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下巻十五 宋杜大珪編
唐㕘政介傳 實録
熈寧二年四月丁未㕘知政事唐介卒其弟奠之介字
子方荆南人舉進士為鼎州武陵尉岳州沅江令祕書
省著作佐郎知莫州任丘縣契丹使徃来多誅索民甚
苦之介坐驛門上敕供饋如式妄求取一不與輙壞什
器者以法論自是無敢有所擾通判德州為監察御史
裏行遷殿中侍御史裏行内侍盧昭序造龍鳳車於硌
聖院内出珠玉為嚴飾之介言太宗神御所在不可慢
况為後宫竒美之器哉仁宗即令徙出祀明堂赦欲大
進中外羣臣介言不可三司使張堯佐一日除宣徽節
度景靈羣牧四使介與諫官包拯等七人力争又請御
史中丞王舉正畱百官班卒奪堯佐宣徽景靈二使頃
之復除宣徽使介獨爭之不可得求全䑓上殿不許自
請貶亦不報於是劾奏宰相文彦博專權任私挾邪為
黨知益州日作間金竒錦因中人入獻宫掖縁此擢為
執政及貝州賊平乃明鎬之功彦博幸㑹遂叨相任昨
張堯佐宣徽節度使臣累論奏面奉德音謂是中書進
擬以此知非陛下本意蓋彦博姦謀迎合顯用堯佐結
貴妃外陷陛下有私於後宫之名内實自為謀身之計
又言諫官呉奎與彦博為表裏自彦博獨專宰政凡有
除授多非公議恩賞之出皆有夤縁自三司開封諫官
法寺兩制三館諸司要職皆出其門更相援引借助聲
勢欲威福一出於已使人不敢議其過惡乞罷斥彦博
以富弼代之仁宗甚怒却其奏不視且言將貶竄介徐
讀畢曰臣忠義憤激雖鼎鑊不避敢辭貶竄仁宗急召
二府以奏示之曰介言他事乃可至謂彦博因貴妃得
執政如何言也介面質彦愽曰彦博自省有之不可隠
於上前彦博拜謝不巳樞宻副使梁適叱介下殿貶春
州别駕中丞王舉正修起居注蔡襄皆言貶太重仁宗
亦巳悔恐中外驚疑朝堂告諭百官明日改英州别駕
復取其奏以入又明日罷彦博相黜呉奎仁宗恐介死
於路有殺直臣名遣中使送至貶所介自是以直聞天
下數日徙監郴州税通判潭州復召為殿中侍御史遣
内侍賜以告敕介至無一言及遷謫仁宗曰卿被責以来
未嘗以私書至京師可謂不易所守矣介頓首謝後數
論得失因言於上曰臣繼今言不行必將固争争之急
或更坐黜是臣重累陛下願聽觧言職許之乃除直集
賢院權開封府推官出知揚州厯江東轉運使江淮發
運使三司度支副使除天章閣待制知諫院御史中丞
韓絳劾奏宰相富弼且言張茂實人以為先帝子而弼
引用管軍事宻難測弼家居求罷絳亦待罪仍牒閤門
更不稱中丞及不朝㕘介奏茂實頃為狂卒誣詆已經
朝㕘今復用管軍乃中書樞宻院同議人亦無言者今
絳茍欲以危法中傷大臣而不知主無根之言搖動衆
聽飜為朝廷不便兼絳舉措顛倒不足以表率百司絳
坐削職知蔡州介亦自請補外差知京南敕過門下知
封駮事何郯封還之乃復畱介陳升之除樞宻副使介
與趙抃王陶等論升之姦邪交結中人閻士良等又與
御藥王世寧連姻不可大用凡九奏卒罷升之介亦出
知洪州明年為龍圖閣直學士河北都轉運使徙知瀛
州英宗召為御史中丞面諭曰卿在先朝有直聲今出
自朕選非由左右言也居數月又以為龍圖閣學士知
太原府上即位遷給事中權三司使遂㕘知政事執政
坐待漏舍故事唯宰相省閱所進文書同列有未嘗豫
聞者介謂曾公亮曰介備位政府而文書皆不知上若
顧問何辭而對公亮乃與介同閱視後以為常上欲以
王安石為㕘知政事以問執政曾公亮因薦之介曰安
石恐難大任上曰卿謂文學不可任邪經術吏事不可
任邪介曰非謂此也安石博學而泥古故議論迂濶若
使為政恐多所變更必擾天下退至中書謂公亮等曰
異日安石之言果用天下困擾諸公當自知之耳時執
政進除目上久之不決既數日乃曰朕問王安石以為
然可即施行介曰陛下比擇大臣付以天下之事此中
書小小遷除陛下尚未以為信雖欲廣詢博訪亦宜慎
宻今明白如此使大臣何以自安且陛下以安石為可
大用耶試用之豈可使中書政事決可否于翰林學士
