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列女傳
古列女傳
欽定四庫全書
續古列女傳卷八 漢 劉向 撰
周郊婦人
周郊婦人者周大夫尹固所遇於郊之婦人也周敬王
之時王子朝怙寵為亂與敬王爭立敬王不得入尹固
與召伯盈原伯魯附於子朝春秋魯昭二十六年晉師
納王尹固與子朝奉周之典籍出奔楚數日道還周郊
婦人遇郊尤之曰處則勸人為禍行則數日而反是其
過三嵗乎至昭公二十九年京師果殺尹固君子謂周
郊婦人惡尹氏之助亂知天道之不祐示以大期終如
其言詩云取辟不逺昊天不忒此之謂也 陳辯女
辯女者陳國採桑之女也晉大夫解居甫使于宋道過
陳遇採桑之女止而戲之曰女為我歌我將舍汝採桑
女乃為之歌曰墓門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國人知
之知而不已誰昔然矣大夫又曰為我歌其二女曰墓
門有梅有鴞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訊之訊予不顧顛倒
思予大夫曰其梅則有其鴞安在女曰陳小國也攝乎
大國之間因之以饉饑加之以師旅其人且亡而况鴞
乎大夫乃服而釋之君子謂辯女勇正而有辭柔順而
有守詩云既見君子樂且有儀此之謂也 聶政姊
齊勇士聶政之姊也聶政母既終獨有姊在及為濮陽
嚴仲子刺韓相俠累所殺者數十人恐禍及姊因自破
其面抉其目自屠腸而死韓暴其尸于市購問以千金
莫知為誰姊曰弟至賢愛妾之軀滅吾之弟名非弟意
也乃之韓哭聶政尸謂吏曰殺韓相者妾之弟軹深井
里聶政也亦自殺于尸下晉楚齊衞聞之曰非獨聶政
之勇乃其姊者烈女也君子謂聶政姊仁而有勇不去
死以滅名詩云死䘮之威兄弟孔懐言死可畏之事唯
兄弟甚相懐此之謂也 王孫氏母
王孫氏之母者齊大夫王孫賈之母也賈年十五事齊
閔王國亂閔王出見弑國人不討賊王孫母謂賈曰汝
朝出而晚來則吾倚門而望汝汝暮出而不還則吾倚
閭而望汝今汝事王王出走汝不知其處汝尚何歸乎
王孫賈乃入市中而令百姓曰淖齒亂齊國弑閔王欲
與我誅之者袒右市人従者四百人與之誅淖齒刺而
殺之君子謂王孫母義而能教詩云教誨爾子式穀似
之此之謂也
陳嬰母
漢棠邑侯陳嬰之母也始嬰為東陽令史居縣素信為
長者秦二世之時東陽少年殺縣令相聚數千人欲立
長帥未有所用乃請陳嬰嬰謝不能遂强立之縣中従
之得一萬人欲立嬰為王嬰母曰我為子家婦聞先故
不甚貴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以兵有所属事成猶得
封侯敗則易以亡可無為人所指名也嬰従其言以兵
属項梁梁以為上柱國後項氏敗嬰歸漢以功封棠邑
侯君子曰嬰母知天命又能守先故之業流祚後世謀
慮深矣詩曰貽厥孫謀以燕翼子此之謂也 王陵母
漢丞相安國侯王陵之母也陵始為縣邑豪高祖微時
兄事陵及高祖起沛陵亦聚黨數千以兵属漢王項羽
與漢為敵國得陵母置軍中陵使至則東嚮坐陵母欲
以招陵陵母既而私送使者泣曰為老妾語陵善事漢
王漢王長者無以老妾故懐二心言妾已死也乃伏劍
