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中巻五十三 宋杜大珪編
鮮于諫議侁行狀 秦觀
公諱侁字子駿其先成湯之裔箕子封于朝鮮子仲食
采於于為鮮于氏世家漁陽唐初詔為閬州刺史歿于
官子孫家焉遂為閬中人開元時仲通叔明節制兩川
叔明以功賜姓李氏後復故姓於公十二世祖也曾祖
演祖瓘皆不仕父至自號隠居先生為蜀名儒以公贈
金紫光祿大夫母趙氏追封安德郡太夫人公自少莊
重不茍力學有文鄉黨異之年二十登景祐五年進士
科調京兆府櫟陽縣主簿到官數月丁外艱服除授江
陵府右司理參軍慶厯中天下大旱有詔中外臣寮實
封言事公上書推灾變所興有四一曰言不從二曰厥
咎僣三曰欲得不明四曰上下皆蔽言甚切直移歙州
歙縣令歙俗喜訟善持吏長短吏稍繩以法輒得罪去
公為黟又嘗攝婺源其治皆為諸邑最豪强畏之改著
作佐郎知河南府伊闕縣事遷祕書丞通判黔州未行
改通判綿州左綿逺郡自守將已下皆日課吏卒供薪
炭芻豆蔬菓而贏取其直公到悉罷之守將已下聞之
亦罷其風遂絶清獻趙公使蜀首薦之朝轉屯田員外
郎賜五品服英宗初為皇嗣公上疏言儲號未正措置
未宜今皇嗣初定未聞選經術識慮之士以擁䕶羽翼
乞妙選賢德以為官僚陛下清躬少有寢食不順朝夕
左右固惟婦寺願復漢侍中之職令二府畨休宿衛覃
恩遷都官員外郎通判保安軍何公郯帥永興辟公簽
書其節度判官㕔公事改職方員外郎覃恩轉屯田郎
中代還用三司使薦除蔡河撥發神宗初即位詔中外
直言闕失公應詔言十六事其目曰納諫諍以輔德訪
多士以圖治嚴法令以制世崇節儉以富民明黜陟以
考實去貪暴以崇厚重臺諫以委任選監司以督姦閱
守宰以求治謹遷易以去弊重根本以固國復選舉以
澄源申武備以警武備軍旅以除患謹邊防以重内練
將帥以禦戎其末曰願陛下事兩宫以孝待大臣以禮
侍從知其邪正近習防其姦壬上愛其文出以示御史
中丞滕元發曰此文不減王陶王陶東宫舊臣上所信
重故以公擬之而陶亦雅相知嘗薦公明經術知治體
切直不阿宜備顧問後為三司使又奏為其判官不從
熙寧初有詔侍從之臣各舉所知范蜀公時為翰林學
士以應詔除利州路轉運判官執政有沮議者上曰鮮
于某有文學執政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有章疏在執
政乃不敢言王荆公用事公上疏言時政之失曰可為
憂患者一可為太息者二其他逆治體而起人心者不
可槩舉又曰陛下聰明過於文帝而群臣無賈生之才
西方議用兵公以兵將未擇闗陜無年未宜輕動乃移
書勸安撫使宜如李牧守鴈門故事逺斥候謹烽火堅
壁清野使冦無所獲宻戒諸路選將訓兵蓄銳俟時須
其可擊而圖之安撫使不能用師果无功未幾慶州兵
叛關中震擾也巴峽以西皆警成都守與部使者爭議
發兵屯要處書檄旁午於塗公一皆止之示以无事蜀
人遂安公以劒門形勢之地當分權以制内外今帥劒
南者舉全蜀之權以畀之非便宜循唐制成都益昌各
自置帥以消姦雄窺伺之心書累上不報是時初作助
役青苗之法詔諸路監司各定所部役錢之數轉運使
李瑜欲以四十萬緡為額公以利路民貧用二十萬緡
足矣與瑜論不合各具利害以聞上是公議謂判司農
事曽布曰鮮于某所定利路役書可為諸路法遂罷瑜
而以公為轉運副使兼提舉常平農田水利差役事而
