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錄
明名臣琬琰錄
欽定四庫全書
明名臣琬琰録卷十九
明 徐紘 撰
大學士文穆胡公神道碑銘 楊士竒
太宗皇帝御天下二十有三年文武之臣各展其才能
達諸事功若竭誠效力始終不渝者其身雖没所以寵
眷之率有進而不衰其文臣遭遇之盛者文淵閣大學
士胡公尤著者也公初以進士第一為翰林修撰階承
直郎又明年太宗皇帝入正大統陞侍講踰月改侍讀
進承徳郎永樂二年陞右春坊右庶子階奉議大夫仍
兼侍讀四年進翰林學士兼左春坊大學士階奉政大
夫進文淵閣大學士仍兼左春坊大學士又三年得疾
且劇上數命太醫集衆醫之良者徃視日遣中使問疾
既卒上悼歎不已命工部具棺禮部賜祭者再贈資善
大夫禮部尚書謚文穆國朝文臣有謚自太子少師姚
公廣孝與公始也又命官給舟還其喪命有司治祠墳
時仁宗皇帝監國南京公之喪過焉遣官臨祭賜賵甚
厚塟畢其子入謝官其長子穜為翰林檢討仁宗既嗣
位追念公舊人加贈榮禄大夫少師禮部尚書遣官諭
祭且厚賜其家公遭逢二聖恩備始終何其愈久而愈
盛也公居官敬慎在上前承顧問應對必盡誠必據理
而忠厚為本未嘗及人過失事於奉㫖制勅視草即有
所見必具可否以聞多見采納所譔進文字上知出公
筆輒稱善所奏對語及所治幾務退未嘗出口雖親厚
不敢私涉有問蓋自守之嚴有素事太宗皇帝十有七
年凡巡幸北京親征北方翰林率公與楊公勉仁金公
㓜孜在扈從信任甚篤禮部郎中周訥建請封禪羣臣
亦多言此太平盛事上皆不聽時獨公之言與上意合
既退作却封禪頌奏之丁母憂召還上問百姓安否對
曰安但郡縣窮治姦惡外親為民厲遽詔罷之其兼春
坊也小心盡誠多所禆益故尤為儲君所厚而沈静謙
約以滿為戒未嘗干人以私人亦未嘗以私干之兩考
京畿鄉試四為廷試讀卷鑑别公明奉勅修高皇帝實
録及五經四書性理大全書皆為總裁志於扶植名教
奬掖善𩔖果於義事於利不茍取與未嘗一比匪人所
與交必輔之於善不善去之不復顧小人有不滿公者
屢造言毁之頼上深知之不聽遽黜毁者而公自執愈
堅意度蕭散雖身處榮禄未嘗一日忘山林幽澹閒逺
之趣公退閉户讀書賦詩而已初名廣廷試傳臚更名
靖永樂初復舊名其字光大其齋居名晃庵因以為號
公十數歲喪父己有志問學内浸漬其母訓外則日受
從祖子貞先生之教故徳器不凡居家篤倫誼處鄉曲
恂恂執恭讓既冠薄逰閩中閩之前軰君子率忘年與
交歸而從黄伯器先生講論得所歸宿之地而日進焉
其學博究經史百氏下逮醫卜老釋之説亦皆旁通而
用志性命道徳之㫖晚益有造詣為文援筆立就頃刻
千百言沛然行雲流水之勢賦詩取適其性情近體得
盛唐之趣工書法行草之妙獨步當世四方重其文翰
求者日接踵至雖無厭倦意然非其人不茍予其卒以
永樂戊戌五月八日春秋四十有九其先自金陵徙廬
陵宋忠簡公銓其十二世祖也曾祖鼎亨祖彌高父子
祺累官延平知府母吳元進士永豐縣丞師尹之子永
樂中贈公父翰林學士封母太宜人公娶夏初封宜人
洪熈初進封夫人子男三長即穜次穆次穗孫男六所
