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言行錄

宋名臣言行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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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言行錄外集巻五

           宋 李幼武 纂集

   邵雍 康節先生

  字堯夫其先范陽人徙衡漳又徙共城三十嵗來

  遊於洛葬其親於伊川遂為河南人嘉祐中詔舉

  遺逸留守王拱辰薦之授試將作監簿熙寧初復

  求逸士中丞吕誨等復薦之補頴州團練推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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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辭不獲而後受命終稱疾不之官十年卒年六十

  七贈秘書省著作郎元祐中特賜諡

始學於百源堅苦刻厲冬不爐夏不扇夜不就席者數

 年衛人賢之先生歎曰昔人尚友千古而吾未嘗及

 四方遽可已乎於是走吳適楚過齊魯客梁晉乆之

 而歸曰道在是矣葢始有定居之意

少時自雄其才慷慨有大志既學力慕髙逺謂先王之

 事為可必致及其學益老徳益劭玩心髙明觀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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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之運化隂陽之消長以達乎萬物之變然後頽然

 其順浩然其歸在洛三十年始至蓬蓽環堵不蔽風

 雨躬爨以養其父母居之裕如講學於家未嘗強以

 語人而就問者日衆鄉里化之逺近尊之士人之道

 洛者有不之公府而必之先生之廬先生徳氣粹然

 與人言必依於仁義忠信樂道人之善而未嘗及其

 惡故賢者悦其徳不賢者服其化所以厚風俗成人

 材者先生之功多矣先生之學得之於李挺之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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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之於穆伯長推其源流逺有端緒而先生淳一不

 雜汪洋浩大其所自得者多矣

覃思於易夜不設席旦不再食三年而學以大成大名

 王豫天悦瑰偉博達之士也精於易聞先生之篤志

 愛而欲教之與語三日得所未聞始大驚服卒捨其

 學而學焉於書無所不讀著皇極經世六十巻晚猶

 喜為詩平易而造於理有擊壤集二十巻自為之序

居洛四十年安貧樂道自云未嘗攅眉所居寢息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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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樂窩自號安樂先生又為甕牖讀書燕居其下旦

 則焚香獨坐晡時飲酒三四甌㣲醺便止不使至醉

 也嘗有詩云斟有淺深存燮理飲無多少係經綸莫

 道山翁拙於用也能康濟自家身大寒暑則不出每

 出乘小車用一人挽之為詩以自詠曰花似錦時髙

 閣望草如茵處小車行司馬公贈以詩曰林間髙閣

 望已乆花外小車猶未来隨意所之遇主人喜客則

 留三五宿又之一家亦如之或經月忘返雖性髙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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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接人無賢不肖貴賤皆懽然如親嘗自言若至大

 病自不能支其遇小疾得有客對話不自覺疾之去

 體也學者來從之問經義精深浩博應對不窮思致

 幽逺妙極道數間與相知之深者開口論天下事雖

 乆存心世務者不能及也

與富文忠早相知富初入相謂門下士田棐大卿曰為

 我問邵堯夫可出當以官職起之不即命為先生處

 士以遂隠居之志田為先生言先生不答以詩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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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相招多謝不相遺將謂胷中有所施若進豈能禁

 吏責既閑安用更名為願同巢許稱臣日甘老唐虞

 比屋時滿眼清賢在朝列病夫無以繫安危富終不

 相忘乃因明堂祫享赦詔天下舉遺逸富意謂河南

 必以先生應詔時文潞公尹洛以兩府禮召見先生

 先生不屈遂以福建黄景應詔富不樂奏乞再舉遺

 逸從之王拱辰尹洛乃以先生應詔穎川薦常秩皆

 先除試將作監簿先生與秩皆不起富時已丁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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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矣熙寧二年詔舉遺逸吕誨吳充祖無擇皆薦先