而死以固勉陵項羽怒烹之陵志益感終與高祖定天
下位至丞相封侯傳爵五世君子謂王陵母能棄身立
義以成其子詩云我躬不閲遑恤我後終身之仁也陵
母之仁及五世矣 張湯母
漢御史大夫張湯之母也湯以文法事漢孝武帝為御
史大夫好勝陵人母數責怒性不能悛改後果為丞相
嚴青翟及三長史所怨㑹趙王上書言湯罪繫廷尉丞
相及三長史共致其罪遂自殺昆弟諸子欲厚葬之母
曰湯為天子大臣被惡言而死亦何厚葬載以牛車有
棺而無槨天子聞之曰非此母不生此子乃盡案誅三
長史丞相嚴青翟自殺君子謂張湯母能克己感悟時
主詩云彼美孟姜徳音不忘此之謂也 雋不疑母
漢京兆尹雋不疑之母也仁而善教不疑為京兆尹行
縣錄囚徒還其母輒問所平反活幾何人即不疑多所
平反母喜笑飲食言語異于他時或無所出母怒為之
不食由是故不疑為吏嚴而不殘君子謂不疑母能以
仁教詩云昊天疾威敷于下土言天道好生疾威虐之
行於下土也 楊夫人
楊夫人者漢丞相安平侯楊敞之妻也漢昭帝崩昌邑
王賀即帝位淫亂大将軍霍光與車騎将軍張安世謀
欲廢賀更立帝議已定使大司農田延年報敞敞驚懼
不知所言汗出浹背徒曰唯唯而已延年出更衣夫人
遽従東廂謂敞曰此國之大事今大將軍議已定使九
卿來報君侯君侯不疾應與大将軍同心猶與無決先
事誅矣延年從更衣還敞夫人與延年㕘語許諾請奉
大将軍教令遂共廢昌邑王立宣帝居月餘敞薨益封
三千五百户君子謂敞夫人可謂知事之機者矣詩云
辰彼碩女令徳來教此之謂也 霍夫人顯
霍夫人顯者漢大将軍博陸侯霍光之妻也奢淫虐害不
循軌度光以忠慎受孝武皇帝遺詔輔翼少主當孝宣
帝時又以立帝之功甚見尊寵人臣無二顯有小女字
成君欲貴之其道无由㑹宣帝許后當産疾顯乃謂女
監淳於衍曰婦人㝃乳大故十死一生今皇后當㝃身
可因投藥去之使我女得為后富貴共之衍承其言擣
附子碎太醫大丸中持入遂藥弑許后事急顯以情告
光光驚愕業已治衍奏因令上署勿論顯遂為成君衣
補治入宫具果立為后是時許后之子以正適立為太
子顯怒歐血不食曰此乃帝在民間時子安得為太子
即我女有子反當為王耶復教皇后令毒殺太子皇后
數召太子食保阿輒先嘗之光既薨子禹嗣為博陸侯
顯改更光時所造塋而侈大之築神道為輦閣幽閉良
人奴婢又治第宅作乘輿輦盡繡絪□黄金塗為薦輪
侍婢以五采系輓顯遊戲又與監奴馮子都淫亂禹等
縦弛日甚宣帝既聞霍氏不道又弑許后事泄顯恐怖
乃謀為逆欲廢天子而立禹發覺霍氏中外皆腰斬而
顯棄市后廢處昭臺宫詩云廢為殘賊莫知其尤言習
於惡不知其為過霍夫人顯之謂也
嚴延年母
河南太守東海嚴延年之母也生五男皆有吏材至二
千石東海號曰萬石嚴嫗延年為河南太守所在名為
嚴能冬月傳属縣囚論府下流血數里河南號曰屠伯
其母常従東海來欲就延年臘到洛陽適見報囚母大
驚便止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謁母閉閣不見
延年免冠頓首閤下母乃見之因責數延年曰幸備郡
守専治千里不聞仁義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顧乘刑罰
