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中巻四十 宋杜大珪編
程太師元白墓誌銘 歐陽修
上即位之十有六年以今鎮安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同
中書門下平章事程公自三司使吏部侍即為參知政
事乃詔有司寵其祖考於是贈其皇考故袁州冝春縣
令為太子少師公在政事遷尚書左丞又贈太子太師
其為資政殿學士工部尙書又贈太師中書令其為宣
徽北院使武昌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追封定
國公徙鎮鎮安又追封冀國公惟冀國公諱某字某少
舉明經仕不得志退居于家畜徳不施貽其後世而相
國太師實為之子初以文學舉進士髙第歴館閣掌制
命雋徳偉望顯于朝廷遂為中丞執國之憲尹正京邑
有聲蜀都乃由三司入與大政公亦自太常博士累贈
兵部侍郎遂遷少師中書尚書位皆一品有國定冀以
啓其封雖發不自躬而其施益逺晦於一時而顯於百
世蓋夫享于身者有時而止施于後者其耀無窮表于
其鄉以勸為善可謂仁人之利博矣惟程氏之先自重
黎歴夏商周而程伯休父始見於詩書其後世逺而分
至唐定氏族而程氏之望分為七中山之程蓋出于魏
安鄉侯昱之後也公世為中山博野人曽祖諱某祖諱
某贈太師祖妣齊氏吳國夫人考諱某贈太師中書令
妣吳氏秦國夫人當宋末五代天下亂於兵程氏再世
不仕後唐長興三年公之皇考以神童舉官至太子賛
善大夫宋興於今百年而程氏亦再顯太平興國初公
之從祖羽佐太宗自晉王即皇帝位為文明殿學士官
至兵部侍郎今相國太師出入將相為時名臣子孫蕃
昌世族昭著推其所自來者逺矣初公與其仲父象明
同舉春秋皆中第是時從祖以給事中知開封府召公
及象明謂曰吾新被寵天子待罪于此不欲子弟並登
科使其自擇去就公因讓其從父自引去從祖頗賢之
其後累舉不中從祖謂曰由我困汝退而使人察公無
悔色由是大嗟異之以為不可及太平興國五年遂以
明經中第為處州贛縣尉蔡州上蔡主簿袁州冝春令
所至皆有惠愛公事母至孝與其兄弟怡怡為鄉里所
稱而仕官不求名譽為贛縣尉七年不代既罷冝春遂
不復仕退居于蔡州淳化三年七月某日以疾卒于家
享年四十有九以天聖十年十一月某日葬于鄭州築城縣
馬亭鄉之北田村夫人楚氏追封晉國夫人子男五人長
曰瓘官至太常博士次曰瑗曰琬皆早卒次曰琳相國太
師也次曰琰國子博士女一人適某人諸孫九人銘曰
逺矣程侯 顓頊之苖 始自重黎 歴夏商周
惟伯休父 聲詩孔昭 世不絶聞 盛于有唐
程分為七 三祖安鄉 廣平中山 以暨濟陽
中山之程 出自靈洗 實惟裔孫 仕於陳季
陳滅散亡 播而北遷 公世中山 為博野人
道德家潜 孝悌邦聞 不耀自躬 以貽後昆
惟後有人 將相文武 有國寵章 覆其考祖
定冀之封 實開土宇 程世其隆 公多孫子
有畜其源 發而孰禦 刻銘髙原 以示來者
瀧岡阡墓表 歐陽修
嗚呼惟我皇考崇公卜吉于瀧岡之六十年其子脩始克
表于其阡非敢緩也蓋有待也脩不幸生四歲而孤太夫
人守節自誓居貧自力于衣食以長以教俾至于成人太
夫人告之曰汝父為吏亷而好施與喜賔客其俸祿雖薄
常不使有餘曰無以是為我累故其亡也無一瓦之覆一
壠之植以庇而為生吾何恃而能自守耶吾于汝父知其一
二以有待于汝也自吾為汝家婦不及事吾姑然知汝父之
能養也汝孤而幼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然知汝父之必將
有後也吾之始歸也汝父免于母喪方逾年歲時祭祀則必
