪似等各將查審過凈身男子王
堂等共八千七百一十二名陸續開具到院案查先准
禮部咨為孤苦至極以無歸着再乞天恩垂蘇生命事
該本部題看得順天等府宛平等縣軍民等籍淨身男
子王堂等三千五百一十五名連名奏稱各無歸處乞
要收用一節為照古者大刑有五其一曰宫而成周酒
人漿人醯人染人之射𩔖用奄寺蓋先王不忍以罪辜
棄人而復收恤之以藉用其力我朝内府監局掌以中
人悉如周典而自宫禁例至以不孝論死其欲保全人
道正先王以生道殺人之意但宣徳正統以來宦臣收
入漸多及武宗之世日益昌熾錦衣玉食之榮上擬王
者為之弟姪者往往坐獲封拜而蒼頭厮飬亦復紆金
衣紫是以閭閻小民朶頤富貴往往自殘形體以希進
用當時收充海户者幾萬人嵗縻月糧不可勝計恭遇
皇上御極裁革殆盡數年以來饑寒死亡日漸凋耗即
今見在者不過三四千人今王堂等私自凈身雖於禁
例有違但自經裁革以來無所棲泊王府功臣之家既
不敢犯法私用民間又不敢違禁隱藏以致上無富貴
之圖下無衣食之計流落狼狽凍餒切身甚者肱篋穿
垣以圖口腹及其求食不得則又糾朋聚黨叫號街衢
擊皷排閽控訴苦楚皇上蓋嘗數下驅逐之令示之極
刑而旋去旋來暋不畏死是豈得巳之情哉先王之仁
不忍使一物之不得其所矧於此屬之情亦甚可憫況
今上林苑南海子灌畦牧獸俱各乏人即欲量為收用
亦不為過但恐奏内之人數多有虚揑姓名以希頂補
而在外不曾投告官司者尚多未經查審明白難便一
槩混收合候命下行令巡視御史督同五城兵馬指揮
等官將見在淨身男子逐一㸃視比照奏内姓名有無
虚揑備查的確數目及各人年嵗貫址定限三月十五
日以前開報本部仍㑹同司禮監官備查先年收充海
户事例從長議處請自上裁如果見在人數比之先年
不甚泛濫即將王堂等收充海户供役食糧其王府及
在京貴主之家但有缺乏内臣供事者許其具奏前來
照例差遣其三月十五日以後如有陸續前來奏擾者
即係前項虚揑姓名頂補人數查照𢎞治十三年事例
定發邊逺充軍仍行都察院轉行各處巡按御史出榜
禁約私自凈身之人俱照𢎞治五年事例本犯及下手
之人處斬全家發邊逺充軍兩隣及歇家不舉者同罪
巡按御史仍取具合屬府州縣以及衞所等官不違依
准定擬期限繳送本部以憑查考如所屬地方再有凈
身之人本管官吏一體㕘治庶法令嚴重而人不敢輕
犯矣等因題奉聖㫖是依擬行欽此欽遵備咨到院巳
經通行欽遵劄仰巡視五城監察御史督同查審去後
今據開送前來除照名咨送該部施行外臣等照得永
樂宣徳正統𢎞治以來淨身禁例不為不嚴但禁令方
行旋復收用不能堅守其禁是以禁雖嚴而人往往犯
之猶如無禁也查得嘉靖七年節奉明㫖這淨身男子
着原籍官司鈐束在家生理但有赴京奏擾的拏問重
治不饒嘉靖八年復節奉明㫖這淨身男子余瑾等一
千三百六十二名巳經題准發五城查審年力精壯准
發各王府供役其老弱嚴加鈐束若縱令入京再行奏
擾一體㕘究重治續到范玹等一千餘名不係原奉㫖
收發之數乃敢聞風聚衆觀望告擾着巡捕將官及五
城兵馬㑹同盡行驅逐出城也給與執照著各回原
籍九門官軍今後務要著實把守盤詰再有擁衆入城
不聴阻遏的即報巡捕及五城官捉拏送官問罪處死
都察院還通行各該有司申明舊例今後若有私自淨
身的本身并下手之人處斬全家發邊逺充軍兩隣里
老不舉的各治以罪有司官不行關防撫按衙門㕘治
降調欽此臣等仰見皇上嚴為此禁確守不移正以監
先年旋禁旋收之弊不為因前茍且姑息之政於以保