臣近毎聞陛下宣諭某事問安石以為可宜即施行某
事問安石以為不可未得施行如是則執政何所用必
以臣為不才當先罷免此語傳之天下恐非信任之體
也安石既執政奏言中書處分事用劄子皆言奉聖㫖
不中理者十常八九不若止令中書自出牒不必稱聖
㫖上愕然介曰太宗時冦凖用劄子遷馮拯等官不當
拯訴之太宗曰前代中書有堂牒指揮事乃權臣假此
以威福天下太祖朝趙普為相堂帖重敕命尋令削去
今復置劄子何異堂帖張洎因言劄子乃中書行遣小事
若廢之則别無公式太宗曰大事則降敕其不當用劄
子亦須奏裁此所以稱聖㫖也今安石不欲稱聖㫖則
是政不自天子出也使執政皆忠賢猶為人臣擅命義
亦難安或非其人豈不害國上曰太宗制置此事極當
先是安石議謀殺人傷者許首服以律案問欲舉法坐
之得免死介數與安石爭論於上前介曰此法天下皆
以為不可首獨曾公亮王安石以為可首安石曰以為
不可首者皆朋黨也安石強辯上主其語介不勝憤悶
疽發背而卒介為人簡伉以敢言見憚每言職缺衆皆
望介處之觀其風采上以其先朝遺直故大用之疾亟
臨問為之出涕及臨奠哭之見畫象不類命取禁中舊
藏本賜其家贈禮部尚書初溫杲診介脈以為有伏熱
在臟明年夏當發疽預服藥導其熱可免因疏其方介
視方有硫黃不之信至是果如杲言子淑問義問嘉問
之問
鄭翰林獬傳 實録
熈寧五年八月楚州言翰林侍讀學士提舉南京鴻慶
宫鄭獬卒獬字義夫安州安陸人少竒俊能為詩賦遊
太學應進士有時名廷試第一授將作監丞通判陳州
召試學士院遷祕書省著作郎直集賢院判登聞鼓院
為三司度支判官修起居注同判太常寺以右司諫試
知制誥糾察在京刑獄上疏曰仁宗大行皇帝永昭陵
依乾興制度雖未為過侈以今較昔蓋有不同乾興帑
庫充積財力有餘故可以溢祖宗之舊制今國用空闕
財賦不支近以賞軍已見横斂富室嗟怨流聞京師雖
三路州郡頗能支梧此盖將累歲邊備一日費之不知
何年復能充補萬一歲凶民飢少有風塵之警則將何
策以禦豈可以乾興為法也夫儉葬之制周公非不忠
曾子非不孝以為褒君愛父不在于聚財此前世之極
論臣不復言竊唯大行皇帝節儉愛民出於天性無珠
玉竒異之好無犬馬遊觀之樂服御至於澣濯器玩極
於樸陋此天下之所共知也今山陵制度乃取乾興最
盛之時為凖獨不傷先帝平日節儉之德乎臣以為宜
飭有司條其名數再議減節臣又以國家故事嗣皇踐
祚四方郡國馳表稱賀例得官其子弟此必出於五代
諸侯強悍之時務欲結以恩意故皆延賞以及之習熟
不改以至本朝今天下弭伏庶官猥多充滿銓選不宜
復有增補前日既用龍飛詔書羣臣類進一官亦足以
推主上惟新之澤固不須更官其子弟以開僥倖治平
二年秋京師大雨水詔求直言獬復上疏曰臣伏見詔
書以京師大雨為沴壓溺者衆許中外臣僚極言得失
兹實陛下側身求過思有以消復之天衷懇懇至於魚
蟲草木莫不感動况於能言者哉臣竊伏思陛下發詔
以求忠言將欲用之耶將欲因災異舉故事而藻飾之
耶苟欲藻飾之則固無可議者必欲用之則臣願陳其
方臣觀前世之君因怪變而求諫者甚衆書之史册以
為美事及攷其實則能用其言而載於行事者盖以鮮
矣徒使後世襲蹈以為帝王之值災異者於此空言而足
矣曷足謂之罪已修德者耶今詔音一發天下忠義之
士必有極其所蘊以薦諸朝者此當有益於治道不為
妄作然而疊章累疏繁委而並集則陛下果能環復而
究覽之耶計陛下一日萬幾必未能然爾而將如平時
章疏事闗深宻者則留中不出事繫政體者則下中書
事屬兵要者則下樞宻院兩府覆奏又下羣有司及郡
邑至于無所行而後止如是則有求諫之名而無求諫
之實與前世之為空言者等耳臣竊謂陛下萬幾之繁
既未能徧覽則宜選官置屬令專掌今之羣臣所上章
疏日許兩府及近臣畨休更直内殿賜坐與之從容條
陳講貫其可者則熟究而行之不可則罷之有疑焉則
廣詢而後決之羣言得而衆事舉此應天之實也祖宗
時言事者多被甄賞自近年以来兹事寥闊仁宗寛仁
最能容直言而亦不能甄賞也願陛下采羣臣之章疏
