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臣傳
春秋臣傳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臣傳巻十二 宋 王當 撰
宣公二
周單襄公
單襄公名朝王卿士也八年聘于宋遂假道于陳以聘
于楚火朝覿矣道茀不可行也候不在疆司空不視塗
澤不陂川不梁國無寄寓縣無施舍民將築臺於夏氏
及陳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南冠以如夏氏留賔弗見
單子歸告王曰陳侯不有大咎國必亡王曰何故對曰
夫辰角見而雨畢天根見而水涸夲見而草木節解駟
見而隕霜火見而清風戒寒故先王之敎曰雨畢而除
道水涸而成梁草木節解而備藏隕霜而冬裘具清風
至而修城郭宫室此先王所以不用財賄而廣施德於
天下者也今陳國火朝覿矣而道路若塞野場若棄澤
不陂障川無舟梁是廢先王之教也周制有之曰國有
郊牧疆有寓望所以禦災也其餘無非榖土民無懸耜
野無奥草有優無匱有逸無罷今陳國道路不可知田
在草閒民罷於逸樂是棄先王之法制也先王之令有
之曰天道賞善而罰淫故凡我造國無從匪彞無即慆
淫各守爾典以承天休今陳帥其卿佐以淫於夏氏是
犯先王之令也周之秩官有之曰敵國賔至關尹以告
行李以節逆之候人爲導卿出郊勞門尹除門宗祝執
祀司里授館司徒具徒司空視塗司寇詰姦虞人入材
甸人積薪火師監燎水師監濯膳宰致餐廪人獻餼司
馬陳芻工人展車百官官以物至賔入如歸是以小大
莫不懷愛其貴國之賔至則以班加一等益䖍至於王
使則皆官正涖事上卿監之今雖朝也不才承王命以
爲過賔於陳而司事莫至是蔑先王之官也居大國之
閒而無此四者其能乆乎十年陳侯殺於夏氏楚子入
陳成公二年晉使鞏朔獻齊捷于周王弗見使襄公辭
焉曰蠻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毁常王命伐之則有獻
捷王親受而勞之所以懲不敬勸有功也兄弟甥舅侵
敗王畧王命伐之告事而巳不獻其功所以敬親暱禁
淫慝也今叔父奸先王之禮余雖欲於鞏伯其敢廢舊
典以忝叔父乎士莊伯不能對王以鞏伯宴而私賄之
使相告之曰非禮也勿籍十六年晉侯使郤至獻楚捷
于周見單襄公與之語且曰晉國之克也爲已實謀之
曰㣲我晉不戰矣襄公曰人有言曰兵在其頸其郤至
之謂乎君子不自稱也非以讓也惡其葢人也求蓋人
其抑下滋甚故聖人貴讓詩曰豈弟君子求福不回以
吾觀之不可久也眀年郤至果死難十七年柯陵之盟
襄公見晉厲公視逺步髙郤錡見其語犯郤犫見其語
迂郤至見其語伐犯則陵人迂則誣人伐則掩人魯成
公見襄公曰敢問天道乎抑人故也對曰吾非瞽史焉
知天道吾見晉君之容而聽三郤之語矣殆必禍者也
後悉如其言卒子頃公嗣晉孫談之子周適周事襄公
立無跛視無還聽無聳言無逺言敬必及天言忠必及
意言信必及身言仁必及人言義必及利言智必及事
言勇必及制言教必及辯言孝必及神言惠必及和言
讓必及敵晉國有憂未嘗不戚有慶未嘗不怡襄公疾
召頃公而告之曰必善晉周將得晉國其行也文能文
則得天地夫敬文之恭也忠文之實也信文之孚也仁
文之愛也義文之制也智文之輿也勇文之帥也敎文
之施也孝文之夲也惠文之慈也讓文之才也此十一
者夫子皆有焉文王質文故天胙之以天下夫子被之
矣其昭穆又近可以得國及厲公之亂召周子而立之
是爲悼公頃公卒子靖公嗣晉羊舌肸聘于周發幣于
大夫及單靖公靖公享之儉而敬語說昊天有成命叔
向曰異哉昊天有成命頌之盛德也其詩曰昊天有成
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宻於緝熈亶厥
