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佗稡編
金佗稡編
欽定四庫全書
金佗稡編卷四
宋 岳珂 撰
行實編年一
崇寜二年癸未歲
先臣和遺事初歲遺事
二月十五日先臣生名飛字鵬舉按鄧名世古今姓氏
書辨證及姓源類譜曰唐堯時有四岳者佐堯理天下
因官以命氏實岳姓所自始其後支胄莫考凢數千載
皆韜迹不耀望雖出山陽郡先臣實家于湯隂亦莫知
其所以徙自先臣成而下皆以力田為業及先臣和時
有瘠田數百畝僅足廩食河北屢歉饑者多先臣和常
日以脱粟數升雜蔬爲糜與家人旦暮食取半飽盡以
其餘呼道路之饑者均而飼之家人有不堪者先臣和
謂之曰彼饑者亦人爾而能一二日不食吾與若日再
食而猶欲求飽耶吾欲裁吾之僅有濟人之絶無耳人
有侵其地以耕者割而予之無爭意有貸其財而弗償
者折劵棄之無愠色雖甚窶乏未嘗悔鄉人重敬之先
臣方在孕有老父過門聞姚氏之聲曰所生男也他日
當以功名顯世位至公孤父因忽不見及生先臣之夕
有大禽若鵠自東南來飛鳴于寢室之上先臣和異之
因名焉未彌月黄河決内黄西水暴至姚氏倉皇襁抱
坐巨甕中衝濤而下乗流滅沒俄及岸得免先臣少負
氣節沉厚寡言性剛直意所欲言不避禍福資敏悟強
記書傳無所不讀尤好左氏春秋及孫吳兵法或達旦
不寐家貧不常得燭晝拾枯薪以自給然於書不泥章
句一見得要領輒棄之爲言語文字初不經意人取而
誦之則辨是非析義理若精思而得者生而有神力未
冠能引弓三百斤腰弩八石甞學射于鄉豪周同一日
同集衆射自眩其能連中的者三矢指以示先臣曰如
此而後可以言射矣先臣謝曰請試之引弓一發破其
筈再發又中同大驚遂以其所愛弓二贈先臣後先臣
益自練習能左右射隨發輒中及爲將亦以教士卒由
是軍中皆善左右射屢以是破敵鋒同與先臣别未幾
而死先臣往弔其墓悲慟不巳每朔望則鬻一衣設巵
酒鼎肉于同冡上奠之而泣引所遺弓發三矢又泣然
後酹酒瘞肉于冡之側徘徊悽愴移時乃還衣就盡先
臣和覺而索之黙不言撻之亦不怨後伺其出而竊從
徃視之盡見其所爲乃問之曰爾所從射者多矣獨奠
泣于周同墓何也曰飛向者學射於周君而特與飛厚
不數日盡其道以歸念其死無以報聊於朔望致禮耳
又問其故曰射三矢者識是藝之所由精也酹酒瘞肉
者周君所享飛不忍食也先臣和始甚義之撫其背曰
使汝異日得爲時用其徇國死義之臣乎先臣應之曰
惟大人許飛以遺體報國家何事不敢爲先臣和乃歎
曰有子如此吾無憂矣
宣和四年壬寅歲年二十
從敢戰擒陶俊賈進先臣和卒
眞定府路宣撫劉韐募敢戰士備敵先臣首應募韐一
見大奇之使爲小隊長相州劇賊陶俊賈進攻剽縣鎮
殺略吏民官軍屢戰失利先臣請以百騎滅之韐與步
騎二百先臣預遣三十人易衣爲商入賊境賊掠之以
歸置于部伍先臣乃夜伏百人於山下自領數十騎逼
賊壘賊易其兵少出戰俊箕踞坐馬上嫚罵交鋒先臣
陽北賊乗勢追逐伏兵起擊所遣三十人自賊中擒俊
進於馬上賊衆亂莫知所爲遂俘獲其衆餘黨盡散知
相州王靖奏其功補承信郎命未下得先臣和訃跣奔
還湯隂執喪盡禮毁瘠若不勝㑹朝廷罷敢戰士前命
竟不下先臣亦棄不復問
宣和六年甲辰歲年二十二
殺張超從平定軍
春三月賊(闕)
敢犯吾保耶起而視之超方恃勇直前先臣
乗垣引弓一發貫吭而踣賊衆奔潰墅頼以全是歲投
平定軍爲効用士稍擢爲偏校
靖康元年丙午歲年二十四
榆次覘敵干大元帥府招吉倩補承信郎戰侍
御林轉寄理保義郎戰滑州河上轉秉義郎𨽻
宗澤