知其宏謀偉論可施於當世者則召見之與之共議不
唯質其言且以觀其材大者擢之以職位次者賜金帛
無取焉報罷之如此則且使史册書之以為某年大水
詔求直言用某人言行某事以黜夫前世之為空言者
則無令陛下詔書藏于有司徒為數幅空紙而巳又疏
曰臣伏見日者嘗詔諸郡敦遣遺逸之士致之闕下者
凡二十餘人覆試祕閣皆命以官於時猥有謬舉者士
論譁沸於是不復再舉今間年取進士擢第者二百人
其所失者為不少矣而士大夫不以為怪一為敦遣而
疵謗百出盖進士習熟之久而敦遣起于一日此論者
未足以為輕重而亦有媢疾者間之也臣欲乞復置此
科而稍為增損盖孔子為政必先正名漢之聘士不應
召者則令敦遣就道豈有朝入科塲暮為敦遣者哉宜
正其名謂之舉遺逸間歲隨科塲發解後有不豫薦者
開封國學及諸路各舉一人又至禮部奏名後有不豫
薦者許主文共舉五人並至御試時試䇿三兩道中第
者差多即却乞於進士數内減不合格者二十人以均
之庶幾郡縣豪俊不至遺棄草莱矣出知京南召還幹
當三班院上即位入翰林為學士修玉牒權發遣開封
府王安石知政事不悦獬乗宰相在告除獬翰林侍讀
學士知杭州徙青州至蘓得疾乞提舉南京鴻慶宫卒
年五十一獬為文有豪氣峭整無長語其流輩皆不及
也與滕甫相善並嗜酒落魄無檢操人目之曰滕屠鄭
沽子語許譙
呉給事中復傳 實録
元豐元年十二月丙午龍圖閣直學士給事中呉中復
卒中復字仲庶興國軍人舉進士為泗州昭信尉改祕
書省著作佐郎知嘉州犍為縣峩眉人慿灌口神以訛
言起祠廟夜聚千餘人中復白鈐轄司配首惡而毁其
廟通判潭州孫抃素不識中復舉為監察御史裏行張
唐英與抃鄉里問其故抃曰昔人恥為呈身御史今豈
薦識面臺官遷殿中侍御史裏行與吕景初馬遵彈梁
適不法罷中復亦出通判䖍州未至知池州復還臺職
李仲昌塞河復決内臣劉恢宻告仲昌開六塔所斷岡
與國姓御名同賈昌朝陰附之欲以搖動大臣中復與
内侍即澶州制鞠較景德版籍乃趙征六塔河灘無岡勢
劉沆逐范師道趙抃中復論沆典溫成䘮天下謂之劉
彎俗謂鬻棺者為彎又罷沆授殿中侍御史改右司
諫兼主管國子監及論賈昌朝罷樞宻使同知諫院為
侍御史知雜事兼都水監嵗取防河竹索扵東南二十
餘萬中復命以葦代之減十餘萬及道里費除三司戸
部副使以天章閣待制知潭州徙瀛州坐擅易將官改
河東都轉運使進龍圖閣直學士知江寧府屬郡郵兵
苦廵轄之苛共執縛鞭之法不應死中復戮其首餘黨
悉配之奏著於令移成德軍青苗法初行使者至將徧
行諸邑中復謂斂散固自有期移牒止之且闗河北安
撫司韓琦適論青苗非是録其語以聞移成都府時議
以永康軍為復縣中復以為永康控制威茂州軍不可
廢數年夷人冦茂州乃復永康軍又言蜀逆亂之萌多
縁戍兵請減戍卒益土兵遷給事中知永興軍軍人立
生祠闗右大旱人多流亡中復與監司奏請賑恤而執
政遣使按騐誣以不實奪一官尋復之請提舉玉隆觀
起知荆南坐用公使庫酒違法被勘罷府事卒年六十
八詔減遺表恩一人仍降等中復為人樂易簡約好周
人之急子立禮秉禮
陳成肅公升之傳 實録
元豐二年四月戊午鎮江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
事致仕陳升之薨升之字賜叔建陽人景祐初舉進士
授守祕書省校書郎知南安軍南康縣徙知封州通判
宿州知漢陽軍為監察御史除言事御史張堯佐以後
宫親為三司使升之言制國用不宜猥用非才以害天
下事詔改堯佐為宣徽使景靈宫使升之復深言其不
可且曰已成之命雖不可以臣故追奪自今願鑒天寳
之事思已然之失毋使階縁恩私寢饕名器庶㡬防杜
間隙升之為臺諫前後所言數十百事然持論不堅朝
廷亦罕從也二浙大水民飢升之為淮浙體量安撫使
還除直史館未至改戸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糾