多刑殺人欲以致威豈為民父母之意哉延年服罪頓
首謝因為御歸府舍母畢正臘己謂延年曰天道神明
人不可獨殺我不自意老當見壯子被刑戮也行矣去
汝東歸掃除墓地耳遂去歸郡見昆弟宗族復為言之
後嵗餘為府丞疏章結延年罪名十事下御史案驗遂
棄延年於市東海莫不稱母賢智君子謂嚴母仁智信
道詩云心之憂矣寧自今矣其嚴母之謂也 漢馮昭儀
漢馮昭儀者孝元帝之昭儀右将軍光禄勲馮奉世之
女也元帝二年昭儀以選入後宫始為長使數月為美
人生男是為中山孝王美人為婕妤建昭中上幸虎圏
鬪獸後宫皆従熊逸出圏攀檻欲上殿左右貴人傅昭
儀皆驚走而馮婕妤直當熊而立左右格殺熊天子問
媫妤人情皆驚懼何故當熊對曰妾聞猛獸得人而止
妾恐至御坐故以身當之元帝嗟嘆以此敬重焉傅昭
儀等皆慚明年中山王封乃立媫妤為昭儀隨王之國
號中山太后君子謂昭儀勇而慕義詩云公之媚子従
公于狩論語曰見義不為無勇也昭儀兼之矣 王章妻女
王章妻女漢京兆尹王仲卿之妻及其女也仲卿為書
生學於長安獨與妻居疾病无被卧牛衣中與妻訣泣
涕妻呵怒曰仲卿尊貴在朝廷誰愈於仲卿者今疾病
困厄不自激昂乃反涕泣何鄙也後章仕宦至京兆尹
成帝舅大将軍王鳯秉政専權章雖為鳯所舉意不肯
附㑹有日食之變章上封事言鳯不可任用事成當上
妻止之曰人當知足獨不念牛衣中流涕時耶章曰非
女子所知書遂上天子不忍退鳯章由是為鳯所陷事
至大逆収繫下獄章有小女年十二夜號哭曰平日坐
獄上聞呼囚數常至九今八而止我君素剛先死者必
我君也明日問之果死妻子皆徙合浦鳯薨後成都侯
王商為大將軍閔章无罪白還其妻子財産田宅衆庻
給之君子謂王章妻知卷舒之節詩云昊天已威予慎
无罪言王為威虐之政則无罪而遘咎也 班婕妤
班婕妤者左曹越騎班况之女漢孝成皇帝之婕妤也
賢才通辯始選入後宫為小使俄而大幸為婕妤成帝
遊於後庭嘗欲與婕妤同輦辭曰觀古圗畫賢聖之君
皆有名臣在側三代之末主乃有女嬖今欲同輦得无
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聞而喜曰古有樊姬今有
班婕妤每誦詩及窈窕徳家女師之篇必三復之每進
見上疏依古禮自鴻嘉之後成帝稍隆于女寵婕妤進
侍者李平平得幸立為婕妤帝曰始衞皇后亦従微起
乃賜平姓曰衞所謂衞婕妤也其後趙飛燕姊妹有寵
驕妬譖訴班婕妤云挾邪詛祝上考問班婕妤曰妾聞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修正尚未䝉福為邪欲以何望且
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訴如其无知訴之何益故弗
為也上善其對而憐憫之賜黄金百斤時飛燕驕妬婕
妤恐久見危求供養皇太后於長信宫上許焉婕妤退
處東宫作賦自傷曰承祖考之遺徳兮荷性命之淑靈
登薄軀於宫闕兮充下陳於後庭䝉聖皇之渥惠兮當
日月之盛明揚光烈之翕赫兮奉隆寵於層城既過幸
於非位兮竊庶幾乎嘉時毎寤寐而累息兮申佩離以
自思陳女圖而鏡鑑兮顧女史而問詩悲晨婦之作戒
兮哀褒妃之為尤美皇英之女舜兮榮任姒之母周雖
