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明臣奏議
御選明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明臣奏議卷十八
舉大禮以成大孝疏(嘉靖元年/) 林 俊
臣惟漢成帝立定陶王為皇太子即封楚孝王孫景為
定陶王以奉共王之祀宋英宗以濮安懿王長子繼體
仁宗以立濮安懿王次子宗懿以主濮王之祀陛下光
起親藩入繼大統尊崇大禮已舉行無遺矣惟興獻帝
之後未立主祀乆虛尤禮不可緩者宜凖先朝故事擇
興獻親弟之子倫序所當立者襲封興王繼興獻後以
主祀事則義正心安情禮兼偹本生之報益曲盡無遺
矣所以遲乆而未决者或謂欲待前星輝祥螽斯衍盛
然後分封為興國後臣以為不然陛下之子則興獻諸
孫行也以孫繼祖是禰其祖而名實紊非禮也或謂冝
封親王次子嗣王暫主興獻之祀俟皇子稍長襲封真
王主其常祭暫主之王别封之以大國臣又以為不然
夫禮為人後者為之子既主其祀即為之後不容復易
且陛下大婚未舉儲貳有待興待主祀容一日無耶雖
歲時遣官相望道路乃天子命祭而非祭之主也概以
人後之説則精意未必感孚冥漠未必顧饗非惟失禮
之正亦莫識鬼神之情狀矣或謂親王亦有不立後者
而無長立次繼伯以姪率用為常濮王宗懿之立立次
者也共王景之立繼伯者也興獻茂毓聖明入繼大宗
顧不得世食小宗之祀如在之神殆若有未安者或又
謂安陸龍興之地容有形似之嫌臣又以為不然昔周
文武以徳厚長世豐沛出漢高未聞復有漢高惑無謂
之小見廢必舉之大禮以絶本生之祀謂陛下為之乎
或又謂興獻立國已乆土賦甲于他藩臣又謂此閭巷
鄙俗之論天子天下為家不宜過自封殖王禄歲既有
常數矣土田僅宜十分為率錫之二分割其八分以給
無田之民則親親仁民並舉不悖是為堯舜之仁政道
無先於此者臣恐議者互異或緩以失時或雜以愆禮
或利以害義故不避煩瀆懇懇言之也 疏入得㫖禮
部知道
請親大臣疏(嘉靖元年/) 林 俊
臣聞虞夏君臣更相告誡商周而下亦資輔弼故有臣
鄰之喻股肱耳目之喻舟楫魚水之喻上下交修而趨
向正心術純法令公人心悦有由然矣太祖未旦臨朝
晡時而後還宫處宋濓劉基章溢等禮賢之館胡翰許
元等會食省中賜坐從容咨詢治道講論經史當時外
臣亦時引見論政事問民所疾苦太宗每當奏事畢令
楊士竒楊榮金幼孜等承顧問商機密漏下十五刻而
退仁宗賜士竒等並蹇義夏原吉繩愆糾繆等圖書令
恊心贊輔盡誠相與言有未從具本用圖書宻進念蘇
杭民力艱難供用服色减半織造宣宗每召儒臣燕見
從容咨訪曰有君亦貴有臣使堯舜無禹臯能獨治乎
又喜唐太宗善受諫曰君人當以太宗為法英宗親決
章奏厭左右于預宻語李賢執阻賢曰在獨㫁時勲戚
乞恩膏堅執不與家人私葢店房命寘之法毁其房賢
曰真可謂王者無私憲宗初年時與李賢彭時等議政
議禮故能茂宏至道恢廓皇猷中間雖有偶惑貴近之
悔然瑕不掩瑜孝宗誅斥邪佞振舉舊章復午朝定日
講開經筵時召劉健李東陽謝遷劉大夏戴珊等自論
理道革傳奉裁宂食斯時之政虞夏比盛矣自古人君
未有不由親君子而治狎小人而亂者也正徳之間羣
邪鼓扇干紀亂常沮喪士氣枯竭民財人心已離天命
幾去幸聖神入承大統釐革一詔中外騰歡收已離之
人心囘幾去之天命然而數月之間天人之意似若稍
異傳曰為君難陛下勿謂善始之易尤當計善終之難
也其道親君子遠小人是矣今正人滿朝陛下傾心延
接加意採納則邪念消躁心息驕氣平出政公布令信
慮患遠為學勤所存所行皆大中正至之道夫君子道
之所寄也大親則大效小親則小效不親則不效而小
人乘間蠧國殃人前監固不遠也聞近時經筵少開諸
臣延接頗少至大臣亦少宣召陛下所託腹心以共成
嘉靖之化者何人偶亦未之思爾且太倉之儲盡無名
之宂食小民之蓄盡無名之誅求而劉瑾錢寧江彬張
鋭張雄等富倍于國華堂之盛以間計者數千百間神
宫之費以銀計者數十萬兩新詔之革所謂壊極不得
不革者也臣又惟移風易俗道化先之君倡之而臣和
之漢文帝身衣弋綈云樸質為天下先毛玠在吏部清
儉率人士羸衣糲食廉節自勵吏潔于上而俗化于下
方令習俗之侈不獨貴近為然自朝廷以及搢紳民庶
亦頗尚之奢侈成風公私俱竭革莫先于此者朝廷天
下之觀陛下身先率之以立化本搢紳民庶之觀士大
夫先奉之以立化基則下觀而化渾樸之風不改侈靡
之俗盡革所謂朝廷正百官正萬民正而天下治也