夏六月路分季團練(失其名)知其勇以百餘騎檄往慶
陽榆次縣覘敵謂之硬探猝遇敵衆騎士畏郤先臣單
騎突敵陣出入數四殺其騎將數人敵衆披靡不敢逼
至夜以敵服潛入其營遇擊刁斗者謬學其語答之遂
周行營柵盡得其要領以歸補進義副尉㑹夜渡亡其
告身先臣又棄不復問間行歸相州冬高宗皇帝以天
下兵馬大元帥開府河朔至相州先臣因劉浩得見命
招羣賊吉倩等與以百騎先臣受命出日薄莫頓所部
宿食自領四騎徑入賊營羣賊駭愕先臣呼倩等慰諭
之曰强敵犯順汝曹不輔義以立功名反於草間苟活
今我以大元帥命招納汝曹此轉禍爲福之秋也倩等
素知先臣名且感其至誠置酒延之先臣亦豪飲不疑
酒酣倩謂先臣曰倩等旣騷動州縣今旣受招恐未免
誅戮先臣開諭再三衆已聽命忽一賊起搏先臣先臣
批其頰應手仆地㧞劒向之倩等羅拜請免相率解甲
受降凡三百八十人由是受知於大元帥補承信郎分
鐵騎三百使先臣往李固渡甞敵軍戰于侍御林敗之
殺其梟將轉成忠郎以曾大父諱寄理保義郎未幾以
檄從劉浩解東京圍與敵相持於滑州南先臣乗浩馬
從百騎習兵河上河凍冰合敵忽至先臣麾其下曰敵
雖衆未知吾虛實及其未定擊之可以得志乃獨馳迎
敵有梟將舞刀而前先臣以刀承之刃入寸餘復㧞刀
擊之斬其首屍仆冰上騎兵乗之敵衆大敗斬首數千
級得馬數百匹以功遷秉義郎大元帥次北京以先臣
軍𨽻留守宗澤
靖康二年(是年改元建炎)丁未歲年二十五
戰開德轉修武郎戰曹州轉武翼郎宗澤授陣
圖從大元帥移南京上書奪官詣張所借修武
郎閤門祇候中軍統領論兩河燕雲利害借武
經郎從王彥戰新鄉敗王索戰侯兆川戰太行
山擒托卜雅爾烏殺哈芬大王歸宗澤充留守司
統制𨽻杜充
春正月戰于開德以兩矢殪金人執旗者二人縱騎突
擊敗之奪甲馬弓刀以獻轉修武郎二月戰于曹州先
臣被髮揮四刃鐵簡直犯敵陣士皆賈勇無不一當百
大破之追奔數十里轉武翼郎澤大奇先臣謂之曰爾
勇智材藝雖古良將不能過然好野戰非古法今爲偏
禆尚可他日爲大將此非萬全計也因授以陣圖先臣
一見即置之後復以問先臣先臣曰留守所賜陣圖飛
熟觀之乃定局耳古今異宜夷險異地豈可按一定之
圖兵家之要在於出奇不可測識始能取勝若平原
野猝與敵遇何暇整陣哉况飛今日以禆將聽命麾下
掌兵不多使陣一定敵人得窺虚實鐵騎四蹂無遺類
矣澤曰如爾所言陣法不足用耶先臣曰陣而後戰兵
之常法然勢有不可拘者且運用之妙存於一心留守
第思之澤黙然良乆曰爾言是也大元帥移南京復令
先臣以所部從五月大元帥即皇帝位改元建炎先臣
上書數千言大槩謂陛下巳登大寳黎元有歸社稷有
主巳足以伐敵人之謀而勤王御營之師日集兵勢漸
盛彼方謂吾素弱未必能敵正宜乗其怠而擊之而李
綱黃濳善汪伯彦輩不能承陛下之意恢復故疆迎還
二聖奉車駕日益南又令長安維揚襄陽凖備巡幸有
茍安之漸無遠大之略恐不足以繫中原之望雖使將
帥之臣戮力于外終亡成功爲今日之計莫若請車駕
還京罷三州巡幸之詔乗二聖䝉塵未乆敵穴未固之
際親帥六軍迤邐北渡則天威所臨將帥一心士卒作
氣中原之地指期可復書奏大忤用事之臣以爲小臣
越職非所宜言奪官歸田里秋八月詣河北招撫使張
所所一見待以國士借補修武郎閤門祇候差充中軍
統領所甞從容問之曰聞汝從宗留守勇冠軍汝自料
能敵人幾何先臣曰勇不足恃也用兵在先定謀謀者
勝負之機也故爲將之道不患其無勇而患其無謀今
之用兵者皆曰吾力足以冠三軍然未戰無一定之畫
巳戰無可成之功是以上兵伐謀次兵伐交欒枝曵柴
以敗荆莫敖採樵以致絞皆用此也所本儒者聞先臣