著文章有晃庵集扈從集若干卷公與士竒同郡同官
知最深未卒前二年有後死則銘之約既卒其孤又奉
臨終之命索文刻墓石嗚呼士竒先公生五年豈謂竟
銘公墓哉盖今九年乃克成之銘曰經國所資文武并
施維武以靖維文以治巍巍太宗統御九有任武暨文
如左右手公職詞垣十有九禩秉恭執勤司帝之制玉
冊金簡天章龍文光華日星敷宣帝仁萬幾燕閒清問
前席公所入告惟帝時懌公所蓄志寛惠被下沕穆泯
焉宻贊鴻化春宫輔徳平直之行二聖惟明燭鑒公誠
好文之朝儒林之首人聳其瞻公視無有泊虚之府簡
肅之度彼其何心有好有惡仲尼有言善者好之善之
好公沒思不衰寵章駢蕃貫終猶始始終之全曠代其
幾金螺在左文川在右埋璧有光上貫牛斗墓道之碣
為尋有多最行琢辭來者是儀
少保忠靖夏公神道碑銘 楊士竒
公姓夏氏諱原吉字維喆其先家于饒州曾祖復祖希
政元末為湖廣行省都事兵亂死之考時敏為湘隂縣
儒學教諭遂家湘隂公自㓜端厚好學年十三教諭公
殁益知自勵母夫人廖守節教子公終父喪即出教里
塾取束脩以資養而率其二弟恭侍婉愉得母夫人懽
心出入鄉閭其老長皆忘年賔禮之時已負鉅人度喜
怒不形里少年嘗被酒侮慢公里人共擊之詈之曰汝
小人不知鄉有君子耶有鬼物白晝附人言禍福驚動
里中或强公往觀卒無所言他日復有言或問之故曰
夏公端人也吾不可以近公一無所動心洪武庚午歲
以詩經選鄉貢入太學遂擢户部前四川部主事授承
直郎進承徳郎曹務叢挫凡倉庫府帑之出入簡牘之
著悉有條理同官後至於事有未通者咸以質公日環
左右公雖紛冗必為之盡心盖人人徳公如師陞户部
右侍郎授嘉議大夫巡撫福建所過郡邑考察吏治咨
訪民隱公明寛大人咸悦服太宗皇帝入正大統轉左
侍郎逾月陞户部尚書授資善大夫永樂初蘇松諸郡
大水命公往治發浙西兵民十數萬疏决壅滯自松江
黄浦東北以達于海水患乃息而撫恤曲當人不言勞
又撫綏飢民奏發廪三十餘萬石賑之散給有方民頼
以濟進資政大夫初建北京採宫殿材於東南命公自
南京抵北京督視運送給以錦衣衛官校且命有不率
命便宜行事公於號令中備矜恤之意人人效用太宗
巡狩北京公預扈從命兼行在禮部都察院事歲餘車
駕親征北方今上以皇嫡長孫留守北京命公輔導庶
事修舉京師肅然太宗還良喜賜公鈔千緡綵幣四表
裏羊酒鞍馬自是屢奉命侍今上有司奏公與吏部尚
書蹇公歴官九載皆賜勅嘉奬有淳良篤實如古名臣
之諭太宗親宴之别殿無幾賜誥命追封祖考皆為資
政大夫户部尚書祖妣為夫人封母為太夫人重修太
宗皇帝實録命公監修書成賜鈔織金文綺衣文綺表
裏北京宫殿成奉勅召仁宗皇帝及今上于南京二聖
喜公至賜宴勞及鈔白金鞍馬北兵復擾邊太宗皇帝
將親征公言今邊儲不足請遣將無煩六師忤㫖罷官
仁宗皇帝嗣位即日復公户部尚書公以母喪未終辭
仁宗曰國家不幸有大事正朕與卿等協心比力之時
如卿以親喪辭則朕亦未當在此公乃不敢復言遂加
少保仍兼户部尚書賜玉帶今上正位東宫加公兼太
子少傅少保尚書二職如故賜誥命追封曾祖祖考皆
為榮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書曾祖妣祖妣