疏入得㫖覽奏具見忠愛至意該衙門知道
請勤學疏(嘉靖元年/) 林 俊
臣惟學緝熙于光明日新則日進不日新則日退故曰
莫止于畫莫病于自足君子有無已之功焉禹惜寸隂
傅説告高宗念終始典于學君所自學臣所論學要皆
如是也唐太宗延文學之士更番直宿討論文籍夜分
乃寢宋太宗年老猶喜讀書仁宗邇英講讀未甞少廢
此故事也太祖有觀心之亭禮賢之館揭大學衍義于
兩廡揭洪範于座右朝夕省覽太宗視朝之暇輒御便
殿閲書史召儒臣講論仁宗専意文事留心讀書宣宗
謂楊士竒等曰朕寒暑不廢書册對曰帝能勤學問宗
社生民有賴英宗時楊榮等建議經筵降敕勉諭曰朕
即位以來弗遑夙夜永惟厥道必學乃明爾翰林儒臣
分直侍講憲宗孝宗循行無改國家列聖勤學故事在
邇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陛下正志學之年何可
輟耶且經筵之聴講頗不謂勞文華之清燕亦不謂熱
而平旦未與物接其氣清明善念易開正言易入又為
進學之㑹夫天下之治不治在人君之聖不聖人君之
聖不聖在人君之學不學太祖甞言人君一心治化之
本存諸中無堯舜之心欲施于政有堯舜之治決不可
得也陛下天稟頴異聖性精純誠于此時日親儒臣以
講求古先聖王之大經大本以開發聰明成就徳性使
神有所領意有所㑹則立道有體致道有用設心措念
有所持循臨人出政有所據守是謂有堯舜之心斯有
堯舜之政民無患乎不被堯舜之澤矣 疏入得㫖經
筵日講朝廷急務覽奏具悉卿忠愛至意該衙門知道
節財用疏(嘉靖元年/) 林 俊
臣竊謂財貨譬如雨澤天地之間僅有此數我國家相
承節儉天下休息百四十年武宗承之固豐豫時也而
盗國之徒乃盡取而濫費之帑藏匱竭海内虛耗陛下
承之則蠱極而困時也雖恭儉性成足以風示天下而
積習流俗尚有未盡然者方今四疆多事水旱之報日
聞軍旅之需日急民窮無所于歛所恃以應之者内帑
之餘耳然私計所蓄不過三邉數月之儲而嗷嗷待哺
之民尚無足以副之且歲供之費幾十倍于昔其可不
思所以為繼哉兹者大婚有期六禮之儀固有不可易
者但先朝故事内外賞犒為費尢多若於此時一一而
彊舉之是謂時詘舉贏㫁不可也夫禮備而已物可節
也賞尤可節也昔漢文帝綈衣革履後宫不藉珍飾以
示樸為天下先臣願陛下力取則焉使逺近見聞皆知
朝廷訓儉而抑奢貴禮而賤物則自王公以及士庶畿
輔以及荒陲浮靡之風翕然一變民生阜厚國用充之
而和氣亦臻矣 疏入得㫖覽奏具見卿忠愛至意朝
廷自有處置該衙門知道
議禮疏(嘉靖元年/)
臣惟天幸篤生聖神為天地人物綱常之主一兵不試
而宗社奠安特頒詔書中外傳誦謂太祖之開創陛下
之釐革前後並韙儷徳同功焉近者所聞似渉稍異意
議禮未定好事者遂成其妄人言甚可畏也臣聞憲宗
臨御之初議上尊號近侍有迎合稱慈懿皇太后乆病
只宜推尊所生𫝊聖慈仁壽太皇太后㫖諭意大學士
李賢彭時不可曰朝廷所以服天下只在正綱常此舉
損聖徳多矣因議並尊為皇太后賴憲宗委曲勸諭聖
慈仁壽聴從及慈懿上仙又有迎合别擇𦵏地彭時曰
梓宫當合𦵏裕陵神主當祔廟禮部尚書姚䕫等奏如
前議憲宗御文華後殿召問彭時對曰只合依正禮上
曰朕豈不知依正禮好但于聖母有礙彭時曰皇上孝
事兩宫奉梓官合𦵏全聖孝為宜劉定之曰孝子從義
不從令雖聖母有言不可從也因具本乞申勸聖母以
終大事于是百官伏文華殿號哭聲聞于内傳㫖諭退
皆曰不得命不敢退既而得㫖慈懿皇太后合祔陵廟
固朕素志但聖母未允朕心不安冄三據禮祈請聖慈
允諾其如前議施行衆遂稱萬歲皆謂憲宗孝隆兩宫
故能曲成此二大事内不失親外不失禮彭時姚䕫皆
紀之文集中外相傳以為盛事臣竊觀今日之禮似若
未純陛下聖徳㒺愆從善甚勇容有不純事耶孔子曰
觀過知仁陛下情𠂻過厚大禮未協過于孝故也夫有
不可易之禮亦有不得已之情子女之于父母服三年
無貴賤一也子為人後則服移所後之父母所生降期
焉女子既嫁則服移所天之父母所生降期焉至于嗣
子所得贈封盡隆所後而不及所生豈恝然忘情哉制
于禮也其致所生之情無過候問供億之勤與伯叔父
母異爾故司馬光謂秦漢而下自旁支入承大統或推
尊所生父母為帝為后皆取譏當時貽笑後世陛下純
徳之主何忍襲為之臣等亦何忍陛下襲為之愛子莫
如父母聖母亦何忍致陛下襲為之且新詔裁革皆深
姧巨猾惟欲幸我有可指之隙外資藉口内恣交合以
害正道甚非細故也中間必有不知禮之臣逢迎其間
