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臣傳
春秋臣傳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臣傳巻二十八 宋 王當 撰
定公一
楚葉公子髙(沈諸梁/)
葉公子髙姓沈名諸梁沈尹戌之子也為葉大夫吳師
入郢獲葉公之母及其弟后臧秦師救楚敗吳師后臧
從其母於吳不待而歸葉公終身不正視太子建死其
子勝在吳子西欲召之葉公曰吾聞勝也詐而亂無乃
害乎子西曰余善之夫乃其寧子髙曰不然唯仁者可
好也可惡也可髙也可下也好之不偪惡之不怨髙之
不驕下之不懼不仁者則不然所以啓詐謀也子將若
何弗從召之使處吳竟為白公已而果作亂殺子西子
期葉公聞之曰吾怨其棄吾言而徳其治楚國楚國之
能平均以復先王之業者夫子也以小怨寘大徳吾不
義也將入殺之及北門或遇之曰君胡不胄國人望君
如望慈父母焉盜賊之矢若傷君是絶民望也若之何
不冑乃胄而進又遇一人曰君胡冑國人望君如望歲
焉日月以幾若見君面是得艾也民知不死其亦夫有
奮心猶將旌君以狥於國而又掩面以絶民望不亦甚
乎乃免冑而進與其國人攻白公白公奔山而縊其徒
微之生拘石乞而問白公之死焉對曰余知其死所而
長者使余勿言曰不言將烹乞曰此事克則為卿不克
則烹固其所也何害乃烹石乞諸梁兼二事國寧乃使
子西之子子寧為令尹使子期之子寛為司馬而老於
葉
楚申包胥
申包胥楚王孫也初伍貟與包胥友其亡也謂包胥曰
吾必復楚國包胥曰子能復之我必能興之及昭王在
隨包胥如秦乞師曰吳為封豕長蛇以荐食上國虐始
於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若以君靈
撫之世以事君秦伯曰子姑就館將圖而告對曰寡君
越在草莽未獲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於庭牆而哭
日夜不絶聲勺飲不入口七日秦哀公為之賦無衣九
頓首而坐秦師乃出五年包胥以秦師救楚戰于公壻
之谿吳師大敗吳子乃歸楚子入郢賞包胥包胥曰吾
為君也非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遂逃賞吳之入楚
也使召陳懷公懷公朝國人而問焉曰欲與楚者右欲
與吳者左逄滑當公而進曰臣聞國之興也視民如傷
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為土芥是其禍也楚雖無徳亦
不艾殺其民吳日敝於兵暴骨如莽而未見徳焉天其
或者正訓楚也禍之適吳其何日之有陳侯從之至是
楚果復國後越將伐吳包胥使於越越王勾踐問戰奚
以而可包胥曰敢問君王之所以與之戰者王曰在孤
之側者觴酒豆肉簞食未嘗敢不分也飲食不致味聽
樂不盡聲求以報吳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可
以戰也王曰越國之中疾者吾問之死者吾葬之老其
老慈其㓜長其孤問其病求以報吳願以此戰包胥曰
善則善矣未可以戰也王曰富者吾安之貧者吾予之
救其不足裁其有餘使貧富皆利之求以報吳願以此
戰包胥曰善哉蔑以加焉然猶未可以戰也夫戰知為
始仁次之勇次之不知則不知民之極無以銓度天下
之衆寡不仁則不能與三軍共饑勞之殃不勇則不能
斷疑以發大計越王曰諾
衞祝鮀(子魚/)
祝鮀字子魚衞大祝也四年劉文公合諸侯于召陵謀
伐楚也將㑹衞子行敬子言於靈公曰㑹同難嘖有煩
言莫之治也其使祝鮀從子魚辭曰臣展四體以率舊
職猶懼不給而煩刑書若又共二徼大罪也且夫祝社
稷之常𨽻也社稷不動祝不出境官之制也君以軍行
祓社釁鼔祝奉以從於是乎出境若嘉好之事君行師
從卿行旅從臣無事焉公曰行也及臯鼬將長蔡於衞
衞侯使鮀私於萇宏曰若聞蔡將先衞信乎萇宏曰信
蔡叔康叔之兄也先衞不亦可乎子魚曰以先王觀之
則尚徳也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選建明徳以藩屏周
故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於周為睦分魯公以大路大
旂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殷民六族條氏徐氏蕭氏
索氏長勺氏尾勺氏使帥其宗氏輯其分族將其類醜
以法則周公用即命于周是使之職事于魯以昭周公
之明徳分之土田陪敦祝宗卜史備物典䇿官司彞器
因商奄之民命以伯禽而封於少皥之虛分康叔以大
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呂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錡氏
樊氏饑氏終葵氏封畛土略自武父以南及圃田之北
竟取於有閻之土以共王職取於相土之東都以㑹王
之東蒐𥅆季授土陶叔授民命以康誥而封於殷虛皆
啓以商政疆以周索分唐叔以大路密須之鼓闕鞏姑
洗懐姓九宗職官五正命以唐誥而封於夏虛啓以夏
政疆以戎索三者皆叔也而有令徳故昭之以分物不
然文武成康之伯猶多而不獲是分也唯不尚年也管
蔡啓商惎間王室王於是乎殺管叔而蔡蔡叔以車七
乗徒七十人其子蔡仲改行帥徳周公舉之以為已卿
士見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書云王曰胡無若爾考之
違王命也若之何其使蔡先衞也武王之母弟八人周
公為太宰康叔為司寇聃季為司空五叔無官豈尚年
哉曹文之昭也晉武之穆也曹為伯甸非尚年也今將
尚之是反先王也晉文公為踐土之盟衞成公不在夷
叔其母弟也猶先蔡其載書云王若曰(云云/)藏在周府
可覆視也吾子欲復文武之略而不正其徳將如之何
萇宏說告劉子與范獻子謀之乃長衞侯於盟
鄭駟歂
駟歂字子然鄭卿也定八年歂嗣子大叔為政九年春
歂殺鄧析而用其竹刑君子謂子然於是不忠茍有可
以加於國家者棄其邪可也故用其道不棄其人詩云
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猶愛其樹況用
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子然無以勸能矣
賛曰葉公世勤忠孝知人慮事有先見之明及其聞難
而入定國如反掌復君置宰功成不居又何髙也傳曰
不有君子其能國乎子髙之謂矣傳稱子髙行不勝衣
而果斷若是蓋仁者之勇也諸梁嘗問為臣之道於仲
尼申包胥志存楚國國寧而逃賞其介推范蠡之徒歟
祝子魚辭辨而正是其所以免於辱也太史以為史魚
之言誤矣當是時不才而有貌其不能自脱於亂也必
矣故孔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
今之世矣是佞也蓋不佞之佞非佞人之佞也鄧析察
而不惠辨而無用其少正卯之徒歟歂之誅未為過也
古之亂人所作為後世法者多矣豈以是免其死哉左
氏比之甘棠非其倫也
春秋臣傳巻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