涕泣曰祭而豐不如養之薄也間御酒食則又涕泣曰昔吾
不足而今有餘其何及也吾始一二見之以為新免于喪適
然耳既而其後常然至其終身未嘗不然吾雖不及事姑而
以此知汝父之能養也汝父為吏嘗夜燭治官書屢廢而歎
吾問之則曰此死獄也我求其生不得爾吾曰生可求
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矧求而有得
耶以其有得則知不求而死者恨也夫常求其生猶失
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回顧乳者抱汝而立予旁因指
而歎曰術者謂我歲行在戍將死使其言然吾不及見
兒之立也後當以我語告之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
語吾耳熟焉故能詳也其施於外事吾不能知其居於
家無所矜飾而所為如此是真發於中者耶嗚呼其心
厚於仁者邪此吾知汝父必將有後也汝其勉之夫養
不必豐要於孝利雖不得博于物要其心之厚於仁吾
不能教汝此汝父之志也脩泣而志之不敢忘先公少
孤力學咸平三年進士及第為道州判官泗綿二州推
官又為泰州判官享年五十有九葬沙溪之隴岡太夫
人姓鄭氏考諱德儀世為江南名族太夫人恭儉仁愛
而有禮初封福昌縣太君進封樂安安康彭城三郡太
君自某家少賤時治其家以儉約其後常不使過之曰
吾兒不能苟合於世儉薄所以居患難也其後脩貶夷
陵太夫人言笑自若曰汝家故貧賤也吾處之有素矣
汝能安之吾亦安矣自先公之亡二十年脩始得禄而養
又十有二年列官于朝始得贈封其親又十年脩為龍
圖閣直學士吏部郎中留守南京太夫人以疾卒于官舎
享年七十有二又八年脩以非才入副樞密遂參政事又
七年而罷自登二府天子推恩褒其三世蓋自嘉祐以
來逢國大慶必加寵錫皇曽祖府君累贈金紫光祿大
夫太師中書令曽祖妣累贈封楚國太夫人皇祖府君
累贈金紫光祿大夫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祖妣累封
吳國太夫人皇考崇公累贈金紫光祿大夫太師中書
令兼尚書令皇妣累封越國太夫人今上初郊皇考賜
爵為崇國公太夫人進號韓國於是小子脩泣而言曰
嗚呼為善無不報而遲速有時此理之常也惟我祖
考積善成德冝享其隆雖不克有于其躬而賜爵受
封顯榮褒大實有三朝之錫命是足以表見于後世
而庇頼其子孫矣乃列其世譜具刻於碑既又載我皇
考崇公之遺訓太夫人之所以教而有待於脩者並掲
于阡俾知夫小子脩之徳薄能鮮遭時竊位而幸全大
節不辱其先者其來有自熈寜二年歲次庚戌四月辛
酉十五日乙亥男推誠保徳崇仁翊戴功臣觀文殿學
士特進行兵部尚書知青州軍州事兼管内勸農使充
京東東路安撫使上柱國樂安郡開國公食邑四千三
百户食實封一千二百户脩表
謝尚書濤神道碑 范仲淹
皇家起五代之季破大昏削群雄廓視四表周被萬國
乃建禮立法與天下畫一而億兆之心帖然承之弗暴
弗悖無復闘兵於中原者登九十載蓋祖宗逺筭善樹
於前累聖求賢多得循良亷讓之士布於中外而致兹
善俗歟如陳留謝公可謂循良亷讓之君子矣公諱濤
字濟之幼而竒敏十四歲講左氏春秋先生咸噐之及
冠居姑蘇郡時翰林王公禹偁拾遺羅君處約並宰蘇
之屬邑二人相謂曰與濟之揚搉天人蓋吾曹敵也自
茲名重於時淳化三年春擢進士第除梓州攉監院判
官㑹盜據成都發其徒攻郡縣公白二千石曰梓大而
近彼畏我梗必先圖得我則小於梓者可傳呼而下願
急為之防近郊多林木可先伐之以置樓櫓且備樵㸑
為乆守之具二千石從之冦果圍我我備既堅十旬弗
破賊沮而留勢未大克以及王師之來遂用撲滅事平