曽不知廷臣之皆謂不可正禮也一二臣之謂可私情
也聖人治情以禮輔臣禮官持論甚正與徃時憲宗之
臣無異陛下孝誠純至必能勸成大禮與徃時憲宗之
請無異聖母慈愛純至必能允成大禮與徃時聖慈仁
壽之俞無異禮若未舉固無難從禮若既舉亦無難更
孝召慈慈成孝孝成禮然後上下粲然有倫而綱常正
祖宗安人心悦傳曰過無憚改又曰一慚不忍終身慚
之乎夫禮天下後世之公議也禮不自正後人亦自正
之憲宗事二太后盡孝然議尊議祔終不茍順從乖大
倫失正禮所謂自正者也魯文公躋僖公春秋譏為近
祀而卒正于定公所謂後人正之者也臣堅乞致仕
諭責以輔成新政夫政莫大于禮禮失則政亦非古聖
王之政矣 疏入得㫖該衙門知道
謹天戒以修人事疏(嘉靖元年/) 孫 懋
臣竊聞天人之間感應如嚮人事失于下則天變見于
上此理之常也恭惟陛下臨御以來孳孳圖治任用輔
相開廣言路斥遠邪佞登進忠良聖政日新令聞四達
人事之闕失臣未之見也兹者伏聞五月初一日雷擊
奉天門獸吻及日精門災天戒赫赫胡為而然也臣則
聞之矣人事失而變隨應者固上天仁愛之心人事得
而異或見者尤天心仁愛之至况天位維艱一念不謹
或以貽四海之憂一日不謹或以致千百年之患天之
所以警動陛下者殆不可謂無意也臣備員無補實切
憂惶謹以所聞人事當修者七事仰塵睿覽一曰定聖
志臣聞之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仰惟朝廷今日之政
已大定矣所慮姧人或乘時妄議以疑聖心則他日之
事有未可知書稱舜曰烈風雷雨弗迷伏惟陛下體天
心之仁愛法帝徳之㒺愆聖志一定㫁之不疑勿以調
停之説為然勿以更張之驟為信亦勿始鋭而終怠則
唐虞之治可望于今日二曰保聖躬臣聞之人君所愛
莫切于身人臣亦莫切于愛君之身恭惟陛下頃以親
藩入繼大統固上有祖宗之靈母后之聖下有内外臣
庶之衆呵䕶翊戴靡所不竭但臣區區蟻誠竊謂陛下
聖年方妙聖質未甚充盛凡夫起居飲食之期寢興勞
佚之節小大曲折備慮所宜周悉至于左右前後委任
尤須得人詩曰王躬是保伏惟聖明留意三曰信詔令
臣聞之詔令所以行于天下者信也詔令不信則人主
之權廢矣恭惟陛下改元肆赦革故鼎新救天下深沉
固結之弊為生民永逺太平之謀所在聞之歡欣鼓舞
甚于更生雖漢史所稱山東布詔民之老羸癃疾扶杖
往聴者殆不是過書曰令出惟行弗惟反伏乞陛下維
新渙號尤懐永圖執之必堅行之惟允保信以保民實
天下至切之望四曰明賞罰臣伏讀祖訓有曰凡聴訟
要明不明則刑罰不中罪加良善乆則天必震怒焉又
曰凡賞功要當不當則人心不服乆則禍必生焉竊照
江西宸濠之變雖己討平有日然忠義之勲未酬黨惡
之罪未正若將有待然者不可不留聖意臣聞之功有
高下亦有虚實今欲賞當其功宜將隨征各官繳過文
册盡行降出仍令先後紀功各官查明開奏而冒功者
必黜庶賞不僭而人人以為慶矣罪有輕重亦有真偽
今欲罰當其罪宜取現獲各犯招過情由不拘成案仍
聴法官及㑹多官冄三研審而負寃者必宥庶刑不濫
而人人以為威矣五曰斥遣奸臣伏讀祖訓有曰歴代
多因姑息以致姧人惑侮當未知之初一槩委用既識
其姧退亦何難慎勿姑息竊照太監蕭敬與宸濠厯年
來徃已經太監張永查係書底簿籍有名人犯具奏先
帝著外私宅間住所處已寛頃者忽聞司禮監太監賴
義𫝊奉聖㫖外私宅閒住太監蕭敬著本監掌印照舊
辦事此命一下中外驚疑其于新政所繫非小誠以宫
府一體不宜異同今若起用蕭敬一人其何以處同犯
諸人交結重情不宜輕縱今若不懲于既徃其何以示
警于將來且敬自負前罪強顔供職則亦無以取重同
列展布行事伏乞陛下仰承祖訓早決宸㫁縱不加罪
仍令退閒以釋中外之疑以昭平明之治六曰嚴内禁
頃者聞得御史張翰奉敕㸃押大工一日從内官監出
忽見内使人等約有三五百人或拏棍棒甎石向翰圍
擁撒土其守衛官軍直日旗校明見兇惡不為防䕶臣
聞之不覺驚愕竟亦未諳其故然以皇城禁宻之地而
敢爾肆為兇忿其在外無忌則又可知仰惟天威震怒
必有重法以處治之矣臣竊謂漸不可長事宜豫防伏
乞陛下在内即敕各監局掌印官各行嚴束所管人員
各于本衙門專務本等職事不許輒出各門各路口聚
衆為非違者許守衛直日官旗人等即時捉獲通將該
管官員參奏治罪其京城内外亦即敕錦衣衛及廵城
御史兵馬司官嚴督官校弓兵火甲各于分管地方不
限晝夜用心巡邏但有前項生事之人許即拏送法司
從重問㫁違者罪亦有歸七曰慎邊防臣聞之御戎之