 生時歐公參政素重秩故穎州再薦秩先生除秘書

 省校書郎穎州團練推官辭不許既受命即引疾不

 起且以詩答鄉人曰平生不作皺眉事天下應無切

 齒人斷送落花安用雨裝添舊物豈須春幸逢堯舜

 為真主且放巢由作老臣六十病夫宜揣分監司無

 用苦開陳秩以職官起時王介甫方行新法天下紛

 然以為不便思得山林之士相合秩賜對盛言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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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便乃除諌官以至待制帝浸薄之介甫主之不忘

 然亦知其為人矣

始為隠者之服烏㡌縚褐見卿相不易也温公依禮記

 作深衣冠簮幅巾紳帶每出朝服乘馬用皮匣貯深

 衣隨其後入獨樂園則衣之嘗謂先生曰先生可衣

 此乎先生曰某為今人當服今人之衣温公歎其言

 合理

熙寧三年初行新法天下騷然先生閒居林下門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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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仕宦四方者皆欲投劾而歸以書問先生先生曰

 正賢者所當盡力之時新法固嚴能寛一分則民受

 一分之賜矣投劾而去何益

嘗過士友家晝卧見其枕屏畫小兒迷藏題詩其上云

 遂令髙卧人欹枕看兒戲葢熙寧間也

熙寧中洛陽以清徳為朝廷尊禮者大臣曰富韓公侍

 從曰司馬温公吕申公位卿監以清徳早退者十餘

 人好學樂善有行義者幾二十人先生隠居謝聘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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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從忠厚之風聞於天下里中後生皆知畏亷恥欲

 行一事必曰無為不善恐司馬端明邵先生知

富公自汝州得請歸洛養疾築第與先生天津隠居相

 邇富曰自此可時相招矣先生曰某冬夏不出春秋

 時間過親舊間公相招未必来不召或自至富謝客

 戒子曰先生来不以時見先生一日過之富作詩云

 先生自衛客西畿樂道安閒絶世機再命初筵終不

 起獨甘窮巷寂無依貫穿百代嘗探古吟詠千篇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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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㣲珍重相知忽相訪醉和風雨夜深歸富嘗令二

 青衣蒼頭掖之以行一日與先生論天下事富喜甚

 不覺獨步下堂先生不為起徐指二蒼頭戲富曰忘

 却柱杖矣富常患氣痞先生曰好事到手畏慎不為

 他人做了鬱鬱何益富笑曰此事未易言也葢為嘉

 祐建儲耳富雖剛勇遇事詳審不萬全不發先生因

 戲之富一日有憂色先生問之富曰先生度某之憂

 安在先生曰豈以安石罷相惠卿參政惠卿凶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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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石乎富曰然先生曰公無憂安石惠卿本以勢利

 合勢利相敵將自為仇矣不暇害他人也未幾惠卿

 果叛安石富謂先生曰先生識慮絶人逺矣一日薄

 暮温公見先生曰明日僧修顒開堂説法富公晦叔

 欲偕往聴之晦叔貪佛已不可勸富公果往於理未

 便光後進不敢言先生曷不止之先生曰恨聞之晚

 矣明日富果往後先生因見富謂曰聞上欲用裴晉

 公禮起公富笑曰先生以謂某衰病能起否先生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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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固也或人言上命公公不起一僧開堂公乃出無乃

 不可乎富驚曰某未之思也富以先生年髙勸學修

 養先生曰不能學人胡走亂走也

熙寧癸丑王荀龍仲賢魏公客也因入洛見先生出魏

 送行詩顔體大書極竒偉先生曰吾少日喜作大字

 李挺之曰學書妨學道故嘗有詩曰憶昔初書大字

 時學人飲酒與吟詩若非益友推金石四十五年成

 一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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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之交逰年長者拜之年等者友之年少者以子弟待

 之未嘗少異於人故得人之懽心每嵗春二月出四

 月天漸熱即止八月出十一月天漸寒即止故有詩

 云時有四不出(大風大雨/大暑大寒)㑹有四不赴(公㑹葬㑹/生㑹醵㑹)每

 出人皆倒屣迎致雖兒童奴𨽻皆知尊奉每到一家

 子弟家人爭具酒饌問其所欲不復呼姓氏但曰吾

 家先生至也雖閨門骨肉間事有未決者亦求教先

 生以至誠為之開諭莫不悦服十餘家如先生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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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樂窩以待其来謂之行窩故其沒鄉人輓詩云春