就遷梓州觀察推官賜器幣外臺遣權知益之華陽縣
時冦亂之餘民多散亡未復厥居上言者請募人占田
可倍其租朝廷從之於是有力者得并其田公曰奪民
世産以資冨人復將召其怨辭豈朝廷之意耶乃盡取
其田以歸於民還拜著作佐郎太宗面詔通判大藩得
夀春郡後移高安郡改因興國軍就除太常愽士真宗
即位銳意任人一日中出朝士姓名有治狀者凡二十
四人付中書門下令驛召至闕公在召中得對於長春
殿上恱賜五品服即呼通事舎人送試學士院明日邊
有急奏上議北征又京東有强冦驚郡縣而曹南闕守
朝廷慮之遂命公徃改屯田貟外郎至郡稱治冦不敢
犯有兇人趙諫者冒鄉薦名與諸弟出入都下交權勢
結豪俠乗人之弊用以告訐或任威詐而大致富强人
畏如豺虎公即圖之患僚佐不一其力俄㑹故御史中
丞李公及始來倅曹李公時之端人也與公恊心發其
家盡得兇狀奏之朝廷命御史府按覆諌之兄弟皆斬
于都市乃下詔曰凡民非干已事無得言遂著于令自
是天下訟息而刑清矣朝廷以西蜀僅寜細民猶或摇
之俾公安撫兩川用天子恩意諭其父老皆從而安堵
復命之日舉兩州能吏三十餘人執政疑其多公請連
坐事遂行后皆至臺省又别詔委公與益牧張公詠議
造大鐵錢乃窮其利害使盜鑄息而物估平蜀人於今
便之歴三司度支判官出海陵新安二郡就遷度支司
封員外公在三司日嘗舉㩁茶官至是坐所舉不職免
尋以度支員外郎起倅河南府馮文公薦公文行真宗
簡在既乆即命召試除兵部員外即直史館判三司理
欠慿由司出為兩浙運使公大雅之器耻尚文法雖任
在按察而誠意坦然且曰吾欲吏樂其職民安其俗耳
士人黒白豈不明乎安用伺於毫髪使惴惴如虺蜴然
取詩人之譏耶還臺進禮部即中判司農寺拜以本官
兼侍御史知雜事清浄端介百辟望其風采乾興初進
户部即中先帝大行有司治靈駕象物其制髙大請自
京至陵凡郭門民舎有妨其徃者毁之公上言曰先帝
封泰山祀汾睢儀衛至盛不聞有所毁去今遺詔丁寜
正如漢之文帝專務儉薄豈以攸司奪先帝意願陛下
裁損搢紳韙之俄求東歸除吏部即中直昭文館知㑹
稽郡還拜太常少卿判登聞皷院又得請權西京留守
司御史臺就拜秘書監遂分務洛下朝廷嘉其恬退遷
太子賔客嗣子迎侍于京師以景祐元年十月三十日
薨享年七十有五以明年八月二十一日歸葬於富陽
寳元元年贈禮部尚書謝氏之先出黄帝後始為十姓
謝居一焉三代以還不顯其大至晉宋乃為盛族公之
七世祖汾居河南之緱氏縣五世祖希圖卒于衢州刺史
時唐季喪亂乃葬于江東嘉興郡子孫三世祿于吳越曽
祖諱廷徽處州麗水縣主簿祖諱懿文杭州鹽官縣令葬
于富陽遂為富陽人父諱崇禮從錢氏歸朝為㤗寜軍節
度掌書記檢校左散騎常侍累贈尚書户部侍郎母崔氏
贈博陵縣太君公之弟四人曰炎有文于時與盧稹齊名時
人謂之盧謝國史有傳終于公安令鍇為某官果從方外
學號安隱師坦為某官公娶夫人許氏先公而終生男三人
長曰絳至兵部員外郎知制誥後公幾年而亡次曰約將
作監主簿以敏才稱次曰綺太廟齋郎俱早世女四人長
適前進士周盤次適殿中丞梅堯臣次適太常博士傅瑩
次適大理寺丞楊士彦孫四人景初大理評事宰越之餘
姚縣景温太常寺太祝宰越之㑹稽縣景平將作監主簿
景回尚幼公姿格竦異不事修飾大然有雅逺之範未嘗
阿於貴勢見賤士必温禮接之知人之善稱道弗捨聞人
之過懼弗克掩故終身不聞怨言公始以文學中進士上
第而長子長孫世踐其科又父子更直館殿出處僅二
十年皆衣冠之盛事厥孫以公善狀請文於碑某於公
有家世之舊又與舎人為同年交愛公治有循良之狀
退得亷讓之體足以佑風化而厚禮俗敢拳拳以銘云
巍巍我宋 宅天而君 恢逺以威 革暴以文
濟濟吾儒 多良大夫 中外共治 休寜八區
猗哉謝公 周旋在中 在梓禦冦 至曹除兇
天子念蜀 猖狂始復 命公撫之 皷歌其俗
