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錄
明名臣琬琰錄
欽定四庫全書
明名臣琬琰録卷二十三
明 徐紘 撰
吏部尚書黄公神道碑 王 直
宣德十年今天子嗣大寶位臨萬邦顧南京根本重地
建置百司而置吏部為之首宜得謹厚大臣往涖之九
月以命吏部左侍郎黄公宗載陛辭之日詔進為尚書
以行士大夫知公者莫不譽歎以為宜在京南八年以
老疾求致仕上初不許章四上乃許之歸豐城故第又
幾年年七十以九疾終訃聞命禮部致祭工部為治墳
塋明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葬于其鄉梨樹岡之原葬已
其子儒剴來謝恩闕下詣予拜且泣曰先考之葬朝廷
寵終之禮厚矣于今得樹碑神道而未有文敢以請予
少於公而辱交久誼不可辭黄氏於豐城為大家公曾
祖仲軒有隠徳祖以仁考子貞以公貴俱贈吏部侍郎
進尚書妣皆贈淑人進夫人妻余氏亦累封至夫人公
自㓜喜學年十五已能為里墊師為郡庠弟子從熊伯
機受春秋遂取進士為行人謹於自治奉使四方未嘗
受饋遺厯左右司副為司正以父憂去治喪無違禮不
飲酒食肉者三年服除領舊職永樂癸未以賢舉授湖
廣按察檢事時湖廣諸道惟銅鼓五開最難治分廵刷
卷者多惮行蓋天下巨姦宿猾皆謫戌其間善舞文弄
法興事撓官府而隂把持其短長往者欲稍按治即糾
結如沭漆不可解欲一切漫漶則見嗤無可奈何多避
不肯往公至當刷卷即毅然治行到武夷問風俗知其
人苦於從軍女子惡為軍婦不果嫁男子則慮婦家往
從戌而以徭賦累已不果娶至年三四十猶獨處公召
鄉老里正諭人道大端俾轉相告語務嫁娶以時不踰
月成婚姻者三百餘家他縣間風皆樂從俗為之變乃
榜諭銅鼓五開諸姦豪數其罪惡且𤼵其善端曰不改
必寘之法衆知公務以德化人相戒勿犯比至莫有干
分背理者丙戌徴詣文淵閣修永樂大典書成受賞而
歸戊子朝廷以海運糧餉赴北京下湖廣造海船四十
九命擇風憲官之賢且能者涖其事衆議以屬公而工
部所遣官務苛察生事將聞于上以衒能公鎮之以靜消
其毒螫而落其機牙得不擾而成功己丑車駕將北征
遣都指揮呉正徴兵湖廣王暴貪失期上謂按察司官
不糾劾于是公與同僚皆坐累謫楊青驛公遽之如平
時遺一力受役而躬自執爨未嘗有不豫暇則閲書史
以吟咏自娯癸巳復起為山東道監察御史侃侃自持
不肯少貶以徇俗乙未上親䇿士于廷時鴻臚無卿丞
張斌任事恃城守功最狼戾多所中傷人頗憚之以不
與讀卷至爭論上前不已公奏斌不學無識不可以讀
卷乃敢煩凟聖聼如此當伏法士論壮之丙申命廵按
交阯交阯城中諸軍營房覆以茅故多火公兼知軍民
歲歲伐材陶瓦備官用然皆資權豪命三司幙官稽其
數凡有取者皆著于籍由是無敢私費不半年營房皆
易以瓦覆火患遂息時工部尚書東萊黄公福掌交阯
藩憲二司才行過人而不事邊幅御史往者多庸常視
之至公獨恂恂恭讓而法亦不廢及歸行李蕭然無交
阯一物東萊嘗語人曰吾久居此所接御史多矣唯宗
載知大體己亥丁祖母憂居家有㫖奪情授貴州道監
察御史益謹禮蹈義遇事必究極是非不曲隨茍止於
禍福利害不計也故再䧟刑辟而賴公道以免甲辰宣
宗皇帝正位東宫以東宫僚職輔導擢詹事府丞未㡬
陞行在吏部右侍郎時少師蹇公猶兼領吏部事多倚
公公協力一心進退人才必以公論不苟為異同故一
時號得人洪熈元年賜誥命制詞有清潔平恕恭謹厚
重之褒是年遣祀夏禹及南鎮會稽山因賜鈔八百錠
俾歸焚黄于墓下其後嘗奉命往浙江理軍政及伐宫
殿大材於湖湘設施措置舉不失宜故事集而民不告