妣皆一品夫人賜銀章一其文曰繩愆糾繆且諭公曰
朕有過舉卿但具奏來以此識之朕不難於從善賜鈔
萬緡御用米二十石胡椒二百斤公感知遇之厚鞠躬
小心靡或不盡修太宗皇帝實録命公監修仁宗皇帝崩時
今上監國南京至則喪禮及即位之儀皆具皆公一二人所
預定上既嗣大位公以舊輔尤重倚注公亦孜孜惟謹寵賚
日盛修仁宗皇帝實録仍為監修庶人髙煦反上親率六師
擒之公預扈從還賜白金文綺等物甚厚賜銀圗書一其文
曰含𢎞貞静盖褒公之徳云明年扈從巡邊既還上念
少師蹇公及公等四人者皆春秌高欲優逸之賜勅嘉
勞命輟職務而仍其禄朝夕侍上備顧問謀議而恩遇
益厚兩朝實録成賜白金織金羅衣文綺表裏鞍馬賜
宴明旦入謝暮歸第得疾遂薨宣徳五年正月二十七
日也壽六十有五歲上聞訃震悼遣禮部尚書胡濙賜
祭贈特進光禄大夫太師謚忠靖賵鈔萬緡勅有司營
塟官其子瑄為尚寶司丞仍復其家朝臣自公侯貴戚
下至郎曹將校咸徃弔祭衛卒巷氓亦有嘆息至流涕
者公天性至孝友其弟原啓原禮皆厚原啟沒愛其子
如子讀書鄉校時教諭史九韶雖非授業師遇之必拜
雖貴不變既貴九韶陞教國子月恒分之禄九韶將老
朝廷從公請命致仕公與人交久而敬平生故人在患
難卒賙給之遇士之貧者振之有顛躓失所者援之徳
雖㣲必報而未嘗存怨惡心接人温然處事善善長而
惡惡短襟宇静深閎廓不見涯涘嘗有從𨽻汚公金織
賜衣懼欲迯者公曰汚可浣何懼為有吏壞公所寶硯
石匿不敢見公召吏諭之曰物皆有壞吾未嘗惜此慰
遣之於時卿大夫雅量推公第一知者盖比公於王子
明韓穉圭之度其在上前所言必歸仁厚臨政必酌大
體其預宥宻雖泯然無跡盖有隂受其徳者矣故不問
貴賤疏戚識不識皆知其為善人長者喜為詩四方士
重公名得其一篇一詠藏以為榮公配鄭氏再封皆夫
人子男三琉瑄瑾公卒之三月歸塟湘隂其家以墓碑
屬予予與公同朝三十年晚益親厚相知又嘗為予道
平生余豈意遂志公之墓耶銘曰泝夏厥初以國為氏
衍于會稽綿綿厥系太末之邑後來徙居暨唐中和復
徙于番懿夏之陞逢掖其服詩書有承徳善有續轉鄂
而潭自公祖考積厚必發公奮起紹燕歌鹿鳴來與計
偕官任其賢政用其才繇司徒屬暨掌邦教寅恭小心
寛仁允蹈叅决大議洊任重負不亟不徐雍容雅度如
彼喬岳嶻焉弗移其氣黙運澤潤良多祗事列聖既四
十載夷險一道其舄几几國有老成堂有柱石胡不憖
遺當宁興惻既榮且哀隆隆寵光於乎忠靖沒世不忘
户部尚書古公神道碑銘 楊士竒
宣徳三年二月十八日户部尚書古公卒訃聞上遣進
士康琰賜祭命有司給舟歸其喪且營𦵏事既塟其子
本奉禮部尚書蔚公所述事狀走北京介少保夏公求
書神道之碑余與古公同朝三十年知其有亷清之操
諾而不辭公諱朴字文質號素軒古氏世家河南陳州
諱義甫娶王生諱安道娶程公之大父母父母也以公
貴公之大父父皆贈資善大夫户部尚書大母母皆贈
夫人公洪武中舉鄉貢為太學生奉命清理郡縣田賦
圖籍丁父喪歸服闋𨽻五軍斷事理刑遂奏家貧願仕
得禄養母太祖皇帝嘉之除工部營部主事授承事郎
迎母就養京師居無幾母沒官給舟歸塟服闋改兵部