語矍然起曰公殆非行伍中人也因命先臣坐促席與
論時事先臣慷慨流涕曰今日之事惟有滅强敵迎二
聖復舊疆以報君父耳所曰主上以我招撫河北我惟
職是思而莫得其要公甞計之否先臣曰昔人有言河
北視天下如珠璣天下視河北猶四肢言人之一身珠
璣可無而四肢不可暫失也本朝之都汴非有秦關百
二之險也平川曠野長河千里首尾緜亘不相應援獨
恃河北以爲固茍以精甲健馬馮據要衝深溝高塹峙
列重鎮使敵入吾境一城之後復困一城一城受圍諸
城或撓或救卒不可犯如此則敵人不敢窺河南而京
師根本之地固矣大率河南之有河北猶燕雲之有金
坡諸關河北不歸則河南未可守諸關不獲則燕雲未
可有間甞思及童宣撫取燕雲事每發一笑何則國家
用兵爭境土有其尺寸之地則得其尺寸之用因糧以
養其兵因民以實其地因其練習之人以爲嚮導然後
擇其要害而守之今童宣撫不務以兵勝而以賄求敵
人旣得重賄陽諾其請收其糧食徙其人民與其素習
之士席卷而東付之以空虚無用之州國家以爲燕雲
真我有矣則竭天下之財力以實之不知要害之地實
彼所據彼俟吾安養之後一呼而入復墮喪敗攻取燕
雲而不志諸關是以虚名受實禍以土疆資强敵也河
南河北正亦類此今朝廷命河北之使而以招撫名越
河以往半爲强敵之區又何以爲招撫之地爲招撫職
事計直有盡取河北之地以爲京師援耳不然天下之
四肢絶根本危矣異時勁敵旣得河北又侵河南險要
旣失莫可保守駸駸未巳幸江幸淮皆未可知也招撫
誠能許國以忠稟命天子提兵壓境使飛以偏師從麾
下所嚮惟招撫命耳一死烏足道哉所大喜借補武經
郎命先臣從都統王彦渡河至衛州新鄉縣敵勢盛彦
軍石門山下約彦出戰不進先臣疑彦有他志抗聲謂
之曰二帝䝉塵敵據河朔臣子當開道以迎乗輿今不
速戰而更觀望豈真欲附敵耶彦黙然強與置酒幕下
有姓劉者數於掌上畫斬字示彦彦不應先臣怒起獨
引所部鏖戰奪敵纛而舞之諸軍鼓譟爭奮遂㧞新鄉
擒千户阿勒班又與萬户王索戰敗之明日將戰侯兆
川先臣預戒士卒曰吾巳兩捷彼必併力來吾屬雖寡
當為必勝計不用命者斬及戰士卒重傷先臣亦被十
餘創與軍中皆死戰卒破之獲士馬不可勝計夜屯石
門山下或傳敵騎復至一軍皆驚唯先臣堅臥不動敵
卒不來糧盡累日殺所乗馬以饗士間走彦壁乞糧彦
不許乃引所部益北擊敵又戰于太行山獲馬數十匹
擒拓跋葉烏居數日復與敵遇先臣單騎持丈八鐵鎗
刺殺敵帥黒風大王走其衆三萬敵軍破膽先臣自知
為彦所疑乃自為一軍歸宗澤澤命為留守司統制未
幾澤死杜充代之
建炎二年戊申歲年二十六
戰胙城縣戰黒龍潭戰官橋擒李千户從閭勍
保䕶陵寢戰汜水關戰竹蘆渡轉武功郎
春正月合鞏宣贊(失其名)軍與金人戰于胙城縣大敗
之又戰于黒龍潭龍女廟側官橋皆大捷擒女真李千
户渤海漢兒軍等送留守司秋七月從閭勍保䕶陵寢
八月初三日與金人大戰于汜水關敵有騎將往來馳
突先臣躍馬左射應弦而斃敵衆亂官軍奮擊大破之
又檄先臣留軍竹蘆渡與敵相持糧垂盡先臣宻選精
銳三百伏前山下令人各以薪屬交縛兩束四端爇火
夜半皆舉敵疑援兵至驚潰先臣追襲大破之以奇功
轉武功即
建炎三年已酉歲年二十七
大戰京師破王善等五十萬轉武經大夫擒杜
叔五孫海轉武略大夫借英州刺史解陳州圍
擒孫勝孫清轉武德大夫授真刺史說杜充勿
棄京師戰鐵路步戰盤城擒馮道諫杜充戰馬
家渡戰鍾山戰廣德擒王權等戰溧陽擒渤海
太師李薩卜
春正月賊首王善曹成張用董彦政孔彦舟率衆五十
萬薄南薰門外鼔聲震地充拊先臣曰京師存亡在此
