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淵源錄
伊洛淵源錄
欽定四庫全書
伊洛淵源録巻四
宋 朱子 撰
伊川先生
年譜
先生名頤字正叔明道先生之弟也(明道生於明道元/年壬申伊川生於)
(明道二/年癸酉)幼有髙識非禮不動(見語/録)年十四五與明道同
受學於舂陵周茂叔先生(見哲宗徽/宗實録)皇祐二年年十八
上書闕下勸仁宗以王道為心生靈為念黜世俗之論
期非常之功且乞召對面陳所學不報間遊太學時海
陵胡翼之先生方主教導嘗以顔子所好何學論試諸
生得先生所試大驚即延見處以教職(見文/集)呂希哲原
明與先生隣齋首以師禮事焉既而四方之士従遊者
日益衆(見呂氏/童蒙訓)舉進士嘉祜四年廷試報罷遂不復試
太中公屢當得任子恩輒推與族人(見涪陵/記善録)治平熙寧
間近臣屢薦自以為學不足不願仕也(見文集又按呂/申公家傳云公)
(判太學命衆博士即先生之居敦請為太學正先生固/辭公即命駕過之又雜記治平三年九月公知蔡州將)
(行言曰伏見南省進士程頤年三十四有特立之標出/羣之姿嘉祐四年已與殿試自後絶意進取往來太學)
(諸生願得以為師臣方領國子監親往敦請卒不能屈/臣甞與之語洞明經術通古今治亂之要實有經世濟)
(物之才非同拘士曲儒徒有偏長使在朝廷必為國器/伏望特以不次旌用明道行状云神宗嘗使推擇人材)
(先生所薦數十人以父表/弟張載暨弟頤為稱首)元豐八年哲宗嗣位門下侍
郎司馬公光尚書左丞吕公公著及西京留守韓公絳
上其行義於朝(見哲宗徽宗實錄按温公集與呂申公/同薦劄子曰臣等竊見河南處士程頤)
(力學好古安貧守節言必忠信動遵禮義年逾五十不/求仕進真儒者之髙蹈聖世之逸民伏望特加召命擢)
(以不次足以矜式士類禆益風化又按胡文定公文集/云是時諌官朱光庭又言頤道徳純備學問淵博材資)
(勁正有中立不倚之風識慮明徹至知㡬其神之妙言/行相顧而無擇仁義在躬而不矜若用斯人俾當勸講)
(必能輔養聖徳啓迪天聰一正君心為天下福又謂頤/究先王之藴達當世之務乃天民之先覺聖代之真儒)
(裨之日侍經筵足以發揚聖訓兼掌學校足以丕變斯/文又論祖宗時起陳摶种放髙風素節聞於天下揆頤)
(之賢摶放未必能過之頤之道則有摶放所不及知者/觀其所學真得聖人之傳致思力行非一日之積有經)
(天緯地之才有制禮作樂之具乞訪問其至言正論所/以平治天下之道又謂頤以言乎道則貫徹三才而無)
(一毫之或間以言乎徳則并包衆美而無一善之或遺/以言乎學則博通古今而無一物之不知以言乎才則)
(開物成務而無一理之不總是以聖人之道至此而傳/况當天子進學之初若俾真儒得専經席豈不盛哉)
十一月丁巳授汝州團練推官西京國子監教授(見實/録)
先生再辭尋召赴闕元祐元年三月至京師(王巖叟奏/云伏見程)
(頤學極聖人之精微行全君子之純粹早與其兄顥俱/以徳名顯於時陛下復起頤而用之頤趨召以來待詔)
(闕下四方俊又莫不翹首鄉風以觀朝廷所以待之者/如何處之者當否而将議焉則陛下此舉繫天下之心)
(臣願陛下加所以待之之禮擇所以處之之方而使髙/賢得為陛下盡其用則所得不獨頤一人而已四海潛)
(光隠徳之士皆将相/招而為朝廷出矣)除宣徳郎秘書省校書郎先生辭
曰祖宗時布衣被召自有故事今臣未得入見未敢祗