全人道於以消弭禍患憂深慮逺所謂仁之至義之盡
也乃今復奉明㫖依擬收用豈皇上之得巳哉是盖天
地好生之徳欲使天下無一物不得其所無一夫不
被其澤耳臣等又復何言但今日之收與前日之禁似
相背馳未免復蹈先年旋禁旋收之轍人見令之不信
無所畏憚則覬覦富貴之念未免復萌而殘毁形體之
事自不容巳殆恐今日收用一千則明日民間又復增
淨身一千矣今日收用一萬則明日民間又復增淨身
一萬矣令之不信雖咬釘嚼鐵無補也且該部原題謂
見在者不過三四千人今數幾至一萬以萬人而聚食
於一處升斗之糧不足以滿其欲勢之所至將若之何
況復源源而來有不可限量者哉古人有云蝮蛇一螫
手壯士遂解腕盖言忍痛以避毒也若姑息一手則其
毒將遍及於一身不可救藥矣伏望皇上深思逺慮斷
自聖衷勅下該部從長計處設為良法以散其衆不急
不徐務使令之必行禁之必止消禍於方萌弭患於未
形斯為善後之圖大聖人至仁至義之施也臣等不勝
惓惓縁係計處淨身以圖善後事理未敢擅便謹題請
㫖嘉靖十一年四月十七日題十九日奉聖㫖是這私
自浄身男子明犯律條且先朝冗食巳都有詔㫖查革了
節次糾衆來京奏擾又累有明㫖驅遣禁約禮部各給
與票帖令各回原籍生理如何却又來京奏擾動以萬
計卿等所奏實為國家深長之慮禮部還查詔㫖計處
停當來説不可務為姑息以貽後患
題為反獄事(汪鋐/)
福建道監察御史呈刑科抄出巡按福建監察御史施
山鎮守福建地方兼管市舶司事内官監左少監師章
各奏前事奉聖㫖都察院看了來説欽此欽遵通抄出
到道具呈到院臣等看得巡按福建監察御史施山鎮
守福建地方内官監左少監師章各奏稱侯官縣監候
人命强盜重犯盧堅等十九名執持刀斧反獄殺死左
布政使查約右㕘議楊瑀都指揮王翺知縣黎文會按
察司經歴周煥又打開福州府及懷安縣門進入各監
内將斬絞重囚犯張九等五十七名一同反出打開城
門殺死把門百户及民兵郭清等賊衆方行逃走副使
郭持平等陸續擒捕及㕘奏巡捕指揮仲欽等不行嚴
謹防捕一節為照福建省城設有都布按三司并一府
三衞三縣等衙門各該掌印佐貳等官俱各在任又有
巡按御史及鎮守内臣同在一城今侯官縣監囚犯一
旦執持刀斧公然反出殺死方面大臣刼放府縣囚犯
殺死門官民兵一齊奔逸如出無人之境則上而鎮守
三司法令廢弛下而府衞縣官職業不修居然可見及
照布按二司監并府監俱設有司獄官吏及獄卒數十
人以上關防猶自嚴謹今重犯不收司府監而收縣監
則經該官吏其情弊亦自可知再照前項重犯招内既
稱情真怕死然前此㑹審却乃不行處決朦朧監禁則
巡按御史及三司掌印等官豈能辭責臣等又訪得亂
作之時御史及三司等官或踰垣或投入民居各四散
奔走藏躱損失威重莫此為尤且無辜之民横罹鋒鏑
者不下六七十人賊首奔遯未獲奏報情詞未真人心
洶洶誠有如都給事中趙廷瑞之所㕘者查得巡視浙
江等處都御史胡璉見巳到任本院欲候命下備咨本
官行令上𦂳親詣福建地方將前項反獄事情從公查
勘要見反獄囚犯何年監禁何官問理因何不收司府
監而收縣監因何遷延不行處決即今斬獲者是否真
正其奔逸賊首林汝美車卜二等有無捕獲軍民被殺
的有若干名口各賊行過鄉村曽否殺擄人財務要一
一從公勘問明白分别各該貽患失事等項官員罪犯
輕重及將擒捕效勞人員分别功罪查被殺左布政查
約應恤縁由一併奏請施行縁係反獄及奉欽依都察
院看了來説事理未敢擅便謹題請㫖奉聖㫖是