司馬部主事陞武選司員外郎授奉訓大夫再陞郎中
授奉議大夫遂陞兵部右侍郎授嘉議大夫太宗皇帝
正大統轉左侍郎授通議大夫賜文綺襲衣上巡守北
京侍仁宗皇帝監國常奉命權禮部兵部及詹事府洪
熈中改通政使是歲陞户部尚書授資善大夫賜誥命
追賜一代遂謁告歸省墓賜鈔襲衣公事親孝非其義
一豪不茍取居官臨事蚤作夜思勤勞弗懈一志於公
無敢干以私者謹守祖宗成憲不肯踰越或言事久於
時小過不及者亦當損益就中終不為動永樂中建北
京宫殿董伐木之役於江西有愛民之心竣事時被賜
賚户部主事劉良素行不檢滿三載公考其績下良叩
上之左右人求公最考公曰貪侈之人幸未覺露不改
行終當敗最考不可得也良遂誣奏公他事既就逮繫
太宗皇帝燭其誣竟釋公他日吏部奏授良誥命封贈
其父母仁宗皇帝曰豈弟君子福禄攸降是常誣奏大
臣罪者其得為君子乎不與良卒以贓敗衆服公之明
公所治職務退未嘗語其家人冰蘗之操確乎不移平
素不事生産華靡雕琢之玩纎毫不畜公退清坐一室
書冊自娛嘗病士竒徃問之入其齋室幾案間獨有自
警編一帙可以觀其所存矣洪熈誥辭有端厚簡静操
行清潔之褒盖見知於上者深矣卒之日無銖纍之積
以遺子孫男三瑄璟李本孫男若干銘曰古有恒言曰
公生明何道而公其惟亷清亷之為行士分内事曷世
由之什靡一二士行弗貞理曷由興嗟文質甫為亷有
誠厥亷伊何氷壺玉暎迨其屬纊室𩔖縣磬紛彼貴仕
夏屋渠渠嗟文質甫歸兮焉居紛彼榮爵田亘阡陌嗟
文質甫歸兮焉食其履湜湜其心休休汚者之嫉清者
之逑相彼貪人潢潦之溢崇朝而盈涸不待夕嗟文質
甫皦乎不緇永揚休聞其在斯碑
黔國沐公定逺忠敬王神道碑銘 楊士竒
正統四年三月十八日黔國沐公薨于雲南之楚雄訃
聞上悼念輟視朝加降䘏典遣官賜祭者再追封定逺
王謚忠敬親王亦再遣祭其子䕶喪歸南京公卿文武
羣臣及所過方岳大臣皆祭以薨之歲十一月廿六日
塟江寧縣長寧北鄉觀音山先塋之次沐氏鳳陽定逺
人其先所自具前翰林學士王景所著黔寧昭靖王神
道之碑王之高祖考曾祖考祖考以昭靖貴皆追封黔
寧王高祖妣曽祖妣祖妣妣耿皆追封黔寧王夫人昭
靖四子伯諱春襲封西平侯歿謚惠襄仲即王叔昂右
軍都督府同知季聽駙馬都尉王諱晟字景茂自少氣
宇閎厚端慤凝重聰悟過人而博學逺識恭慎寡言喜
怒不形於色高皇帝重之既冠授後軍都督府僉事夙
夜祗勤陞授特進榮禄大夫左都督時惠襄繼昭靖鎮
雲南薨王嗣封西平侯仍奉命勅鎮雲南王承父兄之
後秉誠殫慮益𢎞逺圖威服徳懐恪勵夙夜先是麓川
不靖諸蠻逐宣慰使而分據其地王適至奏發兵平之
復奏以其地置孟養木邦孟定三府鎮沅威逺二州千
厓潞江灣甸大侯者樂五長官司而歲徵其貢賦又於
潞江之西置騰衝千户所以控制之夷遂帖息太宗皇
帝臨御之三年八百蠻酋侵邊王遣將先率兵討之躬
率兵繼其後及蒙自縣蠻聞王來遂遁進禽其酋誅之
事聞賜璽書白金勞王四年安南叛命征夷將軍率兵
師及湖廣等都司兵討罪命王佩征夷副將軍印充左
副將軍率雲南等都司兵分道進討王率兵由䝉自經
野蒲斬木通道以入先遣偏禆攻奪猛烈棚華闗隘賊