青苗之法獨乆之不行執政怪焉亟遣吏問狀公曰詔
書稱願取即與利路之民無願取者豈可强與之邪嵗
滿有㫖再任及罷又留之轉都官郎中西京左藏庫使
知利州事周永懿貪暴不法前使者憚其凶狡置不敢
問公具得其姦贓即遣吏就捕械送于獄永懿竟除名
編管衡州初利州以兼益利路兵馬都監故事武臣為
守至是公上言乞堂選文臣知州事别置路分都監以
懲永懿之弊又言劒門關葭萌塞使臣兼知縣事類多
不習文法宜各置令專領邑事詔皆報可遂為定制其
他深計逺畫公私便之而人所不及者不可悉數十餘
年使者有欲變其法者父老泣曰老運使之法何可變
也葢公之猶子師中嘗使利路故民以老運使别之公
奉使九年閬為名郡方新法初行諸路騷動而公平心
處之鄉人無異議者今翰林蘇公以謂上不害法中不
傷民下不廢親為三難云移京東西路轉運副使過闕
陛見面賜三品服遷司封郎中時河决曹村梁楚之地
避害公移檄諸郡具為科條所以拯救之時甚備議者
或謂决河東流入海自其本性宜勿復塞公曰東州平
衍兖鄆單濟曹濮諸河其所歸納惟梁山張澤兩濼夏
秋霖潦猶能為害矧縱大河衝注於中則諸郡生聚其
為魚乎乃作議河一篇數千言上之又乞下澶州早行
閉塞上皆嘉納初京東分東西兩路後以財用虚羸不
相通和詔復合為一路升公為轉運使更盡領其事召
還賜對勞問甚厚上欲留公京師而公固求守郡遂除
知揚州事官制行換朝請大夫未幾坐舉吏受賕免降
為朝散大夫方在譴中又聞故吏以賕敗者或勸公宜
懲前事自陳公曰吾專刺舉十二年所任吏四百餘人
寧盡保其往耶既已薦之於朝豈可反覆為自全計卒
不首也復朝請大夫管勾西京留守同御史臺公之在
西京也今樞宻范公亦領臺事而司馬温公提舉崇福
宫三人相得歡甚搢紳慕其游及二聖臨御圖任老成
於是拜温公為門下侍郎起范公帥環慶復除公為京
東轉運使温公曰子駿不當使外顧東土承使者聚斂
之後民不聊生煩子駿往救之耳比公行又謂所親曰
福星往矣安得百子駿布在天下乎公至則奏罷萊蕪
利國鹽鐵冶乞變鹽法依河北路通商逐勾當公事之
刻薄者發濰州守姦贓東人大悅又言髙麗朝貢可令
瀕海州郡為禮不煩朝廷若其自欲商賈聽往閩越髙
麗人無以辭矣召還為太常少卿三省太常㑹議神宗
配享功臣或欲用王荆公吳正憲公者公曰富文忠公
勲德終始天下具知宜配食議遂定因上言本朝舊制
配享雖用二人宜如唐用郭子儀故事止用富公一人
詔從之元祐元年明堂禮畢拜左諫議大夫既拜命即
日辨邪正之說為獻其言君子小人尤為消長之理甚
備又言近嵗人物衰少凡一官有缺差擬為艱宜許六
曹寺監長吏各舉僚屬嚴其論薦之法亦以見達官之
所舉而執政大臣可以優游論道葢宰相擇臺省長官
臺省長官薦舉僚屬知人安民之道於斯為得自保甲
之法行民以藝能入等授班行者即為官户免役時祥
符縣至一鄉止有一户可差公言僥倖太甚宜依進納
官例充役如故須其陛朝乃免有㫖治諌官直廬不得
與東西省相通以防漏泄公上言昔漢武帝嘗命文學
之士逓宿禁中凡公府欲行之政俾之閱視辨論中外
相應以義理之文故文章爾雅訓詞深厚炳然與三代
同風唐太宗臨御每遇宰相平章事必命諫官俱入小
有頗失隨即箴規故貞觀之治企及三代今乃屏置諫
官使與相省不相往還恐非朝廷言路以副聖上納諌
之義又劾大臣不宜輔郡者請加譴黜以示天下其餘
乞復制舉分經義詩賦為兩科以求人材罷大理獄以
省事罷帳司檢法以省官嚴出官之法減特奏名人數
