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臣傳
春秋臣傳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臣傳巻七 宋 王當 撰
僖公
晉子犯(名狐偃/)
子犯名偃狐突之子也文公之舅又曰舅犯為晉卿初
公子重耳奔狄從者狐偃趙衰顚頡魏武子司空季子
里克殺奚齊卓子使屠岸夷告重耳曰國亂民擾得國
在亂治民在擾子盍入乎吾請為子鉥重耳告舅犯對
曰不可夫長國者唯知喜怒哀樂之節以導民今不哀
喪而乗國難因亂以入不哀喪是必樂喪樂喪則哀生
因亂以入則必喜亂喜亂則必怠德是喜怒哀樂之節
易也何以導民重耳出見使者辭焉秦穆公乃使公子
縶弔曰寡人聞之得國常於喪失國常於喪公子其圖
之重耳告舅犯對曰不可父死不得與於哭泣之位其
敢有他志以辱君義穆公乃先置公子夷吾過衛衛文
公不禮焉出於五鹿乞食於野人野人與之塊公子怒
欲鞭之子犯曰天賜也稽首受而載之及齊齊桓公妻
之公子安之姜曰行也懷與安實敗名先王安安而能
遷與子犯謀醉而遣之過宋公孫固言於襄公曰晉公
子亡長幼矣而好善不厭父事狐偃師事趙衰而長事
賈佗狐偃其舅也而慧以有謀趙衰夙之弟也而文以
忠貞賈佗公族也而多識以恭敬此三人者實左右之
公子居則下之動則咨焉成幼而不倦殆有禮矣樹於
有禮必有艾襄公從之贈以馬二十乗過楚楚子玉請
殺之戒王請止偃王曰不可於是懷公自秦逃歸秦伯
召公子於楚二十四年秦伯納文公及河子犯以璧授
公子曰臣負羈絏從君廵於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請由
此亡公子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
河二月辛丑偃及秦晉之大夫盟于郇壬寅公子入二
十五年秦伯師于河上將納王偃言於晉侯曰求諸侯
莫如勤王諸侯信之且大義也繼文之業而信宣於諸
侯今爲可矣晉侯辭秦師而下以師迎王王入于王城
與之陽樊温原攢茅之田晉於是始啓南陽晉侯始入
而敎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義未安其居於
是出定襄王以示之義入務利民民懷生矣將用之子
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於是伐原以示之信公曰可
矣子犯曰民未知禮未生其恭於是大蒐以示之禮作
執秩以正其官民聽不惑而後用之出榖戌釋宋圍一
戰而霸文之敎也晉侯侵曹又伐衛楚救曹衛子玉從
晉師晉師退軍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師老矣何故
退子犯曰師直為壯曲為老豈在乆乎㣲楚之惠不及
此退三舍辟之所以報也背惠食言以亢其讎我曲楚
直其衆素飽不可謂老我退而楚還我將何求若其不
還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衆欲止子玉不可四
月戊辰晉侯次于城濮大敗楚師
晉趙成子
趙成子名衰字子餘晉卿也耿大夫之弟也初從公子
重耳如秦子餘曰欲人之愛已也必先愛人欲人之從
已也必先從人云云秦伯享公子如饗國君之禮子餘
相如賔卒事秦伯謂其大夫曰爲禮而不中恥也中不
勝貎恥也華而不實恥也不度而施恥也施而不濟恥
也恥門不閉不可以封非此用師則無所矣二三子敬
乎明日燕公賦采菽子餘使公子賦黍苖子餘曰重耳
之仰君猶黍苖之仰隂雨也若君實庇廕膏澤之使能
嘉榖薦在宗廟君之力也晉侯圍原命三日之糧原不
降命去之諜出曰原將降矣軍吏曰請待之公曰信國
之寳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矣
退一舍而原降使衰為原大夫晉侯問原守於寺人勃
鞮曰昔趙衰以壺飱從徑餒而弗食故使處原二十七
年蒐于被廬作三軍謀元帥衰曰郤縠可臣亟聞其言
矣說禮樂而敦詩書詩書義之府也禮樂德之則也德
義利之夲也乃使郤縠將中軍命衰為上卿辭曰三德