請辯馮恩罪狀疏(王廷相/)
嘉靖十四年四月十七日該司禮監太監張欽傳奉聖
㫖如今天氣暄熱而法司并錦衣衞見監囚犯笞罪無
干的放了徒流以下便減等擬審發落重囚情可矜疑
并枷號的都寫來看欽此欽遵仰見我皇上好生之徳
與天同體臣備員法司敢不祗承休命以奉宣徳意乎
臣於去年㑹同吏部尚書汪鋐等奉命審録罪囚審得
刑部犯人馮恩犯該上言大臣徳政斬罪臣與鋐等以
本犯罪狀與律不𩔖情實可矜擬以有詞再問伏䝉聖
㫖依擬今巳數月矣未見刑部再問明白擬奏今者又
奉欽恤之命臣乃執法之官若隠忍不言致使皇上欽
恤之仁不被於下厥罪深重焉用執法為哉臣伏覩皇
明祖訓有云凢官員士庶人等敢有上書陳言大臣徳
政務要鞫問情由明白處罪本註云如漢王莽為相操
弄威福平帝以新野田二萬五千六百頃益封莽莽不
受吏民上書頌莽功徳者前後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
十二人遂至威權歸莽傾移漢祚大明律條意亦同此
切惟聖祖垂訓制律之意慮恐後世宰執姦邪暗邀人
心以危社稷故耳今馮恩所犯情狀揆之於此實不相
𩔖何以言之尚書汪鋐掌都察院之日恩曾挾私妄劾鋐
及鋐轉陞吏部尚書恩之意以鋐必害巳故先為論列
以制鋐不敢發且波及一二輔臣以示其非私劾鋐此
小人之心而量君子之腹者也跡其情狀誠為可惡至於
舉論尚書夏言王憲等之賢亦不過假藉言官論列之
公以濟其害鋐之私耳比諸稱頌王莽功徳本不相類
臣與鋐等擬以有詞再問者此也伏乞陛下矜憐之臣
又聞之前輩有云我朝祖宗以來有三美政皆前代所
不及不與異域和親一也不使外戚與政二也不以論
諌殺言官三也夫言官人主之耳目也耳目聰明不致
䝉蔽則人主洞燭姦邪萬里畢照社稷之福也故古聖
王之於言官言善則行言不善則優容之所以廣聰明
而鎮姦回也言官至於殺戮則臺諌之臣莫不括囊惜
命矣誰復敢犯危而言之夫姦邪無種乘便乃生使言
官畏禍而緘黙以自保此匪人得志之秋也䝉蔽奪其
聰明姦黨隠於肘腋人主孤立無所聞見豈不危哉我
祖宗以來不殺言官大義以此伏惟陛下鑒察之且馮
恩狂妄小人殺之亦何足惜但係朝政之大為可惜耳
伏望陛下再勅刑部議辯律義與恩所犯情跡果合與
否再行具奏上請定奪則皇上欽恤之仁不致遺漏而
可矜之囚亦得以被其更生之澤矣臣不勝幸甚縁係
辯明律義矜人命以重欽恤恩例事理未敢擅便謹題請
㫖
治要(方孝孺/)
無法不足以治天下而天下非法所能治也古之聖人
知民不可以威服於是寓革姦剗暴之意於疎緩不切
之為使民優柔揖讓於其間莫不兢然有自重知恥之
心未見鉄鉞而畏威未見鞫訊而逺罪潜脩黙改於田
里之中若有臨而督之者彼豈恃區區之法哉法之為
用淺陋而易知民之為情深詭而難測以難測之情視
易知之法法巳窮而其變未巳未有不為竊笑而隂誹
者也善用法者常使民聞吾法之不可犯而不使民知
吾法之果可畏夫人祗天而懼帝者以其威不可測而
未嘗親見其誅殛也如使鬼神臨人之庭捽人而擊之
則愚夫鄙婦皆思持梃而逐之矣其何畏之有欲人之
重犯乎法在乎不輕用法於民吾視殺戮為輕刑而數
用之彼將輕吾之殺戮而數犯之矣吾視笞罵為大辱
而重施之彼亦以笞罵為足恥而畏避之矣得其要術
者能使民畏笞罵為殺戮不得其要者刑人接於市而
人談笑犯法不為之少衰人惟以死為足重也故知樂