 風秋月嬉遊處冷落行窩十二家洛陽風俗之美如

 此

治平間與客散步天津橋上聞杜鵑聲慘然不樂客問

 其故則曰洛陽舊無杜鵑今始至有所主客曰何也

 先生曰不二年上用南士為相多引南人専務變更

 天下自此多事矣客曰聞杜䳌何以知此先生曰天

 下將治地氣自北而南將亂自南而北今南方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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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矣禽鳥飛類得氣之先者也春秋書六鷁退飛鸜

 鵒来巢氣使之也自此南方草木皆可移南方疾病

 瘴瘧之類北人皆苦之矣至熙寧初其言乃驗

謂本朝五事自唐虞而下所未有者一革命之日市不

 易肆二克服天下在即位後三未嘗殺一無罪四百

 年方四葉五百年無心腹患

熙寧十年夏感㣲疾氣日益耗神日益明笑謂温公曰

 雍欲觀化一巡如何温公曰未應至此先生笑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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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亦常事耳張横渠喜論命来問疾因曰先生論命

 否當推之先生曰若天命則已知之矣世俗所謂命

 則不知也横渠曰先生知天命矣載尚何言程伊川

 曰先生至此他人無以為力願自主張先生曰平生

 學道豈不知此然亦無可主張時居正寢諸公議後

 事於外有欲葬近洛城者先生已知呼伯温入曰諸

 公欲以近城地葬我不可當從伊川先塋耳七月初

 四日大書詩一章曰生于太平世長于太平世死于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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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世客問年幾何六十有七嵗俯仰天地間浩然獨

 無愧以是夜五更捐館

 伊川又問從此永訣更有見告乎先生舉兩手示之

 伊川曰何謂也先生曰面前路徑須令寛路窄則自

 無著身處況能使人行也(辯/惑)

明道言堯夫病革言試與觀化一遭子厚言觀化他人

 便觀得自家又如何觀得化嘗觀堯夫詩意纔做得

 識道理却於儒術未見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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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云堯夫臨終時只是諧謔須臾而去以聖人觀之則

 亦未是葢猶有意也比之常人甚懸絶也他疾甚革

 頥往視之因警之曰堯夫平生所學今日無事否他

 氣㣲不能答次日見之却有聲如絲髪來大答云你

 道生薑樹上生我亦只得依你説是時諸公都在㕔

 上議後事他在房間便聞得諸公恐喧他盡出外説

 話他皆聞得一人云有新報云云堯夫問有甚事曰

 有某事堯夫曰我將為収却幽州也以他人觀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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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為怪此只是心虛而明故聴得問堯夫未病時不

 如此何也曰此只是病後氣將絶心無念慮不昬便

 如此又問亦先知死何也曰只是一箇不動心釋氏

 平生只學這箇事將這箇做一件大事學者不必學

 他但燭理明自能之只如堯夫事他自如此亦豈嘗

 學也

元祐中韓康公尹洛請諡于朝常博歐陽棐議曰君少

 篤學有大志乆而後知道徳之歸且以為學者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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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於好惡先成乎心而挾其私智以求於道則蔽於

 所好而不得其真故求之至於四方萬里之逺天地

 隂陽屈伸消長之變無所不可而必折衷於聖人雖

 深於象數先見黙識未嘗以自名也其學純一而不

 雜居之而安行之而成平夷渾大不見圭角其自得

 深矣(云云/)按諡法温良好樂曰康能固所守曰節

 按晁以道集叔弼後謂以道曰棐從母王宣徽夫人

 得疾洛陽先妣夫人亟以棐入洛時先公參大政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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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告戒曰洛中有邵堯夫吾獨不識汝為吾見之棐

