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明臣奏議
御選明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明臣奏議巻五
乞取囘中官王敬疏(成化十八年/) 王 恕
臣始為朝廷軫念淮揚蘇松等處地方饑荒軍民流亡
恐臣等奉命不謹莫能區畫賑貸以致失所特遣近臣
齎内帑錢物遠來救濟既喜且懼者累日已而傳聞太
監帶百十號馬快船隻装載私鹽于江南収買玩好之
物雖未委虚的第今大江南北饑荒殊甚斗米直七八
十錢民有饑色野有餓莩老稚轉于溝壑壯者散而之
四方不可勝數臣奉敕往來提督賑濟近來雖頗安妥
而張口待哺者尚多若王敬此行為賑濟饑荒而來則
太江南北億萬生靈䝉再造之恩陛下盛徳大業可以
比隆二帝三王國祚可以與天地相為悠久矣若為収
買玩好之物而來似此聲勢張皇未免騷擾郡邑驚嚇
吏民臣恐遠近傳聞將謂陛下惟珍竒是好而無憂民
之心致使狂夫得以藉口非社稷之福也臣以為當此
饑荒之際朝廷正宜裁冗員郤貢獻禁奢侈抑僥倖慎
爵賞重名噐輕徭役惜民力以収天下之心以培億萬
年社稷之基本夫何織造旁午貢獻絡繹奢侈之風競
起僥倖之門大開遂使爵賞宂濫名噐混淆徭役繁興
財力日屈欲斯民之不貧且盜得乎昔唐太宗遣使往
涼州諷李大亮獻名鷹而大亮不可明皇令益州織半
臂褶子琵琶捍撥鏤牙合子等蘇許公不奉詔其事載
諸信史後之讀史者莫不稱太宗明皇之明李大亮蘇
許公之忠今陞下以上聖之資居至尊之位聰明睿知
本乎天性仁孝誠敬不待勉强可以為堯舜可以邁湯
武尚何太宗明皇之足言哉臣幸際明時備員巡撫偶
有所聞若隐忍不言使陛下不知而天下國家受其弊
豈忠臣乎非惟有愧于臯䕫稷契伊傅周召豈不有愧
于李大亮蘇許公之輩是以臣不避斧鉞為陛下言之
者非為身家計也為社稷計耳惟陛下留神深思社稷
幸甚生民幸甚 疏入帝召敬還
陳治安疏(成化十九年/) 王 恕
臣聞邇者敵人入侵内外戒嚴朝議以各邉軍餉不足
也既遣官以糴買之以京營軍士不足也復遣官以清
查之又以内帑銀物不足也而出征官軍無厚賞方今
天下一家海内一國以言乎餉糧漕運之轉輸陸路之
飛輓非不多也以言乎銀兩鑛場之開辦糧草之折納
非不廣也以言乎軍馬在京有四十餘衞所又有外衞
番上之役到營而操練分將以統領非不衆也夫如是
宜乎廩有餘粟而不可勝食矣庫有餘財而不可勝用
矣軍士多且精而所向無敵矣奈何一旦有警輒見不
足蓋承平日久安不慮糧費于冗食財費于侈用軍又
疲于差占若王師不早出敵人不早退臣恐不止口外
之被擾邉民之被擄其為患蓋有不可勝言者矣今敵
人遠遁王師凱還此實皇上聖徳格天天道助順將校
用命之所致也然目前似無事矣臣不敢保其必無事
似可安矣臣不敢保其必可安若謂敵人既遁必不來
也臣不敢保其必不來書曰惟事事乃其有備有備無
患孫子曰無恃其不來恃我有以待之此臣等居髙位
享厚禄為國股肱者所當致意也伏望陛下當此閒暇
之時敕令諸司明其政刑量減在官冗食之人申嚴冒
報功叙之罰重名噐抑奔競則不加賦而糧自足矣少
作無益之事不貴無用之物慎賜賚節用度則不厚歛
而財自足矣免畚土輦石之差嚴私役買閒之禁時教
閲養鋭氣則不招集而軍自足矣三者既足則元氣自
壯根本自固邪氣自不能入外侮自不敢入設有邉報
需軍馬即有軍馬需糧草即有糧草需賞賜即有賞賜
剋期而出相機而行以守則固以戰則勝何敵之不可
破而何功之不可成哉茍不撙節愛養于平昔及其事
至而欲取辦于一時臣未見其濟也此國家之大計廟
堂之上必有以處之也若無待于臣言矣今臣言之者