䇿守備為上備邊之要兵食為先然食足則兵強是食
又先于兵也即令邊餉缺乏軍士困憊一旦烽火有警
何以驅之應敵况先該宣府報稱敵中走囘男婦供報
敵衆扶起小王子與烏梁海等講和及暸報塞外兵勢
下營四十餘里其意葢非尋常侵掠之比幸遇聖明御
極威靈遠震狂圖雖已大沮然亦不可忘備伏乞陛下
軫念邊防之重特從廷臣之請早將各犯抄沒銀兩分
給各邊以紓困急仍敕各該鎮巡總兵等官務在嚴飭
將士保固疆圉以稱陛下内修外攘之意 疏入帝不
納
止殷通等乞陞職世襲疏(嘉靖元年/)張 原
臣伏見興府旗軍軍校校尉軍人㕑役殷通等一千三
百餘名俱縁從龍之故䝉恩填註錦衣衛食糧當差各
賞銀兩彼乃不知止足援引喬成例連名具奏又乞陞
職世襲近該給事中安磐論奏奉聖㫖該部知道欽此
臣仰觀聖意似非㫁不欲與之者是以復昧死言之臣
惟世禄以待有功而非軍功不易致此祖宗懸爵賞以
為砥礪天下之大具立法至嚴且重也邊陲將士冒鋒
鏑厯難苦脱萬死以得一生幸獲渠魁然後上功于莫
府而復覈騐于臺部輾轉歲時至冄至三方僅増其一
秩今殷通等無汗馬之勞尺寸之功徒以一時遭際顧
欲得世襲官職以自比于軍功之列臣恐邊陲將士聞
之解體必曰吾捐軀命以求官而未可必得彼徒䄂手
徼倖得之是朝廷視吾軀命不甚重于官秩也陛下將
何以待邊陲將士之有功者耶抑將何以勸邊陲將士
之有功者耶夫官至于世襲可謂至矣人至于一千三
百有餘可謂多矣陛下甞汏宂員革冒功今無故陞此
一千三百餘人其冒濫何如也陛下身自行之曽未幾
時乃復自背之失天下大信破天下大閑臣竊為陛下
不取也徃日喬成等乞請之初使陛下俯聴該科該部
之執奏褫其秩而治以罪則殷通等今日之比例臣知
其决不敢矣若謂其有扈從功出于一時之特㫖臣又
以為不然扈從之功優之金帛足矣不必假之官且世
襲也昔唐太宗時秦府舊人未遷官者多怨望太宗曰
王者至公無私故能得天下之心如是則陛下今日之
于殷通等實示天下私也陛下有堯舜之資圖堯舜之
治顧所行反出唐太宗下臣固知非陛下本心也伏望
陛下重天下公爵割一時私愛敕該部遵照前㫖殷通
等止許食糧當差照舊替補仍將先後陞官世襲如喬
成等者通賜查革庶後人夤縁者絶覬覦之心貪冒者
無援引之例而邊陲捍禦者亦有所企望而知勸奮矣
臣不勝惓惓為國之至 疏入得㫖該部看了來説
寢趙雲陞命疏(嘉靖元年/) 張 原
臣謹奏邇者皇上憫念御馬監太監趙山藩邸服侍殷
勤于其死也賜之&KR0608;祭為之安𦵏曠蕩之恩至矣極矣
尋因少監王佐學為其弟姪乞官䝉准陞趙雲為錦衣
衛正千户彼時臣等該科即甞具奏論其不可奉聖㫖
已陞了罷欽此臣等自恨平日誠信淺劣不足以感聖
心言辭鄙穢不足以啟宸聴有負聖宗設官求言及臣
等以言為責之意俯首捫心靦顔慚懼既而又意該部
論列宜有當聖意者冀猶可以回成命也及其極言執
奏復奉聖㫖已有㫖了欽此臣等相顧錯愕莫知所以
夫趙雲止一人其陞官亦止一事似不可冄瀆宸聴但
此事係祖宗之憲章朝廷之名器聖徳之得失國事之
是非非細細者不容緘黙而已也然其事之不可臣等
該科及該部論之已詳者豈能復贅其意外之言哉竊
念官爵乃古聖人治天下之大法是故本之禮以為之
綱維行之義以為之權度成之信以為之楨幹有品式
以定其制有等威以異其名國家懸此以奔走天下之
人使賢者居之有所勉而勸焉不肖者視之有所企而
慕焉其名若虛而國家受其利也實大昔人謂為礪世
磨鈍之具是也我太祖髙皇帝時臣下立戰陣功者多
止賞之以金帛其或功出異常不得已始與以一階今
之尺籍可考見己高皇帝豈刻印刓敝忍不能予者耶
誠以賞多則濫濫則人不以為恩少則貴貴則人知其
為惠然必上之人自愛之重之斯下之人亦愛之重之
何也以其得之者不易也否則漫然與之漫然受之與
之者略無難色受之者以為當然其何以奔走天下之
人而又何貴于礪世磨鈍也况可聴人代人乞請而即
許之耶使可因人乞請而即得之皆將鑽刺請託取徑
行險以競求遂其所欲倖門一開頺波四潰彼惟知恩
出于所求而不知有君上矣陛下懲往年冒濫之弊甞
查革乞陞𫝊陞人員天下方想望仕版澄清紀綱振肅
以成更化之治顧可又許趙雲之乞陞以開新例紊舊
典失大信乎趙山雖有服事殷勤亦其職分當然視戰
陣功何如也使其服事殷勤即可以言功則陛下何用
于山哉昔韓昭侯有敝袴命藏之曰吾聞明主愛一嚬
一笑今袴豈特嚬笑哉吾必待有功者今之正千戶其
階正五品其秩武節將軍其禄幾二百石尤非敝袴者
