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言行錄
宋名臣言行錄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上巻三
宋 李幼武 纂集
張燾 忠定公
字子公饒州徳興人以門廕補太學齋郎升上舎
政和八年廷試三人授太學録宣和初除博士三
年連丁内外艱吉再為博士靖康初李綱為京城
守禦使辟兼機幕遷正字以越職言事送吏部髙
宗即位例復行營及宣司官屬之責降者倅常州
改湖州以論事不報請祠駕囬臨安以吕頥浩薦
除尚書司封員外郎改起居舎人秋以祠禄歸六
年秋再以起居郎召尋權給舎改兼外制七年真
拜中書舎人罷主祠尋加集撰八年召拜兵侍兼
權吏書冬兼史館修撰九年秋除寶文閣學知成
都府十三年冬主江州太平觀二十五年帥鄉部
兼行官留守居二年進端明殿學士二十九年召
還感疾除提舉萬夀觀兼侍讀再移病歸尋促覲
正除吏書三十年充館伴金國賀正使疾復作加
資政殿學士致仕明年冬再帥本路復主興國祠
孝宗受禪除同知隆興元年遷參政以老病不拜
除資政殿大學士三年薨年七十五
詔求直言公疏曰陛下踐位於傾危中繼遭叛逆號令
不能感人心政事不能厭人望卑詞厚禮祈還二聖
未有以感動敵情豈胸中之誠未修乎又言賢不肖
雜進大臣惟親舊是用金方陵犯乃欲議和淮冦縱
横乃欲實粟京師疎繆如此而侍從不言臺諫不論
其職安在
又請置御營司分諸将為六軍命大臣大将為使副各
典一軍以收兵權舉淮南之地分置征鎮使自戰守
又乞躬行實徳以率百官又言欲知敵情當厚設爵
賞募間探事皆預備毋蹈往嵗維揚之失
又奏臣屢言規模先定乃可為國遷都大事也期年之
間方進臨江復退還浙輔弼重任也一紀之間下命
相之制者十有四進退執政無慮二十餘人規模安
在上曰非不欲立規模正縁宰輔數易耳
金廢豫使來議和秦檜主之朝論籍籍公請詢可否於
衆上乃令侍從臺諫即日條奏公疏數百言大槩謂
天方佑宋當自治以需天時屈膝事人非臣所知又
率侍從極陳失計嘗面折御史中丞勾龍如淵曰達
觀其所舉君昔薦七人後皆北面張邦昌今囁嚅附
㑹墜敵計中他日必然背君親矣
監察御史施廷臣擢侍御史府丞莫將賜出身超拜起
居郎皆上書迎合者翻黄下吏部公執奏曰故事遷
除未有如此之驟力詆兩人引疾卧家秦素厚公命
樓炤問疾許直翰苑公曰今日進退在我遷官則在
他人某惟有去耳秦語人曰張子公守正官職不能
動也
和議成復河南陜西境土九年正月上以祖宗陵寢久
淪異域詔公同光山軍節度使判大宗正事士㒟修
奉洒掃賜銀絹有差以二月已已陛辭自武昌信陽
入蔡潁五月丙戌至永安軍戊子朝謁諸陵庚寅修
奉畢辛卯由鄭歴汴宋宿泗州淮南以歸六月入對
公奏頻年陵下石澗涸竭使至而水流如故上驚異
久之又陳使事十餘條如謂劉豫初廢人情洶洶而
我斥堠不明坐失機㑹酈瓊部伍皆西陲勁兵今在
河南尚可収用新疆租賦已蠲而使命絡繹推恩支
費猶用兵興時例願加裁損非甚不得已勿遣使以
寛民力上悉嘉納
公往朝拜陵寢民夾道驩迎遂入柏城披荆履蘖隨宜
葺之而去及還奏言諸陵下澗水自兵興以來久涸
二使到日水即大至父老驚異以為中興之祥上問