偃仰藩屏 雅知其政 徊翔臺閣 清浄其行
人尙刻明 我質而平 厥民以寜 人必夸競
我休而静 其道乃勝 吁嗟乎夀 以仁至名
繇一德全 有子與孫 相繼而賢 誠乎誠乎
聖人積善之誨不吾欺焉
劉磨勘府君式家傳 劉敞
劉氏之先出楚元王世為彭城人西晉末避胡亂遷江南其後
又遷廬陵世次皆不明不可得而知然猶以彭城為望自廬
陵遷新喻者曰遜遜生超超生逵逵生琠琠贈大理評事
凡四世自唐末更五代頗假版仕州郡而未嘗有顯者評
事生贈禮部尚書諱式字叔度少有志操好學問不事生
産年十八九辭家居廬山假書以讀治左氏公羊榖梁春
秋旁出入他經積五六年不歸其業精出是時天下大亂
江南雖偏覇然文獻獨存得唐遺風禮部取士難其人甚
叔度以明經舉第一同時無與選者由是江南文儒大臣
自張洎徐鉉皆稱譽之調廬陵尉太祖平江南叔度隨衆
入朝見于殿下軰類數十人上一一親閲視察問皆罷遣獨
叔度拜商水尉又遷絳州推官又遷鴻臚寺丞監潭州茶
場改大理寺丞歲終奏課倍前人太宗善之立召還對語
便殿改賛善大夫復出知利豐監是時初得并州又絶契
丹和親誅靈夏叛族邊費多有司不能給頗以擾民叔度
通輕重以謂此非長乆之利因奏曰唐虞至治懋遷化居
所以調有餘不足便民贍國臣前在潭州見積茶成山或
不能泄歳乆則皆焚棄今利豐監積鹽復益多有司無
術以御之但坐守視之耳國家據山海之源而不能用
及邊冦小警蒐弊補敗輒以勞民至上下空匱甚非計
也臣請通茶鹽之利被之河北關中國可不益賦而財
用足上異其言即以驛召入問計䇿語合意因留判三
司都磨勘司賜緋銀魚自唐歴五代天下分裂百餘歲
吳蜀交益荆晉閩越大者稱帝小者稱王其財賦自入
不統天子有司及太祖受禪十餘年間吳蜀交益諸國
稍誅降太宗即位閩越請吏入朝又定并州則天下始
一統矣四方財賦一歸三司文集相乗㑹計不分明吏
因為姦主者無由知叔度建請増置主轄等司以㕘校
出入天子從之吏欺誣毫毛必察至今以為便轉秘書
丞淳化中髙麗絶契丹自歸天子方事取幽州嘉其識
去就厚荅其使因欲結其心斷敵肩臂使叔度徃諭指
王以下郊迎叔度美秀明辯進退有規矩望見者皆心
服先是髙麗大旱及使者授館澍雨尺餘國中大喜事
漢使愈謹自陳國小齒下願執子弟禮叔度不許然所
賂遺甚厚叔度亦為之納還封上天子善之髙麗通中
國自此始也轉太常博士領舊職前後以職事利害議
於上前及所施行天下以為便者不可勝紀奏對明簡
天子聽之率常數刻居磨勘之職十餘年後兼三部勾
院條領益精明朝廷言輕重者皆自以不及故天下稱
之劉磨勘云改工部員外即賜紫章服天子令閣門使
擇善犀帶以賜其見遇如此真宗即位例轉刑部初李
維清為鹽鐵使其女壻盜用官錢數十萬吏畏維清不
敢劾叔度發舉其事維清坐黜維清由是怨而三司貪
猾吏以欺枉為生疾叔度禁其業亦皆怨常狙伺欲圖
䧟之太宗察其情毎坐朝輒衆稱其材故毁不得入太
宗崩真宗在諒闇吏因此叔度事時維清為御史中丞
典治欲深致其文而吏所告皆虚反坐維清愈怒叔度
既辨即出視事如佗日維清乃諷吏劾以不俟詔入朝
免官其年卒年四十九叔度尚名檢好賔客所交㳺皆
一時名人徐鉉張泌陳省華楊億之徒雖年軰先後待
之各盡其意億與石中立為獨拜牀下其見推如此初
太宗好書集秘府古書模其筆迹自倉頡史籕下至隋
唐君臣以書名世者為古今法帖朝廷宿儒鉅賢輒以
賜之非其人雖宰相終不得而賜叔度獨六十軸當世
以為榮自叔度没四十年間諸子皆仕于朝毎上郊籍
田輙以赦令追寵其親以至今贈禮部尙書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中巻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