命(王巖叟奏云臣伏聞聖恩特除程頤京官仍與校書/郎足以見陛下優禮髙賢而使天下之人歸心於盛)
(徳也然臣區區之誠尚有以為陛下言者願陛下一召/見之試以一言問為國之要陛下至明遂可自觀其人)
(臣以頤抱道飬徳之日乆而潛神積慮之功深靜而閲/天下之義理者多必有嘉言以新聖徳此臣所以區區)
(而進頤然非為頤也欲成陛下之美耳陛下一見而後/命之以官則頤當之而無愧陛下與之而不悔授受之)
(間兩得/之矣)於是召對太皇太后面諭将以為崇政殿說書
先生辭不獲始受西監之命且上奏論經筵三事其一
以上富春秋輔養為急宜選賢徳以備講官因使陪侍
宿直陳說道義所以涵養氣質薫陶徳性其二請上左
右内侍宮人皆選老成厚重之人不使侈靡之物淺俗
之言接於耳目仍置經筵秖應内臣十人使伺上在宮
中動息以語講官其或小有違失得以隨事規諫其三
請令講官坐講以養人主尊儒重道之心寅畏祇懼之
徳而曰若言可行敢不就職如不可用願聽其辭(劄子/三道)
(見文集又按劉忠肅公文集有章疏論先生辭卑居尊/未被命而先論事為非是葢不知先生出處語黙之際)
(其義固/已精矣)既而命下以通直郎充崇政殿說書(見實/録)先生
再辭而後受命四月例以暑熱罷講先生奏言輔導少
主不宜踈略如此乞命講官以六參日上殿問起居因
得従容納誨以輔上徳(見文/集)五月差同孫覺顧臨及國
子監長貳看詳國子監條制(見實/録)先生所定大概以為
學校禮義相先之地而月使之爭殊非教養之道請改
試為課有所未至則學官召而教之更不考定髙下制
尊賢堂以延天下道徳之士鎸解額以去利誘省繁文
以専委任勵行檢以厚風教及置待賓吏師齋立觀光
法如是者亦數十條(見文集舊實録云禮部尚書胡宗/愈謂先帝聚士以學教人以經三)
(舍科條固己精宻宜一切仍舊因/是深詆先生謂不宜使在朝廷)六月上疏太皇太后
言今日至大至急為宗社生靈長久之計惟是輔養上
徳而輔養之道非徒渉書史覽古今而已要使跬步不
離正人乃可以涵養薰陶成就聖徳今間日一講解釋
數行為益既少又自四月罷講直至中秋不接儒臣殆
非古人旦夕承弼之意請俟初秋即今講官輪日入侍
陳說義理仍選臣僚家十一二嵗子弟三人侍上習業
且以邇英迫隘暑熱恐於上體非宜而講日宰臣史官
皆入使上不得舒泰悅懌請自今一月再講於崇政殿
然後宰臣史官入侍餘日講於延和殿則後楹埀簾而
太皇太后時一臨之不惟省察主上進業其於后徳未
必無補且使講官欲有所言易以上達所繫尤大又講
讀官例兼它職請亦罷之使得積誠意以感上心皆不
報八月差兼判登聞鼓院先生引前說且言入談道徳
出領訴訟非用人之體再辭不受(見文集楊時曰事道/與禄仕不同常夷甫)
(以布衣入朝神宗欲優其禄令兼數局如鼓院染院使/之類夷甫一切受之及伊川先生為講官朝廷亦欲)
(兼它職則固辭葢前日所以不仕者為道也則今日之/仕須其官足以行道乃可受不然是茍禄也然後世道)
(學不明君子辭受取舍人鮮知之故常公之受/人不以為非而先生之辭人亦不以為是也)二年又
上疏論延和講讀埀簾事且乞時召講官至簾前問上
進學次第又奏邇英暑熱乞就崇政延和殿或它寛涼
處講讀給事中顧臨以殿上講讀為不可有㫖修展邇
英閣先生復上疏以為修展邇英則臣所請遂矣然祖
宗以來並是殿上坐講自仁宗始就邇英而講官立侍
葢従一時之便爾非若臨之意也今臨之意不過以尊
君為說而不知尊君之道若以其言為是則誤主上知