諸陵寢如何公不對惟言萬世不可忘此賊上黯然
成都謀帥上語宰相張某髙明練達和正有守可寛西
顧但朕惜其去耳臺評朝論亦謂當留公力請行因
奏蜀困征繇臣當宣布徳意寛一路之民上曰豈惟
本路凡四川寛恤悉以付卿
公奏主和者達蘭也今為其姪烏珠所戕勢必渝平乞
道京洛闗陜因得觀形勢利便謁世将於河池共議
邊計且言和尚原最為衝要自原以南則入川路散
失此原是無蜀也今諸軍戍陜西饋餉雖寛如緩急
何宜斂兵避蜀口仍乞錢五百緡為儲峙世将奏行
之公以十年春至階益與世将尺牘交馳講畫素定
是夏虜果敗盟窺蜀吳璘及楊政郭浩大破之俘獲
萬計其後公除西府蜀人唐文若草制云保蜀之功
蓍龜先見蓋謂此也
公開府適承嵗旱大發積粟以賑饑民撫存黎稚蕃部
禁戢貪吏開修渠堰蠲落江田税決遣獄訟修文翁
舊學時與諸生講論經理葺諸葛武侯廟杜少陵草
堂新張乖崖祠政無不舉蜀人大悦
有㫖促覲公奏兩郡王名分宜早定上曰朕懐此久矣
人所難言開春當議典禮公頓首謝時風俗侈靡財
用匱乏公勸上止北貨之貿易省非時之賜予罷土
木減冗吏躬行節儉民自富足上嘉奬再三
又言甲庫萃工巧以蕩上心酒庫酤良醖以奪官課教坊樂
工員數百増俸給賜賚耗蠧不貲上曰卿可謂責難
於君明日罷甲庫諸局以酒庫歸有司減樂工數百
人
金使施宜生副使耶律翼來公館伴宜生素聞公名畏
慕之一見顧翼曰是使南朝不拜詔者也宜生閩人
公以首丘桑梓語之宜生敬公頗漏敵情公宻奏之
且言宜早為之備上深然之
再帥江東完顔亮巳深入人情洶懼公不敢辭亮死褒
復求和詔㳂江帥守條具進討恢復計人人馳至幽
燕公獨乞持重養威觀釁而動巳而諸将追躡果無
功
公外和内剛臨事有仁者之勇在蜀四年尤著惠愛百
姓皆繪像以事後帥李璆贊云公昔在蜀千載一人
公今去蜀千百其身願公再來以慰斯民蓋實録也
鄭㲄
字致剛建城南鄉之龍池人政和八年以貢士中
第除安陸教官待次權信陽尉用賞改承務郎監
南康酒税除臺簿髙宗即位除監察御史建炎二
年除司諫又遷中丞三年苗傳誅反正升僉書樞
宻院事七年薨于位享年五十
駐蹕錢塘苗劉逆亂以上為睿聖皇帝冊皇太子即位
公庭立面折之不能奪私謂逆焰熾甚非結外援不
可為者上章待罪求去将北走平江金陵與頥浩等
議興復計太后降詔不允
遷中丞二凶肆行殺戮日至都堂侵紊機政公奏乞告
示傳等便宜軍法行之所部士卒可也餘當聞之朝
廷付有司以正典刑又言近日差除多出二人之意
又更迭出入都堂殆無虚日其所以敢爾者必恃兵
之强也王莽之兵非不强昆陽一敗莽卒授首乞告
示傳等宜一遵典法章留中不下公懇請降付三省
施行亂臣雖以加害臣死職不避也章下傳等果出
怨言謂直擬其為王莽雖懐恨疾然亦少戢矣
聞二凶以樞宻召頥浩以禮書召浚又分俊之兵以五
百人歸陜西及浚不受命俊不分兵遂謫浚以散官
居彬州擢俊以節度知鳳翔公知皆其姦謀假朝命
使外無强兵謀臣内生變亂得以自肆遂奏乞留頥
浩知金陵浚不當謫
遣所親謝嚮變服為賈人徒步如平江見浚等具言城
中事令嚴設兵備張聲勢持重緩進使其自遁毋致
城中之變驚動三宫此為上䇿撰杜鵑詩四句親寫
令携去執呈諸人以為驗詩云杜鵑飛飛無定棲寄
巢生子百鳥依園林花老晝夜啼安得百鳥挾以歸
取杜甫言蜀天子化作杜鵑生子百鳥巢之意以杜