愚陋其靡及乎敢舍心而忘茲厯年嵗而悼懼兮閔繁
華之不滋痛陽禄與祐覩兮仍襁褓而離灾豈妄人之
殃咎兮将天命之不可求白日忽以移光兮遂奄莫而
昧幽猶被覆載之厚徳兮不廢捐於罪尤奉供養於東
宫兮託長信之末流供洒掃於帷幄兮永終死以為期
願歸骨於山足兮依松栢之餘休重日潛𤣥宫兮幽以
清應門閉兮禁闥扃華殿塵兮玉階苔中庭萋兮緑草
生廣屋䕃兮幨帷腌房櫳虚兮風泠泠感帷裳兮發紅
羅紛綷縩兮紈素聲神眇眇兮宻靖處君不御兮誰為
榮俯視兮丹墀思君兮履綦仰視兮雲屋雙涕下兮横
流顧左右兮和顔酌羽觴兮銷憂惟人生兮一世忽一
過兮若浮已獨嚮兮高明處生民兮極休勉娛情兮極
樂與福禄兮無期緑衣白華自古兮有之至成帝崩婕
妤充奉園陵薨因葬園中君子謂班婕妤辭同輦之言
盖宣后之志也進李平於同列樊姬之徳也釋詛祝之
譖定姜之知也求供養於東宫寡李之行也及其作賦
哀而不傷歸命不怨詩云有斐君子如切如瑳如琢如
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終不可諼兮其班婕
妤之謂也 趙飛燕姊娣
趙飛燕姊娣者成陽侯趙臨之女孝成皇帝之寵姬也
飛燕初生父母不舉三日不死乃収養之成帝常微行
出過河陽主樂作上見飛燕而悦之召入宫大幸有女
弟復召入俱為婕妤貴傾後宫乃封父臨為成陽侯有
頃立飛燕為皇后其弟為昭儀飛燕為后而寵衰昭儀
寵无比居昭陽舍其中廷彤朱殿上漆砌皆銅㳫黄金
塗白玉階壁往往為黄金釭函藍田璧玉明珠翠羽飾
之後宫未嘗有焉姊娣專寵而悉无子嬌媚不遜嫉妬
後宫帝幸許美人有子昭儀聞之謂帝曰常紿我従中
宫來今許美人子何従生懟手自𢷬以頭擊壁從牀上
自投地涕泣不食曰今當安置我我欲歸爾帝曰我故
語之反怒為亦不食昭儀曰陛下自知食不食何為陛
下常言約不負汝今許美人有子竟負約謂何帝曰約
以趙氏故不立許氏使人不無出趙氏之上者無憂也
乃詔許氏夫人令殺所生兒革篋盛緘之帝與昭儀共
視復緘封以御史中丞印出埋獄垣下中宫史曹宫字
偉能御幸生子復用昭儀之言勿問男女殺之宫未殺
昭儀怒掖庭獄丞籍武因中黄門奏事曰陛下無繼嗣
子無貴賤唯留意帝不聴時兒生八九日遂取去殺之
昭儀與偉能書及藥令自死偉能得書曰果欲姊娣擅
天下且我兒額上有壯髪似元帝今兒安在已殺之乎
乃飲藥死自後御幸有子者輒死或飲藥自墮由是使
成帝無嗣成帝既崩援立外蕃仍不繁育君子謂趙昭
儀之凶嬖與褒姒同行成帝之惑亂與周幽王同風詩
云池之竭矣不云自濵泉之竭矣不云自中成帝之時
舅氏擅外趙氏專内其自竭極盖亦池泉之勢也 漢孝平皇后
漢孝平皇后者安漢公太傅大司馬王莽之女孝平皇
帝之后也為人婉淑有節行平帝即位后年九嵗莽秉
政欲只依霍光故事以女配帝設詐以成其禮諷皇太
后遣長樂少府宗政尚書令納采太師大司徒大司空
以下四十人皮弁素積而告宗廟明年春遣司徒司空
左右將軍奉乗轝法駕迎皇后於安漢公第司徒授璽
綬登車稱警蹕時自上林延壽門入未央前殿羣臣就
位行禮畢大赦天下賜公卿下至騶宰執事等有差后
立嵗餘平帝崩後數年莽簒漢位后年十八自劉氏廢
常稱疾不朝㑹莽敬憚哀傷意欲嫁之令立國将軍孫