 既至洛求教先生特謂棐徐道其立身本末甚詳出

 門揖送猶曰足下其無忘鄙野之人於異日棐伏念

 先生未嘗辱教一言雖欲不忘亦何事耶歸白大人

 則喜曰幸矣堯夫有以處吾兒也後二十年棐入太

 常為博士次當作謚議乃恍然周省先生當時之言

 落筆若先生之自序無待其家所上文字也

張㟭述其行畧曰先生治易書詩春秋之學窮意言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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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之藴明皇帝王覇之道著書十餘萬言研精極思

 三十年觀天地之消長推日月之盈縮考隂陽之度

 數察剛柔之形體故經之以元紀之以㑹參之以運

 終之以世又斷自唐虞訖于五代本諸天道質以人

 事興廢治亂靡所不載其辭約其義廣其書著其㫖

 隠嗚呼美矣至矣天下之能事畢矣

明道銘其墓曰嗚呼先生志豪力雄闊步長趍凌髙厲

 空探幽索隠曲暢旁通在古或難先生從容有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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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以沃以豐天不憗遺哲人之凶(云云/)

晦庵贊其畫像曰天挺人豪英邁葢世駕風鞭霆厯覽

 無際手探月窟足躡天根閒中今古醉裏乾坤

二程待太中公訪先生於天津之廬先生攜酒飲月陂

 上歡甚語其平生學術出處之大致明日明道謂周

 純明曰昨從堯夫先生游聴其議論振古之豪傑也

 惜其無所用於世周曰所言何如曰内聖外王之道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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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程子曰子雖聰明然天下事亦衆矣子能盡知耶子

 曰天下之事頥所不知者固多然堯夫所謂不知者

 何事時適雷起堯夫曰子知雷起處乎子曰頤知之

 堯夫不知也堯夫愕然曰何謂也子曰既知之安用

 數推之以其不知故待推而後知堯夫曰子以為起

 於何處子曰起於起處堯夫愕然稱善晁以道嘗以

 書問邵之數于伊川伊川答書云頥與堯夫同里巷

 居三十餘年世間事無所不問惟未嘗一字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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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與商州趙守有舊時章惇作商州令趙厚遇之一

 日趙請先生與章同㑹章議論縱横不知敬先生也

 因語及洛中牡丹之盛趙因謂章曰先生洛人也知

 花為甚詳先生因言洛人以見根撥而知花之髙下

 者知花之上也見枝葉而知者知花之次也見蓓蕾

 而知者知花之下也如公所説乃是知花之下也章

 慙服嘿然趙因謂章從先生學章從先生游欲傳數

 學先生謂章須十年不仕宦乃可學葢不之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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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蔡云堯夫直是豪才在風塵時節便是偏覇手段如

 富公身都將相嚴重有威人不敢仰視他將做小兒

 様看或問邵所學何如謝曰他只見得天理進退萬

 物消長之理便敢做大於聖人門下學上達事更不

 施工所以差却堯夫精易之數事物之成敗終始人

 之禍福修短筭得來無毫髪差錯如指此屋便知起

 於何時至某年月日而壊無不如其言然二程不貴

 其術明道云堯夫欲傳數與某兄弟某兄弟那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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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要學須二十年工夫堯夫初學於李挺之師禮甚

 嚴雖在一野店飯必襴坐必拜欲學堯夫亦必如此

 伯淳聞説甚熟一日因監試無事以其説推筭之皆

 合出謂堯夫曰堯夫之數只是加一倍法以此知太

 𤣥都不濟事堯夫驚拊其背曰大哥你怎恁地聰明

 他日伊川問明道加倍之數曰都忘之矣因嘆其心

 無偏繫者如此

伯温云邢和叔亦欲從先君學先君略為開其端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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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援引古今不已先君曰姑置是此先天學未有許

 多言語且當虛心滌慮然後可學此和叔留别詩有

 圯下每慙呼孺子床前時得拜龎公之句先君和云

 觀君自比諸葛亮顧我殊非黄石公斷章云出人才

 業尤須惜慎勿輕為西晉風

 上蔡云堯夫之數邢七要學堯夫不肯曰徒長姦雄

程曰顥接人多矣不雜者三人張子厚邵堯夫司馬君

 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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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問康節詩嘗有莊老之説如何朱子曰便是他有