亦區區為國之心也惟聖明恕其狂瞽而裁察之幸甚
疏入帝從之
制治保邦疏(成化十九年/)
臣聞周官有曰制治于未亂保邦于未危誠以未亂而
制則治必不至于亂未危而保邦則必不至于危使已
亂而制治雖勞心經營終不能救其亂己危而保邦雖
極力扶持終無以免其危此往古已騐之實事非俗儒
閒談之空言也臣不敢遠舉姑以近事言之宋徽宗初
年天下太平蔡京倡邪説勸上作玉清神霄等宫崇信
道士林靈素以朱勔領花石綱加以梁師成専務應奉
是以民窮財盡政事不理國勢不競遂致方臘之亂而
成靖康之禍方其初也使納言者之諫罷前項無益之
事專以節用愛人為心使百官和于朝萬物和于野宋
豈有衰乎方今天下太平四方寧謐國勢若金甌之完
全無纎毫之缺損又况皇上聖徳寛仁神武不殺上合
天心下合民心禮樂法度之巍然典章文物之煥乎可
謂治且安矣宜若可無慮矣然古人有言亂不生于亂
而生于治治之極者亂之始此臣之所以為陛下憂也
陛下雖一精執中無怠無荒第左右之感戴聖恩者思
欲報之而不得其道崇飾非禮取容干進誠恐浸潤日
久嗜慾日滋麋費日多財用日屈民日益窮事日益壞
即不幸有數年之兵數年之荒不知何以為計欲如今
日之安欲無後日之悔恐未能也此臣之所以願陛下
制治于未亂之時保邦于未危之日以隆聖明萬億年
無疆之丕緒也伏望陛下以古為鑑仍敕多官會議制
治保邦之條件採而行之天下幸甚宗社幸甚 疏入
帝不納
陳政治終始疏(成化二十一年/) 彭 韶
臣伏覩詔書凡朝廷政事缺失軍民利病許諸人直言
無隐臣沗備員風憲之官幸遇聖明憂治之日不敢自
諉在外隐忍緘黙以仰負明詔求言之意謹以政治終
始為陛下陳之夫更新曰始成功曰終使政治常新而
不失事功常勤而有成雖堯舜之盛不能外矣伏聞近
者星變既發于嵗暮又形于正旦此天心仁愛之至欲
陛下善始善終而示于不言之表者也蓋嵗暮者天道
之終正旦者嵗事之始天象兩見于此豈無意哉昔唐
太宗時魏徴獻言有曰陛下志業比貞觀之初漸不克
終者十事太宗嘉納至今稱為盛事臣愚妄謂今日之
治不在他求惟守成化之初足矣兹于嵗首廣開言路
禁止奢侈斥逐異端杜絶傳奉次第施行所謂漸不克
終者非有如唐太宗之多然臣子之處心無異所望于
聖明者不止于前數事也臣伏見陛下至聖至明若俯
念四海為家之義少納臣子家衆之言以時裁正俾彝
倫攸叙則隂陽不調災害不弭未之有也成化之初内
侍近臣進用稀簡陛下防微之意蓋有在矣至于近年
日有進益聞今大小名數將以萬計求之于古未見其
比利源兵柄多付其手違禁犯科少有加罪所求能得
所請輒從此慮防之意有未終者也夫貴近之臣人所
畏憚久預外事便成重輕臣伏見陛下臨御以來洞察
事機宜及此時斟酌裁省俾内外事務各還職守立為
定制以𫝊于後實為萬世無疆之休不然異日故事已
定偏重之勢遂成雖欲更張不可得己成化之初陛下
之儉徳已著兹者鎮守内外等官間有進奉仍照天順
三年以前例行竊惟天順年間無事之時今遇災荒乃
警戒之日古人遇有天災必皆減膳撤樂豈宜轉令進
奉此持儉之徳有未終者也前項官員不過剥取軍民
之財以充進奉之名豈有出自己物哉而乃水陸勞擾
人畜疲頓怨歸公家恩被私室誠無益也伏望陛下將
此項罷免則天下幸甚成化之初陛下用人詳慎至于
近日邉方多事内郡流移而公卿大臣無故而加之保
傅及其致仕恩澤又月與之米嵗給之力無非所以禮
大臣也然以是施于忠賢勞烈使人有所感奮若泛焉
行之則人孰不思阿順從欲以圖日後之恩寵哉此用
人之道有未終者也自古平治天下者責在大臣大臣
自任既輕百司從而觀望後進一律世事將何賴耶伏
望陛下慎重任使必忠賢而後優禮有勞力而後加官
不惟其官惟其人則羣臣幸甚臣聞因事為功古人所
貴即其已往而慎于方來斯為謹始而勿失則徳澤加