建世子豫将醫往問疾后大怒笞鞭旁侍御因廢疾不
肯起莽遂不敢强也及漢兵誅莽燔燒未央后曰何面
目以見漢家自投火中而死君子謂平后體自然貞淑
之行不為存亡改意可謂節行不虧汙者矣詩曰髧彼
兩髦實惟我儀之死矢靡他此之謂也 更始韓夫人
漢更始韓夫人者更始皇帝劉聖公之夫人也佞諂邪
媚嗜酒無禮初王莽之末更始以新市平林下江之衆
起自立為更始将軍兵威日甚遂自立為帝以紹漢統
及申屠建討莽首詣宛更始視之曰不如此當與霍光
等韓夫人曰不如此帝那得之其佞巧得更始意如此
更始既隳於政事而韓夫人嗜酒淫色日與更始醉飽
沈湎乃令侍中於幃幕之内詐為更始與羣臣語羣臣
知非更始聲莫不怨恨尚書奏事韓夫人曰帝方對我飲
樂正用是時來奏事由是綱紀不攝諸侯離叛赤眉入
闗不能制乃將妻子奉天子璽綬降於赤眉為赤眉所
殺詩云彼昏不知一醉日富其更始與韓夫人之謂也 梁鴻妻
梁鴻妻者右扶風梁伯鸞之妻同郡孟氏之女其姿貌
甚醜而徳行甚修鄉里多求者而女輒不肯行年三十
父母問其所欲對曰欲節操如梁鴻者時鴻未娶扶風
世家多願妻者亦不許聞孟氏女言遂求納之孟氏盛
飾入門七日而禮不成妻跪問曰竊聞夫子高義斥數
妻妾亦已偃蹇數夫今來而見擇請問其故鴻曰吾欲
得衣裘褐之人與共逃世避時今若衣綺綉傅粉墨非
鴻所願妻曰幸有隠居之具矣乃更麄衣椎髻而前鴻
喜曰若此者誠鴻妻也字之曰徳曜名孟光自名曰運
期字俟光共遯逃霸陵山中此時王莽新敗之後也鴻
與妻深隠耕耘織作以供衣食誦書彈琴忘富貴之樂
後復相将至㑹稽賃舂為事雖雜庸保之中妻每進食
舉案齊眉不敢正視以禮修身所在敬而慕之君子謂
梁鴻妻好道安貧不汲汲於榮樂論語曰不義而富且
貴於我如浮雲此之謂也 明徳馬后
明徳馬后者漢明帝之后伏波将軍新息忠成侯馬援
之女也少有岐薿之性年十三以選入太子家接待同
列如承至尊先人後己發於至誠由此見寵時及政事
后推心以對無不當理意有所未安則明陳其故是時
後宫未有妊育者常言繼嗣當時而立薦達左右如恐
弗及其後宫有進見者輒奉養慰納之其寵益進者與
之愈隆是時宫中尚無人事皆自為舞衣袿裁成手皆
瘃裂終未嘗與侍御者私語防僮御雜錯或因有所訴
恐萬分見於顔色故預絶其漸其慎微如是永平三年
有司奏立長秋官以率八妾上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馬
貴人徳冠後宫即其人也遂登后位身衣大練御者秃
裙不縁率皆羌胡倭越未嘗請舊人僮使諸王親家朝
請望見后袍極麄疏及以為綺就視乃笑后曰此繒染
色好故用之耳老人知者無不嗟息性不喜出入遊觀
未嘗臨御窗又不好音樂上時幸苑囿離宫以故希従
輒戒言不宜晨起及禽因陳風邪霧露之戒辭意甚備
上納焉誦易經習詩論春秋略説大義讀楚辭不竟賦
誦過耳疾浮華聴言觀論輒擿發其要讀光武皇帝本
紀至於獻千里馬寳劍者上以馬駕鼓車劍賜騎士手
不持珠玉后未嘗不嘆息時有楚獄因證相引繫者甚
多后恐有單辭妄相覆冒承間為上言之惻然感動於
是上衣夜起彷徨思論所納非臣下得聞后志在克己
輔佐不以私家干朝廷兄為虎賁中郎弟黄門侍郎訖