心肆其靖之是道成王之德也成王能明文昭能定武
烈者也夫道成命者而稱昊天翼其上也二后受之讓
於德也成王不敢康敬百姓也夙夜恭也基始也命信
也宥寛也密寧也緝明也熈廣也亶厚也肆固也靖和
也其始也翼上德讓而敬百姓其中也恭儉信寛帥歸
於寧其終也廣厚其心以固和之始於德讓中於信寛
終於固和故曰成單子儉敬讓咨以應成德單若不興
子孫必蕃後世不忘詩曰其類維何室家之壼君子萬
年永錫祚𦙍類也者不忝前哲之謂也壼也者廣裕民
人之謂也萬年也者令聞不忘之謂祚𦙍也者子孫蕃
育之謂也單子必當之矣襄王十年靖公爲王卿士以
相王室曽孫穆公有傳
周劉康公(荀伯/)
劉康公周定王之季子也食采于劉宣公十年康公來
報聘晉景公使趙同獻狄俘于周不敬康公曰不及十
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奪之魄矣成十一年晉郤至與周
爭鄇田王命康公訟諸晉郤至曰温吾故也故不敢失
劉子曰昔周克商使諸侯撫封蘇忿生以温為司寇與
檀伯達封于河蘇氏即狄又不能於狄而奔衛襄王勞
文公而賜之温狐氏陽氏先處之而後及子若治其故
則王官之邑也子安得之晉侯使郤至勿敢爭成十三
年公及諸侯朝王成肅公受脤于社不敬劉子曰吾聞
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
儀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之以福不能者敗以取禍是
以君子勤禮小人盡力勤禮莫如致敬盡力莫如敦篤
敬在養神篤在守業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有執膰戎
有受脤神之大節也今成子惰棄其命矣其不反乎五
月成肅公卒于瑕劉氏世爲王卿士其後獻公文公(闕/)
于王室
晉士貞子
士貞子名渥濁字伯晉大夫也邲之役晉師歸中行桓
子請死晉侯欲許之貞子諫曰不可城濮之役晉師三
日榖文公猶有憂色左右曰有喜而憂如有憂而喜乎
公曰得臣猶在憂未歇也困獸猶鬭況國相乎及楚殺
子玉公喜而後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巳是晉再克而楚
再敗也楚是以再世不競今天或者大警晉也而又殺
林父以重楚勝其無乃乆不競乎林父之事君也進思
盡忠退思補過社稷之衛也若之何殺之夫其敗也如
日月之食焉何損於明晉侯使復其位十五年晉師滅
赤狄晉侯賞桓子狄臣千室亦賞士伯以𤓰衍之縣曰
吾獲狄土子之功也㣲子吾喪伯氏矣羊舌職說是賞
也曰周書所謂庸庸祇祇者謂此物也夫士伯庸中行
伯君信之亦庸士伯此之謂明德矣文王所以造周不
是過也故詩曰陳錫哉周能施也率是道也其何不濟
趙嬰通于趙莊姬原屏放諸齊嬰夢天使謂已祭余余
福汝問於貞伯貞伯曰不識也既而告其人曰神福仁
而禍淫淫而無罰福也祭其得亡乎祭之之明日而亡
成六年鄭伯如晉拜成子游相授玉于東楹之東貞伯
曰鄭伯其死乎自棄也巳視流而行速不安其位宜不
能乆悼公即位士伯爲太傅子弱嗣
晉郤克
郤克字伯郤缺之子也爲晉卿是爲郤獻子宣十七年
春景公使克徴㑹于齊季孫行父禿郤克跛衛孫良夫
眇曹公子首僂同時而聘于齊齊使秃者御禿者跛者
御跛者眇者御眇者僂者御僂者齊頃公帷婦人使觀
之郤子登婦人笑於房獻子怒出而誓曰所不此報無
能渉河獻子歸請伐齊范武子將老聞之曰喜怒以類
者鮮易者實多詩曰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君子如祉亂
庶遄已君子之喜怒以巳亂也弗巳者必益之郤子其