鵑喻天子以百鳥喻百官言内外百官當同心共謀
挾天子反帝位以歸宫也嚮至平江以詩徧呈浚等
莫不嗟嘆感激奮勵為赴難計
忽宣詔以上為皇太弟大元帥幼主為皇太姪監國公
震恐不知所為具章謂太后聽政所以保有宋宗廟
社稷今乃使趙氏子孫不得居帝位二十日之間降
二皇帝使天下無君詔書一出則天下貢賦不至必
有仗義而起兵者䝉太后開納宣諭褒美令臣往都
堂同議遂得不降詔書於四方漸謀復辟
滕康
字子濟應天府宋城人擢崇寧五年第調通州秋
晉州推興元教除正字著佐尚書工部員外郎嵗
餘移禮部為司業連丁艱靖康二年除常少擢起
居舎人權給事中進起居郎兼討論祖宗法度檢
討官試中書舎人罷除集撰提舉洞霄幸平江再
除中書舎人左諫議翰學除端明殿學士同僉書
宻縣亡何除權知三省樞宻院從衛太后奉神主
之江表至洪遇兵渡江退保䖍州論罷提舉明道
責授少監分司南京永州居住未期年許自便復
左朝請大夫依前宫祠紹興二年薨年四十八八
年追復龍圖閣學士
上開元帥府於濟州以檄召公有詞學精贍明習憲章
之語公至率先羣臣勸進請築壇如髙邑故事公相
登極禮儀其告天及肆赦之文皆出公筆詞㫖激揚
聞者無不感動流涕
公精忠出於天性平時臨事未嘗詭隨及居論思之地
知無不言見有未合於公論者必反復開陳䝉上聽
納而後巳顯謨直學士孟忠厚乞用父減年轉朝奉
郎公言忠厚隆祐太后之姪祖宗之來無母后兄弟
之子班侍從者從之武議大夫康義用登極恩遷遥
郡刺史公封還詞頭力陳義者内侍康履之父也自
古召亂不出於外戚之撓法則出於内侍之干政登
極恩各遷官一等義乃以御寶批降驟遷五等觀此
有異於墨敕斜封乎凡再降重令行下終不從命人皆
重公有守
駕幸平江陛對奏曰去嵗郊禮前數日太陽示變驗之
圖史為異甚大而日官不以聞朝廷不知告使陛下
修厥事以應天者未至比逆臣敢萌不軌天之示象
前已著明惜朝廷不知先事而戒也陛下即位行再
嵗矣恩倖斂怨而幾蹈覆轍姦宄犯順而未即授首
陛下盍察人心所嚮而少留聖意乎今惻怛憂民之
政徒為空言而百姓不以為恩哀痛責躬之詔不著
事實而四方不以為信忠佞並馳而多士解體刑賞
失當而三軍沮氣臣願陛下取建炎初年以來所下
詔書所舉政事熟思審度參稽得失而罷行之上褒
諭有諫臣風
建炎三年吕頥浩建幸武昌為趨陜計既還建康又建
欲盡棄中原焚室廬徙居民於東南公力持不可時
在諫省語中丞張守曰吾曹當以死爭既執政又懇
言之上悟而止頥浩歎曰公真執政之才也孰能受
命三日而決此大計乎
諫官袁植請誅汪黄公言倘如植言傷陛下好生之徳
矣上首肯久之即批出罷植翌日見上曰昨日觀罷
袁植之命有忠厚之言未聞殺戮之事可戒大哉王
言也太祖以來未嘗戮一大臣國祚綿長過於兩漢
者此也上大悦
王庶 敏節公
字子尚慶陽人崇寧五年進士第除慶州法秦州
察推改司儀曹兼秦鳳路提僉宰涇州保定縣倅
懐徳軍涇原經司機宜言免靖康初為陜西運判
兼制置解監使歴京西漕改知懐州直徽猷陜西
都漕建炎初除龍直鄜延經畧安撫使兼知延安
陞集撰龍制節制陜西六路軍馬制置永興軍路
以延安失守自劾去俄丁母憂張浚宣撫奏知興
元授參議利路經撫使利夔制置使節制陜西五
路加徽直知成都又改嘉州俄奉祠被宣撫使劾
提舉太平觀復起為參謀改知遂寧辭復宫觀再
