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中巻二十 宋杜大珪編
薛簡肅公奎墓誌銘 歐陽修
明道二年尚書户部侍郎参知政事河東公以疾告歸
其政天子曰吾不可以數煩公乃詔優公不朝而使視
事如故居歲中數以告乃得還第又數以告然後拜公
為資政殿學士户部侍郎判尚書都省罷其政事景祐
元年八月庚申公薨於家年六十有八贈兵部尚書公
諱奎字宿藝姓薛氏薛氏之先出於黄帝之後任姓任
姓之别為十族薛者奚仲之始封也其後奚仲去遷邳
而仲虺留居薛春秋之際以國見經而其子孫後以為
氏此其譜也隋唐之間薛姓居河東者為最盛公絳州
正平人也曽王父贈太保諱某大王父贈太傅諱某王
父殿中丞贈太師諱某三世皆不顯而以公貴初太宗
皇帝伐并州太師以策干行在不見用罷公生十餘歳
已能屬文辭太師顧曰是必大吾門吾復何為乃不復
事生業務施貸以賙郷閭曰吾有子矣後何患後五十
年公始佐今天子參政事為世名臣如其言公為人敦
篤忠烈果敢明逹初舉進士為州第一讓其里人王嚴
而居其次於是鄉里皆稱之淳化三年再舉乃中授祕
書省校書郎隰州軍事推官始至取州獄已成書活冤
者四人徙儀州推官士争薦其能丁太夫人憂服除用
薦者拜大理寺丞知興化軍莆田縣悉除故時王氏無
名租莆田人至今以為德遷殿中丞知河南長水縣徙
知興州州舊鑄鐵錢用工多人以為苦公乃募民有力
者弛其山使自為利而取其鐵租以鑄悉罷役者人用
不勞遷太常博士御史中丞向敏中薦公材中御史判
三司都磨勘司賜緋衣銀魚出為陜西轉運副使坐舉
人免官居數月通判陜府歲餘召還臺安撫河北稱㫖
改尚書户部員外郎淮南轉運使江淮制置發運使開
楊州河廢其三堰以便漕&KR0657;歲以八百萬石食京師其
後罕及其多轉吏部員外郎丁太師憂去職不許居二
歲入為三司户部副使與三司使李士衡争事省中士
衡扳時權貴人為助公拜户部郎中直昭文館出知延
州遷吏部郎中入為龍圖閣待制知開封府遷右諫議
大夫御史中丞契丹使蕭從順來朝是時莊憲明肅太
后垂簾聽政從順舉止多不遜以謂南使至契丹者皆
見太后遂請見之朝議患之未有以決公獨以理折之
從順乃止而嫉公者讒其漏禁中語由是拜集賢院學
士出知并州改知秦州秦州宿重兵兵嘗歉食公為勤
儉積蓄教民水種歲中遷樞密直學士知益州而秦之
餘粟積者三百萬征筭之衍者三十萬覈民舊隱田數
百頃所得芻粟又十餘萬秦州之民與其蕃落數千人
詣轉運使請留不果公在開封以嚴為治肅清京師京
師之民至私以俚語目公且相戒曰是不可犯也囹圄
為之數空而至今之人猶或目之及居蜀尤有善政民
有得偽蜀時中書印者夜以錦囊掛之西門門者以白
蜀人隨之者萬計皆恟恟出異語且觀公所為公顧主
吏藏之略不取視民乃止老媪告其子不孝者子訴貧
不能養公取俸錢與之曰用此為生以養母子遂相慈
孝里富人三女皆孤民或妄争其産公析其貲為三為
嫁其女於是人皆以公為仁恩蜀人喜亂而易摇公既
鎮以無事又能順其風俗從容宴樂及其臨事破姦發
伏逆見隨決如逢䝉之射而方朔之占無一不中蜀人
愛且畏之以比張尚書詠而不苛開封天子之畿益川
蜀大都㑹皆世號尤難理者而公尤有名其寛猛之政
前後異施可謂知其方矣入拜龍圖閣直學士權三司
使遂拜參知政事公入謝上曰先帝嘗言卿可用吾今
用卿矣公益感激自勵而素剛毅守節不茍合既與政
尤挺立無所牽隨然遂欲繩天下無小大一入于規矩
徃徃不可其意則歸卧於家歎息憂媿輙不食家人笑
其何必若此公曰吾慙不及古人而懼後世譏我也公
嘗使契丹與其君臣語而以議論服其坐中其後契丹
使來必問公所在及聞已用乃皆喜曰是得人矣邊吏
得諜者言契丹欲棄約舉兵上亟召大臣議或欲選將