勞久之遂有南京之命蓋上知其老而欲安之也南京
雖無銓選之勞而勞於馭吏蓋其人多邪巧才見害必
避見利必趨往往冒法以僥倖公正已率物無少回撓
屹然如太山喬岳不可撼隂陽闔闢風雷雲雨以榮悴
百物而細大不遺其施博矣己未進階資善大夫詞曰
寛和有執亷靜自持又曰小心慎職始終不諭人以為
實録當是時公卿大夫齒德之盛莫如公及致仕而歸
猶康強無恙士大夫出餞都門外瞻望咨嗟漢之疏傅
不過也公既孝于親尤篤於二兄仲氏宗曼有孫孤承
裔貧苦不能自立公命其子文凱儒凱収養之文凱先
卒獨儒凱繼其家及公歸即為承裔治居室使仍守舊
業毋廢墜其施於鄉族細行之美尤多兹不載姑序次
其大者俾刻諸神道而系以銘銘曰在太祖世經術取
士公乃奮興以克有位於皇太宗復舉用公揚于外臺
以肅庶工出入中外有勞有烈人望謂何邦家之傑遂
丞詹事遂佐冢卿式展其猷以宏厥聲天官之尊天子
所命殿于南京亦罔不正祗事列聖殆五十年殊錫寵
褒帝制在焉達尊者三公則兼備哀榮始終莫與為比
梨樹之原峩峩新阡刻此銘詞百世之傳
都察院右都御史熊公墓誌銘 錢 幹
宣德九年十月甲寅都察院右都御史熊公以疾卒于
北京居第之正寢上聞之嗟悼賜祭命有司給官舟歸
其喪治墳葬于吉水縣之某里七歲孤端奉左春坊左
庶子兼翰林侍讀周公所為狀來請銘以誌于幽堂之
石乃為序曰公諱概字元節熊氏世為南昌豐城人祖
達夫仕元福州録事卒於官考敬方㓜無依母夫人擕
以適吉水胡氏因冒其姓今為吉水人公貴始復舊
姓焉用恩贈祖考皆資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祖妣
楊氏夫人妣郭氏封夫人公㓜英悟過人甫成童聞父
講左氏春秋即知大㫖忻然請授之由是書過目輒記
憶不忘父心異之比長學大進有志尚一時同軰不惟
推讓其學至其噐識多自以為不及永樂六年戊子舉
進士于鄉九年辛卯登進士髙第拜監察御史聼决精
敏若先於吏事者即以能稱父繇邑校弟子員陞國子
監生六館多所宗仰方是時太宗文皇帝駕幸北京仁
宗昭皇帝以太子監國事公侍朝立文華門下于大衆
中見其狀貎壯偉問侍臣誰何知者以公姓名對且言
父學行之美稱嘆久之以是父子益有聲於都邑間歲
餘父歿還家執喪哀毁如禮即起復為御史署刑部事
會藩憲大臣員闕太宗命吏部簡兩京朝臣之有才望
者補之公在選列仁宗宴之禮部予道里費至擢廣西
按察使慨然以戢吏姦恤民隠為己任屬谿峒蠻獠大
出殺掠民聲揺諸郡桂人大恐布政使議欲請於蕃王
出兵以遏之公曰吾等受方靣之寄冦至無計捍禦乃
以煩王事聞誰任其咎冦必不至戒嚴而已既而果然
議者服其識其居官而沒于其土者家之道逺弗能還
朝廷詔所在給舟車歸之有司廹促甚至公念男女生
娶有一旦遣行貲用凋落奏乞聼其便從之尋調廣東
仁宗正位召所擢用迨至而宫車宴駕矣今上親政鋭
然思用賢材以責庶事之實以新天下之治而常鎮蘇
松淛東西諸郡豪右之民往往訴力持吏短長脅制州
縣肆毒良善無厭細民苦之上以公為可使改大理寺
卿命偕中貴人往按之公亦知上用己之意徧厯其地
凡官吏之無狀民之尤無良為人巨蠧者籍其家盡執
以歸于京寘諸法聲威振動於一時海鹽民史慶真自
號平康聚無頼之徒恣行剽掠有司累歲莫能禁聞公
至而盡室逺遁得之武昌抵以殊死于是姦宄帖息单
弱之民舉復其業父老動色稱快三尺童稚皆知公名
而相與傳頌之所至於餘力新學宫勸勵諸生先賢若
胡安定公范文正公魏子翁二陸祠宇之傾圯者葺之
范氏義田魏氏墳地之侵奪者歸之其子孫之有賢行
者祀之士𩔖增重奸民有不便公者誣以受贓在勢者
以私怨欲擠之騰口昌言於朝上疑未之信遣御史亷