其生知生之樂也故凡可以賊身害名之事慎忌而不
為使皆不愛其死則將紛然驚肆馳逐於法令之外趨
死而不顧雖有法何足以制之聖人之治不恃斯民畏
吾之法而恃其畏乎名不恃其畏乎名而恃其畏乎義
夫纊冠素組𤣥冠縞武與坐之嘉石而畫其衣施之人
身非有毁形傷膚之慘也而使惰游之士不齒之人與
麗乎法者服之則慙悔愧恨與被木索嬰金鐵者無異
此何必刑哉加之以其辱固甚於刑矣孝友睦婣任恤
先王以是數者勸天下之民非能家説而人誘之也而
人以能是為榮不能是為辱書之黨正族師之籍如受
命於王庭而就刑於司冦其心達乎義故知畏乎義而
惟恐或違之也事固有類乎不急而至要為用甚微而
為化甚博者聖人常以是寓夫御世治民之精意使民
奔走慕悦無所厭倦而不自知其由世俗不之察以為
迂逺而不若用法之有功則過矣人主莫不欲人之興
於孝悌禮讓也而人不免悖徳而蔑教莫不欲吏之奉
職而循理也而吏不免怠肆而迂僻則法果可以禁之
乎法加人之肢體而不從而謂虚名可以服其心若不
近人之情而理有所宜然者不可不察也二人治家一
以變色不言為怒一以箠撻詬罵為怒自其嚴者言以
變色不言者為不肅矣示其怒者雖異而其為怒則同
人見其色之不易變也於其偶發乎面其畏且懼與箠
撻何擇哉故法不必嚴在示其意向而巳辱莫大於不
得同於恒人觴舉坐以酒而飲一人水其愧甚於刑及
其身恥為醉酒者所輕笑也良淑之民皆冠緇布徳為
民所尊者加識别之行為人所卑者使不與恒民齊則
民莫不修其所可尊而去其所可卑者矣吏以廉稱者
歸則服其服不能以義退者異其服以媿之則莫不盡
其職矣推是類也等其田里别其室廬使民無貴賤以
徳之髙下為貴賤仕無崇卑以政之廣狹為崇卑有罪
者始則異其冠服次則殊其里居如是而不悛則誠不
可與為善矣然後刑戮加焉人知刑罰果出於不得巳
行於果不可不怒也必能自重其身知麗乎法者為可
恥而禮義之俗成矣夫茍可以變易風俗雖有甚難至
逺之事先王之所樂為也况其易者乎易者忽之以為
疎而不屑為難者重之以為髙而不敢為則是聖人之
道終無適而行也悲夫
制刑獄之具一(丘濬/)
臣按自文帝廢肉刑至是蓋三百年一旦欲復之難矣
孔融之議専為惜人是即所謂雖欲改過自新其道無
繇者也肉刑有五宫居其一乃其中尤慘者也四刑止
毒其身宫刑乃絶其世人之有生承傳禪續其來有非
一世而一旦絶之于其身豈非人生大慘哉自漢文帝
廢肉刑後有議欲復之者仁人君子必痛止之夫於人
之有罪者尚不忍戕其生絶其世乃有一種悖天無親
之徒自宫其身以求進以祖宗百世之脈雲仍萬世之
傳而易一身之富寵嵗月如流人生幾何胡不思之甚
耶愚民無知而自落陷穽上之人亦恬然視之而不知
禁止何哉兹亦斁彛倫敗風化感傷和氣之一端有國
者嚴為之禁而罪其主使用力之人是亦不忍人之政
之大者也
制刑獄之具二(丘濬/)
臣按唐虞三代以來俱用肉刑至漢文帝始廢肉刑用
笞其原盖權輿虞刑之鞭扑也除死罪外自墨劓以下
率以笞代之然未為笞令所箠之具無常物所箠之處
無定在景帝定箠令箠之制始用竹箠之處専在臀魏
晉南北朝其君臣仁暴不同其俗尚厚薄不一其所用
刑各有不同隋文帝始定為今之五刑凡前代拷訊之
具若夫捧束杖車輻鞵底之𩔖盡除不用唐宋因之制
為刑具各有等第本朝於大明律卷首作為横圖以紀
獄具笞大頭徑二分七釐小頭徑一分七釐訊杖大頭
徑四分五釐小頭徑三分五釐以上皆以荆為之長俱
三尺五寸枷以乾木為之長五尺五寸頭闊一尺五寸