 些子這个曰如此莫於道體有異否曰他常説老子

 得易之體孟子得易之用體用自分作兩截程子謂

 其不雜以今觀之亦恐未然

程曰堯夫放曠

又曰堯夫猶空中樓閣

 朱子曰程子稱之言㸔得四通八達

又曰堯夫豪傑之士根本不帖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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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夫有詩云頻頻到口㣲成醉拍拍滿懐都是春又曰

 梧桐月向懐中照楊栁風來面上吹不止風月言皆

 有理又曰巻舒萬古興亡手出入幾重雲水身若莊

 周大抵寓言要入他放蕩之場堯夫却皆有理故要

 得從心妄行總不妨堯夫又得詩云聖人喫𦂳些兒

 事其言太急迫此道理平鋪地放著裏何必如此

堯夫之學先從理上推意言象數言天下之理須出於

 此四者我得此大者則萬事由我無有不定然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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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術要之亦難以治天下國家其為人則直是無禮

 不恭

堯夫詩雪月風花未品題他便把這些事便與堯舜三

 代一般此等語自孟子後無人曽敢如此道來直是

 無端須信畫前元有易自從刪後更無詩這箇意思

 元古未有人道來(並程/語)

 朱子曰雪月風花未品題此言事物皆有造化

 問他説風花雪月莫是曽㸃意思否朱曰也是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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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這个好曰意其有與自家意思一般之意曰也

 是他有這些子若不然却淺陋了

問康節心胸如此快活廣大安得如之曰他是甚麽様

 工夫(下並朱/子語)

問近日學者有厭拘撿樂舒放惡精詳喜簡便者自謂

 慕堯夫為人如何曰邵子這道理豈易及哉他胷襟

 中有這个學能包括宇宙終始古今如何不做得大

 放下得今人却恃个甚復敢如此因誦其詩云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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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辰髙照耀皇王帝伯大鋪舒可謂人豪矣

言康節為人須極㑹處置事為他神閑氣定不動聲氣

 須處置得别葢他氣質本來清明又養得來純厚又

 不曽枉用了心他用心都在𦂳要上為他靜極了看

 得天下事理精明嘗於百原深山中闢書齋獨處其

 中王勝之嘗乘月訪之必見其燈下正襟危坐雖夜

 深亦如之若不是養得至靜之極如何見得道理到

 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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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天下之事才上手來便成四截其先後緩急莫

 不有定動中機會事到面前便處置得下康節甚喜

 子房以為子房善藏其用以老子為得易之體孟子

 為得易之用合二者而用之想見善處事

康節詩儘好看問舊見無垢引心贊云廓然心鏡大無

 倫盡此規模有幾人我性即天天即性莫於㣲處起

 經綸不知如何曰是殆非康節之詩也林少穎云朱

 内翰子發作也如康節云天向一中分造化人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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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起經綸多少平易實見得者自别又問一中分造

 化曰本是一个而消息盈虛便生隂陽事事物物皆

 恁地

邵詩云真樂攻心不奈何熹謂此非真樂也真樂便不

 攻心如顔子之樂何嘗恁地

先生誦其詩云施為欲作千鈞弩磨礪當如百錬金問

 千鈞弩如何曰只是不妄發如子房在漢謾説一句

 當時承當者便須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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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邵詩云須探月窟方知物未躡天根豈識人又先生

 贊之云手探月窟足躡天根莫只是説隂陽否答云

 先天圖自復至乾陽也自姤至坤隂也陽生人隂生

 物手探足躡亦無甚意義但姤在上復在下上故言

 手探下故言足躡

或誦其詩云若論先天一事無後天方要著工夫先生

 問如何是一事無對曰出於自然不用安排先生嘿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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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康節男子吟曰詩乃是説他先天圖數之從起處天

