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中巻九 宋杜大珪編
張翰林錫墓誌銘 歐陽修
翰林侍讀學士朝散大夫右諫議大夫上柱國清河縣
伯張公諱錫字貺之其先京兆長安人也其祖山甫從
唐僖宗入蜀留不返蜀遭王孟再亂絶于中國中國更
五代天下為宋而蜀平張氏留蜀盖亦已五世矣始得
去為漢陽人又二世而張氏遂以大顯公為人清方敏
黙為善不倦而喜自晦斂若不欲人知其遇人怡怡若
無所不可及視其發施於事者其義有可畏其守有不
可奪其能有不可及既已則若未嘗有所為者少喜讀
書至其疾革猶不釋手自經史子集百家之說無不記
覽通達而絶口不道於人故其晚始侍讀于中上嘗歎
曰自吾得張錫日益有所聞以飛白為博學二字賜之
曰錫老矣恨得之晚也公初舉進士中大中祥符元年
甲科試秘書省校書郎知南昌縣萍鄉令改著作佐郎
又知安逺縣徙知新州興學校以教新人新人有進士
自公始再遷太常博士監染院詔選能吏治畿縣公以
選知東明前為令者闔門重簾以壅隔廢治公至則闢
門去簾告其人曰吾所治者三而已彊恃力富恃貲刑
恃贖者吾所先也其人以謂公言簡必信法簡必嚴於
是豪勢者屈善弱者伸縣以大治工部侍郎李及薦公
材堪御史上曰李及清慎人未嘗妄有所舉此可信也
乃以為監察御史故相丁謂貶崖州至是議徙内地公
疏言謂姦邪弄國罪當死無可憐且大臣竄逐本與天
下棄之今復内還是違天下意由是止徙道州玉清昭
應宫灾坐火事劾當死者百餘人公疏言天灾可畏不
可反以罪人而重天怒願益修德以塞譴人乃獲免公
於御史自監察歴殿中侍御史侍御史知雜事於尚書
為員外郎郎中累官至諫議大夫於外為荆湖北路京
東河北轉運使江淮南兩浙荆湖發運制置使利䕫路
安撫使知河中府滑州於三司為監鐵判官判勾院歴
鹽鐵度支戸部副使又嘗權知諌院判三班審官院太
常寺國子監於侍從為天章待制龍圖閣直學士翰林
侍讀學士雖其自晦其所居人皆以為宜其在京東籍
淄青齊濮濟鄆六州之人冒耕河壖地收稅緍絹歳二
十八萬而六州之民争訟遂息其後言利者請税天下
橋渡以佐軍公建言津梁利人而反稅之以為害卒争
罷之平居退讓未嘗肯為人先妖賊王則反貝州兵圍
久不克而自河以北軍餉調發益急轉運使受命者以
疾留不行公自滑州權河北轉運使命至即日馳城下
軍須皆如其期其於取舍緩急常如此公居家有常法
雖貴顯衣服飲食如少賤時事母至孝與族兄甚相友
愛人以為同産公以皇祐元年七月某日遇疾卒於京
師享年六十有八上聞震悼以白金三百兩賜其家特
贈工部侍郎曾祖諱惟序不仕祖諱文翼復州録事叅
軍贈太子中舍父諱龜從贈右諫議大夫母南陽郡太
君鄧氏自皇祖中舍君家于漢陽遂𦵏之至公始𦵏汝
州之襄城某鄉某原公初娶程氏再娶孫氏封樂安郡
君先公五十日而卒公子五人曰子駿子充子雲子諒
子真子充皆早卒於公之𦵏也子駿子雲皆為大理評
事子諒大理寺丞有孫十人女三人長適虞部貟外郎
杜樞次早卒㓜適大理寺丞王縡銘曰
自足乎其中不求乎其外斯惟公之善晦仁能勇於必
為善有應而無逺故公晦其終顯難於自進以晚見嗟
而壽胡不俾其遐嗚呼其奈何
賈翰林黯墓誌銘 王珪
治平二年十月戊子翰林侍讀學士長樂賈君卒於京
師先是君病且革天子遣使挾太醫日夜臨視之君卒
不能起贈尚書禮部侍郎又賜黄金其家明年正月辛
酉𦵏于鄧州穰縣冠軍里將𦵏其孤士彦以君功狀來
求刻文而納于墓中太原王珪為之序成都范鎮為之
銘序曰按賈氏其先周康王時唐叔少子公明封于賈
遂以為氏其後始顯于漢魏之間而望出長樂者世最
大君諱黯字直孺世居真定之獲鹿自君之曾祖始徙
于鄧今為穰下人君少警悟方七八歳時人見其所作
詩而驚偉之慶歴六年中進士第為天下第一除將作
監丞通判襄州事代還召試學士院拜著作郎直集賢
院判尚書刑部祀明堂覃恩遷右正言君年少方進用
遇事感慨數上言朝廷仁宗識君手書常嗟賞之御史
中丞王舉正留百官班將以事見上尚書郎杜樞獨出
班問所以留班狀乆之貶樞監税衡州盖樞嘗駮開封
府張彦方獄而事連權貴人人皆知以此得罪也而莫