徒悉遁遂築堡駐造兵舟分遣諸將出宣光江口奪澳
沕寺沙舁舟夜出洮水陣師遂遣將引兵泝流攻賊之
富良江自旦鏖戰抵暮賊引却翼旦諸將皆欲奮擊王
曰受命弔伐所欲得凶渠數人而已縱殺非皇上好生
之心乃止遂造浮梁渡師時征夷將軍大兵亦至廼合
攻冦之多邦城柵繼擣其東西二都及盤灘困枚嚕江
仙侣等冦悉破之冦首黎季犁父子狼狽棄其衆獨挈
家屬及左右心腹逺遁于海王合征夷將軍兵追至日
南州竒羅海口禽俘無遺械送京師凡得郡四十八縣
百八十六户三百十二萬五千九百獲象馬牛畜軍資
器仗安南平六年春班師入朝賜號顯惠輔運推誠宣
力武臣特進榮禄大夫右柱國封黔國公食禄二千石
賜誥劵玉帶金幣命子孫世襲既大宴上親製詩褒嘉
又日賜宴于便殿還鎮雲南是冬安南餘冦攜貳命王
佩征夷將軍印總兵討之王師壓境冦遁入乂安海島
追至占城之境禽冦首陳季擴阮帥鄧容等送京師誅
之師還仍鎮雲南十七年富州蠻酋積逋賦不入朝廷
命王發雲南貴州兵討之蠻據險以抗王遣兵斷其後
諸將請急攻王曰威服不若徳服遂使人諭以禍福蠻
即遣子詣京師謝罪悉償所逋仁宗皇帝嗣位重王勲
徳老成詔兼太傅召至恩禮加厚遂命佩征南將軍印
還鎮宣宗皇帝初嗣位遣使齎璽書及金幣勞之皇上
嗣位恩禮視宣徳之初明年改元正統賜金幣加厚是
年冬四川會川棃溪蠻各㡳泊等蠻為亂奏遣弟都督
昂討平之二年冬馬龍他郎甸蠻不靖復奏遣昂平之
三年麓川思任發擾邊侵掠騰衝南甸遣人諭之不下
奏躬率兵討之兵至潞江王勉諸將曰出兵尚謀不專
恃勇且逼瘴月非用武之時令官軍已集如賊能畏威
武悔過攄誠謝罪請命赦之斯亦可也遂復遣人諭之
不下乃命弟昂及都督方政等率兵前進王尤戒其慎
重時王整兵在後政等乘夜度江破賊柵賊衆奔北官
軍乘勢追至景罕等寨斬首三千餘級獲象三十餘政
奮勇獨進賊伏兵四發政力戰死之時春已半王慮瘴
發非官軍利遂旋師將駐金齒㑹有㫖命王還鎮王至
楚雄疾遂薨力疾革時顧弟昂曰吾父子兄弟受國家
天地罔極之恩吾不能報矣吾弟勉之吾一家子子孫
孫世堅忠誠保臣節無忝君親又顧昂曰斯役也雖偏
將失利固吾總帥之過此賊必不可貸汝勉之勉之言
訖而逝歸櫬所過道路城郭無貴賤小大迓拜哀慟盖
王在鎮久惠愛之被于下者深也王忠孝之誠本乎天
性無或弗盡與子孫言亦惓惓斯道友二弟甚厚教子
孫動以禮法家政秩然位極人臣而禮賢重士虚己聽
納寛裕有容未嘗靣及人過凡文武屬治吏有過者惟
恐王知務自掩盖其因自悔徙行者亦多王明於韜畧
然以仁為主蠻夷有罪未嘗輙加兵誅必諭導使改數
諭非悛乃奏發兵逮兵入境若夷能知懼罪亦曲貸之
與之更新雖臨陳必戒麾下母縱殺戮賞罰明信威愛
並行至於完城池飭武備訓將士理屯田通水利實倉
庾恒謹戒法若輕徭賦問疲瘵尤勤致意學舍敝陋具
財僦工葺之不以煩下治公有暇手不釋卷稽古明道
動師昔賢盖從容其文武之才仁義之師也配程氏追
封定逺王夫人子男一儼襲封黔國公孫男一玘至是
王之子以事狀求余書神道之碑謹按狀叙而銘之銘
曰天啓皇明于淮之右配天與地篤生帝后二聖至仁
作民父母心存萬方包含徧覆矧孤在里靡攸怙恃二