死罪二十五斤徒流杖以下有差杻長一尺六寸厚一
寸鐵索長一丈鐐重二斤凡為笞杖皆削去節目用官
降較勘如式然後用之不許用䈥膠諸物裝釘應決者
用小頭臀受其大小厚薄視唐略等比宋則尤為輕焉
祖宗好生之仁雖為惡之罪人惟恐或有所傷而為之
薄刑也如此是以仁恩厚徳浹於民心百年於兹近年
以來乃有等酷虐之吏恣為刑具如夾棍腦篐烙鐵之
𩔖名數不一非獨有以違祖宗之法實有以傷天地之
和伏乞聖明申明舊制凡内外有因襲承用者悉令棄
毁然禁之必自内始敢有仍前故用即以所製者加之
庶使太祖皇帝慎罸之意恤刑之仁所以著於律文者
萬世之下咸如一日所以恢皇仁於九有綿國祚於萬
年者端在於斯
明流贖之意(丘濬/)
臣按自廢肉刑之後惟宫一刑尚存然多取反叛餘孽
為之亦或有生而隠宫及自宫以求進者官府不以為
刑也唐初雖斷右趾太宗以為肉刑久除不忍復而房
𤣥齡亦謂今肉刑既廢以笞杖徒流死為五刑又刖人
足是六刑也於是除之宋人於今五刑之外又為刺配
之法豈非所謂六刑乎聚罪廢無聊之人於牢城之中
使之合羣以構怨其憤憤不平之心無所於洩心中之
意雖欲自新而面上之文巳不可去其亡去為盜挺起
為亂又何怪哉宋江以三十六人横行河朔迄不能制
之是皆刺配之徒在在而有以為之耳目也
慎眚災之赦(丘濬/)
臣按赦之為言釋其罪之謂也後世之赦乃以蠲逋負
舉隠逸䕃子孫封祖考甚至立法制行禁令皆於赦令
行焉失古人眚災肆赦赦過宥罪之意矣臣愚以為赦
令之頒宥罪之外蠲逋減稅省刑巳責弛工罷役寬征
招亡凡寛民惠下之道因赦而行可也非此属也一切
付之有司行馬凡夫赦文之初作條件之初擬也必須
㑹集執政大臣各擬所司合行條貫從公計議必於律
例無碍必於事體無違必於人情不拂斷然必可行的
然必無弊如蠲逋也其物必可除後決不至於復追如
寛征也其事必可巳後決不至於再作其文意必不至
解而兩通其前後必不至言而相戾既處置其事宜復
講解其文理明白切當然後著於赦文行於天下則上
之所謂頒者無虛文下之所沾者皆實惠矣
明復讐之義(丘濬/)
臣按復讐之義乃生民秉彛之道天地自然之理事雖
若變然變而不失正斯為常矣以五行之理論之如金
生水金為火所克水必報之水生木水為土所克木必
報之木火土三行皆然人稟五行以有生有以生之必
有以報之人知所生者必報其所由生是以相保愛相
䕶衞不敢相戕殺非但畏公法亦畏私義非但念天理
亦念人情此人所以與人相安相忘而得以遂其有生
之樂也然人世有無窮之變王法有不到之處天理有
未定之時或相殺焉殺之不以其罪冺之不存其迹急
之不容其緩是故所殺之人其父也其子曰父生我者
也而人殺之是無我也我何以生為必殺之以報我所
生所殺之人其兄若弟也其兄若弟曰兄若弟我同生
者也而人殺之是蔑我也必殺之以報我同生我不報
之人設殺我而我兄弟不為報吾謂之何所殺之人其
交好游從也其交好㳺從者曰若與我交好㳺從彼非
不知也而殺之是藐我也必殺之以報我所知我不報
之人設殺我而我交好㳺從不為報我謂之何天下之
人凡有生者皆相為死則彼不逞之徒不仁之輩不敢
起不仁之念蓋慮其人之有子若孫有兄若弟若交好
若㳺從必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赴愬於有司聲寃於皷
石也而王法雖公刑官雖明然無愬告者則其寃亦不