以抑濫進再言京東鹽禁不便宜弛以利民許蔡河撥
發統制縣道以便呈督罷戎瀘保甲以卹民力行浙中
舊法以省漕運復三路義勇以寛保甲沙汰學官以息
異議事多施行明年春以病不任朝謁乞郡數賜告不
俞章三上乃拜集賢殿修撰知陳州事仍有㫖滿嵗除
待制五月辛未終于州享年六十有九累勲柱國賜爵
清源縣男前數日語諸子曰吾心無足者惟以不得歸
老陽翟别著易說為恨無它言公忠亮果斷出於天性
自小官以至進擢數上書言天下事咸具利害移諫官
御史其言或用或不用未嘗少加損益為政以經術自
輔所至有迹其去民追思之熙寧元豐之間士大夫騖
於功利喪其素守者多矣公雖屢更使指而屹然於新
進少年之中號為正人晚登侍從益厲風氣知無不言
在職九十餘日所言當世之務略盡嗚呼使公不疾病
且死得大用於時其勲業豈易量哉然公起諸生仕為
諌官供奉仗内言聽計行天下受其賜比夫當軸處中
初無益於縣官者葢得失相萬也由是言之雖病疾且
死弗克大用於時亦可以無憾矣喜推轂士士之游其
門者後皆知名治經術有師法論注多出於新意晚年
為詩與楚辭尤精泰山孫復嘗與公論春秋歎曰今世
學經術未有如公者蘇翰林讀公八詠自謂欲作而不
可及讀公九誦有屈宋之風今天子賜之詔書亦曰學
足以通古才足以御今智足以應變强足以守官深於
經術達於人情又曰金石之節皓首不衰則公之德善
於是可考也所著文集二十巻傳二十巻周易聖斷七
巻典說一巻治世讜言七巻諌垣奏藁二卷刀筆集三
巻其餘未編次者尚多娶陳氏太常寺太祝藩之女恭
儉婉嬺治家有法封某郡君前公一年終男五人復早
卒頡河南府偃師縣尉群鳳州司法叅軍綽假承務郎
焯未仕皆有學行而頡尤自立士大夫多稱之女四人
長早卒次適趙氏次適蒲氏皆前卒次適永安縣主簿
張球孫男一人崧孫孫女二人公兩得任子恩皆以予
兄之子故焯猶未仕凡嫁内外親族之女若干人諸孤
將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潁昌府陽翟縣大儒鄉髙村
之原前期頡以書走汝陽請狀公之行義將乞白於知
公者某被遇最厚又嘗辱薦於朝義不敢辭輒加論次
而公之行能謀議過人者甚多難以具舉取其可考不
誣繫國家之大者著之以告夫當世之君子云
李中丞常行狀 秦觀
南康軍建昌縣李常字公擇年六十四李氏系出唐宗
室郇公諱逺祖濤五代時號稱名臣仕皇朝為兵部尚
書封莒國公少時仕於湖南氏有一子留江南公其裔
孫也故今為南康建昌人公少警悟好學强記為文章
捷敏初若不經意而比成粲然屬寓深逺皇祐中登進
士甲科授防禦推官權江州軍事判官丁太夫人憂解
官又丁光孫公憂服闋權宣州觀察推官監連水軍轉
般倉改大理寺丞知洪州奉新縣未行用韓公獻肅薦
為三司檢法官神宗即位詔大臣舉館職曽宣公以公
應詔召試學士院除祕閣校理編校史館書籍兼太常
博士兼史館檢討置三司條例司檢詳官看詳中書條
例權判尚書考功改右正言同管勾國子監公事是時
王荆公輔政始作新法諌官御史論不合者輒斥去公
上疏力抵其罪以為始建三司條例司雖致天下之議
而善士猶或與之至於均輸之論興青苗之法立公然
取息傅㑹經㫖以為無嫌則天下同以大駭而善士亦
不復與矣時荆公之子雱與温陵吕惠卿皆與聞國論
凡朝廷之士三人者叅然後得行公言陛下與大臣議
某事安石不可則移而不行安石造膝議某事安石承
詔頒焉吕惠卿獻疑則反之詔用某人安石惠卿之所