比陛下略不少加敝袴之愛惜率意輕與無功之趙雲
所見與昭侯異矣該科該部不肯阿意奉行而執言以
請皆其職也居其位食其禄任其責而不能盡其忠舉
其職臣竊恥之陛下亦安用之今臣等該科欲舉其職
既以為不可該部欲盡其忠又以為不可陛下獨排羣
議毅然以為可而與之則是臣等該科及該部之言舉
不足信也臣等位卑望薄言不足信固宜獨念尚書為
陛下喉舌之官分任責成賦政四海之人而彭澤又陛
下以徳業聞望特詔起用素所傾注倚毗者顧亦不信
其言焉則陛下之所信者誰也臣伏見近日陛下批答
中外執奏章疏率曰己有㫖了或曰己有成命了或曰
已發落了不特趙雲一事為然詞渉婉而意甚厲情之
順而㫖則離請雖繁而執愈堅雖未嘗顯言拒人而實
寓不容人言之意是豈陛下任人用言之道哉究其末
流將必至以人言為不足恤也孟軻氏曰訑訑之聲音
顔色距人于千里之外則讒謟靣諛之人至矣與讒謟
靣諛之人居國欲治得乎臣所以大懼而不能已于言
者葢亦為此昔史臣贊堯之徳曰舍已從人湯之徳曰
改過不吝至漢高帝亦曰從善如轉圜唐太宗亦曰納
諌如流是皆書之簡冊𫝊之後世人至今頌之不衰不
識陛下何獨異于此也今之議者皆謂㫖由中出政多
下逮貂璫竊國命姧倖擅朝綱政以賄成法縁私廢天
下事漸不如初者十二三而正徳之故轍多踵行之觀
兹乞請即其一端陛下聰明神聖天下欽仰獨于此尚
不省悟乃爾甘其諛而受其欺耶陛下去年即位之初
覃詔天下天下之人扶攜徃聴咸舉手加額欣欣然喜
見大聖人之出世而幸閭閻之更生真有願少須㬰毋
死思見徳化之成之意陛下今日奈何懐姑息之小惠
背已行之大詔渙既得之人心隳垂成之功業乎伏望
陛下為祖宗崇重官爵為朝廷愛惜名器俯納該部體
國之奏特寢趙雲乞陞之官仍依擬量免徭役俾之世
承其祀則君義臣忠兩為得之臣又聞漢諸葛亮告後
主曰宫中府中俱為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若有作
奸犯科及為忠善者宜付有司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
明之治不宜偏私使内外異法也臣更望陛下修太祖
之舊典孝宗之遺烈宫府不異體刑賞不異法惇大信
以示天下庶官有定守民有定志恩自上出權不下移
平明之治行當見之矣 疏入得㫖已有㫖了罷
弭盗疏(嘉靖元年/) 張 原
臣奉命香河縣地方公幹行過通州甫出城門當有驛
丞禀説前靣見有響馬強賊刼馬傷人止臣不行及臣
冄行三四十步至河東岸有人告稱係上班官軍被賊
四五十衆各騎馬披甲將伊用刀背砍打刼奪官馬去
訖臣冄行二十五六里至地名甘唐莊又聞被賊刼去
本地居人馬匹臣冄行十數里至寳林寺又聞被賊刼
去牧放馬匹官軍跟纒哭告仍復丢還及臣回至通州
又聞是日刼去張主事及南京進貢内臣船隻行李他
物竊思響馬強賊雖云無歲無之然或三五人十數人
而止抑或止于曠野無人之處遇有經過徃來官員猶
知有所畏避而不敢犯初未有若今日之甚者動輒紏
合人衆歃血齊盟披戴盔甲擺列行隊白日大市之中
州治郊闗之内刼奪居人阻遏行旅而公差官員徃徃
被其剽掠抑且拒敵官軍殺害丁夫或寫遞字帖于鄉
村要來搶刼或傳寄語言于官府要來報讐每日巡行
村落徧索富家供食酒飯牽取頭畜黨類滋蔓道路充
斥縱横任意莫敢誰何遠近驚疑不遑寧䖏翹首跂足
日虞其來生民荼苦無所控訢上下相䝉匿不以聞臣
自出京每每聞之人言前項強賊毎起或四五十人或
六七十人通共不下三百餘衆通州富河莊一帶村寨
聮絡皆其巢穴平家灘諸處樹林茂宻又其藏聚處所
而固安等處地方今亦在在蠭起若不早為撲滅誠恐
醖釀日深復如往年劉六劉七趙風子之為也臣又聞
通州五衛巡捕官員素無謀勇率皆闒冗平時既不能
率軍士設警備以時而巡邏有事又不聞出一騎發一
鏃併力以追捕就使邂逅遇賊亦皆爭先潛避惟以恐
其奪馬為言其分守指揮王蘭以新進之人承積習之
弊人不豫附事皆掣肘立志雖勤坐成無䇿况其雇車
賃馬夫豈長圖力小勢孤不能成事而各該掌印官既
為各衛之統領預有地方之責任顧乃自分彼此坐視
旁觀恬然自安略不經意以致賊勢猖獗肆無忌憚一
日之内刼奪數四居民行旅受害孔多京官内臣咸罹
其禍況通州地方土産多賊而張四張五蔣傻子等現
今難制王蘭已嘗拘執張五之妻子彼亦知勢不可已
但欲激之稔惡則緝捕之計不可不急為之處臣逆料
各衛官員自解必曰前項強賊豕突鴟張出沒無常我