見臣職當輔導不得不辨先生在經筵每當進上必宿
齋豫戒潛思存誠冀以感動上意(見文/集)而其為說常於
文義之外反復推明歸之人主一日當講顔子不改其
樂章門人或疑此章非有人君事也将何以為說及講
既畢文義乃復言曰陋巷之士仁義在躬而忘其貧
賤人主崇髙奉養備極茍不知學安能不為富貴所移
且顔子王佐之才也而簞食瓢飲季氏魯國之蠧也而
富於周公魯君用捨如此非後世之監乎聞者歎服(見/胡)
(氏論語/詳疏)而哲宗亦嘗首肻之(見文/集)不知者或誚其委曲
已甚先生曰不於此盡心竭力而於何所乎上或服藥
即日就醫官問起居(見語/錄)然入侍之際容貌極莊時文
潞公以太師平章重事或侍立終日不懈上雖喻以少
休不去也人或以問先生曰君之嚴視潞公之恭孰為
得失先生曰潞公四朝大臣事幼主不得不恭吾以布
衣職輔導亦不敢不自重也(見邵氏/聞見錄)嘗聞上在宫中起
行漱水必避螻蟻因請之曰有是乎上曰然誠恐傷之
爾先生曰願陛下推此心以及四海則天下幸甚(見語/錄)
一日講罷未退上忽起憑欄戲折栁枝先生進曰方春
發生不可無故摧折上不悅(見馬永卿所編劉諫議語/且云温公聞之亦不悅或)
(云恐無/此事)所講書有容字中人以黄覆之曰上藩邸嫌名
也先生講罷進言曰人主之勢不患不尊患臣下尊之
過甚而驕心生耳此皆近習輩飬成之不可以不戒請
自今舊名嫌名皆勿復避(見語/錄)時神宗之喪未除而百
官以冬至表賀先生言節序變遷時思方切請改賀為
慰及除喪有司又將以開樂置宴先生又奏請罷宴曰
除喪而用吉禮則因事用樂可矣今特設宴是喜之也
(見文/集)嘗聞後苑以金製水桶問之曰崇慶宫物也先生
曰若上所御則吾不敢不諫在職累月不言禄吏亦弗
致既而諸公知之俾户部特給焉又不為妻求邑封或
問之先生曰某起於草萊三辭不獲而後受命今日乃
為妻求封乎(見語/錄)經筵承受張茂則嘗招諸講官啜茶
觀畫先生曰吾平生不啜茶亦不識畫竟不往(見龜山/語録或)
(云恐無/此事)文潞公嘗與呂范諸公入侍經筵聞先生講說
退相與嘆曰真侍講也一時人士歸其門者甚盛而先
生亦以天下自任論議褒貶無所顧避由是同朝之士
有以文章名世者疾之如讐與其黨類巧為謗詆(見龜/山語)
(録王公繫年録呂申公家傳及先生之子端中所撰集/序又按蘇軾奏狀亦自云臣素疾程某之姦未嘗假以)
(辭色又按侍御史呂陶言明堂降赦臣僚稱賀訖而兩/省官欲往奠司馬光是時程頤言曰子于是日哭則不)
(歌豈可賀赦才了却往弔喪坐客有難之曰子于是日/哭則不歌即不云歌則不哭今己賀赦了却往弔喪于)
(禮無害蘇軾遂以鄙語戲程頤衆皆大笑結怨之端盖/自此始又語録云國忌行香伊川令供素饌子瞻詰之)
(曰正叔不好佛胡為食素先生曰禮居喪不飲酒不食/肉忌日喪之餘也子瞻令具肉食曰為劉氏者左袒于)
(是范淳夫輩食素秦黄輩食肉又鮮于綽傳信録云舊/例行香齋筵兩制以上及臺諫官設蔬饌然以粗糲遂)
(輪為食㑹皆用肉食矣元祐初崇政殿說書程正叔以/食肉為非是議為素食衆多不従一日門人范淳夫當)
(排食遂具蔬饌内翰蘇子瞻因以鄙語戲正叔正叔門/人朱公掞輩銜之遂立敵矣是後蔬饌亦不行又語録)
(云時呂申公為相凡事有疑必質於伊川進退人才二/蘇疑伊川有力故極詆之又曰朝廷欲以游酢為某官)
(蘇右丞沮止毁及伊川宰相蘇子容曰公未可如此頌/觀過其門者無不肅也又按劉諫議盡言集亦有異論)