問豪髪近似無所得還乃直公所為用是上益知公之
賢為足任賜璽書奨勵公亦自信不疑於利害之當興
除者皆列以聞松江嘉興兩郡接攘處其間地大民衆
征調復役公私病之奏折其地為五縣如其請入朝問
勞有加特陞都察院右都御史往治南京院事始公之
出也鬚髪如㸃漆比還皓然盡白人皆嘆其賢勞及斯
命下又謂宜居是職公材長於從政務持大體疑獄滯
訟能立得其情而志存平恕每具獄推見至隠惟恐吏
售其姦民有不得其平故凡被其埋者人以無寃尤能
嚴束郡屬恒舉古人剛方有志節者警之詞氣俱厲人
人畏其威而莫不奉法以遵職憲紀用振明年賜誥命
進階為資善大夫榮其所出以及其配未㡬太夫人以
壽終于私第官給祭葬命公扶柩歸葬起視事去年北
京右都御史顧公以病久在告召公馳至領其事至益
感激自効視居南京時勤又倍之在上前知無不言於
條囚之枉抑者多所伸雪故事車駕廵幸以文武重臣
留守公兩被是命今年兼署刑部事自朝慮囚日宴未
暇食忽風眩久之乃甦歸治于家踰數日駕逺猶力疾
入見退而愈劇勞以上尊強起拜受曰小臣被國厚恩
曷以補報是夕奄然而逝無一語及家事生於洪武十
有八年己丑正月初十日得年五十元配劉氏有賢行
先卒贈夫人繼配璩氏封夫人子男五人長燁壬子貢
士次焯次安次即端次盛孫男三人公為人身長六尺
神色明秀望之屹然可畏即之温然可愛久而知其坦
然無城府人多樂與之交公與人交恩意備至居家孝
於親友於兄弟庭内無間言在官不以仕優而廢學有
間輒手不釋經史論説古今聼者忘倦為詩文豪偉徤
麗似其為人尤善草書四方有求之者祁寒盛暑忻然
樂應之人得所欲而去所著有芝山公餘二藁藏於家
於乎公以一介之士遭值聖明起為世用出入二十餘
年位致通顯任國重事直已自遂始終保全是上之圖
任也專公之報稱者不顧其身無所不用其心假以多
夀所樹立當有絶者奄至於斯可哀也已習禮於公為
邑人復有同年之雅少相好也義不可辭故論次公之
世出里居行已為政之詳序而銘之銘曰於皇三聖如
天之仁文條武鬯若時之春公與時遇光奮于身踐更
中外為世材臣天子嗣位以聖繼神延登俊乂子育庶
民蠢爾羣醜毒痛于人命公往治勞于咨詢扶植善柔
誅鉏頑嚚大憝既去隠詘獲信天章有偉用旌厥勤歸
典邦憲堂堂垂紳聳慄在列風紀由振奄其不留同朝
頻呻曷以昭德銘兹具岷垂示後世永永不湮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魯君墓誌銘 楊 榮
正統二年六月十日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魯穆希文以
疾卒于官上聞遣禮部左侍郎章敞諭祭仍給舟歸其
喪既至家爰具葬事遂卜於北山之原其邑人翰林修
撰杜寧為述其厯官行已之實來請銘希文嘗僉福建
按察司使事操行履厯予知之悉故不辭為銘而叙之
希文宋散騎常侍澤之裔建炎初澤自汴徙居于嚴七
世祖初温州平陽令始自嚴徙居天台為天台人曾祖
古訓祖谷瑶皆隠德弗仕考友敬以希文貴贈文林郎
監察御史妣奚氏贈孺人希文自㓜舉動異常兒里有
識者語其祖父曰是兒他日當為偉噐宜善教之稍長
肄業邑庠攻苦食澹篤志經史雖祁寒盛暑不少休息
常自書人常咬得菜根則百事可做之語于座右蓋已
毅然以清操自勵永樂丙戌登進士第勅賜歸榮于鄉
因是益肆力問學鄉生執經受業者亦多造就及赴召
有司贐鈔萬緍謝而郤之或曰行者以贐何用固郤希
文曰筮仕之始未有益于鄉里而先厲之可乎言者愧
服嘗覈江北諸衛儲糧廵兩淮鹽法及監龍江抽分竹
木局綜理周宻吏莫肆其奸既而以外艱去家居杜門