察在京刑獄拜天章閣待制河北都轉運使言者劾升
之圖進非次升之亦懇辭改禮部郎中集賢殿修撰河
北轉運使歲餘復以為待制都轉運使改吏部郎中知
瀛州龍圖閣直學士知真定府召知諫院升之言生民
休戚係郡縣政之得失今天下州三百縣千二百其治
否朝廷固不得周知必付之十八路轉運使而與選者
自三司副使省府判官提㸃刑獄或以資叙或以薦引
才不才固已混淆一旦付以一道按察之寄雖知其不
勝任必重退之是重抑一人希進之心而輕一道生民
之命今選用不精又無考課其間非闇滯懦則凌肆刻
薄十常八九所以疾苦愁歎壅於上聞朝廷垂意元元
宜自轉運使始故事轉運使給御前印紙歲滿上審官
考校之三司亦嘗立考課升黜法後皆不行蓋委計司
則先財利而忽民士在審官又因循常務而無課第之
實按西漢御史中丞外督部刺史今宜付御史臺考校
為三等委中書㕘覆其實其上等量所部事之劇易而
褒進之中等仍舊秩下等退補以郡風績尤異即擢以
不次其職事廢弛不俟歲滿罷之乃命翰林學士承㫖
孫抃權御史中丞張昇等同磨勘諸路監司課績升之
請禁絶内降恩賞詔有司出中㫖並執奏勿下後請謁
復行升之數申前請乃下詔凡僥求内降恩賞委二府
劾奏正其罪仍榜御史臺閣門李瑋尚兗國公主將出
降兄璋又欲邀求節旄升之援前詔請寘璋罪璋坐贖
金宦者武繼隆擅役官兵匠治圃舍内侍省吏人闌入
罪當死杖而縱之劾奏繼隆追官為單州都監樞宻使
賈昌朝宰相文彦博為言者所攻求罷去升之恐昌朝
復相乃疏其交通女謁近幸中傷諫臣不附己者謫死
不可處以要權膠固邪黨遂并罰昌朝四年遷樞宻直
學士權知開封府明年以足病乞罷改右諫議大夫提
舉在京諸司庫務疾間拜樞宻副使臺諫官唐介范師
道吕誨趙抃王陶言升之與宦者史志聰王世寧交結
以圖柄任又為開封嘗賤市富民馬納外弟甄昻於府
舍恣行請託仁宗以其書示升之升之乞辨劾遂家居
求罷仁宗以手詔召出之介等復闔門待罪久之乃兩
罷之以資政殿學士知定州徙太原府治平二年召為
陜西安撫使拜樞宻副使神宗即位以母老請便郡為
觀文殿學士尚書左丞知越州逾月徙許州中道徙大
名府過闕留不遣知樞宻院與安石同制置三司條例
司熈寧二年拜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
大學士請免條例司詔從之嘗便殿講修邉事既罷上
賜手詔曰早来衆論紛錯大抵欲因習故常毛舉一二
應責而巳又所啓陳未究經逺之術獨卿籌畫乃為得
之在疾告數賜詔敦諭訪以機事母喪去位終制拜檢
校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樞宻使蕭禧来議河東地界
理屈卧都亭驛不敢歸升之曰致饔授館有常禮過期
曲留宜即裁抑禧慚沮乃行足疾詔免前殿起居郊祀
許不預八年拜鎮江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判
揚州封秀國公累請老詔以舊官職致仕命下而薨年
六十九贈太保中書令輟視朝二日成服於苑中諡成
肅升之深狡多數善傅㑹以取富貴王安石用事務變
更舊制患同執政者間不從奏設三司條例司引升之
共事凡所欲為條例司直奏行之無復齟齬升之心知
其不可而竭力贊助安石德之故升之先安石為相既
相即求解三司條例司又時為小異陽若不與安石皆
同者也以此尤疾惡之丹陽居第壯大踰制南方人驚
詫以為未識其他豪侈稱是初升之母竇本賤婦人娠
至季秋為彌月父儼善推䇿得九日吉乃祝願以是産
男須臾而升之生故初名九傍日字升之上即位乃改
之子閌閎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下巻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