(劉非蘇黨葢/不相知耳)一日赴講㑹上瘡疹不坐已累日先生退
詣宰臣問上不御殿知否曰不知先生曰二聖臨朝上
不御殿太皇太后不當獨坐且人主有疾而大臣不知
可乎翼日宰臣以先生言奏請問疾由是大臣亦多不
悅而諫議大夫孔文仲因奏先生汙下憸巧素無鄉行
經筵陳說僣横忘分遍謁貴臣歴造臺諫騰口間亂以
償恩讐致市井目為五鬼之魁請放還田里以示典刑
八月差管勾西京國子監(見舊實録又文仲傳載呂申/公之言曰文仲為蘇軾所誘)
(脅論事皆用軾意又呂申公家傳亦載其與吕大防劉/摯王存同較文仲所論朱光庭事語甚激切且云文仲)
(本以伉直稱然惷不曉事為浮薄輩所使以害善良後/乃自知為小人所給憤鬱嘔血而死按舊録固多妄然)
(此類不為無據新録皆刪之失其實矣又范太史家傳/云元祐九年奏曰臣伏見元祐之初陛下召程頤對便)
(殿自布衣除崇政殿說書天下之士皆謂得人實為希/濶之美事而纔及嵗餘即以人言罷之頤之經術行誼)
(天下共知司馬光呂公著皆與頤相知二十餘年然後/舉之此二人者非為欺罔以誤聖聰也頤在經筵切于)
(皇帝陛下進學故其講說語常繁多草茅之人一旦入/朝與人相接不為闗防未習朝廷事體而言者謂頤大)
(佞大邪貪黷請求奔走交結又謂頤欲以故舊傾大臣/以意氣役䑓諫其言皆誣罔非實也盖當時臺諫官王)
(巖叟朱光庭賈易皆素推服頤之經行故不知者指以/為頤黨陛下愼擇經筵之官如頤之賢乃足以輔導聖)
(學至如臣輩叨備講職實非敢望頤也臣久欲為頤一/言懐之累年猶豫不果使頤受誣罔之謗於公正之朝)
(臣每思之不無愧也今臣已乞去職若復召頤/勸講必有補聖明臣雖終老在外無所憾矣)先生既
就職再上奏乞歸田里曰臣本布衣因說書得朝官今
以罪罷則所授官不當得三年又請皆不報乃乞致仕
至再又不報五年正月丁太中公憂去官七年服除除
直秘閣判西京國子監(王公繫年録云元祐七年三月/四日延和奏事三省進呈程頤)
(服除欲與館職判檢院簾中以其不靖令只與西監遂/除直秘閣判西京國子監初頤在經筵歸其門者甚盛)
(而蘇軾在翰林亦多附之者遂有洛黨蜀黨之論二黨/道不同互相非毁頤竟為蜀黨所擠今又適軾弟轍執)
(政才進禀便云但恐不肯靖/簾中入其說故頤不復得召)先生再辭極論儒者進退
之道(見文/集)而監察御史董敦逸奏以為有怨望輕躁語
五月改授管勾崇福宮(見舊/錄)未拜以疾尋醫元祐九年
哲宗初親政申祕閣西監之命先生再辭不就(見文/集)紹
聖間以黨論放歸田里四年十一月送涪州編管(見實/錄)
門人謝良佐曰是行也良佐知之乃族子公孫與邢恕
之為爾先生曰族子至愚不足責故人情厚不敢疑孟
子既知天焉用尤臧氏(見語/錄)元符二年正月易傳成而
序之三年正月徽宗即位移峽州四月以赦復宣徳郎
任便居住(制見曲/阜集)還洛(記善錄云先生歸自涪州/氣貌容色髭髪皆勝平昔)十月
復通直郎權判西京國子監先生既受命即謁告欲遷
延為尋醫計既而供職門人尹焞深疑之先生曰上初
即位首被大恩不如是則何以仰承徳意然吾之不能
仕盖已決矣受一月之俸焉然後惟吾所欲爾(見文集/語錄又)
(劉忠肅公家私記云此除/乃李邦直范彛叟之意)建中靖國二年五月追所復
官依舊致仕(前此未嘗致仕而云依舊致仕疑/西監供職不久即嘗致仕也未詳)崇寧二
年四月言者論其本因姦黨論薦得官雖嘗明正罪罰
而叙復過優(己追所復官又云/叙復過優亦未詳)今復著書非毁朝政於