増兵公曰契丹畏誓而貪利且無隙以開其端其必不
動不冝失持重之勢而使其可窺已而卒無事他日上
顧公曰果如公言於是益重之明道二年莊獻明肅太
后欲以天子衮冕見太廟臣下依違不決公獨争之曰
太后必若王服見祖宗若何而拜乎太后不能奪為改
他服太后崩上見羣臣泣曰太后疾不能言而猶數引
其衣若有所屬何也公遽曰其在衮冕也然服之豈可
見先帝乎上大悟卒以后服葬於是益以公為果可用
也公先娶潘氏早卒后娶趙氏今封金城郡夫人子男
一人直孺大理寺丞女五人長適故職方員外即張竒
其次適故開封府士曹參軍喬易從早亡次適太原王
拱辰早亡次適盧陵歐陽脩次又適王氏公既貴贈其
曽祖而下三室曰太保太傅太師追封曽祖妣某氏某
夫人祖妣某氏某夫人妣某氏某夫人公性孝慈雖在
大位家人勤儉不知為驕奢諸子幼孤撫養不異平生
所為文章四十巻直而有氣如其為人五年某月某甲
子其孤直孺奉其柩自京師葬於絳州以某年某月某
甲子即事先期狀公之功行上之太常太常議曰諡法
一德不懈曰簡執心決斷曰肅今其狀應法乃諡曰簡
肅銘曰
薛夏之封 以國為姓 其后河東 隋唐最盛
公世載德 實河東人 必大其門 太師之云
公之從事 以難爲易 參于大政 不撓不牽
屢決大議 有言炳然 公不為相 告病還家
賵賻之榮 尚書是加 公有敏德 焯其行事
公有令名 有司之謚 事吿之史 謚𫝊子孫
又刻銘章 納于墓門
程文簡公琳墓誌銘 歐陽修
嘉祐元年閏三月己丑鎮安軍節度使檢校太師同中
書門下平章事使持節陳州諸軍事陳州刺史程公薨
於位以聞詔輟視朝二日贈公中書令於是其孤嗣隆
以狀上考功移於太常而博士起曰法冝謚乃謚曰文
簡明年某月某日葬公於河南伊闕之某鄉某原其孤
又以請於太史而史臣脩曰禮冝銘乃考次公之世族
官封爵號卒葬時日與其始終之大節合而誌于其墓
且銘之曰惟程氏逺有世序自重黎以來其后居中山
者出於魏安鄉侯昱之後公諱琳字天球中山博野人
也曽祖贈太師諱新曽祖妣吳國夫人齊氏祖贈太師
中書令諱賛明祖妣秦國夫人呉氏考袁州冝春令贈
太師中書令尚書令冀國公諱元白妣晉國夫人楚氏
公以大中祥符四年舉服勤辭學高第為泰寜軍節度
掌書記改著作佐郎知夀陽縣祕書丞監左藏庫天禧
中詔舉辭學履行召試直集賢院今天子即位遷太常
博士三司户部判官是時契丹所遣使者數出不遜語
生事而主者應對多失辭上忌之已而契丹來賀即位
乃選公為接伴使而契丹使者言太后當遣使通書公
遽以禮折之乃已史官修真宗實錄而起居注闕命公
修大中祥符八年以後起居注遂修起居注遷祠部員
外郎提舉在京諸司庫務以本官知制誥同判吏部流
内銓天聖五年館伴契丹賀乾元節使使者言中國使
至契丹坐殿上位次髙而契丹使來坐次下當陞語甚
切不已而上與大臣皆以為小故不足争將許之公以
謂許其小必啓其大力争以為不可遂止河決滑州初
議者言可塞役既作而後議者以為不可乃命公徃視
之公言可塞遂塞之歲中遷右諌議大夫權御史中丞
明年拜樞密直學士知益州蜀人輕而喜亂公常先制
於無事至其臨時如不用意而略其細治其大且甚者
不過一二而蜀人安之自僚吏皆不能窺其所為正月
俗放燈吏民夜㑹聚遨嬉盛天下公先戒吏為火備有
失火者使隨救之勿白以動衆既而大宴五門城中火
吏救止卒宴民皆不知蓋其他設施多𩔖此軍士見監
軍告其軍有變監軍入白公笑遣之惶恐不敢去公曰
軍中動静吾自知之茍有謀者不待告也可使告者來
監軍去而告者卒不敢來公亦不問遂止蜀州妖人有
自號李冰袖子者署官屬吏卒聚徒百餘人公命捕寘
之法而讒之朝者言公妄殺人蜀人恐且亂矣上遣中
貴人馳視之使者入其境居人行旅争道公善使者問
殺妖人事其父老皆曰殺一人可使蜀數十年無事使