能以上達此聖人制其法於禮使凡為人子為人兄若弟
有父母兄弟之讐則必赴愬於官不幸而無子孫兄弟
則其所交㳺者雖非血属亦得以為之伸理焉茍愬於
公而公不為之報或其勢逺而力弱事急而情切一時不
能達諸公奮其義而報之則亦公義之所許也禮所謂不
共戴天不反兵不同國盖謂為人子為人兄若弟為人交
游恒各以是存諸心必報吾父必報吾兄若弟必報吾交
游不然吾不與殺吾父者共戴此天殺吾兄弟者吾遇之
必不反兵殺吾交㳺者吾與之必不同居此國甚言必殺
之以報所讐不但已也解禮者乃専以為私報所讐狹矣
禮盖兼公私言也不能報以公必報以私㫁斷乎其必然
此先王立禮之意也三代之時皇極建而公道明非士師
無擅殺之吏非天命無枉死之人非獨無不報之讐而亦
無讐可報也然先王以好生為徳恒恐一人之不得其生
而或有以戕其生者故既本天地相生之理制刑罰之常
以弼教又因五行相克之理明報復之義以垂訓使人知
殺人之親交者必死殺已之親交者必報而不敢相戕害
以喪其生相容隠以忘其死此古昔盛時所以人無寃聲
天無戾氣而世無禍亂之作也自秦漢以來此義不明一
切以法律持世惟知上之有法而不知下之有義所謂復
讐之義世不復講至于有唐陳子昻韓愈栁宗元始因適
有報復父讐者而各言所見要之皆是也而未盡焉謹案
周官朝士凡報仇讐者書於士殺之無罪所謂報仇讐者
非謂為人子若弟者親手剸刃於所讐之人凡具其不當
死之故與所殺之由達于官者皆是欲報其仇讐也既書
其情犯而告于官而其所讐者或隠蔽或逋逃或負固而
報讐之人能肆殺之以報其所親之讐則無罪焉盖人
君立法將以生人無罪者固不容人之枉殺有罪者亦
不容人之擅殺所以明天討而安人生也茍殺人者人
亦殺以報之曰吾報吾所親之交讐也不分其理之可
否事之故悞互相報復無有巳時又烏用國法為哉孟
子曰為士師則可以殺人明不為士師則不可以殺人
也朝廷當明為之法曰凡有父兄親屬為人所殺者除
悞殺戱殺過失殺外若以故及非理致死者親屬隣保
即為之䕶持其子若孫及凡應報復之人赴官告愬如
無親屬其隣里交㳺皆許之府縣有碍赴藩臬藩臬有
碍赴闕廷徑赴者不在越訴之限若官司徇私畏勢遷
延嵗月不拘繫其人而為之伸理其報復之人奮氣報
殺所讐者所在即以上聞特勅理官鞫審若其被殺者
委有寃狀而所司不拘其人不具其獄即根究經由官
司坐以賍罪除名而報讐者不與焉若所司方行拘逮
而或有他故而致遷延即坐殺者以擅殺有罪者之罪
而不致死焉若不告官不出是日而報殺者官司鞫審
殺當其罪者不坐若出是日之外不告官而擅殺者即
坐其親屬隣保以知情故縱之罪而其報復之人所殺
之讐果係可殺則讞以情有可矜坐罪而免其死若官
吏假王法以制人於死律有常條不許私自報復必須
明白赴愬若屢愬不伸而殺之者則以上聞委任大臣
鞫審如果被殺者有寃而所司不為伸理則免報讐者
死而流放之如胡氏之所以處張瑝者而重坐經由官
司之罪若被殺之人不能無罪但不至於死則又在隨
事情而權其輕重焉如此則於經於律兩無違悖人知
讐之必報而不敢相殺害以全其生知法之有禁而不
敢輒専殺以犯於法則天下無難處之事國家無難斷
之獄人世無不報之讐地下無枉死之鬼矣
戒濫縱之失(丘濬/)
臣按宋至理宗時土地巳蹙窮民殘喘待日而斃多方
以嫗乳之猶恐不足以存而一時監司守令乃為嚴刑
苛法以籍民財以殘民命理宗在位方以崇尚道學為
事務虛名而蔑實政當是之時為監司守令者豈無學