舉也時先臣所部纔八百人衆皆懼不敵先臣謂曰賊
雖多不整也吾為諸君破之左挾弓矢右運鐵矛領數
騎横衝其軍賊軍果亂後騎皆死戰自午及申賊衆大
敗轉武經大夫杜叔五孫海等圍東明縣先臣與戰擒
之轉武略大夫借英州刺史二月王善圍陳州恣兵出
掠充檄先臣從都統制陳淬合擊之先臣先命偏將岳
亨以逰騎絶其剽掠之路獲其餉卒牛驢善兵不敢復
出勢益沮二十一日戰于清河大敗之擒其將孫勝孫
清等以歸所降將卒甚衆轉武德大夫授真刺史夏四
月又檄從淬合擊善衆六月二十日先臣次崔橋鎮西
又遇善軍迎敵敗之單騎與岳亨深入執馘乃還杜充
棄京師之建康先臣說之曰中原之地尺寸不可棄况
社稷宗廟在京師陵寢在河南尤非他地比留守以重
兵碩望且不守此他人奈何今留守一舉足此地皆非
我有矣他日欲復取之非捐數十萬之衆不可得也留
守盍重圖之充不聽遂從之建康師次鐵路歩與賊首
張用戰敗之至六合檄討李成破之于盤城成又退保
滁州充命王&KR0645;討之&KR0645;提兵至梁路徘徊不進其輜重
在長蘆成遣輕騎五百襲奪之不獲掠寺僧百姓百餘
人劫取先臣裴凛犒軍銀絹先臣方渡宣化鎮聞之急
進兵掩擊賊兵盡殪得其梟將馮進還所掠人於長蘆
成奔江西&KR0645;竟不至滁而返冬十一月金人大舉兵與
李成共寇烏江縣充閉門不出諸將屢請不答先臣叩
寢閤諫之曰勍敵大盛近在淮南睥睨長江包藏不淺
卧薪之勢莫甚於此時而相公乃終日宴居不省兵事
萬一敵人窺吾之怠而舉兵乗之相公既不躬其事能
保諸將之用命乎諸將既不用命金陵失守相公能復
髙枕於此乎雖飛以孤軍効命亦無補於國家矣因流
涕被面固請出視師充漫應曰來日當至江滸竟不出
十八日敵由馬家渡渡江充始遣先臣等十七人領兵
二萬從都統制陳淬與敵㑹戰方酣大將王&KR0645;以數萬
衆先遁諸將皆潰去獨先臣力戰㑹暮後援不至輜重
悉為潰將引還士卒乏食乃全軍夜屯鍾山遲眀復出
戰斬首以數千百計諸將洶洶欲叛戚方首亡為盗先
臣麾下亦有從之者先臣灑血勵衆曰我輩荷國厚恩
當以忠義報國立功名書竹帛死且不朽若降而為敵
潰而為盗偷生茍活身死名滅豈計之得耶建康江左
形勝之地使强敵盗據何以立國今日之事有死無二
輒出此門者斬音容慷慨士為感泣不敢有異志又招
餘將曰凡不為紅頭巾者隨我於是傅慶劉經以軍從
充竟以金陵府庫與其家渡江降敵餘兵皆西北人素
慕先臣恩信有宻白先臣願請為主帥而俱叛北者先
臣陽許之有頃其部曲首領各以行伍之籍來先臣按
籍呼之曰以爾等之衆且強為朝廷立奇功取中原身
受上賞乃還故鄉豈非榮耶必能湔滌舊念乃可相附
其或不聽寧先殺我我决不能從汝曹叛衆皆幡然懽
呼曰惟統制命遂盡納之烏珠趨臨安府先臣領所部
邀擊之至廣德境中六戰皆捷斬一千二百一十六級
擒女真漢兒王權等二十四人俘諸路剃頭簽軍首領
四十八人察其可用者結以恩信遣還敵中令夜斫營
燒毁七梢九梢砲車及隨軍輜重器仗乗其亂縱兵交
擊大敗之俘殺甚衆駐于廣德之鍾村是時糧食罄匱
先臣資糧于敵且發家貲以助之與士卒最下者同食
將士常有飢色獨畏先臣紀律不敢擾民市井鬻販如
常時敵之簽軍涉其地者皆相謂曰岳爺爺軍也争來
降附前後萬餘人敵侵溧陽縣先臣遣劉經將千人夜
半馳至縣擊之殺獲五百餘人生擒女真漢兒軍敵同
知溧陽縣事渤海太師李薩巴等一十二人及千户瑠
格
金佗稡編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