者偃之出也以德紀民其章大矣不可廢也使狐偃辭
曰毛之智賢於臣又齒長乃使狐毛將上軍狐偃佐之
又使衰爲下卿辭曰欒枝正愼先軫有謀胥臣多聞皆
可以爲輔佐臣弗若也乃使欒枝將下軍胥臣佐之郤
縠卒先軫代之狐毛卒復使衰代之辭曰城濮之戰先
且居之佐軍也善乃使先且居將上軍公曰趙衰三遜
社稷之衛也廢遜是廢德也
晉臼季(名胥臣/)
臼季晉大夫胥臣也亦曰司空季子文公之奔臼季從
焉適秦秦伯歸女五人懐嬴與焉公子使奉匜沃盥既
而揮之怒曰秦晉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懼欲辭司空季
子曰同姓爲兄弟黃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
而已唯青陽與夷鼓為已姓青陽方雷氏之甥也夷鼓
彤魚氏之甥也其同生而異姓者四母之别為十二姓
凡黃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為十二姓姬酉
祈已滕葴任荀僖姞儇依是也唯青陽與蒼林氏同于
黃帝故皆為姬姓同德之難如是故少典娶于有蟜氏
生黃帝炎帝黃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火成成而異德
故黃帝為姬炎帝為姜二帝用師以相濟也異德之故
也異姓男女相及以生民也同姓畏黷黷則生怨故娶
妻避其同姓今子與子圉道路之人也取其所棄以濟
大事不亦可乎乃歸女而納幣且逆之文公學讀書於
臼季三日曰吾不能行也咫聞則多矣對曰然多聞以
待能者不猶愈也文公問於胥臣曰吾欲陽處父傅讙
也而敎誨之其能善之乎對曰是在讙也籧篨不可使
俯戚施不可使仰僬僥不可使舉侏儒不可使援矇瞽
不可使視嚚瘖不可使言聾聵不可使聽童昬不可使
謀質將善而賢良賛之則濟可竣臣聞昔者大任娠文
王不加病焉文王在母不憂在傅不勤處師不煩事王
不怒孝友二虢而慈惠二蔡刑于太姒比于兄弟及其
即位也詢于八虞而咨于二虢度于閎夭而謀于南宫
諏于蔡原而訪于辛尹重以周召畢榮億寧百神而和
柔萬民非專敎誨之力也公曰奈夫八疾何對曰官師
之所材也戚施直鎛籧篨䝉璆侏儒扶盧矇瞍修聲聾
聵司火童昬嚚瘖僬僥官師之所不材也以實裔土夫
敎者因體能質而利之者也三十三年晉侯敗狄于箕
郤缺獲白狄子初臼季過冀見冀缺耨其妻饁之敬相
待如賔與之歸言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
德以治民君請用之臣聞出門如賔承事如祭仁之則
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對曰舜之罪也殛鯀其舉也興
禹管敬仲桓之賊也實相以濟文公以為下軍大夫反
自箕襄公以再命命先茅之縣賞胥臣曰舉郤缺子之
功也以一命命郤缺爲卿復與之冀文公五年胥臣卒
晉韓簡
韓簡晉大夫也韓萬之孫曲沃桓叔生萬萬受韓為大
夫故曰韓氏初晉獻公筮嫁伯姬於秦史蘇占之曰不
吉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從史蘇之占吾不及此夫簡
侍曰龜象也筮數也物生而後有象象而後有滋滋而
後有數先君之敗德及可數乎史蘇是占勿從何益
晉先軫
先軫晉卿也邑于原又曰原軫秦師襲鄭軫曰秦違蹇
叔而以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敵不可縱縱敵患
生違天不祥一日縱敵數世之患也遂發命遽興姜戎
子墨衰絰敗秦師于殽獲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以歸
文嬴請三帥曰彼實搆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厭
使歸就戮于秦若何公許之先軫朝問秦囚公曰夫人
請之吾舍之矣軫怒曰武夫力而拘諸原婦人暫而免
諸國墮軍實而長寇讎亡無日矣不顧而唾公使陽處
父追之不及狄伐晉軫曰匹夫逞志於君而無討敢不
自討乎免冑入狄師死焉狄人歸其元靣如生