聖矜惻曰其予子鞠之誨之勞劬備周以長以成有偉
才猷帝有恩言爾復爾氏懋乃樹立華乃先祀嗚呼昭
靖盛徳豐功皎日之誠持孝以忠嗚呼忠敬纘乃烈考
惟孝之執惟忠之蹈發軔都府簡在宸心夙夜弗遑秉
其慎欽往綏滇人幾五十年率考之行敷帝之恩俾食
俾衣免其寒飢重學崇師導之尊卑平其政令時其作
止人戴惠慈淪骨浹髓有或弗惠以諭以誨洊誨弗悛
式劉以戒交人悖凶披猖為狂違天毒氓軼我邊疆奉
詔出師徃行天討桓桓疾馳雷驅電埽富良飛渡如履
坦途兩師窮追縳冦海隅解縱脅從宣布教條爰整師
旅凱歌歸朝飲至䇿勛上公錫爵嘉寵元臣龍章輝灼
滇人之思瞻望斾旌帝不忘逺申命南行祇事五朝鞠
躬小心奉國忘家志如堅金寸棘未剪躬不寧處過自
偏禆于躬引咎終于王事徳善孔多顯顯華褒千歲弗
磨沐世子孫奕奕象賢篤忠與孝永光其傳
惠安伯張公壙志 楊 溥
公諱昇字叔暉今太皇太后季兄也世居河南永城高
祖文銘曾祖景惠祖從義世以積善相承考麒以勲戚
任指揮使追封彭城侯妣仝氏封侯夫人三代祖考皆
追封彭城侯妣皆追封夫人伯兄杲襲彭城伯卒仲再
襲仲兄旭府軍衛指揮使公初以城守功授義勇衛正
千户永樂三年陞羽林前衛指揮僉事調府軍衛七年
授誥封昭勇將軍十七年隨駕北征二十二年陞後軍
都督同知洪熈元年陞左都督宣徳元年宣宗皇帝征
武定州三年巡邊俱命公守北京四年上優禮至親命
輟左府事朔望奉朝請凡朝廷有大政事亦預議後奉
太皇太后命弗預正統五年九月封惠安伯授奉天翊
衛宣力武臣特進榮禄大夫柱國歲禄一千一百石賜
誥劵子孫世襲六年正月十三日以疾卒壽六十有三
訃聞上深嗟悼輟視朝一日遣官諭祭勅有司賵塟太
皇太后遣官致祭以是年二月某日塟宛平壽安山先
塋之次公為人端重孝友之徳夙著于家閨門整肅教
諸子有方平居簡黙臨事卓有定見歴事四朝公勤忠
謹未嘗有過宣廟為皇太孫時徃來兩京及時侍太宗
文皇帝北征皆命公保衛出入起居深有規益退而未
嘗形於言宣宗以保衛功嘗欲加封爵固辭其居顯官
恒自謙抑每陞拜祇畏如不勝其臨政事必咨詢同官
審擇而行不恃己見與人交尚道義遇文學士必加禮
敬服食尚儉素不為富貴態而急於利人常蓄藥石以
療人疾為糜粥以濟飢歉公餘留心載籍至老不倦徃
古治忽及忠臣孝子事皆能道其詳每遇事輒以訓諸
子嘗燕居諸子侍適雷雨暴至公肅然起敬曰語云迅
雷風烈必變學者不可不慎臨終召諸子語曰吾素無
功徳朝廷篤念親親與高官一家禄食莫能報稱喪事
不可干朝廷宜從節儉依文公家禮無作佛事無狥世
俗為塟儀費財勞人無久停柩于家母煩費親戚朋友
塟宜深坎毋高為墳塋吾所注意者不幸長子蚤喪孤
孫數人諸子宜加保愛爾等能體我心則為孝配王氏
封夫人子男六長䡌襄府典寶次軑次輪府軍左衛指
揮使次□次軫次䡵䡌□先卒女六人長適劉濬威逺
衛指揮使次適唐彦金吾左衛指揮同知次適李純燕
山右衛指揮使次適山俊府軍前衛指揮使餘在室孫
男八人女闕人嗚呼前代勛戚賢否得失具載信史世
為勸懲若公者可謂生順死安生榮死哀者矣雖沒以
中壽而不忘者逺爰述其槩用納諸壙以示永久云
冷面寒鐵公傳 彭 森