 根月窟指復姤二卦而言

先天乃伏羲本圖非康節自作雖無言語而所該甚廣

 凡今易中一字一義無不自其中流出者太極却是

 濓溪自作發明易中大槩綱領意思而巳故論其格

 局則太極不如先天之大而詳論其義理則先天不

 如太極之精而約葢合下規模不同而太極終在先

 天範圍之内又不若彼之自然不假思慮安排也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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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數言之則先天之數自一而二自二而四自四而

 八以為八卦太極之數亦自一而二剛柔自二而四

 剛善剛惡柔善柔惡遂加其一以為五行而遂自及

 於萬物葢物理本同而象數亦無二致但推得有大

 小詳略耳

周子從理處觀邵子從數上觀皆只是此理

問先天圖隂陽自兩邉生若將坤為太極與太極圖不

 同如何曰他自據他意思説即不曽契勘濓溪底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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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他太極中間虛者便是他亦自説圖從中起今不

 合披横圖在中間塞却待取出放外他邉生者即是

 隂根陽陽根隂這个有對從中出却無對

問先天圖有自然之象數伏羲當初亦不知其然否曰

 也不見得如何但圓圖是有些子造作模様如方圖

 只是據見在底畫圓圖便是就這中間抝做兩截恁

 地轉来底是竒恁地轉去底是偶便有些不甚依他

 當初畫底然伏羲當初也只見箇太極下面有个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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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便知是一生二二又生四四又生八恁地推將去

 做成這物事

先天圖一日有一个恁地道理一月有一个恁地道理

 以至合元會運世十二萬九千六百嵗亦只是這个

 道理

先天圖今所冩者是以一嵗之運言之若大而古今十

 二萬九千六百年亦只是這圏子小而一日一時亦

 只是這圏子都從復上推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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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圖雖無文終日言之不離乎是何也曰一日有一日

 之運一月有一月之運一嵗有一嵗之運大而天地

 之終始小而人物之生死逺而古今之世變皆不外

 乎此

先天圖傳自希夷又自有所傳葢方士技術用以修煉

 參同契所言是也

邵子天地定位否泰反類一詩正是發明先天圓圖之

 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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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圖只是精㣲不起於康節希夷以前巳有只是祕而

 不傳

問圖心法也圖皆自中起萬事萬化生乎心何也曰其

 中間白處便是太極三十二隂三十二陽便是兩儀

 十六隂十六陽底便是四象八隂八陽底便是八卦

康節云先天圖心法皆從中起且只説圓圖又云文王

 八卦應地之方這是見他不用卦生底次第序四正

 卦出四角似那云云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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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邵之學似揚雄如何曰數言

熹看康節易了都看别人底不得他説那太極生兩儀

 兩儀生四象人都無甚𤣥妙只是從來更無人識揚

 子太𤣥一𤣥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亦只是

 這个他却識只是以三為數皆無用了他也只是見

 得一个粗底道理後人便都無人識

太元擬易方州部家皆自三數推之𤣥為之首一以生

 三為三方三生九為九州九生二十七為二十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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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九乘之斯為八十一家首之以八十四所以凖六

 十四卦贊之以七百二十九所以凖八十四爻無非

 三數推之康節之數州是加倍之法

康節其初想只是得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心只管

 在那上轉乆之理自透徹想見一舉眼便成四片其

 法四之外又有四焉凡物纔過到二之半時便煩惱

 了葢已漸趨於衰也謂如是花方蓓蕾則知其將盛

 既開則知其將衰其理不過如此理在數内數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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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内康節是見得一个盛衰消長之理故能知之若

 説他知得甚事如歐陽叔弼定謚之類此知康節之

 淺者也

問康節數學曰且未須理會數自是有此理有生便有

 死有盛必有衰且如一朶花含蘂時是將開略放時

 是正盛爛熳時是衰謝又如看人即其氣之盛衰便

 可以知其生死葢其學本於明理若曰渠能知未来

 事則與世間占覆之術何異其去道逺矣其知康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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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末矣葢他玩得此理熟了事物到面前便見更不