是有㫖追毁出身以來文字其所著書令監司覺察(語/錄)
(云范致虚言程某以邪說詖行惑亂衆聽而尹焞張/繹為之羽翼事下河南府體究盡逐學徒復𨽻黨籍)先
生于是遷居龍門之南止四方學者曰尊所聞行所知
可矣不必及吾門也(見語/錄)五年復宣義郎致仕(見實/錄)時
易傳成書已久學者莫得傳授或以為請先生曰自量
精力未衰尚覬有少進耳其後寢疾始以授尹焞張繹
(尹焞曰先生踐履盡易其作傳只是因而寫成熟讀玩/味即可見矣又云先生平生用意惟在易傳求先生之)
(學者觀此足矣語錄之類出于學者所記所見/有淺深故所記有工拙葢未能無失也見語錄)大觀二
年九月庚午卒於家年七十有五(見實/錄)于疾革門人進
曰先生平日所學正今日要用先生力疾微視曰道著
用便不是其人未出寢門而先生沒(見語錄一作門人/郭忠孝尹子云非)
(也忠孝自黨事起不與先/生往來及卒亦不致奠)初明道先生嘗謂先生曰異
日能使人尊嚴師道者吾弟也若接引後進學隨人材
而成就之則予不得讓焉(見語錄侯仲良曰朱公琰見/明道於汝州踰月而歸語人)
(曰光庭在春風中坐了一月游定夫楊中立來見伊川/一日先生坐而瞑目二子侍立不敢去久之先生乃顧)
(曰二子猶在此乎日暮矣姑就舍二子者退則門外雪/深尺餘矣其嚴厲如此晚年接學者乃更平易葢其學)
(己到至處但于聖人氣象差少従容爾明道則已從容/惜其早死不及用也使及用于元祐間則不至有今日)
(事/矣)先生既沒昔之門人高弟多已先亡無有能形容其
徳美者然先生嘗謂張繹曰我昔状明道先生之行我
之道盖與明道同異時欲知我者求之于此文可也(見/集)
(序尹焞曰先生之學本于至誠其見于言動事為之間/處中有常疏通簡易不為矯異不為狷介寛猛合宜莊)
(重有體或說匍匐以弔喪誦孝經以追薦皆無此事衣/雖紬素冠襟必整食雖簡儉蔬飯必潔太中年老左)
(右致養無違以家事自任悉力營辦細事必親贍給内/外親族八十餘口又曰先生于書無所不讀于事無所)
(不能謝良佐曰伊川才大以之處大事必不動聲色指/顧而集矣或曰人謂伊川守正則盡通變不足子之言)
(若是何也謝子曰陜右錢以鐡舊矣有議更以銅者己/而㑹所鑄子不踰母謂無利也遂止伊川聞之曰此乃)
(國家之大利也利多費省私鑄者衆費多利少盜鑄者/息民不敢盜鑄則權歸公上非國家之大計乎又有議)
(増解鹽之直者伊川曰價平則鹽易洩人人得食無積/而不售者嵗入必倍矣増價則反是己而果然司馬公)
(既相薦伊川而起之伊川曰将累人矣使韓富當國時/吾猶可以有行也及温公大變熙寧復祖宗之舊伊川)
(曰役法當討論未可輕改也公不然之既而數/年紛紛不能定由是觀之亦可以見其梗槩矣)
祭文
嗚呼利害生於身禮義根於心伊此心喪於利害而禮
義以為虚也故先生踽踽獨行斯世(一作/于世)而衆乃以為
迂也惟尚徳者以為卓絶之行而忠信者以為孚也立
義者以為不可犯而達權者以為不可拘也在吾先生
曽何有意心與道合(一作/道㑹)泯然無際無欲可以係羈兮
自克者知其難也不立意以為言兮知言者識其要也
徳輶如毛毛猶有倫無聲無臭夫何可親嗚呼先生之
道不可得而名也(一作某等不/得而名也)伊言者反以為病兮此
心終不得而形也惟(一作/維)泰山以為高兮日月以為明
也春風以為和兮嚴霜以為清也在昔諸儒各行其志
或得于數或觀於禮學者趣之(一作/趨之)世濟其美獨吾先
生淡乎無味得味之真死其乃已自某之見(一作某/等受教)七