可雱不說則又罷之孔子曰祿去公室政在大夫陪臣
執國古今皆不似之耶而其論青苗尤為激切至十餘
上不已於是落職通判滑州嵗餘復職知鄂州徙知湖
州遷尚書祠部員外郎賜五品服徙知齊州州故多盜
公至痛懲艾之論報無虚日盜猶不止他日得黠盜察
其可用刺為兵使直事鈴下間問以盜發輒得而不衰
止之故曰此由富家為之囊使盜自相推為甲乙官吏
巡捕及門擒(闕/)人以首則免矣公曰吾得之矣乃令藏
盜之家皆發屋破柱盜賊遂清始公在武昌吳興政尚
寛簡日與賔客縱酒笑詠吏民安樂之郡以大治於是
世知公之才所值無不可也屬决河灌山東諸郡公捍
禦有術部使者以聞降詔書奬諭徙淮南西路提㸃刑
獄遷尚書度支員外郎坐厚善直史館蘇軾得其詩文
不以告罰金寄祿格行換朝散郎遷朝請郎試太常少
卿公去國十五年至是還朝士大夫喜見于色以謂正
人復用也以職事對稱㫖面賜三品服未幾試禮部侍
郎文昌府成車駕臨幸恩遷朝奉大夫又遷朝散大夫
哲宗上即位覃恩遷朝請大夫試吏部侍郎遷朝議大
夫俄試户部尚書詔百官轉對公以七事應詔一曰崇
㢘恥二曰存貢舉三曰别守宰四曰去贓貪五曰謹疑
獄六曰擇師儒七曰修役法皆當時急務而其言役法
尤合公論又取差免二役折衷為書上之以為法無新
陳便民者良法也論無彼已可乆者確論也又曰貧富
俱出貲則貧者之所難堪使富者出貲貧者出力庶乎
其可也大略如此遷中大夫除御史中丞兼侍讀加龍
圖直學士初元豐河决小吳以河勢方趍西北難以力
回詔勿復塞須其自定増立隄防而或者以謂非悠乆
之策謂開澶淵游河分殺水勢又欲自蘇村口截為堤
導還故處詔遣公視之還奏非便又遣侍郎范百祿給
事中趙君錫視奏與公合而或者猶執前議銳於興役
朝廷疑之至是公申論其弊章六七上而其役竟罷之
又請分經義詩賦兩科以盡取士之法别自致因人為
兩塗以究省官之術其忠言讜論葢不可以一二舉於
是因時乘間導迎和氣者多宻以啓聞故莫得而知也
俄守兵部尚書固辭不受懇求外補章屢上遂知鄧州
數月徙成都府及陜府閿鄉縣暴卒實元祐五年二月
二日也累勲至上䕶軍爵隴西郡侯公風度凝逺與人
有恩意而遇事强毅不可茍合初善王荆公荆公當國
冀其為助而抵之乃力於他人荆公嘗遣雱喻意曰所
爭者國事少存朋友之義公曰大義滅親况朋友乎自
存益確士論以此歸之少時讀書於廬山五老峯下白
庵之僧舍後身雖出仕宦而書藏山中如故每得異書
輒益之至九千餘巻山中之人號李氏山房仲兄布早
卒事其嫂張敬甚拊其子秉彛如已子自奉清約所俸
入多少以賙親族捐館之日無贏貲朝廷聞之常賻外
特賜五十萬有文集若干巻初娶狄民襄陽遵度主簿
之女早卒贈某縣君遵度亦俊傑士寶元慶厯間以文
章名再娶魏氏光祿琰之女亦早卒贈遂寧郡君又娶
遂寧之弟封安康郡君子男四人長曰攄揚州江都尉
早卒曰邍曰逡曰迢皆承務郎女三人長適長壽縣主
簿孫端次適郊社齋郎任揖次適進士黄叔敖諸孤自
閿鄉扶柩南歸而公之伯兄時為江南西路轉運使遂
以某年月日葬公于南康軍建昌縣千秋之原前期諸
孤請狀公之行治而公之美實多難以具著其出處終
始之大者以告諸史氏謹狀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中巻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