者問其故對亂蜀者非有智謀豪傑之才乃里閭无頼
小人耳惟不制其始遂至於亂也使者視蜀既無事又
得老父語還白於是上益以公為能遷給事中知開封
府禁中大火延兩宫宦者治獄得縫人火斗已誣伏而
下府命公具獄公立辨其非禁中不得入乃命工圖火
所經而後宫人多所居隘其烓竈近版壁歲乆燥而焚
曰此豈一日火哉乃建言此殆天災也不冝以罪人上
為緩其獄故卒得無死者凡在府決事神速一歲中獄
常空者四五遷工部侍郎龍圖閣直學士守御史中丞
是歲以翰林侍讀學士復知開封府明年為三司使治
財賦知本末出入有節雖一金不可妄取累遷吏部侍
郎景祐四年以本官參知政事司天言日食明年正旦
請移閏月以避之公以謂天有所譴非移閏所免惟修
徳政而已乃止范仲淹以言事忤大臣貶饒州已而上
悔悟欲復用之稍徙知潤州而惡仲淹者復誣以事語
入上怒亟命置之嶺南自仲淹貶而朋黨之論起朝士
牽連出語及仲淹皆指為黨人公獨為上開說明其誣
枉上意解而後已公為人剛決明敏多識故事議論慨
然及知政事益奮勵無所回避宰相有所欲私輒以語
折之至今人徃徃能道其語而小人僥倖多不得志遂
共以事中之坐貶光禄卿知潁州已而上思之徙知青
州又徙大名府居一歲間遷户部吏部二侍郎尚書左
丞資政殿學士北京建與官者皇甫繼明争治行宫事
章交上上遣一御史視其曲直御史直公遂罷繼明是
時繼明方信用其勢傾動中外自朝廷大臣莫不屈意
下之而公被中傷方起未復而獨與之争雖小故不少
假也故議者不以公所直為難而以能不為繼明屈為
難也遷工部尚書資政殿大學士河北安撫使慶歴六
年拜武昌軍節度使陜西安撫使知永興軍府事明年
加宣徽北院使判延州夏人以兵三萬臨界上前三日
公諜知其來城諸堡寨按兵閉壁虜至以為有備引去
訖公去不復窺邊趙元昊死子亮祚立方幼三大將共
治其國言事者謂可除其諸將皆以為節度使使各有
其所部以分弱其勢可遂無西患事下公公以謂幸人
之喪非所以示大信撫夷狄而亮祚雖幼君臣和三將
無異志雖欲有為必無功而反生事不如因而撫之上
以為然皇祐元年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復判大名府
兼北京留守自元昊反河西契丹亦犯約求地二邊兵
興連歲不解而公方入與謀議更守西北二方尤知敵
人虚實情偽山川要害所以行師制勝營陣出入之法
於河北尤詳其奏議頗多雖不能盡用其指畫規為之
際有可喜也再居大名府前後十年威惠信於其人人
為立生祠公自罷政事益不妄與人合亦卒不復用既
徙鎮安居三歲上書曰臣雖老尚能為國守邊未報而
得疾享年六十有九公累階開府儀同三司勲上柱國
開國廣平郡爵公食户七千四百而實封二千一百賜
號推誠保徳守正翊戴功臣娶陳氏封衛國夫人子男
四人曰嗣隆太常博士嗣弼殿中丞嗣恭太常博士嗣
先大理寺丞女五人長適職方員外郎榮諲次適祕書
丞韓縝次適都官員外郎晁仲約次適大理寺丞晁得
次適將作監主簿王偁孫三人長曰伯孫次曰公孫皆
太常寺太祝次曰昌孫守祕書郎有文集奏議若干巻
公平生寡言笑慎於知人既已知之久而益篤喜飲酒
引滿然人罕得其驩而與余尤相好也銘曰
君子之守 志于不奪 不學而剛 有摧必折
毅毅程公 其剛不屈 公在政事 有諤其言
直雖不容 志豈不完 謂公不顯 公位將相
豈無謀謨 胡不以訪 老於藩輔 白首猶壯
公雖在外 邦國之光 奄其不存 士夫曷望
吉卜之從 兆此新岡 推其休聲 愈逺彌長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中巻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