年于兹含孕化育以蕃以滋天地其容我兮父母其生
之君親其臨我兮夫子其成之欲報之心何日忘之先
生有言(一本上/有昔字)見于文字者有七分之心繪于丹青者
有七分之儀七分之儀固不可益七分之心猶或可推
而今而後将築室於伊雒之濱望先生之墓以畢吾此
生也(一本無/吾字)嗚呼夫子沒而微言絶則固不可得而聞
也(一本上有/某等字)然天不言而四時行地不言而萬物生惟
與二三子(一本無此五/字有亦當字)洗心去智格物去意期黙契斯
道在先生為未亡也嗚呼二三子之志(一作某/等之志)不待物
而後見先生之行不待誄而後徴然而山頽梁壊何以
寄情凄風一奠敬祖於庭百年之恨併此以傾
尹子曰先生之葬洛人畏入黨無敢送者故祭
文惟張繹范域孟厚及焞四人乙夜有素衣白
馬至者視之邵溥也乃附名焉盖溥亦有所畏
而薄暮出城是以後又按語錄云先生以易傳
授門人曰只說得七分學者更須自體究故祭
文有七分之語云
奏狀(節/畧) 胡安國
伏見元祐之初宰臣司馬光呂公著秉政當國急於得
人首薦河南處士程頤乞加召命擢以不次遂起韋布
超居講筵自司勸講不為辯辭解釋文義所以積其誠
意感通聖心者固不可得而聞也及當官而行舉動必
由乎禮奉身而去進退必合乎義其修身行法規矩凖
繩獨出諸儒之表門人髙第莫獲繼焉雖崇寧間曲加
防禁學者向之私相傳習不可遏也其後頤之門人如
楊時劉安節許景衡馬伸吴給等稍稍進用於是士大
夫爭相淬礪而其間志于利禄者託其說以自售學者
莫能别其真偽而河洛之學㡬絶矣壬子年臣嘗至行
闕有仲并者言伊川之學近日盛行臣語之曰伊川之
學不絶如錢可謂孤立而以為盛行何也豈以其說滿
門人人傳寫耳納口出而以為盛乎自是服儒冠者以
伊川門人妄自標榜無以屈服士人之心故衆論洶洶
深加詆誚夫有為伊洛之學者皆欲屏絶其徒而乃上
及於伊川臣竊以為過矣夫聖人之道所以埀訓萬世
無非中庸非有甚髙難行之說此誠不可易之至論也
然中庸之義不明久矣自頤兄弟始發明之然後其義
可思而得不然則或謂髙明所以處已中庸所以接物
本末上下析為二途而其義愈不明矣士大夫之學宜
以孔孟為師庶㡬言行相稱可濟時用此亦不可易之
至論也然孔孟之道不傳久矣自頤兄弟始發明之而
後其道可學而至也不然則或以六經語孟之書資口
耳取世資而干利禄愈不得其門而入矣今欲使學者
蹈中庸師孔孟而禁使不得從頤之學是入室而不由
户也不亦誤乎夫頣之文於易則因理以明象而知體
用之一源於春秋則見諸行事而知聖人之大用於諸
經語孟則發其微㫖而知求仁之方入徳之序然則狂
言怪語淫說鄙論豈其文也哉頤之行其行已接物則
忠誠動于州里其事親從兄則孝悌顯於家庭其辭受
取舍非其道義則一介不以取與諸人雖禄之千鍾有
必不顧也其餘則亦與人同爾然則幅巾大袖髙視濶
步豈其行也哉昔者伯夷栁下惠之賢微仲尼則西山
之餓夫東國之黜臣爾本朝自嘉祐以來西都有邵雍
程顥及弟頤闗中有張載此四人者皆道學徳行名於
當世㑹王安石當路重以蔡京得政曲加排抑故有西
山東國之阨其道不行深可惜也今雍所著有皇極經
世書載有正䝉書頤有易春秋傳顥雖不及著述而門
弟子質疑請益荅問之語存于世者甚多又有書疏銘
詩並行於世而傳者多失其真臣愚伏望陛下特降指
揮下禮官討論故事以此四人加之封號載在祀典以
見聖世雖當禁暴誅亂奉詞伐罪之時猶有崇儒重道
尊徳樂義之意仍詔館閣裒集四人之遺書委官校正