諸當時聲名昭于後世書曰終始惟一時乃日新又曰
徳日新萬邦惟懷此眞陛下大聖人事也臣螻蟻微命
隕越妄言不勝戰懼之至 疏入帝不納
論山陜救荒疏(成化二十二年/) 王 恕
臣伏聞近來禮部因陜西山西山東河南北直𨽻災傷
題請查例令僧道闗給度牒就彼納米給賑又聞湖廣
鎮守太監韋貴奏稱饑民南流日有萬口請通行該巡
撫將新舊流民招撫復業又聞大學士萬安等奏令生
員納米准監民人等納米准授軍職俱赴災處上納給
賑又聞差侍郎耿裕等祭告嶽鎮河海之神臣有以見
皇上畏天憂民救荒恤患之心無所不用其極雖雲漢
之詩所謂旱既太甚散無友紀靡神不舉靡人不周者
何以過之臣惟陜西山西地方連年災傷米價貴甚閭
閻小民貧苦者多殷實者少雖奉上項恩例恐願納者
寡焉能濟衆臣思流民缺食無計聊生拊循失䇿必為
盗賊勞師動衆所費益多合無將湖廣今年該起運南
京各倉及兑軍秋糧量留一二十萬石運赴荆襄水次
倉賑濟流民又將河南該兑軍秋糧量留一二十萬石
運赴荆襄水次倉賑濟流民又將河南該兑軍秋糧量
留一二十萬石賑濟本處饑民及四方流來之民以消
後患如河南兑軍糧米無徴亦須别作區畫仍敕各處
巡撫巡按提督三司委官如有流民到于該管地方即
便加意賙恤不許驅逐致令失所且人一日不再食則
饑兩三日不食則病不能起五六日不食則死此救荒
當如拯溺救焚宜急而不宜緩緩則無及矣臣深慮各
項納米急不能得有悮賑貸合無先出内帑銀二三十
萬兩火速發出賑濟仍乞降詔將被災府縣今年税銀
買辦等項盡行蠲免如此庶幾全活生靈潛消後患易
危就安轉禍為福有以見皇上深仁厚徳含生之類益
將感戴于無窮矣 疏入帝從之
進大學衍義補奏(成化二十三年/) 邱 濬
臣竊見宋儒眞徳秀所撰大學衍義四十三巻于大學
八條目中有格物致知之要誠意正心之要修身之要
齊家之要而于治國平天下之要缺焉臣不揆愚陋竊
倣徳秀凡例採輯五經諸史百氏之言補其缺略以為
治國平天下之要立為十二目曰正朝廷曰正百官曰
固邦本曰制國用曰明禮樂曰秩祭祀曰崇教化曰備
規制曰慎刑憲曰嚴武備曰馭夷狄曰成功化又于各
目之中分為條件凡一百十有九共為書一百六十巻
補前書一巻目録三巻總一百六十四巻名之曰大學
衍義補所以補徳秀前書之缺也前書主于理而不出
乎身家之外故其所衍之義大而簡臣之此書主于事
而有以包乎天地之大故所衍之義細而詳其詳其簡
各惟其宜若合二書言之前書其體此書其用也今已
繕冩完備謹撰表文一通開寫巻首以進伏念臣濬逺
方下士叨冒朝廷厚禄六轉官階以至今官一家温飽
三十餘年今年近七旬常恐一旦委命九泉有負國恩
無以為報幸天假之以年以衰朽之餘任師儒之職無
政務之擾得以暇日纂成此編第以性質昏庸學識迂
僻加以老耄精力衰憊所見不能無偏所纂不能無誤
然區區一念忠君愛國之誠蓋有出于語言文字之外
者況臣所纂輯者非臣之私意杜譔無一而非古先聖
賢經書史傳之前言往事也參以本朝之制附以一得
之愚雖曰掇拾古人之緒餘亦或有以裨助聖政之萬
一伏望皇上寛其妄作之誅察其願忠之意以清閒之
燕時賜省覽遇用人則檢正百官之類遇理財則檢制
國用之類與凡臣庶有所建請朝廷有所區處各隨其
事而檢其本類則一類之中條件之衆必有古人之事
合于今時之宜者矣于是審而擇之酌古凖今因時制
宜以應天下之變以成天下之變而其大要則又在于
審察其幾㣲之先焉易曰惟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此
臣妄意著書之本指也臣之精力盡于此書皇上親政
之始而繕冩通成蓋有天幸然也冒昧進獻不敢自謂