詔除湖北安撫知鄂州復顯制改知荆南府荆河
北安撫使七年復徽直除兵侍八年遷兵書除樞
副視師江淮金使來促還以疾乞罷以資學知潭
州兼湖南安撫使明年言者劾罷提舉洞霄宫十
二年責嚮徳軍節度副使道州安置冬卒貶所隆
興中追復資學左通議大夫
金人入冦公方調官京師李邦彦問計公曰朝廷宿將
名動夷夏者無踰种師道宜付以西兵使入援然後
遣使諭河北河東州守各置兵並河要害處或果敢
疾驅渡河犯畿甸可詔兩河州縣各部勒軍馬邀截
其歸路京師持重固守出竒兵絶其樵採不過兩月
使無疋馬隻輪之返邦彦未能決明日以告樞宻院
蔡攸曰陜西豈復有兵有亦安可用公曰某近以涇
原幕屬罷本路步騎號十餘萬備邊外尚可得十萬
不兩月可集京師他何慮哉不能用
建炎初年詔公治延為鄜延經畧力辭八月麟府丹等
州告急遂分遣兵將自撫州而南㳂河至馮翊據守
要害賊乘氷渡河犯晉寧繼侵丹州公遣别將捍賊
屢克明年賊至馮翊清水河渡兵破潼闗諸處公初
聞賊渡河檄諸路約共討賊而迄無應者獨遣劉光
烈斷河橋與賊戰於窟泉乘勝破大散闗賊犯鄜坊
公迺并河東援兵從間道據守要害時危急報至公
掃壁赴救將至靈畤賊火康定而去兵有自熈河還
者併趨龍坊公復進兵同官檄劉延亮設伏於神水
峽邀其歸路賊知公至一夕而遁
知延安以涇原統制曲端為都統制公政嚴多誅殺將
士嘗曰設曲端誤我亦當斬之端聞而恨未有以報
時敵驟至延安正軍纔二萬公召諸路兵未集端不
出兵為援公退屯龍坊金乘虚陷延安數日端至以
兵衛公且曰節制何自至此哉節制固知愛身不知
為天子愛城乎公曰吾數令不從誰其愛身者端怒
謀即軍中誅公而併其兵因問公印何在欲奪之㑹
朝廷遣謝亮使夏國端夜往見之曰延安五路喉衿
今既已失春秋大夫出疆之義得以専之使者茍一
誅敗將南歸而報乃使者展節之時也亮曰奉使有
㫖以人臣而擅誅於外是跋扈也公為則可自為之
亮無預也端乃去公以故忿端欲殺之
張浚自富平敗歸始思曲端及公之言可用公時持母
䘮居蜀乃併召之公地近先至㑹浚於平涼適慕洧
西叛金人侵軼不巳衆議退屯川口以俟變定浚連
夜西還公力陳撫秦保蜀之䇿勸進収熈河秦鳳兵
扼龍闗以為後圖浚不納
浚承制復公龍圖待制知興元時敵已逼河池浚謂公
曰不早聽公勢果乃爾興元屏翰四蜀公能為我保
此乎公曰某獨為相公疎逺客請先所親乃復徧詢
張深陳唐劉子羽孫渥輩皆屏氣失色公毅然起曰
諸公平日自言以忠許國事危皆逡巡私已忠國家
者如是乎公遂受命羽書益急張深劉子羽徑趨小
益行府移閬中而興元帥事草剏留統制司王宗尹
柴斌兵二千馬不滿百使公守公募民為兵教以坐
作進退之法廣張聲勢示之威嚴虜懾公威名遂略
階成鳳三州而退相繼河東陜西潰師多舊部曲往
往來歸不數日有精兵二萬
公又籍興元府梁洋諸州邑及三泉强壯毎兩丁取一
三丁取二與免户下物力錢二百千號曰義士毎五
十人為一隊知縣為軍正尉為軍副日閱武於縣月
閱武於州不半年有兵數萬毎遇州教則厚犒賞之
教閱有方可以出戰則令尉改京秩張浚言於朝其
後合興洋三泉四郡義士至七萬餘人
公知荆南府兼湖北經畧安撫使公既老愈通習天下
事因入對首言今日之患莫大於士氣之委靡願振
拔名節士起其氣又論安危在修己治亂在立政成
敗在用人上韙其言公因請曰臣肝膽未盡吐也願