永平世不遷明帝體不安召黄門侍郎防奉參醫藥夙
夜勤勞及帝崩后作起居注省去防參醫藥事公卿諸
侯上書言宜遵舊典封舅氏太后詔曰外戚横恣為世
所傳永平中帝自簡練知舅氏不可恣不令在樞機之
位今水旱連年民流滿道至有飢餓而死封拜失宜不
可且先帝言諸王封令半楚淮陽王吾子不當與光武
帝子等今奈何欲以馬氏比隂氏乎吾自束脩異欲上
不負先帝下不虧先人之徳身服大練縑裙食不求所
甘左右傍人皆無香薫之飾但布帛耳如是者欲身帥
衆也以為外親見之當傷心自克但反共言太后素自
喜儉前過濯龍門上見外家問起居車如流水馬如游
龍所隨從蒼頭皆衣緑褠領袖正白顧視旁御者逺不
及也亦不遣怒但絶其嵗用冀以黙止讙耳知臣莫若
君况親屬乎人之所以欲封侯者欲以禄食養其親奉
脩祭祀身温飽耳今祭祀則受太官之牲郡國既珍司
農黍稷身則衣御府之餘繒尚未足耶必當得一縣上
令長樂官有負言之責内亦不愧於世俗乎是時城門
越騎校尉治母䘮起墳微大後太后以為言惶懼即時
削減成墳上下相承俱奉法度王主諸家莫敢犯禁廣
平鉅鹿樂成王入間起居見車騎鞍勒皆純黑無金銀
采飾馬不踰六尺章帝縁太后意白賜錢五百萬新平
主衣組縞直領讁以不得厚賜於是親戚被服如一教
化不嚴而従以躬親率先之故也置織室蠶室濯龍中
后親往來觀視於内以為娛樂教諸小王試其誦論衎
衎和樂日夕論道以終厥身其視養章帝過所生章帝
奉之竭盡孝道君子謂徳后在家則可為衆女師範在
國則可為皇后表儀詩云惟此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
猷考慎其相此之謂也 梁夫人嬺
梁夫人嬺者梁竦之女樊調之妻漢孝和皇帝之姨恭
懐皇后之同産姊也初恭懐后以選入掖庭進御於孝
章皇帝有寵生和帝立為太子竇后母養焉和帝之生
梁氏喜相慶賀聞竇后竇后驕恣欲專恣害外家乃誣
陷梁氏時竦在本郡安定詔書収殺之家厲移九真後
和帝立竇后崩諸竇以罪惡誅放嬺従民間上書自訟
曰妾同産女弟貴人前充後宫䝉先帝厚恩得見乘龍
皇天授命育生明聖託體陛下為竇憲兄弟所譖訴而
破亡父竦寃死於獄體骨不掩老母孤弟逺徙萬里獨
妾脱身竄伏草野嘗恐歿命无由自達今遭陛下神聖
之徳攬統萬里憲兄弟奸惡伏誅海内曠然各得其所
妾幸蘇息拭目更視敢昧死自陳父既湮沒不可復生
母埀年七十弟棠等逺在絶域不知死生願乞母弟還
本郡収葬竦枯骨妾聞文帝即位薄氏蒙達宣帝紀統
史氏復興妾自悲既有薄史之親獨不得蒙外戚餘恩
章疏上天子感悟使中常侍掖庭令雜訊問知事明審
引見嬺對上泣涕賞賜義妃嬺既素有節行又首建此
事上嘉寵之稱梁夫人擢嬺夫樊調為郎中遷羽林郎将恭懐后遂乃改殯於承天宫葬西陵追諡竦為褒親
愍侯徴還母及弟等棠既到増封侯食邑五千户君子
謂梁夫人以哀辭發家開悟時主榮父之(闕/)還母萬里
為家門開三國之祚使天子成母子之禮詩云世之不
顯厥猶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國此之謂也
續古列女傳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