其皆可用儻採于千百之中用其一二見于施行以成
治效使臣平生竭力盡瘁報國之忠得以少效其萬分
之一則臣學為有用而殁為不朽矣臣不勝懇悃願效
之至為此謹具本親齎以所撰大學衍義補書四套計
四十冊隨本上進 疏入帝下内閣議行
漕運議(成化二十三年/) 邱 濬
臣按海運之法自秦已有之而唐人亦轉東吳稉稻以
給幽燕(原注見唐/杜甫詩)然以給邉方之用而己用之以足國
則始于元焉初巴延平宋命張瑄等以宋圖籍自崇明
由海道入京師至至元十九年始建海運之䇿命羅璧
等造平厎海船運糧從海道抵直沽是時猶有中灤之
運不專于海道也(原注元初糧道自江入淮由黃河至/封邱縣中灤旱站陸運至濬縣淇門)
(一百八十/里入御河)二十八年立都漕運萬戸府以督嵗運至大
中以江淮江浙賦財毎嵗所辦糧充運自此以至末年
專仰海運之道其初也自平江劉家港(原注今在蘇州/府崑山縣太倉)
入海至海門縣界開洋月餘始抵成山計其水程自上
海至楊村馬頭凡一萬三千三百五十里最後千戸殷
明略者又開新道從劉家港至崇明州三沙放洋向東
行入黒水大洋取成山轉西至劉家島又至登州沙門
島于萊州大洋入界河當舟入風順時有自浙西至京
師不過旬日而已説者謂其雖有風濤漂溺之虞然視
河漕之費所得蓋多故終元之世海運不廢我朝洪武
三十年海運運七十萬石給遼東軍餉永樂初海運七
十萬石至北京三十三年會通河通利始罷海運臣攷
元史食貨志論海運有云民無輓輸之勞國有儲蓄之
富以為一代良法又云海運視河漕之數所得蓋多作
元史者皆國初史臣其人皆生長勝國之時習見海運
之利所言非無徴者臣則謂自古漕運所從之道有三
曰陸曰海曰河河漕視陸運之費省十三四海運視陸
運之費省什七八蓋河漕雖免陸行而人輓如故海運
雖有漂溺之患而省牽卒之勞較其利害蓋亦相當今
漕河通利嵗運充積固無資于海運也然善謀國者恒
于未事之先而為意外之慮寧過慮而不為臨事之悔
今國家都燕蓋極北之地而財賦之入皆自東南而來
會通一河譬人身之咽喉也一日食不下咽立有死亡
之禍况自古皆是轉般而以鹽為傭直今則専役軍夫
長運而加以兑支之耗嵗嵗常運儲積之糧雖多而正
戍之卒日少食固足矣如兵之不足何迂儒過為遠慮
請于無事之秋尋元人海運之故道别通海運一路與
河漕並行江西湖廣江東之粟照舊河運而以浙西東
瀕海一帶(原注浙江布政司及/常州蘇州松江三府)由海通運使人習知海
道一旦漕渠少有滯塞此不來而彼來是亦思患豫防
之先計也臣家居海隅頗知海舟之便舟行海洋不畏
深而畏淺不慮風而慮礁故製海舟者必為尖底首尾
必俱置柁猝遇暴風轉㠶為難亟以尾為首縱其所如
且暴風之作多在盛夏今後率以正月以後開船置長
篙以料角定盤針以取向一如番舶之制夫海運之利
以其放洋而其險亦以其放洋今欲免放洋之害宜預
遣習知海道者起自蘇州劉家港訪問傍海居民捕魚
漁戸煎鹽竈丁逐一次第踏視海涯有無行舟潢道泊
舟港汊沙石多寡洲渚遠近親行試騐委曲為之設法
可通則通可塞則塞可囘避則囘避畫圖具本以為傍
海通運之法萬一可行是亦良便若夫占視風候之説
見于沈氏筆談每日五鼓初起視星月明㓗四際至地
皆無雲氣便可行舟至于已時即止則不遇暴風矣中
道忽見雲起即便易柁囘舟仍泊舊處如此可保萬全
永無沉溺之患萬一臣言可采乞先行下閩廣二藩訪
尋舊時通番舤海之人(原注許其自/首免其本罪)及行廣東鹽課提
舉司歸徳等場起取慣駕海舟竈丁令有司優給津使
即至訪詢其中知海道曲折者以海道事宜訪以事成
加以官賞俾其監工照依海泊式様造為運舟及一應
合用噐物就行委官督令其人起自蘇州歴揚淮青登
等府直抵直沽濱海去處踏看可行與否先成運舟十