取㫖施行便於學者傳習羽翼六經以推尊仲尼孟子
之道使邪說者不得乗間而作而天下之道術定豈曰
小補之哉
遺事(二十/一條)
王霖公澤言明道伊川隨侍太中知漢州宿一僧寺明
道入門而右従者皆隨之伊川入門而左獨行至法堂
上相㑹伊川自謂此是頤不及家兄處盖明道和易人
皆親近伊川嚴重人不敢近也尹焞云亦嘗聞先生言
之(見涪陵/記善錄)
韓持國與二先生善韓在穎昌欲屈致之預戒諸子姪
使治一室至於修治窓户皆使親為之二先生至暇日
與持國同遊西湖命諸子侍行次有言貌不莊敬者伊
川回視厲聲叱之曰汝輩從長者行敢笑語如此韓氏
孝謹之風衰矣持國遂皆逐去之聞之持國之子宗質
彬叔云(見祁寛錄/尹和靖語)
伊川先生居經筵建言今之經筵實古保傅之任欲使
内臣十人供侍左右儻人君出一言舉一事食一果實
必使經筵知之有剪桐之戲則隨事箴規違養生之方
則應時諫止呂申公曰主少非可為之時也伊川曰正
可為也責不在人主而人臣當任之耳(見庭聞/藁錄)
程子在講筵執政有欲用之為諌官者子聞之以書謝
曰公知射乎有人執弓於此發而多中人皆以為善射
矣一日使羿立于其傍道之以彀率之法不從羿且怒
而去矣從之則戾其故習而失多中之巧故不若處羿
于無事之地則羿得盡其言而用捨羿不恤也頤才非
羿也然聞羿之道矣慮其害公之多中也(見遺/書)
文潞公尹洛先生時為判監一日府㑹先生往赴到客
次見樂人來呈樂語曲詞先生訝之問故對曰昨日得
太師鈞㫖明日請程侍講詞曲並要嚴謹依禮法故先
來呈富鄭公司馬温公居鄉里尤所尊禮呂正獻公范
忠宣公過洛必先來見呂滎公兄弟與先生書必滌筆
硯正衣冠然後寫其為當時禮敬如此(見涪陵/記善錄)
伊川與韓持國善約候韓年八十一往見之是嵗元日
因子弟賀正乃曰頤今年有一債未還春中當暫往穎
昌見韓持國乃往造焉久留穎昌韓早晚伴食禮貌加
敬一日韓宻謂其子彬叔曰先生逺來無以為意我有
黄金藥楪一重三十兩似可為先生壽然未敢遽言之
我當以他事使汝侍食因從容道吾意彬叔侍食如所
戒試啓之先生曰頤與乃翁道義交故不逺而來奚以
此為詰朝遂歸持國謂其子曰我不敢言正為此耳再
三謝過而別(見祁寛錄/尹和靖語)
呂汲公以百縑遺子子辭之時子族兄子公孫在旁謂
子曰勿為巳甚姑受之子曰公之所以遺頤者以頤貧
也公位宰相能進天下之賢隨才而任之則天下受其
賜也何獨頤也天下貧者亦衆矣公帛固多恐公不能
周也(見遺書/下同)
殿帥苗履見先生于陵下時先生方辭西監之命履問
曰朝廷處先生如何則可先生曰且如山陵故事茍得
専處雖永安尉可也
先生嘗說頤於易傳今却已自成書但逐旋修改期以
七十其書可出韓退之稱聰明不及於前時道徳日負
于初心信然頤于易傳後來所改無㡬不知如何故且
更期之以十年之功看如何春秋之書待劉絢文字到
却用功亦不多也今日解詩全無意思此却待出些文
字中庸書却已成今農夫祁寒暑雨深耕易耨播種五
穀吾得而食之今百工技藝作為器用吾得而用之甲
胄之士被堅執銳以守土宇吾得而安之却如此閒過
了日月即是天地間一蠧也功澤又不及民别事又做
不得惟有補緝聖人遺書庶㡬有補耳(陳長方見尹子/于姑蘓問中庸)
(解尹子云先生自以/為不滿意焚之矣)
問先生曽定六禮今己成未曰舊日作此已及七分後
來被召入朝既在朝廷則當行之朝廷不當為私書既
而遭憂又疾病數年今始無事更一二年可成也曰聞