賜臣間得縷數于前上乃燕見之公言益深嘗跪而
問曰陛下欲保江南無所復事如曰紹復大業都荆
為可荆州左吳右蜀利盡南海前臨江漢可出三川
涉大河以圖中原曹操所以畏闗羽也上大異之
時荆南屢為盜殘公至鎮江與士卒披荆棘致材用治
城隍繕府庫廨舎畢修陶瓦為民室廬闢市區如承
平時流庸四集公乃下令有欲吾田者肆耕其中吾
不汝賦有能持吾錢出而得息者視其息與去之日
多少授其職有差武吏爭出應令未幾還輸其息府
庫大充得以養兵遂成軍隠然為雄藩
公為兵部尚書論制敵之道在於愛民周文王問太公
以為國太公曰愛民而巳兵書無不本諸愛民者今
縉紳無一言及民何也敵之强弱吾無與也顧在我
者何如耳古之巳衰而興者未有不由於威令行紀
綱立既盛而衰者未有不由於威令不行紀綱不立
求古之言不若論今之事羣臣有言慮合聖心者願
畧煩文為簡易與之反覆圖成敗上歎曰大臣才也
遂除公樞宻副使三辭不聴遂論江西淮南廣東盜
發四十餘輩出於凍饑宜蠲平賦役治部使者守令
貪虐以慰安其心且曰負陛下恩徳壊陛下天下者
彼則去矣陛下為宗廟社稷主何所之乎
自酈瓊叛張浚擅棄盱眙而歸諸將稍肆紹興戊午命
公視師江淮公素有威嚴臨發勞師於都教場軍容
嚴整公便服坐壇上自大将三衙以下雖身任使相
悉以戎服步由轅門庭趨受命拜賜而出莫敢仰視
自多事以來所未有
時殿前都虞候楊沂中怒繫其統制吳錫户侍向子諲
謂錫可用公奏釋之使統兵屯淮西遂以張俊前部
張宗顔将七千駐淮西巨師古将三千屯太平州取
韓世忠兩軍屯天長泗州使緩急相為聲援劉錡軍
鎮江為左根本時朝廷以諸将權重欲撫循偏禆以
分其勢張俊覺之謂行府錢糧官劉時曰鄉人能為
我言於子尚否易置偏禆似未宜遽先處巳可也不
知身在朝廷之上能幾日公聞之曰為我言於張七
不論安與未安但一日行一日事耳
公初論金不可和於道上疏者七及見上又六疏有曰
先帝北征而不復天地鬼神為之憤怒陛下與賊有
不共戴天之仇忍復見其使乎其将何以為心其将
何以為容其将何以為説且彼之議和割地不過以
畫河畫淮二者而巳若曰畫淮則我之固有而淮之
外亦有見今州縣所治如泗州漣水軍是也既為我
有何用和為若曰畫河則東西數千里荆棘無人之
地倘欲宿兵守之財賦無所從出彼必厚索嵗帛以
重困我矣不如拘其使而怒之及金使至公再上章
力執前議有曰陛下當北狩之役龍飛睢陽匹馬渡
江扁舟航海以至苗劉之變艱難萬状終無所傷天
之相陛下厚矣至今雖未能克復故疆鑾輿順動而
大将互列而官軍雲屯百度修舉較前之日可謂小
康何苦不念父母之仇不思宗廟之恥不痛宫闈之
辱不恤百姓之寃逆天違人以事金人乎秦檜方挾
金自重以為功絀其説公語之曰公不思東都抗節
存趙時而忘此仇耶檜大恨公又抗章求去遂以副
樞出知潭州尋詔落職典祠
檜怒公異已不附和議諷言者論其居江州强奪民田
責授節副道州安置後卒于貶所其子之荀之竒撫
棺而哭曰秦檜秦檜此讐必報親舊皆掩其口曰禍
未巳也
沈與求
字和仲湖州人政和五年登進士第靖康初為常
博建延末為侍御史紹興二年除中丞遷吏書三
年提舉太平觀七年以龍圖直學知鎮江召為吏
書兼權翰學兼侍讀除參政五年兼樞宻院六年
除資政殿學士知明州未幾提舉洞霄七年除同