數艘付與駕使給以月糧俾其沿海按視經行停泊去
處所至以山島港汊為標識詢看是何州縣地方一 一
紀録造成圖冊縱其往來十數次既已通習保其決然
可行無疑然後于崑山太倉起蓋船厰將工部原𣲖船
料差官于此収貯照依現式造為海運尖厎船隻每船
量定軍夫若干裝載若干大抵海舟與河舟不同河舟
畏淺故宜輕海舟畏漂故宜重假使海艘載八百石則
為造一千石舟許其以二百石載私貨三年之後軍夫
自載者三十税一客商附載者照依税課常例就于直
沽立一宣課司収貯以為嵗造船料之費其糧既從海
運脚費比漕河為省其兑支之加耗宜量為減殺大約
海舟一載千石則可當河舟所載之三河舟用卒十人
海舟加五或倍則漕卒亦比舊省矣此非獨可以足國
用自此京城百貨駢集而公私俱足矣宋朱子文集其
奏劄言廣東海路至浙東為近宜于福建廣東沿海去
處招邀米客元史載順帝末年山東河南之路不通國
用不繼至正十九年議遣戸部尚書貢師泰往福建以
閩鹽易糧給京師得數十萬石京師賴焉其後陳友定
亦自閩中海運進奉不絶然則此道若通閩廣之綱運
亦可以來不但兩浙也況今京師公私所用多資南方
貨物而貨物之來苦于運河窄淺船艫擠塞脚費倍于
物直貨物所以踴貴而用度為艱此䇿既行則南貨日
集于北空船南囘者必須貨實而北貨亦日流于南矣
今日富國足用之䇿莫大于此説者若謂海運險遠恐
其損人廢財請以元史質之其海運自至元二十年始
至天歴二年止備載逐年所至之數以見其所説不無
意也臣恐今日河運之糧每年所失不止此數況海運
無剥淺之費無挨次之守而其支克之加耗每石須有
所減恐亦浮于所失之數矣此䇿既行果利多而害少
又量將江淮荆湖之漕折半入海運除減軍卒以還隊
伍則兵食兩足而國家亦有水戰之備可以制伏朝鮮
安南邉海之夷此誠萬世之利也臣謹議 議奏帝不
納
陳時事疏(成化二十三年/) 鄒 智
臣惟體乾者人君之職賛化者宰輔之事陛下之于輔
臣有缺必須有事必咨有殊恩異數必加亦云任矣然
或改革一政進退一人處分一軍國重事往往出自内
批其寔一二小人者隂執其柄是既任之而又疑之也
夫陛下任之而又疑之者豈不欲推誠以待物哉竊意
其進身之初多出于私門有以致陛下之厭薄矣至于
議事之時又唯唯諾諾若不能然伈伈俔俔若不敢然
甘于模棱恬于伴食此陛下所以既任而疑之也臣竊
以為過矣宋之英主無出仁宗夏竦懷奸挾詐辜負任
使則罷斥之吕夷簡痛改前非力圖後效則包容之杜
衍韓琦范仲淹富弼抱才氣有重望則不次擢之故能
北敵契丹西臣元昊號為太平未聞一任一疑可以成
天下之事也臣願陛下察孰為夏竦則斥之孰為夷簡
則容之孰為杜衍韓琦范仲淹富弼則擢之召至便殿
給以筆札使條陳治平天下之道不使小人得以參錯
其間則天工于是乎亮矣臣又聞天下之事惟輔臣得
以議之惟諫官得以言之諫官雖卑與輔臣等宋神宗
將定官制謂蒲宗孟曰御史大夫非司馬光不可古人
慎重諫官有如此者今之諫官以軀體魁梧為美以應
對㨗給為賢羣居終日罔思盡職甚則曰吾舌非不能
言吾舌非不欲言吾官非不可言但言出而禍隨之其
誰吾聽耶嗚呼既不進言以稱其職而復引咎以歸于
君有人心者何忍為此臣願罷斥浮沉之輩廣求風節
之臣使之得展底藴言有可採次第施行則天聽于是
乎開矣臣又聞猛虎在山藜藿不採汲黯在朝淮南寢
謀正人君子之有益于人國也大矣夫以陛下之聰明
豈不知天下之事必得正人君子而後可任哉特以其
所言所行利于公室而不利于私家故小人巧為讒間
以中傷之耳姑以臣所知者言之如兵部尚書王恕元
勲碩徳顧削其爵監察御史强珍忠肝義膽顧禠其權
他如章懋之亮直林俊之剛方張吉之純雅或斥之或
疎之或竄之使不得一遂此豈上天生賢之意哉臣願
陛下將王恕等分居要地使各盡其平生以圖來效則