晉魏犫(武子/)
魏犫晉大夫也是為魏武子祖曰畢萬公子重耳之奔
狄武子從焉晉文公及曹僖負羈言於曹伯曰晉公子
在此君之匹也不亦禮乎臣聞之禮賔矜窮禮之宗也
禮以紀政國之常也失常不立君所知也玊帛酒食猶
糞土也愛糞土以毁三常無乃不可乎公不聽曹共公
聞其駢脅欲觀其裸浴僖負羈之妻曰吾觀晉公子之
從者皆足以相國若反其國必得志於諸侯而誅無禮
曹其首也子盍早自貳焉乃饋盤飱寘璧焉公子受飱
反璧二十八年二月晉侯圍曹三月入曹令無入僖負
羈之宫而免其族報施也魏犫顚頡怒曰勞之不圖報
於何有遂爇僖負羈氏晉侯怒欲殺犫而愛其材乃舍
之殺顚頡以狥于師城濮之戰晉中軍風于澤亡大斾
之左旃祁瞞奸命司馬殺之以狥于諸侯師還濟河舟
之僑先歸秋七月振旅愷以入殺之僑以狥于國民於
是大服君子謂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犫子顆事
晉景公宣公十五年秦桓公伐晉次輔氏獲杜回秦之
力人也初武子有嬖妾無子武子疾命顆曰必嫁是疾
病則曰必以為殉及卒顆嫁之曰疾病則亂吾從其治
也及輔氏之役顆見老人結草以亢杜回躓故獲之夜
夢之曰余爾所嫁婦人之父也爾用先人之治命余以
是報顆之子頡是曰令狐文子景公使爲卿曰昔克潞
之役秦來圖敗晉功魏顆以其身却退秦師于輔氏親
獲杜回其勲銘於景鍾至於今不忘其子不可不興也
晉吕甥
吕甥姓瑕名飴甥字子金食采於隂秦之獲晉惠公將
許之平隂飴甥㑹秦伯盟于王城秦伯曰晉國和乎對
曰不和小人恥失其君而悼喪其親不憚征繕以立圉
也曰必報讎寧事戎狄君子愛其君而知其罪不憚征
繕以待秦命曰必報德有死無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國
謂君何對曰小人慼謂之不免君子恕以為必歸小人
曰我毒秦秦豈歸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歸君貳而
執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懷德貳者畏
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納而不定廢而不立以德為怨
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舘晉侯饋七牢焉
晉介之推
介之推晉隠士也初從文公出亡文公入賞從亡者及
功臣大者封邑小者尊爵未至之推推不言祿祿亦不
及推曰獻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懐無親外内棄之
天未絶晉必將有主主晉祀者非君而誰天實開之二
三子以爲已力不亦誣乎竊人之財猶謂之盜況貪天
之功以爲已力乎下義其罪上賞其姦上下相䝉難與
處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誰懟對曰尤而效之罪又
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對曰
言身之文也身將隠焉用文之是求顯也其母曰能如
是乎與汝偕隠至死不復見推從者憐之乃懸書公門
曰龍欲上天五蛇爲輔龍巳升雲四蛇各入其宇一蛇
獨怨終不見處所文公出見其書曰此介之推也吾方
憂王室未圖其功使人召之則亡遂求所在聞其入緜
上山中於是文公環緜上山中而封之以爲介之推田
號曰介山以志吾過且旌善人時從亡賤臣壺叔曰君
三行賞賞不及臣臣請罪文公報曰夫導我以仁義防
我以德惠此受上賞輔我以行卒以成立此受次賞矢
石之難汗馬之勞此復受次賞若以力事我而無補吾
缺者此又次賞三賞之後故且及子晉人聞之皆說
賛曰從亡之士若狐趙之忠烈臼季之舉賢可謂善始
善終者矣子犯濟河而投璧猶有要君之意焉此介推
所以羞與為比也成子家國皆讓冝其興也先軫勇而
有謀殆詩所謂赳赳武夫者也
春秋臣傳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