軍出捕之時彼必先知而豫為避計殊不知彼能先知
我軍之出捕而我不能逆知彼賊之欲來據事度情則
諜報防範之未周玩□因循之不免而官司知情故縱
之宿弊民間窩藏𫝊漏之姧作殆亦不能無也似此曠
職僨事玩冦養患情皆可惡法亦難原況小懲大誡乃
人心之常而防微杜漸尤治道之急伏望皇上軫念生
靈受害地方重事敕下兵部急為議處務經乆之道以
合事勢之宜其五衛巡捕及掌印官員合無通行查提
遵照律例從重治罪或暫且住支俸糧令其戴罪嚴限
俟獲賊完日冄行奏請發落而分守指揮王蘭亦乞行
文戒諭責其後功以贖前愆如此庶官司知警而盗賊
可息地方獲安也臣比與賊先後同行相距纔三四里
目擊耳聞其事如此臣恐九重之上或不能盡知其詳
也故敢不避瑣細瀆冒聖聰倘肯俯加聴納少賜施行
地方幸甚 疏入得㫖是近京地方設置守備兵備等
官正欲禁捕盗賊保安軍民各該官員因循怠玩以致
賊徒嘯聚恣意行刼又彼此䝉蔽不行奏報好生不畏
法度便著各督所屬用心緝訪務在一月之内擒獲盡
絶以贖前罪還著提督巡捕都指揮桂勇量調官軍前
去設法𠞰捕其餘事情兵部看了來説
修徳弭變疏(嘉靖元年/) 張 原
臣見邇者南京風雨異常伐屋折木而郊社寢陵宫闕
俱各罹災抑且江水湧溢民多墊溺陛下遇災知懼不
遑寢膳至勤手詔痛自尅責臣仰見陛下法祖敬天畏
命重民甚盛心也然詔㫖不言臣等指陳時政缺失意
者陛下無意于求言抑恐人之言及陛下歟雖然陛下
縱不許臣言臣職在于言豈容不言況陛下又諭臣同
加修省勉修職業則臣之所以修職業以修省者秖在
于盡言是以昧死為陛下一陳其餘臣惟變不虛生必
由人召天人之際㨗于影響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間毎
有災異必謹書之雖不著其事應而事具存存或為君
有失徳或為臣有亂政或為羣小柄政或為宫壼制權
或為外冦犯邉人事感于下則天變動于上事以類應
有不可誣者陛下秉上聖之君備中和之徳撫運中興
撥亂反正天與人歸宜乎百異消滅衆祥駢集夫何即
位未幾而有日精門之災涉冬而有雨沙之異郊祀之
日而有掖庭之災今大婚適始議期而有局内之災南
京又告此風雨之變也如湖廣江西之水河南峽西之
旱盗賊竊發于畿輔戎馬深入于内境尚有未易縷數
者陛下清燕之暇亦甞&KR0827;思而反觀否乎𫝊曰災異者
天心之仁愛又曰天不言以行與事示之而已矣今上
天之仁愛陛下者不為無意而示之以行與事也不為
不明且至陛下所以警戒省循仰荅天意之仁愛者顧
可怠耶臣伏讀聖諭謂政事乖違刑罰不中民困未甦
國是未定以致上干天和昭示譴告似矣臣恐陛下能
言之而未能見之行能知之而未能悉其事也聖諭又
謂事闗朕躬者痛自省循臣又恐陛下徒事虚文而未
得矯枉更化之要以為省循之實也何也臣聞之詩曰
敬之敬之天惟顯思命不易哉言天命不易人當敬之
也又曰畏天之威于時保之言天威可畏人當保之也
又曰敬天之怒無敢戲豫敬天之渝無敢馳驅言敬保
之道不可怠忽也陛下事天所以敬而畏之也果如是
乎書曰天既孚命正厥徳言正徳以順天也又曰天棐
諶辭言有誠徳天輔之也又曰惟先格王正厥事言弭
災之道先當正厥事也陛下莫天所以正徳正事者亦
如是乎夫天地之大不外隂陽而萬化之行亦惟隂陽
人君為天之子代天立極其呼吸喘息與天地相為流
通精神運用與天地相為孚契故王道公正修明則隂
陽氣和而災害不生烝民安樂如其偏陂失綱則陰陽
舛繆是以有大風㧞木水泉湧溢孽火燒宫之變皆天
先以譴示乎人君也天先譴示之者天意若語為人君
者冀其能悟而知改之也若此不悟不改焉天斯罪之
而禍亂隨至矣董仲舒曰罪在外者天災外罪在内者
天災内燔甚者罪當重燔輕者罪當輕今期歲之間大
異疊見且皆出自禁掖而郊社寢陵宫闕皆不免焉則
罪當重而在内也可知陛下自親藩入繼大位所以凝
天命得人心者凡以登極一詔然耳詔書之所釐正率
皆祖宗之舊典陛下行之曾幾何時宂冒増置猶夫故
也爵賞濫予猶夫故也刑縁近倖苟免權因左右下移
猶夫故也内閣不聞夫宣詔府部不從其處分臺院不
納其諌議猶夫故也廢詔書為故紙視聴音如常談先
後異致自相齟齬略不復有所顧慮愛惜之此皆政事
乖違刑罰不中民困未甦國是未定之實上干天和昭
示譴告之由陛下秖舉其概以及夫四者其詳則隱而
不之發焉此臣愚所以謂陛下能言之而未能見之行
能知之而未悉其事也然應天以誠不以偽以徳不以