天心于是乎協矣臣又聞范祖禹有言國家之敗未有
不由輕變祖宗之舊者我太祖髙皇帝監前古之迹識
禍亂之原故凡寺人之徒惟供掃除之役頃年舊章日
壞邪徑日開人主大權盡出刑餘之手内倚之為相外
倚之為將藩省倚之為鎮撫其他耳目之所不加思慮
之所不及尤有不可勝言者歐陽修曰宦官之禍甚于
女寵可不念哉可不畏哉臣願陛下以宰相為股肱以
諫官為耳目以正人君子為腹心深思極慮定宗社生
靈長久之計則大綱于是乎正矣然深䆒其本則在陛
下之明理以應事耳臣願陛下思事理之難窮攷之于
經騐之于史會之于心體之于身無一日之不然則所
當為者不得不為所不當為者不得不去矣豈特四事
之舉而己哉 疏入帝不納
論濫陞内官奏(𢎞治元年/) 王 恕
臣伏覩祖訓條章内府各監局等衙門内官俱有定員
各有職掌洪武永樂年間未嘗額外濫設其太監等官
非歴練老成縱有聰明才俊亦不輕授近年以來則不
然矣陛下前將内官論年遞降蓋矯往年濫陞之弊欲
復祖宗之舊制也臣于病中風聞近日又陞一起内官
其數頗多不知是日前遞降者不知另是一起也前既
以為濫而遞降之今何不以為濫而陞之似乎不可陛
下嗣位之初人心歸向如古之二帝三王本朝太祖太
宗復見于今日莫不稱頌而愛戴之蓋聞陛下在青宫
時存心正大不喜聲色不貴貨利及登寳位治近習蠧
國亂政邪術欺君罔上之罪革罷傳奉冗員追囘濫賞
莊田蟒衣等項裁抑奢侈奔競凡此數事皆壞名噐損
國體傷民財臣民所不欲而不能革非一日矣陛下一
旦而盡革之此天下臣民所以稱頌而愛戴之也夫何
未久而又濫陞内官如此若復濫陞莊田蟒衣將見前
數事不數年復如舊矣欲天下臣民稱頌而愛戴之如
今日恐不可得此天命去就人心離合之幾也可不慎
哉况今北敵在邉災異迭見此正君臣上下同加修省
之時而國政如此其何以服遠人而弭天變伏望陛下
自今伊始于出入起居之時發號施令之際務守祖宗
之法決不可為巧言所惑蹈襲前事上拂天意下失人
心而為社稷憂臣誠激于中詞不能婉干冒天威無任
戰慄隕越之至 疏入有㫖這起内官隨侍春宫年久
因遇節日各量陞一級了罷
請講學聽政疏(𢎞治元年/) 楊守陳
臣聞孟子曰我非堯舜之道不敢陳于王前故齊人莫
如我敬王也臣于孟子固非其倫然而敬君之誠異世
同心孟子于侯國之君尚陳堯舜之道況逄天王之明
聖者乎夫堯舜之道一也書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
精惟一允執厥中此堯舜之得于内者深而為出治之
本者也又曰詢于四岳闢四門明四目逹四聰此堯舜
之資于外者博而為致治之綱者也本立則末自茂綱
舉則目自張故不勞而庶績熙無為而天下治也陛下
御極以來放遠奸邪登用正人聽納忠諌躬覽題奏勤
政若此可謂堯舜之君故天下翹首以望唐虞之治獨
臣之愚猶有過慮蓋革故而正始猶易持久而保終寔
難臣昔沗侍從伏覩陛下儼然端拱朗誦經書未嘗降
一睿問以究聖賢之奥㫖儒臣肅然進退略陳訓詁未
嘗進一詳説以闡帝王之全道理欲危微之辯何自而
明知行精一之功何從而盡臣恐陛下之得于内者未
若堯舜之深也今陛下視朝所接見者惟大臣之風儀
而己至于君子小人之情狀小官遠臣之才行何由識
之退朝所閲覽者惟百官之題奏而己至于諸史之條
例羣吏之情弊何由見之宫中所聽信者惟内臣之語
言而已至于千官百職之正論六軍萬姓之煩言何由
聞之賢才不能以自逹聰明時有所偏臣恐陛下之資
藉于外者未若堯舜之博也内得未深外資未博如木
之方植而易搖如泉之始導而易塞倘或鋭志少懈欲
心漸滋則今日之所放遠者異時將召而親之今日之
所登用者異日將憎而斥之今日之所聽納者異日將