哀毁逾禮服除拜福建道監察御史介然自持人莫敢
干以私時太宗皇帝廵幸北京仁宗皇帝監國希文屢
上封事知者皆稱其為敢言又嘗鞫常州巨商法當死
商家托其姻舊夜餽白金覬脱兔希文斥而拒之竟寘
之法秩滿擢福建按察司僉事理寃滯繩貪墨凡豪右
一無所顧避泉州進士李某調官廣西妻呉少而美故
富民林肆欲圖之陽與某善遣二黠僕偕行至中道毒
死某并其姪呉還肆納之某之族人訴于郡及臬司官
受肆賂反罪訴者希文至亷得某執而訊之果服罪漳
州民許某富而無子初以姪為後晚而妾生子因析貲
産與而以子託之許死姪謬言子非叔出還之奄有其
貲希文按行至郡妾擕孤訴其狀希文乃于市集諸小
兒宻以許之孤雜其中令父老别之父老獨指是兒狀
𩔖許某必其子也于是悉歸其貲留江縣竟有四閘水
以蓄洩溉田數百頃為豪右專以自利歲旱細民羣訴
希文罪其專利者民皆驩呼鼓舞今上皇帝嗣位大臣
薦希文治行驛召至陞今職尋命相蝗大明廣平循行
千百勞來不倦民不之擾而害隨息暨還贊肅憲紀駸
駸有聲朝退方治事疾遽作而卒家無以為歛公卿&KR0608;
治其喪始克襄事希文生洪武辛酉(闕/) 日享年
五十有七配張氏先希文三月卒于家子男二曰昇曰
昻孫男三曰誠曰誼曰譓希文為人剛正清慎内恕外
嚴寡嗜慾薄滋味厯仕中外二十餘年家無饒貲被服
如寒士卒之日聞者莫不咨嗟歎悼嗚呼士之為世用
材足以應變知足以决疑者非不有也而求其清介有
守執法不回似希文者殆亦不多見焉是故不可以無
銘也銘曰介如石兮繼守之真直如矢兮維心之平維
介維直士德之偉人一羣稱君乃廣美方其蜚聲震耀
當時今焉云亡孰不悼思遥遥閩藩政傳永久奕奕憲
臺名著不朽天台之原考卜維新安此宅兆永裕後人
子昻一名崇志累官應天府尹循良愷悌人咸稱為長
者
吏部右侍郎鄭君墓誌銘 楊 榮
士君子遭時得位才行兼茂克舉厥職上無負國家下
不負所志人皆仰其存而哀其歿者斯豈多見哉若故
通議大夫行在吏部右侍郎鄭君蓋其人也君諱誠字
文實世家建昌之南城髙祖禎仕元為撫州路醫學學
録曾祖德銘厯彭澤南陵二縣典史祖瀚逺以君貴贈
吏部右侍郎父守中累封吏部右侍郎妣王氏累封贈
淑人君生洪武庚午九月十日自少刻志問學選為邑
庠生究春秋之㫖同軰自以為莫及永樂辛卯領鄉薦
入為太學生夙夜淬礪噐宇日充厯冬官以勤慎自効
擢為吏部司務以職克稱尋以侍郎師遷薦陞考功員
外郎君雖年少居要職𢡟履謙恭事先軰以禮課功責
實無所徇人以是多之未㡬丁内艱痛念母疾弗克躬
侍湯藥哀毁逾禮及葬隂雨不止君號泣籲天天稍霽
人以為孝感所致制未終特起改文選員外郎尋轉郎
中時同官孫英號稱狷介少許可以君獨加敬讓洪熈
紀元受誥命榮及二親宣德丁未歸省還朝仍故職庚
戌以少師蹇公薦為吏部右侍郎選任精審敷奏詳明
尤為衆所推宣廟嘗召問庶官品級及居職者賢否君
厯對稱㫖遂受寶帯襲衣之賜今上皇帝嗣位益致公
勤雖故舊執贄相見亦却而不納鄉人有為太學生者
於公有宿怨及嘗受官自謂必見抑君惜其才擢寘五
品其所守所行𩔖如此正統壬戍年十一月(闕/) 卒
于官自卿士以及僕𨽻莫不嗟惋翌日上聞為之悼惜
遣禮部尚書胡公致祭仍命有司治葬事君娶黄氏有
淑行初封宜人進淑人子男一曰垕弟(闕/)來自南城將
奉柩歸葬于鄉某山之原乃以刑部侍郎何君文簡所
述事行謁拜請銘惟君天性孝友父嘗遘足疾繼以目
眚君憂形于色遍求良醫得善藥輒附傳以歸療之疾
遂愈奉繼母傅氏淑人不異所生遇諸昆弟及從昆弟
俱有恩位臻貴顯歸拜舊師惟執師弟子禮見其貧厚
遺以金繒待僮𨽻亦未嘗加以疾聲厲色居官二十年
小心慎宻始終如一至其寛字和易虚己容人識達政