以文若徒舉行故事近炫人情避殿減膳撤樂以為痛
自省循云然臣恐上天昭鑒未易可以虛文感格此臣
愚所以又謂陛下未得矯枉更化之要以為省循之實
也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言守善篤也易曰渙汗其
大號言號令如汗之出而不反也今詔㫖已行旋復改
之是反汗也是守善不篤也如此而求天意之囘災變
之弭難矣伏望陛下主敬立誠飭躬勵行正厥徳以正
厥事順天道以祈天心擴明聖之徳昭然而遠悟體乾
元之健奮然以有為總攬權綱明謹政體攷之災變之
應揆之當世之務追維前日詔書為得人心之本而近
日紛更為疵聖政之由冄申敕㫖將近日事務一切有
乖先奉詔㫖本意臣前之所疏或已經府部科道論奏
者俱許案行故故信之以篤行之以果勿眩于浮言之
疑似勿安于近日之姑息仍望陛下時宣内閣重臣俯
加咨議其所啟沃裨益必多六部大臣亦乞特賜召對
裨之明陳其職得以展布乎事情陛下因之覈攷其功
亦可周知其人品庶乎上下相孚君臣一徳陰陽可和
政事可理嘉祥可致災變不待弭而自無矣臣幸得偹
員諌議之列奉職不修不能輔宣聖徳以召天和固不
可言忠亦不敢辭罪儻陛下因臣愚言少賜省悟則臣
愚報國之忠庶可少罄于涓埃而不職之罪亦可少逭
于旦夕矣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疏入得㫖該衙門知
道
選近習疏(嘉靖元年/) 張 原
恭惟皇上纘圖撫運光啟中興褫罰憸壬肅振綱紀凡
正徳年間左右近習弄權納賄蠧政害人之流俱已置
之法典但其人漏網于昔者或覬覦柄用扺罰于今者
或夤縁復起縁附黨與盤據根株勢已漸成牢不可破
率皆布置名下舊人或在各宫答應冀其假彼託此之
言施其扺隙投聞之計其為謀也甚宻其交人也甚廣
謀宻則秘計詭形未易以察其奸交廣則一唱衆和或
可以誑乎聴雖皇上聖智同日月臣恐不能防閑于日
之乆人之衆也况今市井之間𫝊言若人徃徃市買珠
翠寳玩之物價值踴貴私齎進貢各宫以為孝順爭竒
競功冀售其術出入宫門初無避忌皇上已甞敕下各
閣戒諭禁約然而流風未殄頽習尚存鼠伏蠅營乘間
竊舉雖皇上無私如天地臣恐重違母后之心而亦不
能已也臣又聞昔唐肅宗因李輔國之專恣致有興慶
之事宋仁宗聴任守忠之讒間遂成章獻之隙臣每讀
史至此未甞不忿恨于肅仁二君也大抵小人獻謟進
諛全無為人之謀依阿逢迎秖求目前之請𫝊報徃來
言説搆成彼此嫌疑積以歲時遂致罅隙釁基在此理
固必然我武宗皇帝之所以不御内宫者盖亦由小人
讒間其間外人不得而知也不然何恝然于夫婦之情
耶伏望皇上洞鑒徃事聿先正始杜絶小人使徃年以
罪放斥之人勿復收用如或左右近習敢有巧言飾詞
游説請託者即以姧黨治之或有夤縁各宫𫝊奉者亦
宜一切置之勿聴仍乞冄申敕諭内城各門及各宫門
守門人員凡遇内臣出入務要驗其牌靣審其事故不
許容令前日罪人名下之人私擅進入各宫輒自進貢
其各宫大小内臣亦宜禁其私相徃來交接以杜後患
即今册立中宫之始臣愚以為宫中一應答應内臣必
須揀選謹厚老成之人左右用之若係前日罪人名下
者即賜退黜勿得復留然揀選之任祇宜付之太監張
佐鮑忠等以責其用心而太監蕭敬已自渉于姧人恐
亦不足信也臣迫切至情言念及此不知忌諱死罪死
罪惟望皇上俯賜察納不勝幸甚 疏入得㫖宫中一
應執事内臣著司禮監從公㨂選謹厚老成的答應備
用其先年亂政壊事罪人名下之人不許假以進獻為
名私相徃來交通請謁還著司禮監嚴加訪察禁約勿
得容隐回䕶該衙門知道
請逐太監蕭敬疏(嘉靖元年/) 張 原
臣謹奏頃者巡按江西監察御史程啟充封進宸濠與
太監蕭敬交通私書因具疏以發其姧奉聖㫖該衙門
知道欽此繼而両京科道等官交章論劾節奉聖㫖已
有㫖了欽此臣聞之無任驚惶晝夜思維莫得其説夫
罪之至大莫過于謀逆情之至可惡莫過于逆黨故春
秋示無將之戒漢法垂不道之誅我太祖制刑擬以十
惡之律而著于常赦不原之條葢皆為此陛下豈以敬
之交通宸濠謂為小過而可輕宥之耶宸濠本以宗室
至親尚且削其屬籍置之典刑敬何人也獨可逭其罪
耶陛下昔在藩邸越數千里之遠如敬之姧多未之詳
猶可諉也今自即位以來凡江西逆黨之所招宸濠簿
籍之所記注與夫兩京科道等官指其實而數其罪者
不下二三十疏則陛下知之亦已明矣乃復排羣議任
已私而不肯罪之不罪之猶可也顧又置之左右委以