有五經解已成否曰惟易須親撰諸經則闗中諸公分
去以頤說撰成之禮之名數陜西諸公刪定已送與呂
與叔與叔今死矣不知其書安在也然所定只禮之名
數若禮之文亦非親作不可也
先生被謫時李邦直尹洛令都監來見伊川才出見之
便請上轎先生欲略見叔母亦不許莫知朝命云何是
夜宿于都監㕔眀日差人管押成行至龍門邦直遣人
贐金百星先生不受既歸門人問先生臨行時諸公贐
行皆受邦直亦是親戚何為不受先生曰與頤相知即
可受渠是時已與頤不相知豈可受耶(見涪陵/記善錄)
伊川先生言昔貶涪州渡漢江中流船㡬覆舟中人皆
號哭伊川獨正襟安坐如常已而及岸同舟有父老問
曰當船危時君獨無怖色何也伊川曰心存誠敬爾父
老曰心存誠敬固善然不若無心先生欲與之言父老
徑去不顧(見邵氏聞/見錄下同)
伊川先生元祐初司馬温公薦侍講禁中時哲宗幼冲
先生以師道自居後出判西京國子監兩加直祕閣皆
辭之黨禍起責涪州先生註周易與門弟子講學不以
為憂赦得歸不以為喜
先生自涪陵歸易傳已成未嘗示人門弟子請益有及
易書者方命小奴取書篋以出身自發之以示門弟子
非所請不敢多閲門弟子請問易傳事雖有一字之疑
先生必再三喻之盖其潛心甚久未嘗容易下一字(見/呂)
(堅中所錄/尹和靖語)
先生云吾四十以前讀誦五十以前研究其義六十以
前反覆紬繹六十以後著書著書不得已(見遺書/下同)
先生謂張繹曰吾受氣甚薄三十而浸盛四十五十而
後完今生七十二年校其筋骨于盛年無損也繹因請
曰先生豈以受氣之薄而厚為保生耶先生黙然曰吾
以忘生徇欲為深恥
焞年二十方登先生之門被教誘諄諄嘗得朱公掞所
論雜說呈先生問此書可觀否先生留半月一日請曰
前日所呈雜說如何先生曰頤在何必觀此若不得頤
心只是記得他意焞自是不敢復讀(見涪陵記善錄及/尹公跋夏翇所蔵)
(語錄/後)
南方學者従伊川既久有歸者或問曰學者久従學於
門誰是最有得者伊川曰豈敢便道有得處且只是指
與他个歧徑令他尋將去不錯了已是忒大㬠若夫自
得尤難其人謂之得者便是已有也(見祁寛所記/尹和靖語)
胡文定公曰安國昔嘗見鄒志完論近世人物因問程
明道如何志完曰此人得志使萬物各得其所又問伊
川如何曰却不得比明道又問何以不得比曰為有不
通處又問侍郎先生言伊川不通處必有言行可證願
聞之志完色動徐曰有一二事恐門人或失其傳後來
在長沙再論河南二先生學術志完却曰伊川見處極
髙因問何以言之曰昔鮮于侁曽問顔子在陋巷不改
其樂不知所樂者何事伊川却問曰尋常道顔子所樂
者何侁曰不過是說顏子所樂者道伊川曰若說有道
可樂便不是顔子以此知伊川見處極髙又曰浩昔在
穎昌有趙均國者自洛中來浩問曽見先生有何語均
國曰先生語學者曰除却神祠廟宇人始知為善古人
觀象作服便是為善之具(見胡文/定公集)
伊川常服蠒袍髙帽簷劣半寸(一本云㡌桶八/寸簷半寸四直)繫絛曰
此野人之服也深衣紳帶青縁篆文非禮勿視非禮勿
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見外/書)
伊川常愛衣皂或博褐紬襖其袖如常人所戴紗巾背
後望之如鐘形其製乃似今道士謂之仙桃巾者不知
今日謂之習伊川學者大袖方頂何謂(見祁寛所記/尹和靖語)
伊洛淵源録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