要旁行不流卓卓乎有足稱者是不可不銘銘曰麻姑
之山秀擁一方下有旴水其流洋洋維水之清維山之
英孰其鍾之天官亞卿亞卿之生人中褎然師竒其敏
友推其先肇自小官薦登顯庸弗倨弗隨克勤克公勤
不自盈公而生明鑑别研媸衡審重輕天子曰嘉是為
能臣輿論攸歸咸曰偉人生不失榮歿不失哀悠悠逝
川去不可回勒此銘辭閟之幽宫惟千百祀令名罔終
國子司業呉先生墓誌銘 楊士竒
大學為國家成賢育材為興治之本所係非細故其師
範尤在得人而非道明德立心古人之心知本末之務
多士所心敬誠服者不足以稱任數十年來稱斯任者
臨川呉先生其卓乎表表者與先生以明正之學惇實
之文端厚之行峻潔之操挺然而不拙皜然而不滓其
施教必先正本而後循序以達也蓋先生自讀書鄉校
已立志不遷家雖窶夙夜勤苦淬勵不奪於外物洪武
中選鄉貢病不果上後入充太學生祭酒司業禮之不
與諸生等奉命宣諭武臣雲南又閲軍士福建時奉㫖
出使者所至皆有金幣之贈重朝命也先生一豪無所
受及歸其装不益絲豪維經過山川所作吊古賞勝之
詩數十篇耳會試禮部擢第一廷試第四賜進士出身
授翰林院編修陞修撰考禮部會試纂修髙皇帝實録
書奏賜白金文綺及金織衣修永樂大典為副總裁吏
部言國子監闕司業太宗皇帝曰此非可輕受其令祭
酒胡儼慎舉有學行可為師表者以聞胡公舉先生即
日授國子司業居無何祭酒有他命自是皆先生總監
事時士習日下舉者急於進取率不究心經傳惟誦習
前軰程文以覬僥倖先生革之終日危坐堂上召與講
析義理且説疑詰之使退求諸心庶有自得之益於為
文必先義理而後辭采學者始趨實功不事苟得以禮
法率其屬屬官中有不檢者數軰不便之相與求先生
之短以沮之卒無所得又餙詐以謗之然先生素行孚
於外者久謗率不行有以告者先生但自引咎而已以
是名益髙而謗者益不容於清議雖𢎞度待物然未嘗
屈已求合雖是權貴卒不樂之而自信益䔍仁宗皇帝
知之有素一日顧士竒曰朕即位以來兩京之臣多以
序進惟南京呉司業未進葢朕久不見之故忘之耳後
三日宫車上賓矣先生為司業十有八年太學生數千
人及天下賢士君子皆稱呉先生古道呉先生賢師而
職銓衡者獨若不聞此雖先生之命而益以見其所守
且士大夫之重輕於世者亦豈係乎其官之進否也㦲
先生篤孝友親喪哀毁骨立後在太學遇諸生告歸省
者輙感慟不勝處交友必輔之正道雖迕不避中允李
貫故同舍生素相厚實坐累繫獄十年家甚貧先生極
力賙之且戒其家人有無相共貫竟死獄中而賙其家
益勤平素施義𩔖此一日會宴太學得風疾遽革畀歸
顧其子吾死勿用浮屠老子法治喪不一語及他業事
而卒之日家無一緍之儲禮部尚書蔚公集衆賻治歛
歸𦵏先生諱溥字德潤號古厓呉氏世業儒其先居臨
川之種湖曾大父景南大父某父思清贅崇仁章氏遂
家崇仁後以先生貴贈其父承德郎國子司業母章氏
安人及封其妻鄭氏安人子男四與弼與疇與年與性
人孫男三先生卒於宣德丙午九月三日春秋六十有
四以卒之明年某月日葬崇仁左橋之原先生長士竒
二年同官翰林者七年又以同鄉相交莫逆後來北京
嘗主余家共夜坐談其貧賤時事蓋使人聳然起敬而
後知其操執峭厲蓋天性云無㡬聞其訃余為儒林慟
之嘗私為作傳矣欲書一通寄其子未暇也今與性新
除休寧縣學訓導在北京求予作父墓銘遂損益傳文
為之誌而係以銘曰嗚呼先生君子之儒古道之趨古
人之徒其存者貞其執者確必有本原用淑來學豈世
無人誰與古心嗚呼先生足重儒林嗚呼先生逝矣不
作寒厓古栢髙風凜若子與弼字子傳别號康齋天順
改元以髙士徴至京授左春坊左諭德四上疏以疾辭
不就進封事十䇿英宗嘉納之遣行人王惟善送歸行
狀見後
明名臣琬琰録卷二十三