 待思量

康節以四起數疊疊推去自易以後無人做得一物如

 此整齊包括得盡想他每見一物便成四片了但纔

 到二分以上便怕乾卦方中便知有个姤卦来葢縁

 他於起處推將来至交接處看得分曉

康節易數出於希夷他在靜中推見得天地萬物之理

 如此又與他數合所以自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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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康節善談易見得透徹曰然伊川又輕之嘗有柬與

 横渠云堯夫説易好聴今夜試来聴他説看某謂此

 便見伊川不及孔子處只觀孔子便不如此

伊川之學於大體瑩徹而小節目猶有疏處康節能盡

 得事物之變而大體乃有未粹

易是互相博易之義觀先天圖可見東邉一畫隂便對

 西邉一畫陽葢東一邉本皆是陽西一邉本皆是隂

 東邉隂畫皆是自西邉来西邉陽畫皆是自東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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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姤在西是東邉五畫陽過復在東是西邉五畫隂過

 互相博易而成易之變雖多般然此是第一變問程

 子所謂易只説反復往来上下者莫便是指此言之

 否曰看得来程子之意又别邵子所謂易程子多理

 會他底不得葢他只據理而言都不曽去問他

聖人説數説得疏到康節説得宻了他也從一隂一陽

 起頭他却做隂陽太少乾之四象剛柔太少坤之四

 象又是那八卦他説這易將那元亨利貞全靠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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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三百八十四爻管定那許多數説得太宻了易中

 只有个竒偶之數是自底大衍之數却是用以揲蓍

 底康節盡歸之數所以二程不肯問他學若是聖人

 用數不過如大衍之數便是他須要先揲蓍以求那

 數起那卦數是恁地起卦是恁地求

王天悦雪夜見康節於山中猶見其儼然危坐葢其心

 地虛明所以推得天地萬物之理其數以隂陽剛柔

 四者為凖四分為八八分為十六只管推之無窮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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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太隂少陽少隂太剛太柔少剛少柔今人推他

 數不行亦是無他胷中所見

皇極經世紀年甚有法史家多言秦廢太后逐穰侯經

 世書只言秦奪宣太后權伯恭極取之葢實不曽廢

 來

皇極經世以元經㑹以㑹經運以運經世

問天開於子地闢於丑人生於寅是如何曰此是邵子

 皇極經世中説今不可知他只以數推得是如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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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説寅上生物是到寅上方有人物也有一元十二㑹

 三十運十二世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為一元嵗月日

 時元㑹運世皆自十二而三十自三十而十二至堯

 時㑹已在已午之間今則及未至戌上説閉物到那

 裏則不復有人物矣

問易與經世書同異曰易是卜筮經世是推步是一分

 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八分為十六十六分為三

 十二又從裏面細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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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經世書水火土石只是金否曰他分天地間物事皆

 是四如日月星辰水火土石雨風露雷皆是相配

邵之學只把元㑹運世四字貫盡天地萬物

邵之學其骨髓在皇極經世其花草便是詩又云其詩

 多説閑靜樂底意思太煞把做事了先生曰這个未

 説聖人只顔子之樂亦不恁地

邵之厯十二萬九千六百分大故宻今厯家所用只是

 萬分厯萬分厯已自是多了他如何肯用十二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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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節之學抉摘窈㣲與佛老之言豈無一二相似而卓

 然自信無所汚染此其所見必有端的處

 康節之學本於明理

因論其學曰似老子只是自要尋个寛閑快活處人皆

 害不得後来張子房亦是如此方衆人紛挐擾擾時

 他自在背處

莊子比康節見較髙氣較豪康節又有規矩

或問先生須得堯夫先知之術先生乆之答曰吾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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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者惠迪吉從逆凶滿招損謙受益若是明日晴後

 日雨吾安能知耶

康節曰思慮未起鬼神莫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誰此間

 有術者遇人来問事心下黙念則他説相應不念則

 説不應問姓幾畫口中黙數則他説便著不數者説

 不著

 

 宋名臣言行錄外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