敢言君為力言之其後諫官御史皆争事上前不能止
因詔臺諫官自今須繇閣門自中書俟㫖然後得上殿
君又言曰羣臣獨得與上論事惟諫官御史爾今既不
得時見上萬一有非常上何由得聞邪固請如舊制彰
化軍節度使狄青為樞宻副使君以謂祖宗定天下而
立勲勞者多武臣然未嘗得與議帷幄者今承平之日
久而驟用青行伍中使四夷聞之以為朝廷臣無如青
必有輕中國之心又宿衛諸軍見青尊寵若此皆傾心
歸之此尤不可不察遷三司判官同修起居注奉使契
丹還遷右司諫至和元年擢知制誥權判吏部流内銓
益州推官乘澤在蜀三年不知其父死及代還銓吏不為
領文書澤始去發䘮既服除且求磨勘君言澤與其父
不通問者三年借緋匿䘮是豈為孝乎卒使坐廢田里
晉州推官李亢嘗入粟得官後以罪引去它日應舉及
第當改官始自言其嘗以罪去也君曰士之罔冐其罪
可置乎遂奏罷之福州推官劉抃在銓俟引對而自以
曉星氣挾此以㳺公卿之門君乃奏以為靈臺郎於是
士人之知術數者不敢以自名君初修起居注見天子退
朝御邇英咨訪治道而史官不得與聞至是因請修起
居注入與經筵遂為定制嘉祐元年君以父春秋髙請
知陳州尋改許州明年遷尚書兵部員外郎徙襄州屬
父思歸南陽既至家而疾篤君亦自移疾委郡事佐官
而去即日上書自劾臺諫官以君輙去郡為言降知郢
州已而離父憂服除君以前嘗謫郡不敢入朝詔趣還
之勾當三班院明年召入翰林為學士判昭文館以疾
復請郡乃除翰林侍讀學士戸部郎中知鄧州未行復
以為翰林學士知審官院先是朝廷以京朝官每三歳
輙自言求遷官非所以敦養亷讓也於是詔當遷者有
司為舉行之而朝士之近名者輙或辭磨勘至數移督
之不得止君以謂鄉者使其自言而士之不求進者宜
有以旌異之今無復自陳之嫌則士大夫何以辭不願
磨勘也是亦矯妄之人徼取恬退之譽隂圖進擢之望
皆無益風化且考課之法豈特以嵗月遷亦將稽其殿
而黜之請凡辭磨勘者有司不復督中書為籍記之其
後雖甚久皆毋得輙遷朝廷從君言於是偽辭磨勘者
不復至矣七年遷左司郎中知開封府君御下方嚴所
至人莫不惮之府吏舊七百人而諸嘗以罪去而復叙
者皆籍外補之盖嘗數百人公乃奏為條其得復叙者
須俟籍中闕乃稍補之又府吏之給事它官者更七次
則一遷於是它官之請者歳不可勝數至有一事累請
而為兩役者君又奏為條以其從事之所難者始得為
次數餘悉罷之於是府吏取君所决十餘事縁飾而唱
言之御史亦以是繩君仁宗見執政問賈某所為私乎
對曰無有私也然而言者不已遂易君同提舉在京諸
司庫務今天子即位遷中書舍人詔撰仁宗實録更羣
牧使治平二年拜給事中權御史中丞充理檢使上方
親政事數進見具言無所避上嘗謂君曰朕欲用人而
未識其可者對曰天下豈嘗乏人耶在陛下所用爾乃
陳任人之法五事一曰知人之明二曰養育以漸三曰
材不求備四曰以類薦舉五曰擇取自代天子嘉納之
是時選尚德寧公主君言曰國朝公主下嫁皆以祖為
父以父為兄非所以正人倫之道也願詔諸公主下嫁
如唐故事令盡其見舅姑之禮有司議濮王稱皇伯而
不名朝廷下其議三省君勸上從有司議未報八月京
師大雨水君時已寢疾復兩上疏以為簡宗廟逆天時
則水不潤下濮王議宜以時蚤决以塞天變踰月君疾
未已願罷御史中丞乃除翰林侍讀學士知陳州纔數
日而卒享年四十四曾祖延隱太子右監門率府副率
祖昭遜内殿崇班閣門祗候父汶著作佐郎致仕贈少
府監母陳氏繼母史氏陳初歸其宗父戒君它日能自
顯則往迎之君卒迎陳母歸封仁壽郡太君史封唐安
郡太君凡四娶馬氏任氏周氏皆蚤亡最後娶薛氏今
封延安郡君二男子長元素蚤亡次上彦太常寺太祝
五女子君所著文集三十巻尤長於議論云銘曰
世言直孺舉進士第一不十餘年踐兩禁為得志而不
知直孺之事兩朝開陳補益如此嗚呼使天假之年盡
其所藴則其澤之施於天下可勝既耶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中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