厭而拒之今日之所勤覽者異日將嫌而麾之豈能始
終如一而純乎堯舜之道哉此臣之所以過慮也伏望
陛下遵用祖宗舊制仍開大小經筵以講學常御早午
二朝以聽政其經筵則必擇端介博雅之儒臣侍班進
講陛下聽講之際凡所未明輒賜清問若復有疑更加
詳詰講官或訥則侍班諸臣佐之覆解詳釋旁引曲喻
必得聖心洞然明悟而後已凡聖賢之㫖帝王之道與
夫理欲危微之所以辯知行精一之所以盡以及人臣
何者為賢何者為否政事何者為得或者為失天下因
何而治亂歴代為何而興亡若此之類皆必講之明而
無疑乃可行之篤而無懈凡經書典訓及歴代諸史百
官題奏皆當聚之文華殿後日輪大臣講官使居前殿
之右廂凡遇題奏或有竒字奥義則録示講官使解或
召問使對一日之間陛下居外朝之時多處深宫之時
少則欲寡而心清惑少而理明當萬幾閑暇之際湛然
凝思常恐欲心長而理心微邪佞進而忠良退必使心
常得其正事常執其中則陛下之得于内者深而出治
之本立矣至若午朝則御文華門而五府六部都察院
堂上官并六科各輪番列侍其御史郎中等官有事已
具本者皆先用揭帖略節口奏陛下詢其事情條分而
裁决之鎮守撫按及府衞有自任所來見者皆條陳地
方之事亦畧節口奏陛下令諸司承㫖議行有見辭赴
任者隨其地方職任而諭戒之若有大政則陛下御文
華殿召内閣及府部院寺大臣會議使人各盡其謀而
勿相推避事必求其當而勿至茍且議若未當則許諫
官駁正必得至當之論而審行之其具本進者召内閣
大臣面議可否批答凡大小官員當奏事見辭之際陛
下必俯降顔色或詢時政或詢賢才以及諸司利弊兵
民休戚年嵗豐歉下至五方之風俗四夷之情狀俾各
從實以對言有忠讜切實之議行之其讒佞諂䛕者斥
逐之愚蠢狂直者容恕之謇訥不能言者令具本奏之
俾賢才常集于目前視聽不偏于左右合天下之耳目
為一已之聰明則陛下之資于外者博而致治之綱舉
矣若謂經書不必與儒臣問答謂政事不必與羣臣面
諭凡百題奏皆付内監諸臣調㫖批答即可以致治則
豈有不立其本而末能茂不舉其綱而目能張者哉
疏入帝從之復午朝召大臣面議政事
講明律意疏(𢎞治元年/) 馬文升
臣謹奏伏覩大明律内一欵凡國家律令參酌事情輕
重定立罪名頒行天下永為遵守百司官吏務要熟讀
講明律意剖决事務每遇年終在内從都察院在外從
巡按御史提刑按察司官按治去處攷校若不能講解
不曉律意者初犯罰俸錢一月再犯笞四十附過三犯
于本衙遞降叙用欽此欽遵外臣惟國家大事則莫先
于刑獄刑獄所重莫先于人命蓋以死者不可復生絶
者不可復續自古帝王莫不慎刑獄而重民命也仰惟
我太祖高皇帝膺天眷命奄有萬方臨御之初屢詔大
臣更定新律至于五六為之弗倦以求至當復命刑官
重會衆律親御宸翰為之裁定務協厥中而于人命尤
致意焉是以當時司刑官員多所用心而于律意務為
講明鞫讞之際少有失平隂陽以和風雨以時而天下
無寃民矣近年以年兩京法司官員或由進士初除寺
正寺副主事評事或由知州行人就陞員外郎郎中而
御史亦多知縣所除到任之後未經問刑就便㫁獄公
差所以律條多不熟讀而律意亦未講明所問囚人不
過移情就律將就發落且笞杖徒流縱有所往為害未
大至于人命一有所寃闗繫匪輕且如强盜&KR0810;主重在
造意若窩藏强盜而不曽造意同謀雖分贓亦難問擬
斬罪又如官吏懷挾私讎故勘平人因而致死重在懷
挾私讎若因事到官但有笞罪雖勘至死亦可止問擬
因公毆人至死徒罪又如故殺闘毆殺人若兩人相争
互相毆打毆死一人則名闘毆殺人一人未曽動手一
人于彼致命去處有意致死則名故殺此等律意人多
忽略有將强盜窩主未曽造意同謀止是分贓及官吏
因公事毆人致死本無私讎故勘情由而俱問擬斬罪
者有本係闘毆而問擬故殺斬罪者有本擬故殺而郤