知宻院尋知院六月卒年五十二
公以軍儲窘乏首陳屯田利害為集議二巻上之又言
先務之急莫如兵今兵權不在朝廷雖有宻院及兵
房兵部但奉行文書而巳願詔大臣講求利害益修
軍政助成中興
公居侍御占象者言夜有赤氣亘天有白氣如練貫之
公言此天心仁愛陛下出變示警也且天子所在謂
之朝廷今䖍州一朝廷秦州一朝廷號令之極至為
詔矣願勅張浚等止降指揮勿得為詔令又論相天
子之職也願親書所屬意之臣姓名禱於天地占而
用之仍舉行開寶故事使參政得與宰相輪日知印
又論劉光世軍名及罷浙西預借苗米置諸軍功罪
簿詔三省以次施行
公言徽嚴水泉暴湧漂及城郭廬舎臨安火延居民至
萬餘家天變異常同時而見可畏也陛下當於行事
之際思其所未至者加之以誠則天地感格隂陽和
平災異之生顧為福耳
逆豫於京東造舟則海道當防議者多欲於明州向頭
設備公言使賊舟得至向頭則巳入吾腹心之地矣
如通州料角泰州石港水勢湍險海舟至此必得沙
上水手方能轉入倘於此為備益拘水手養之以待
用則虜亦安能衝突詔以付都督府
上飭近侍出金盤樽斚賜光世三帥酒一行并以所飲
食器賜之陛辭而退公曰将軍國之爪牙推轂受帥
則聞之矣天子御坐賜巵酒而親勸之未之前聞其
禮甚重臣聞英宗待司馬光嘗有是賜其後淵聖用
李綱實踵行之光世等乃䝉寵榮如此必思所以圖
報
公再居言路或疑其論范宗尹所引用者悉出之公曰
近世人材視宰相出處為進退蓋習以成風今當别
人之正邪能否而公言之豈可謂一時所用皆不賢
而使視宰相為進退哉
汪澈 莊敏公
字明逺饒州浮梁人登紹興八年進士第主新喻
簿改吉州教憂吉改沅衡二州教二十六年万俟
卨相薦為正字遷校書郎二十九年擢監察御史
尋進侍御三十年知宻院八月遷侍御明年除中
丞荆襄宣諭三十二年入對拜參政六月視師荆
襄隆興初入奏乞祠除資政學士提舉洞霄宫罷
居台州明年冬復端明學士知建康乾道初召知
宻院升樞使二年引疾以觀文學士再領洞霄越
三月起知鄂州兼管内安撫使改知寧國四年改
福州帥本路七年告老八月薨年六十三
孫道夫奉使北境囬言金主亮詰以闗陜買馬非約恐
将求釁于我公因言立國惟文武二道而人才尤不
可偏要當求於無事之時望詔帥臣監司於本路大
小使臣舉智謀可充将帥勇鷙可率士卒者其侍從
臺諫如有所知亦許論薦
公為侍御極陳利害且曰慮之有素則事至而安靜慮
之無素則事至而倉猝自講和以來諸将擁重兵髙
爵厚禄養成驕恣朝廷宜有以懾其心作其氣戰士
役以伎藝而老病之不汰逃亡之不補宜有以蒐閱
之使有鬬心而樂為用文武官平居常患其冗臨事
則無人可用當預選實才不泥資格以備緩急之用
公上言昔慶歴之初京師一日無雲而震仁宗以天變
如此由夏竦姦邪亟命黜之前日無雲而有雷聲人
情駭異其變蓋在大臣
紹興辛巳正月夜風雷雨雪交作公言春秋魯隠公時
大震電繼以雨雪孔子以八日之間再有大變謹而
書之今一夕之間二異交至隂盛也今臣下無姦萌
戚屬無乖剌又無女謁之私意者殆為金人乎願陛
下飭大臣常謹於備邊也
公言天下之勢强弱無定形在吾所以用之陛下屈已
和戎厚遺金繒而彼輒出惡言以憾吾國若将唾掌
而取三尺之童無不痛憤願陛下赫然睿斷置帥江
上而専付閫外之任益兵上流而増重荆襄之勢渡