機務抑且屢賜温㫖勉留之臣不知其何為也且敬受
累朝厚恩不思所以圖報乃敢植私黨而潛為異謀則
其得罪天下得罪宗廟得罪社稷大矣陛下豈能無疑
于敬而恝然于心乎雖敬亦自知為天下為宗廟為社
稷之所不容而凡朝夕侍奉左右之際亦將有疑于心
而不自安也上下相疑恐非陛下之利敬平日收恩于
名下私覆其黨與凡内府各宫及各監局布置皆有其
人况其掌家太監如劉恭門下家人如王諒者素號狡
猾最善夤縁布在内外為之應援而陛下左右多所交
通設或陛下一時不察誤聴浸潤之言使彼得施其黙
助之姧則敬又將得地矣先日以罪放逐之人皆倚敬
之去留以為起伏臣竊為陛下危之書曰去邪勿疑今
陛下知敬之邪而曲䕶之引以歲時竟猶豫而去之不
决陛下縱全私愛奈天下人心何奈宗廟社稷大計何
陛下若以敬為知事司禮監執筆不可無敬今敬之年
八十五六亦己老矣就使其精神尚健能復幾時他日
若敬已死陛下將復用人乎抑必欲留敬不死而用之
乎敬以柔媚㗖人以隂險賊物厯年已乆更事頗多積
慮設謀最深且熟真所謂老姧巨滑也自成化年來人
被言官論劾略不畏避每語人曰我受國厚恩不忍一
去俟大婚後即當懇辭耳今大婚既已禮成止見一具
疏請陳旋即自止觀其意祗欲以暫謝人言也厚顔據
位貪昧隠忍略無一毫愧恥之心敬尚得謂之人哉伏
望陛下大奮乾剛洞垂離照俯念敬之事已敗矣罪已
大矣順天下心為宗社計速發詔㫖將敬放黜則陛下
保全敬之恩實大且至況敬囊橐積此不下一二十萬
計其餘年用之不盡使敬優游安享老死牖下亦當感
陛下于無窮也臣又按劉恭先因納賄招權被人論列
彼乃稔惡不悛王諒及其子仁以市井匹夫投託敬門
席其權勢冒㒺授官凡此皆撥置打㸃為敬腹心肆為
貪饕極其富貴敬賴此輩以保固寵位而不恤壊陛下
之事此輩賴敬以茍圖富貴而不恤壊敬之事敬之所
以不能去不肯去者有此輩為之謀主臣以為此輩之
罪不可赦也更望陛下敕下法司將恭等明正其罪遠
示竄殛仍敕内府一應内臣以後敢有代敬夤縁請託
者一體罪之庶有以翦其羽翼除其根本而奸計不得
潛滋姧黨無復依附矣臣與敬等本無睚眦但見其壊
陛下之事亂陛下之治者甚多是以昧死為陛下備陳
其愚臣無任戰慄待命之至 疏入得㫖該衙門知道
冄乞亟黜逆黨蕭敬疏(嘉靖元年/) 張 原
臣于前月疏論太監蕭敬與宸濠潛通逆謀宜賜罷黜
奉聖㫖該衙門知道欽此臣意陛下憫念其老不欲顯
言斥之姑賜其自陳而徐為之處恩至大也繼今口語
藉藉劾者愈衆敬不自安始具疏辭免復䝉聖恩不即
俞允臣請復以陛下之亟宜去敬與敬之自宜亟去者
不避煩瀆冄為陛下備陳之敬受累朝厚恩珍衣玉食
寵極富貴至武宗皇帝託以心腹寄以股肱舉天下大
柄一以付之肆其胸臆由其掌握頤指氣使無不如意
武宗何負于敬而敬乃隂結逆黨忍心以負武宗如此
耶今陛下之所以待敬者不加于武宗安知敬之他日
又不忍負于陛下耶小人嗜利無恥貪得㒺厭機深日
熟無所不至前日之事可以左驗況其姧謀已攻發于
衆人暴白于天下其心必不能一日忘意于禍之己及
也技窮勢極尤有臣所不敢言者昔漢景帝見周亞夫
言動心壊平平乃曰此鞅鞅者非少主臣也臣觀敬自
陳之疏辭氣不平勃勃逼人鞅鞅殊甚略無畏懼之心
漫託蕪詞以自解避而交通宸濠一事乃隠昧不及若
人者顧可為陛下沖年新政臣耶臣謂陛下宜亟去敬
者此也夫勢者衆怨之門利者欲衆之府敬老矣來日
無多矣何為沉湎禄位貪戀權寵尚與人爭其所欲以
蹈夫衆怨之門耶或者敬恐一去其位人有躡其後者
抑敬之子姪臧獲恐敬去位而已皆不免焉故爾戀戀
不舍以直俟夫死而後已也殊不知敬若速去則人之
怨之者少而朝廷疑之者尚淺庶乎可以自全而子姪
臧獲之富貴亦可以自保使其執迷不悟怨日以積疑
日以深一旦鐘鳴漏盡雖有善者亦難乎其免也況敬
負天下之惡也敬可謂不善于自謀抑不善謀其子姪
臧獲者矣臣之所以謂敬之自冝亟去者此也陛下盍
早賜乾㫁聴敬之去以全其餘年仍發明詔㫖許敬之
子姪臧獲得以共保富貴凡其平生罪惡皆置之不問
庶敬無所顧慮肯于必去而其子姪臧獲亦肯令敬去
矣臣固知敬乃帷幄權臣攖之而禍必至顧臣受君于
朝以言為職不忍黙黙以負陛下之恩故敢據事之理
極論以瀆宸聰復揣敬之心善言以導敬如此大要欲
去極以安朝廷誼存吾君云耳實非有讎于敬以敬之
去為快也伏乞留心察納不勝幸甚 疏入得㫖該衙
門知道
御選明臣奏議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