或者欲巳亂於齊乎不然予懼其益之也余將老使郤
子逞其志庶有豸乎乃請老郤獻子爲政將中軍遂伐
齊師陳于鞌齊師敗績晉師歸郤克見公曰子之力也
夫對曰君之訓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范叔
見勞之如郤伯對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爕何力之有
焉欒伯見公亦如之對曰爕之詔也士用命也書何力
之有焉
楚潘黨
潘黨字叔黨楚大夫潘尫之子也邲之戰晉敗黨曰君
盍築武軍而收晉尸以爲京觀臣聞克敵必示子孫以
無忘武功楚子曰非爾所知也夫文止戈爲武武王克
商作頌曰載戢干戈載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時夏允
王保之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衆豐財者也
故使子孫無忘其章武有七德我無一焉何以示子孫
其爲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
敬取其鯨鯢而封之以爲大戮於是乎有京觀以懲淫
慝今罪無所而民皆盡忠以死君命又何以爲京觀乎
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還鄢陵之役黨與養由基
蹲甲而射之徹七札焉
楚屈巫
屈巫字子靈楚申邑大夫也是曰申公巫臣成八年晉
侯使申公巫臣如呉假道于莒與渠邱公立於池上曰
城巳惡莒子曰僻陋在夷其孰以我爲虞對曰夫狡焉
思啓封疆以利社稷者何國蔑有唯然故多大國矣唯
或思或縱也勇夫重閉況國乎宣十二年莊王伐蕭蕭
潰巫臣曰師人多寒王廵三軍拊而勉之三軍之士皆
如挾纊楚之討陳夏氏也莊王欲納夏姬巫臣曰不可
君召諸侯以討罪也今納夏姬貪其色也書曰明德愼
罰文王所以造周也君其圖之王乃止子反欲取之巫
臣曰是不祥人也天下多美婦人何必是乎子反乃止
巫臣遂娶夏姬以奔晉子反怨之殺巫臣之族而分其
室巫臣自晉遺子重子反書曰余必使爾罷於奔命以
死巫臣請使於呉晉侯許之呉子壽夢說之乃通呉于
晉以兩之一卒適呉舍偏兩之一焉與其射御敎呉乗
車敎之戰陳敎之叛楚寘其子狐庸焉使爲行人於呉
呉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馬陵之㑹呉入州來子
重自鄭奔命子重子反於是乎一歳七奔命蠻夷屬於
楚者呉盡取之是以始大通呉於上國
晉欒書
欒書晉卿也字伯是曰欒武子父曰盾成六年楚伐鄭
書救之晉衆欲戰知莊子范文子韓獻子曰不可或謂
武子曰聖人與衆同欲是以濟事子爲大政將酌於民
者也子之佐十一人其不欲戰者三人而巳欲戰者可
謂衆矣武子曰善鈞從衆夫善衆之主也從之不亦可
乎從之果有功君子曰從善如流冝哉詩曰豈弟君子
遐不作人求善也夫作人斯有功績矣九年書伐鄭鄭
人使伯蠲行成晉人殺之非禮也兵交使在其間可也
明年復伐鄭鄭子罕賂以襄鍾乃歸鄭伯
賛曰單襄公知識明悟將之以文有王臣之體焉雖才
不見於用而世有賢德詩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單氏
之謂乎士貞子明荀伯之賢身受其賞奕世載德薦賢
之有後也明矣郤克不忍一笑之憤而暴二國之師遷
怒之爲患如此三郤滅宗未必非隂禍也甚哉巫臣之
罔也諫納夏姬若正也反將以濟其邪自知其非而躬
蹈覆轍其罔乃所以自罔也
春秋臣傳巻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