擬闘毆殺人絞罪者甚至謀殺故殺無屍撿騐而問擬
斬罪輒取情眞罪當奏請處決者或本因與人妻妾通
姦其夫别項身死而問擬本婦因姦同謀殺死親夫凌
遲處死姦夫斬罪者其他以非為是以重為輕者非一
查得數年之間天下布按二司等衙門呈詳死罪重囚
本院并刑部詳擬明白大理寺復詳合律該科覆奏處
決幸䝉憲宗皇帝慈愛仁厚不忍殺人止令監著恭遇
皇上嗣登寳位重念刑獄屢下明詔强盜無贓仗人命
無屍檢騐者具奏定奪其節年原監該決重囚近日辦
理寛宥者亦多若使當時就令處決則含冤而死者不
知幾人矣其所以傷和召災者果誰之咎哉法司尚然
則其餘府州縣衞所囚犯枉抑者而死又不知其幾何
矣此皆原問官員律學未講律意未明之故也況府州
縣官員多有不曉刑名不知律意者遇有刑名事務多
有不能剖決問理而惟聽于主文之人蓋由巡按御史
按察司官按治去處不行攷校之故也臣愚乞敕兩京
法司堂上督令所屬官天下都布二司督令折事理問
及浙江等按察司官並各府推官各要將大明律條熟
讀講解深明其意不許似前忽略置而不講其問囚之
際參錯訊鞫務在得其眞情方其取招議罪之時尤須
原情定擬不許輕易致有寃抑獄成之後難以辯明及
通行天下大小衙門並兩京部屬官吏各置大明律一
本朝夕熟讀用心講解務曉其意仍通行各處巡按御
史按察司分巡官按治去處遵依大明律内事理從公
攷校若有不能講解不曉律意者依律施行當奏請並
降用者徑自具奏發落仍乞勅吏部行移法司將撥去
辦事進士就令與現任官員一同問刑以後該選之時
兩京法司有缺先儘各衙門問刑進士除授如果法司
無缺方令除授别部等衙門庶使人精法律而刑鮮濫
施之弊獄無枉抑而世厎刑措之美縁係講明律意以
重人命事理未敢擅便謹題請㫖 疏入帝不納
請勤政事疏(𢎞治元年/) 馬文升
臣謹奏為法乾健以勤聖政事照得近來各處具奏地
震而雲南尤甚近者天象示警彗星偶見此皆上天仁
愛皇上之意也皇上憂勤惕厲減膳撤樂凡有遊燕悉
為停止此又應天以實而不以虗文也將見彗星漸消
與宋景公一言而熒惑退三舍者無異信乎天人相與
之際甚不偶矣臣惟帝王之徳莫先于勤勤則裁決萬
幾而無少壅滯上天之道惟在于健健則發生萬物而
無或差&KR1135;是則天道聖徳寔相脗合故易曰天行健君
子以自强不息臯陶之告禹亦曰兢兢業業一日二日
萬幾史書美大禹曰克勤克儉是皆以勤而成聖徳所
以載之經史而垂光萬世也洪惟我太祖高皇帝以至
憲宗純皇帝俱昧爽視朝早朝後日毎二次裁决在京
各衙門並天下一應章奏或有大政事復召大臣面議
而行此我朝列聖之定規也恭惟皇上膺上天之眷命
紹祖宗之鴻圖即位之初宵衣旰食勵精圖治視朝決
事悉遵祖宗舊規日長時月每日又有午朝之舉誠足
以㜶美古帝王而克紹祖宗也近年以來視朝稍晏間
或早而復晏日止裁決章奏一次此固皇上頤養天和
保固皇躬雖得君逸臣勞之道但所其無逸帝王所重
仰惟皇上清心講學節膳寡慾聲色不邇貨利不殖篤
志以求道游藝以養心雖古帝王祈天永命之道亦不
過此又豈待于他有所求哉今視朝固亦早矣但日止
裁決庶事一次非所以率由舊章而垂法後昆也甚有
以掩皇上勤政之心其于聖徳所闗甚大臣則惜焉伏
望皇上自今法天道之健遵祖宗之訓每日二次裁决
庶務而視朝常常如此則聖心之政不異于初政祖宗
之規不改于今日其于聖徳寔非小補而厎堯舜之治
亦不難矣伏乞聖明留意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疏入
帝不納
御選明臣奏議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