公姓周初名日新在國初受知太宗文皇帝嘗獨以新
字呼之遂更名焉字志新世為南海人居郡南郭外之
高第里永樂甲申拜監察御史彈劾不避權要凡知無
不言而言無不盡雖屢犯天威公言愈懇切不少變貴
戚皆畏之目為冷面寒鐵人因稱之曰冷面寒鐵公公
初為郡庠生負入太學有時名入選授大理寺評事以
剛直著讞獄平允莫有稱屈在列咸推遜焉每有疑獄
必决之公公一言而白至是轉風憲風裁益揚人競相
畏或紿小兒曰冷靣寒鐵公來皆匿己而擢雲南按察
使未及蒞任有任轉浙江有寃民逮繫數載聞命下喜
相告曰冷面寒鐵公來也吾屬無患矣公至洗其寃放
之有一巨商逺回未抵家而日暮恐孤行為人所剽掠
潜以其貲置一祠石下至家妻問之商告以故明日求
之無有也以公神明往訴焉公曰是必而妻有外遇也
覈之果然盖歸語妻時為姦人所聽而是夜先徃取之
矣其燭姦如此境中暴虎嘗害人公為文告城隍湏㬰
虎詣伏罪格殺之初來行道上有蠅蚋羣聚馬首尾之
見暴屍一軀無他物惟一鑰及小木私記收之及至令
人市布取入比印號不同者即發還已而得同號者鞫
之乃刼布商賊也悉以其贓召布商家人給之家人大
驚時商去已二載於是始知為盜殺也為政多𩔖此它
如辨豆獲盜人皆服之嘗巡屬縣易服色入觸縣官收
繫獄中遂知一縣疾苦明日迓公乃自獄出縣官恐懼
伏謝竟以罪去由是諸郡縣吏聞風悉股栗莫敢肆其
姦寮宷一日以鵞炙餽公公懸之後有遺者指示之無
復有以毫髮干公其寮宷有受遺者必問冷面寒鐵公
知否公未顯時配夫人嘗治褥以給及此偕來淛處如
貧日無難色同僚私屬内燕公夫人徃荆釵布裙大𩔖
若田野婦各歸漸恧遂更相變為澹素公雖處家儉樸
而轉移人若此脱大柄用而侈聲樂不為之減者少矣
朝廷命錦衣千户如浙拿贓吏郎受吏贓公時進須知
遇諸涿州捕之繫于涿獄千户逸走詣闕奏上上怒令
馳驛縳至既至伏丹陛下猶口口歴陳其罪不已上愈
怒命肆諸市臨刑大呼曰生得為直臣死當作直鬼是
夕奏文星墜上大悔枉了好人不悦者久之問左右曰
周新何許人對曰廣東上曰廣東有此等好人自後嘗
見形于朝或見一人衣紅衣立日中上呵之問為誰對
曰臣周新也上帝以臣剛直命為浙江城隍為陛下治
姦臣貪吏言已不見天顔憮然公少鯾直勁厲姿幹高
大俊偉異常好學能文尚凌厲在童子行而氣宇凛若
成人人無犯者有小挫必奮奮不平必直之而後已在
庠校同列有過則靣責至人無所容人以公為太甚輒
抗聲曰責善朋友道茍阿諛胡取友為有過者即改恒
恐公知之盖其養可知已為政尚大體問無明事斷如
神人以為生閻羅姦宄潛伏羣吏膽落民無犯令犴圄
皆空然尤愛恤小民惠澤草野雖三尺童子皆頌其美
至今閩廣父老猶解説其事公沒夫人獨挈公遺衣及
遺書數卷歸廣貧居如洗然新昌楊公信文去歲來南
巡撫時存問其家每月周之以奉嘗語人周志新當代
第一人吾黨所未及也森於公同里為叔行且蚤知於
公今公死慮歲久湮沒因暇筆其粗梗以識其為人或
為公發姦摘伏有廣漢風而宋有鐵面御史公似過之
故因當時之稱傳之曰冷面寒鐵公云
明名臣琬琰録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