道學之流乎要之皆趣時好名之士非真有心於居敬
窮理以濟人利物者也卒至於傷天地之和蹙國家之
脈而有䘮敗之禍也嗚呼豈無所自哉今去宋季不逺
其淫刑之具如所謂腦箍超棍之類世猶有襲而用之
者伏惟國家以仁立國乞勅有司痛加禁革敢有於律
文訊杖之外巧意用刑者坐以違制之律造之者重罰
用之者除名是亦順天心夀國脈之一大事也
廣東司題名記(彭韶/)
國初元風未殄民嗜刑憲時雖倣古設六曹稍更刑曹
所轄都官比部之制分為浙江江西福建山東北平四
川山西湖廣廣東廣西河南陜西十二部其雲南𨽻陜
西部後更曰清吏司凡以厲廉節盛任使也永樂間安
南内屬置交阯司又析雲南四川之交為貴州置貴州
司而北平陞為北京始置司後廢合十三司司郎中一
人員外郎一人主事二人或三人四人當是時官置在
金陵而北京設行部車駕巡幸又稱行在官以從罷則
否無常員至十九年辛丑北京告成乃置曹司一依金
陵舊制後加以行在又廢交阯而雲南自為司方定都
之初百務草剏率皆權寓莅事今城隍廟西惜薪司俗
呼舊刑部是也正統辛酉改建於此始去行在正六曹
之名而金陵謂之南京官聨如故然其主事僅一人而
此則定員三人並正副郎為五人而選任甚嚴數十年
來政平訟理君子謂諸公有助焉
贈按察使陳子序(彭韶/)
陜西按察司副使大竹陳子陞浙江按察使惟國家定
制按察之官總司諸路刑獄日讞其牒嵗告成言其道
有二曰詰姦正辟訊寃平反而巳矣詰姦正辟義之謂
也訊寃平反仁之謂也仁以經之義以緯之而天下之
刑斯平矣然義尚震曜其功顯而譽易以興也仁務寛
恤其徳隠而憎嫌是故深文密理詳於詰民之姦而正
其辟世無遺法矣訊寃平反則曰未遑焉蓋暴暴于義
而仁之澤缺如也或曰執法當如是也夫法者中而巳
法重當以入法輕當以出斯均謂之執也必曰執也附
入不附出則法之戕人慘於矛㦸聖人無用法矣自古
稱執法有如張釋之者乎犯蹕者除死罰金盜鐶者宥
族棄市未嘗無出理鷹鸇鸞鳯其祥不同藥石梁肉其
效異也大竹曰善哉言乎凡司命之所願聞也
贈主事陳君之南京序(彭韶/)
法者天下之平而吏所以司平者也在漢惟張釋之用
之為然至張湯則變怪百出史能狀之矣予少時好惡
方明感激釋之事中夜欲舞豈獨願為執鞭哉比入仕
前後俱在刑曹轇轕之餘心與時化迹其遷就之意大
抵湯趨向也豈惟予為然僚屬之中公相傳襲求廷執
如釋之者絶少至使善類無所仰賴予蓋不忍言也嗚
呼韶豈敢以不肖之身而律他人又豈敢以不肖之心
而恕他人哉幸有人焉固望其為吾黨雪恥矣餘姚陳
君直之其人歟方直之年少取進士如拾芥議論英發
平生抱負要自云云然涉世日淺困心衡慮之事耳得
聞之而身未始行之夫聞之與行意味滋别是未可以
自許之端而決終身之策也凡平法在人而持平在心
釋之必正心克己人也故其法平湯必偏心忌克人也
故其文害直之之始拜官刑屬非有二張之寄然平心
守法則何嘗以彼此分耶要必提撕此心寧下無髙寧
拙無巧即時所欲罪吾視諸三尺所欲釋亦視諸三尺
既豪强不必巧詆貧弱不用曲文㴠養之久澹然塞淵
隨物應之耳異時推排漸至大用式敬之效予知所被
者逺矣不得巳而面折廷諍又不得巳以身決去就猶
曰國有人焉直之將取法古人而予以釋之願之蓋忝
同官之好舉所急者為贈非必直之止於此也雖然釋
之亦豈易輕哉
名臣經濟錄卷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