師淮甸而守其要害嚴備海道而遏其牽制然後以
不共戴天之讐在原之戚下詔以告中外将見上下
協心其氣百倍機㑹之來間不容髮在陛下斷之而
巳
公為中丞入對言講和之久將帥養驕軍政隳弊軍士
之廩給薄者幾無以自活宜優恤之以養其力又言
淮南山水寨舊來鄉豪自相結習當隨宜存恤使自
為守無令監司州縣擾之庶収其用又言軍旅将起
宜條其不急大加節約以徇今日之務從之
公為湖北京西宣諭使自鄂渚至襄陽撫諸軍御前都
統制田師中握兵久且耄公恐緩急不可仗奏罷之
議者又欲置襄陽而并力守荆南公奏襄陽重地為
荆楚門户不可棄也
夀皇登極命公督師荆襄公遣趙樽守唐王宣守鄧别
選偏將分據要害又請賜皇甫倜軍號官爵初蜀師
頓徳順軍為金所圍公欲以兵助倜牽制之㑹上命
中使齎手筆勞公曰卿文武兼資以戰以守臨機制
變公因奏金方併力拒西師宜分遣趙樽王宣潜師
襲洛仍令兩淮犄角中原遺民必響應一舉可定豈
特解西師而巳上以議和喻㫖未宜逺畧公念襄漢
宿兵饋糧艱阻昔之沃壤彌望荆榛乃與漕臣議因
古長渠築堰通流募閒民汰冗卒十人為甲五甲為
隊三隊為屯授地給牛各有等差付之種谷授之廬
舎而薄其課秋成苐輸種餘谷官以緡錢市之畫為三
十八屯規模詳宻人方勸趨而西師退保敵勢遂張
蓋隆興初年也
周麟之
字茂振祖居成都後為海陵人䇿進士尉常州武
進中宏博第一宣州教不赴授學録兼秘省校勘
勅令所刪定改正字尋權中舎責徽州倅髙宗更
化除著佐郎兼禮部員外郎進大著起居舎人復
攝西掖真拜中書舎人兼實録院同修撰直學士
院上徽宗實録兼同修國史拜兵侍南郊充執綏
徙給事中除翰學兼侍讀使金還兼吏書累官佐
朝奉大夫紹興三十年同知樞宻再命使金力辭
責秘監分司南京居瑞州孝宗登極沛恩復故官
沮之者特許自便隆興二年薨年四十七
南渡三十五載金人渝盟天子茹威未討議遣使賀遷
謂是役也将覘國厭難視常時萬不侔矣公曩嘗修
好為所敬禮即出節命之受詔治任行有日㑹天申
節慶使至特嫚書指各将相大僚且索兩淮襄漢地
中外噫鳴人自為忿翌日公入奏言金之意可卜宜
練甲申儆靜以觀變使不當遣上曰卿言是也彼欲
割地今何以應之公對曰講信之始分畫封圻故應
有載書存願出以示使者厥請将自塞如公計其人
果無語
上既奮然濯征獨玉帛之舉朝論未一公語所親曰死
國臣子常分況吾素志耶借殺身而有益國家其甘
如飴顧今不可耳遂上疏極爭之曰臣聞事有必至
理有固然固不待上智而後知昔日之和戎今日之
渝平是已累日已來側聽聖訓仰見廟謨雄斷不惑
羣䇿惟是遣使一事遲囬至今曉夕深思蓋有不可
者七若彼有速亡之形我有恢復之冀有血氣者類
能言之在陛下審處而應之耳臣當竭智畢力協賛
事機倘使摇尾乞憐復下穹廬之拜臣切恥之疏入
上大怒陳康伯見公以國事勉之公語侵康伯康伯
曰上若遣某聞命即行公卒辭之詔撰張浚碑文成
奏御天筆批其後十八字曰誌銘敘事詳盡造語簡
要披覽再四但有歎嘉士林傳翫以為寵公姿儀洒
落進止凝重班冠玉筍望之者意神仙中人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上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